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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是这么容易轻信别人的人,貌似冷血无情手段酷厉,其实比谁都要来得心软。外热内冷,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温柔贤明的皮囊下暗藏着杀机,叫人防不胜防。却不料,隐藏在内心的最深处,那一丝微弱的火苗永世未曾湮灭。
难怪太后不肯让他继位,这样仁慈的人是不可能执掌天下的,若非遭受重大变故,他根本做不到轩辕墨寒的寡情薄爱。在看到被送回到轩辕墨寒身边的皇后时,楚凰瞬间明白,羽王不可能赢,就算这一战打胜了,他也不可能赢到最后。
“大人,出事了!”嫣然推门进来,火烧眉毛似的急切道,“唐府两个公子都被抓起来了,唐二公子受了重伤,若再不救治恐怕性命堪忧!”
楚凰立刻起身:“他们在哪?!”
已经伤了一个,这一个她一定救下!
迅速赶到城外,只见一群人围成一圈不知道看什么热闹,见到楚凰来了之后外围的人纷纷让路。却见地上有一个人抱着脑袋翻来覆去地打滚,痛得发不出声,像是魔魇了一般,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想必是经历了一番激战才死里逃生。边上有人看不下去,扯了扯嗓子提起刀走上前:“反正都是要死的,还是让老子给他一刀痛快的吧!”
“住手!”楚凰冷厉喝止,一掌拍碎劈向唐铭钰的长刀,唐铭非抬眸淡漠地朝她瞥了一眼,嘴边抹起一丝冷笑。
看到唐铭钰狼狈的样子,楚凰第一次后悔对他用了那样酷毒的蛊虫,他的伤势很严重,楚凰不得已下手打晕了他,对着一旁的士兵吩咐道:“把他抬起来,马上跟我走,另外立刻把太医给我叫过来!”
“可是大人!”一名领队摸样的军官拦住他,好不容易抓到叛党余孽的高级将领,他怎么可以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是叛贼将领,理应立刻押给大将军!”
楚凰冷冷睨了他一眼,那军官立刻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楚凰转过身,看了眼一边站着的唐铭非:“你也跟我来。”
唐铭非跟在楚凰身边,不冷不热,看到楚凰着急的样子免不住开口冷嘲热讽:“怎么,后悔了吗?现在救活二哥还有什么用呢,他会恨死你吧?”
“不,他不会恨我,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恨我……”
唐铭非闻言双眉蹙起,立刻追上去抓住楚凰的手腕,退去了当年的稚嫩,现在的他比曾经的楚凰还要阴暗:“你对他做了什么?!二哥不可能会背叛王爷,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楚凰轻启双唇,漠然地吐出三个字:“引魂散。”
唐铭非闻言瞳孔大张,随即想也不想甩手给了楚凰一个耳光,寒声笑了起来:“这是你欠二哥的!”
楚凰敛眉,转过身对着嫣然吩咐:“先把六少爷带到我的房中,待我跟陛下讲明实情再做处置。”
收拾好唐铭钰的伤势之后,天已大黑,轩辕墨寒仍在大堂处理军务,连着遣了好几人过来催她,但楚凰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一走出房就见到轩辕黎月坐在园子里等她,楚凰没心情搭理他,只当是没看见。轩辕黎月也不拦她,只跟在她后面,她快则快,她慢则慢。
楚凰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不发怒,只是语气疲惫得很:“你到底要干什么?晚饭吃太饱的话就绕着院子多走几圈,没事做的话就去大堂观摩一下,实在无聊就多找几个女人玩玩,不喜欢女人的话找男人也行。跟着我有意思嘛你?什么时候黎王殿下也喜欢走在别人后头了?不要告诉我你被人冒充了,那就实在是——太可喜可贺了……”
轩辕黎月抬抬眉毛,头一次看到楚凰这样子无厘头,不禁觉得新鲜:“传闻冷漠寡言生人勿近的枺笕耸裁词焙蛞渤闪嘶斑耄膊慌碌绞焙虮换噬舷悠矗俊�
楚凰耸耸肩,看起来很颓废:“无所谓啊,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好了……”
她想回二十一世纪,不想再呆在这里。是的,她后悔了,如果可以选择重新来过,她会陪着J殿下和KING还有立夏她们一起活到生命尽头,就算辛苦一点也没关系,就算每天晚上想幕枺氲蒙窬ト跻裁还叵担退愣宰怕赖氖澄锩挥幸坏阄缚谒不岚簿驳匕阉侨汲韵氯ィ退恪坏侥粬{也没关系。
但是,不可以。不可以重新来过。她好累,不想再一个人这么辛苦地走下去。但是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她伤得体无完肤,她又如何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继续再向他们伸出求助的手?
