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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快步上前把荷包往他怀里一丢,大步流星闪了出去。羽王拾起荷包翻了翻,笑道:“还不错。”至少可以看出是朵花,只不过……“这朵花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吓?”
还未走远的楚凰闻言脚步一滑,扑上前撞向来人,阴冷的刀锋忽然迎面而来,楚凰脚尖一转扭身避过,余光捕捉到快速上楼的一拨黑衣杀手,其中一个身影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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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夭色 84、杀局(已修
先前熙熙攘攘的客栈陡然变得沉寂,窗门一一被关死,飞不出一只苍蝇,屋内的灯笼昏暗晦明,隐约有外面的光线通薄纸投射进来。老板娘一身劲装裹着小蛮腰,一改先前的风骚热辣,手中冷剑如霜,寒到人的眼底。
楚凰眯起眼,好一个闭门杀人!
能在羽王的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摆好这个杀局绝非易事,可见他们很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由此不难看出,他们并非一般的黑店匪贼,如此精妙的杀局,也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一拨。
“上!”老板娘厉声一喝,执剑飞身而上,身后数十名黑衣人挥着各自的利器自四面将她团团包围,势要将她击杀于此。
楚凰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哼!敢情是欺负她人小!但就算为了保险起见,杀她一个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叮!”飞索铁爪猛然架开逼至楚凰眉心的利刃,羽王以一敌七杀开了血光,头也不转喝了她一句:“没事不要乱发呆,打不过就快点逃!”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他们是冲着羽王来的,她只是个挡道的。
楚凰的轻功练得极好,左闪右避如狡兔,黑衣人的剑根本沾不上她的边,连袖子都碰不到。“嘿嘿!来呀!来杀我呀!”楚凰不怕死地朝黑衣杀手勾了勾小拇指,趁机还拉拉眼皮做了个鬼脸,直把对方气得咬牙切齿,剑势如虹劈天盖地而来。
并不是什么三脚猫的功夫,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与上次在破庙中追杀黎王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楚凰收敛神气破他的招,面上却依旧笑嘻嘻地插科打诨。此番的杀局气氛尤为深诡,因是微服暗行,羽王所带的随从并不多,甚至连暗卫也被挡在了门外,面对敌人的精心算计,他们显然处于劣势,若在此时丢了气势,只怕形势更为不利。
“嘿!老兄,我知道你是闲得慌,请你喝坛酒就自个玩儿去吧,别来烦我了!”楚凰抡起酒坛子就往黑衣人头上砸去,一时间只听乒乒乓乓碎了无数个坛子,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客栈。
黑衣人一一灵活躲过,纵然他心气沉定,但眼见着被一个小丫头如此耍弄仍免不住心头火起,出招愈发迅疾狠辣,却是接二连三露了破绽。
羽王虽然不知道楚凰的武功到底如何,但绝非仅此而已,然而自己喊了那么一句后,她却真的只管着逃闪,跟一个黑衣人纠缠了这么久还没解决,显然是故意为了气他。但眼下的形势并不乐观,就算他身手再好,可对方人多,且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嗤——”尖锐的飞索刺尖笔直叉穿一直纠缠着楚凰的黑衣人的胸口,旋即又疾速抽离,“阿凰!”羽王轻呼一声,“别闹了。”
楚凰扔掉手中的酒坛,不理会身后倒下的黑衣人,从边上拉过一条凳子坐下,抱胸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羽王转眸瞥见她那副“好,我不闹了,我就看着”的姿势,差点没气吐血。她根本就是故意的!这个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臭丫头!
四周打斗声凌乱而嘈杂,羽王与那七人的缠斗却像一出精彩绝伦的表演,数十条细长的飞索从轮椅上伸出,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猛烈地朝着黑衣人的死穴射袭而上,凛冽的罡气劈裂了二楼的地板,羽王旋身飞下,青丝飘洒白衣如风,就是在这样紧迫的关头,他的气质仍是那样的舒雅出尘。
多好的一个男人,却要陷入这暗不见底的权势之争,世事究竟有多残酷。
楚凰之所以不出手,其一自然是因为羽王刚刚得罪了自己,然而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她的武功并未达到出神入化傲视群雄的地步,一对三或者逃跑她不在话下,但若加入战局成为众矢之的,她很清楚那样的下场就是她会死得很难看。
她还不能死,所以她选择隔岸观火。
真是冷血的丫头,羽王习惯性地轻挑唇角,这次的微笑却有些无奈。黑衣人的阵型不断变化,攻势越来越猛烈,连环杀招让他无暇顾念其他,各种暗器机关一一扣动,劈裂不少血肉,然而厮杀却仿佛没有尽头。羽王面如冠玉,一如既往的闲宁雅致,没有折起太大的波澜,这样的场景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这次的对手超乎了他的意料——看来那人也被自己逼到了悬崖边。
眼神愈发冰冷,眉心的灼华凤羽似乎也凝结了一般,羽王聚气拼杀,试图一击扳回战局。
巅峰的对决,无路可逃,退无可退,坠崖即亡,这样争夺才算公平,一脉相乘的狠辣决绝,一脉相承的孤注一掷,注定他们之间是一场背水之战。这样的话,胜者成王,败也心甘。
随着一声疾喝,弑天的杀气自羽王周身狂暴而破,四周围攻的黑衣人避之不及被割破喉咙,温热的鲜血剧烈喷洒向高空,宛如血红色的喷泉,美得妖冶。纵然楚凰离他远有百步,也禁不住被震退两步,一根两人粗的柱子骤然劈断,楚凰又一瞬间的错觉,似乎看到房子晃了两晃。
众人大骇,身形随之一滞,没人看清羽王是如何出手的,那手法宛如鬼魅。楚凰瞧向他的右手,昏暗的光线下,雪白衣袖上的血迹不甚明了,一滴血自指尖滴落,厉指如刃。眉心的凤羽微微一缩,血气翻涌之时竟惊扰了腿上的白丝冰蚕,剧痛直穿心脏。
楚凰看出了他的异常,上前护在他身侧:“怎么样?能撑多久?”
羽王轻声一笑:“你不是怕死么?”
楚凰大怒:“不准笑!难看死了!”
羽王的嘴角滑出一丝细血线,眉眼依然在笑,看在楚凰眼里却很苍白:“这个屋子,有毒气。”既然下了那样的功夫,就断然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的打算。毒是一早就下的,连鬼谷毒尊都没识透的毒,除了文王府的那位,就只有唐门了。
竟然扯上了江湖,他的好弟弟还真无所不用其极啊!
楚凰微睁眼睛,自从上次被夜残香耍了一道之后,她的防范意识就增强了很多,凤凰血玉属于那种越挫越勇的性格,经过那次的磨练,办事效率几乎翻了一番,是以她对这种无色无味的毒气并未有太大的感觉。
周遭的下属却没有她那样的“金刚护体”,接连惨叫了几声便逐一七窍流血而死,黑衣杀手却不见少,反而有增加的趋势。楚凰暗道不好,这一次对方是下了血本的,或许她可以杀了羽王以退为进——该死,竟然卷进了这样危险的漩涡!
如果金鹰帮的人在,也许还有胜算,可是她这次谁都没带——她要为她的自负买单。
羽王不能死,这是太后的命令。
而对羽王暗中下了“杀无赦”命令的,却是当今皇上!
若非她亲眼见到了太后真身,就算给她两个脑袋她也猜不透这母子俩匪夷所思的矛盾从何而来。有那么一瞬,她对羽王动了杀意,她不能死!可是唐笙的小命还捏在太后那个变态手里,玩笑可不是乱开的。
“真倒霉!”楚凰撇撇嘴角,对着羽王抱怨,“你连累我了。”
“杀!”黑衣人的首领目眦欲裂,杀意浓到让人无法忽视,身形迅若雷火,却在经过老板娘的尸体时慢了半拍。
残破的灯笼晃晃悠悠,烛火微弱到几乎熄灭,苟延残喘的青烟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一场群狼捕食猎豹的剿杀,再挣扎也只能算是困兽之斗。羽王指尖泛黑,气若游丝,微笑着回答她之前的问话:“放心,我能撑到助你逃开,我可不想死在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手里。”就算她不是他的人,也不想被她这样背叛。
楚凰微微一愣,旋即咬破嘴唇渡给他一口鲜血,不屑地喝道:“尽说些没用的废话!帮你可以,酬金我要双倍!”
温润的触感还在唇边,咸涩的液体顿然滑入喉间,羽王微怔,脑袋突然有点空白,一个念头簌簌蹿上脑门——他竟然被一个小他十岁的丫头强吻了?!
屋子轰然倒塌,黑衣人被隔在另一边,楚凰立刻架起羽王飞身逃离。笑话,真当她只在看戏呐,那么多时间浪费了多可惜,她最拿手的就是在战斗中设圈套了!她要活,谁能让她死!
因为杀伐都在客栈里进行,所以倒塌的屋子成功隔断了大部分的杀手,然而守在外面的黑衣人依然不在少数。
楚凰仗着自己轻功好,在一瞬间逃脱了不少距离,然而她体力一向不持久,很快就被追了上来。
“放我下去吧。”羽王明显感觉到了楚凰的疲累,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逃不掉。他要不死,就必须先保她不死!
“哼!”楚凰冷冷一笑,把羽王推到树脚,喝道:“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剁成肉酱喂狗吃!”
羽王眉心一烁,并不觉得她这是在关心他。
黑衣人丝毫不给楚凰机会,未等她拔出腰间软剑,七把长剑已抵上她的各大要穴,大有将她分尸的趋势。楚凰面色一沉,羽王惊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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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夭色 85、变局(已修
“嗞——”
强烈的电流灌入剑尖迅速游走到黑衣人体内,众人手心一麻,继而浑身刺痛,如同万箭穿心。楚凰一掌劈开上空俯冲而下的猎鹰般的杀手,抽身飞离困局,长剑抽离左肩,在空中引出一道血红色的流线。
楚凰顾不得肩上的伤势,抓出腰间的飞刀十指微并,齐刷刷射向黑衣人,黑衣人只微微一顿便迅速恢复,闪身避开飞刀之际腾身刺杀而上,一如密不透风的天网。虽然不知道楚凰身上穿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但要刺死她,地方还有很多。
就在黑衣人距离自己不到七步远的地方,楚凰陡然睁开眼,双手交叉狠狠一拉,三名黑衣人顿时被碎成几截,余下四人见状大骇,眼睛细的人看出了那分尸的细铁线,不由得大喝一声:“闪!”四人飞身离开危险地段,剑锋急转,却是从另一个方向朝楚凰剿杀。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先上暗器再上毒粉,最后长剑贯射,就算她是个刺猬,也要把她的刺一根根拔光!
楚凰弃了指尖的铁丝,劈倒一棵大树拦截他们的攻势,奈何寡不敌众,身上多处受创,体力消耗猛增。漆黑的夜没有月光,林中冷风呼啸,肩上的伤口没有冻结,血止不住地往外流,楚凰的呼吸愈发急促,手心按在腰间。
黑衣人斩碎挡道的大树疾驰如箭,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追兵已到。
楚凰心知缠战无益,但要怎么逃?!
“砰砰砰——”四声枪响。
“嗖!”一声利箭。
“阿凰!”羽王猛然站起什么,跑上前护在楚凰身上,黑衣人一一倒毙在地,长剑离楚凰两人只差一步。“啪!”楚凰被羽王扑在地上,手里的小枪被震飞出去,不知落到了哪个角落。温热的液体染湿了楚凰的衣襟,背上没有声响,羽王不知是死还是痛晕。追兵愈来愈近,楚凰按下手臂上的机关,一只铁爪飞射而上,冲向不远处的悬崖峭壁。
四面环山,无路可逃,下地不得,那就上天!
一把抓起羽王抗在背上,腰际瞬间弹出铁箍将他紧紧绑在身上,“嚓!”铁爪撞上峭壁,猛然弹出无数小爪子抓伤悬壁,牢不可破。松开拉住树干的手臂,在弹性拉绳的收缩强力下,楚凰两人被急速牵引朝悬壁上飞去。
“叮!”只差一步,接踵而至的箭羽狠狠钉在楚凰两人所处的位置,入地半截。昏暗的光线下,众人只见羽王两人腾地而起,顺着悬壁飞升而上,不由得大为惊奇,那悬壁那样高,就是再好的轻功也不可能攀上,更何况还带着人!惊讶之外,无数的箭矢追尾而上,不管羽王有没有死,不管他们能不能攀到悬崖顶,他们都不能给对方任何一个可以侥幸逃脱的机会!
借着绳索的弹性,两人被反弹到铁爪的上端,然而毕竟绳长有限,铁爪也只扎在山腰的下端,眼看着上升的速度越来越慢,楚凰一把抽出爪刀凿在悬壁上,咬牙向上攀爬。距离山顶还有二十多米,体力已然快要不支,现在山下的箭虽然射不了那么远的距离,但当他们一旦赶到山脚,射杀他们比射杀大雁还要容易。
“咳——”羽王咳出一口血,渐渐清醒过来,浑身痛得无法动弹,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观察了许久,他才发现他们现在竟然在悬崖上?!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若非经过严苛的训练,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第一次,他好奇起了楚凰的来历,这个丫头究竟是怎么长大的?看样子似乎比他还惨……
楚凰知道羽王醒了,心中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然而为了节省体力,她并未出声。离山顶,还有十米,她已到了极限。
一个人的极限,究竟能激发到什么地步?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还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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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王察觉到了她的虚弱,每攀一步,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步,然她只是机械地在运作,手脚已然麻痹,希望就在眼前,境况却那样绝望。可是楚凰没有放弃,似乎在她眼里根本没有失败两个字。不知该说她是太自信,还是自负过了头?
微微恢复一点气力,羽王缓缓把手伸到楚凰面前:“咬吧。”
楚凰也不推辞,毫不犹豫张口咬了上去,如同吸血鬼般吮吸着他的血液,甚至发出了咕噜的吞咽声。饿死了,她要补血!
冰凉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夹杂着微微的刺痛,还有一种十分奇异的兴奋,羽王昏昏沉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又晕厥过去。楚凰不得不松开口,若是羽王因失血过多而死,她会留下阴影的。
山脚火光闪烁,黑衣人已快马赶到了山下,弹弓的声音远远传来,远方有孤狼在嚎叫。夜色渐深,他们的身影已很难辨认,箭矢稀稀疏疏钉在他们身边,射中是概率问题,射不中也非必然。
楚凰轻轻一哂,想杀她?
那就要有下地狱的觉悟。
还剩六米,距离足够了。抽出腰间的绳子绑上铁爪器,拼尽全力把绳子绕上悬崖边的青松上,腰间的机关自动收卷绳索,带着两人缓缓上升。楚凰朝下望了一眼,那星星点点的火光看起来有些刺眼,虽然他们也只是为人卖命,但是跟错了主子就要付出代价——
顺她者未必昌,但逆她者,必亡!
松开掌心的小型炸弹,看到那聚集一处的火光被更大的火团所淹没,楚凰微勾眉角笑颜烂漫,仿佛在看一场盛世烟火。
杀戮永无休止,X大叔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除非你能救他们,否则就给他们一个痛快。无知的怜悯只会造就更多的杀戮,在你死我亡的困局里没有生死与共,她要活他们就必须死。而没有完成任务的下场,也绝非死那样简单。
因为这是一个冷血的世界,所以她必须比任何人都冷血。她不是菩萨,无法普度众生,但偶尔还能超度亡魂,所以她是慈悲的,就算成了别人眼中的杀人狂魔,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有罪。
清晨雾重,山顶风又大,羽王觉得有点冷,不由得抱紧怀里的东西取暖,面上传来温热的气息,羽王忽而就觉得安心。这一觉他睡得特别沉,先前是昏着,后来做了梦,身体疲惫不堪的情况下,却做了一个宁淡的好梦。怀里的东西动了动,软绵绵的东西拍在脸上,借着是湿漉漉的感觉,羽王微蹙眉头,不由得缓缓拉开眼皮,忽而看见一团雪白的球状物,顿然失神了片刻——
那是什么东西?
雪白的球状物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羽王一惊——是狼!
体内的毒已解了大半,羽王想也不想运气便往白狼头上砍去,白狼却倏地抽身离开,仿佛知道他要动手一般。羽王抬眼,看见楚凰抱着白狼崽对他招了招爪子:“好歹小白跟你幕天席地睡了一觉,你怎么能对它下手?”
羽王闻言一阵恶寒,爬起来轻哼了一声:“这只狼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楚凰拨了拨火堆,喂了小白狼一块肉:“本来想杀它烤了填肚子,但这么纯正的白狼实在稀有,杀了太可惜。”
听她这么讲,羽王才瞧见小白狼的腿上包了层纱布,可见先前落进了楚凰设的圈套里。
楚凰亲昵地摸了摸小白狼的脑袋,心想也有只有狼会这样愚忠,不过替它包扎了伤口,就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