她可真是衰星,比扫把星还不如,遇见她的人直接可以拿根面条吊死了。
像是耀眼刺目的星光瞬间黯淡,轩辕黎月淡淡一笑,走过去揽上楚凰的肩:“走,本王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嘈杂哄乱,气氛热烈得如同盛世的狂欢,打胜仗的感觉就是最好的兴奋剂,在瞬间将疲劳与恐惧一扫而空,剩下的是满腔的得意与想要炫耀这种胜利的兴奋。因为地处偏远,寒阳一带极少燃烧战火,这一次内乱或许是辰州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征战,低级的士兵还在战场上追击残兵收拾残局,品阶稍高的军官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聚到烟花柳巷把酒相庆。
就如轩辕墨寒所说,他等这一天很久了,这些暗中蛰伏的士兵也跟着压抑了很久,此番终于可以抽空享受一下异地的醇酒美人,他们自然迫不及待。轩辕墨寒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次的军团很大一部分都出自世族大家,大局刚刚稳定,又连着铲除了两大世家,未免其他大族起疑心,他自是要放任自流一段时间以安抚情绪。
“什么啊,原来你说的好地方就是青楼啊……切,都是些庸脂俗粉,连流风街的丫鬟都不如,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你要是去了,岂不是砸了人家的场子,人家谋生计不容易,你就放人家姑娘一条生路吧。”楚凰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欲走。
还没走几步,突然一个庞然大物从头顶砸了下来,楚凰抬头望去,脑子罢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就那么呆呆地立着,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忽然腰间一紧,轩辕黎月搂着她闪到一边,楚凰转头望去,看到他的侧脸像刀锋一样深刻尖锐,笼罩在朦胧的烛光中却显得无比柔和。感觉到楚凰在看自己,轩辕黎月转头笑了笑,不尽然都是魅惑妖诡,徒徒生出几分清朗雅致,不若狐妖似狐仙。
“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一群人赶紧散开,摔在地上的人捂着肩膀爬起来颤颤巍巍往阁楼里走,一边申吟一边臭骂:“哎呦喂——摔死老子了……臭婊zi你给老子等着!看老子不操死你这个死贱货!都是出来卖的还装个屁,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操过……嘶——”
“哼,想占老娘的便宜你还嫩了点!阁子里的姑娘都是干净的出生,就你这二流死相的狗巴子操货还想进老娘的阁子?!切,信不信老娘现在就叫人废了你!”三楼的女人说着跳出窗口落在阁楼门前,双手叉腰像是个泼妇,然而风韵绝佳美貌丰腴,很容易让人幻想她曾经的样子。
“臭女人!他妈的老子今天一定要干死你!”大汉吼了一声就猛冲过去,女人立刻飞起一脚踹上他的左颊,咔嚓一声似乎把大汉的下巴踢碎了,大汉整个人被那强劲的力道踹退几步倒在地上,女人对着打手挥手冷喝:“上!给老娘一棍子废了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群殴,嘈杂中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听得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楚凰瞪大眼睛,忍不住咋舌:“天底下竟然会有这么彪悍的……妓女?”她不用做生意了么?
第一次见到楚凰这么吃惊,轩辕黎月挑眉得意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辰州最出名的妓院,里面的美人都是千里挑一的,不过这里的女人只卖艺不卖身,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老鸨是当年寒阳总督的千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染病身死后就出来开了这家花阁。怎么,有没有兴趣进去坐一坐?”
“哈,调查得这么清楚,难不成你想嫩草吃老牛,嫖了这老鸨?”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空放无的之矢,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既然已经来了,进去喝杯酒也无妨,这么一想楚凰还真觉得口渴。
轩辕黎月不置可否,随楚凰踱进阁楼,不料老鸨却在楼里赶人:“各位客官不好意思,楼里出了事,姑娘们今晚没心情接待各位客官,还请客官见谅。至于赏银顾娘会双倍赔偿,请客官多多包涵!”
“哎呀,这点银子就算啦!音儿姑娘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不好受,就劳烦顾娘多加照顾了!”
“就是!顾娘这说的什么话,未免也太见外了!”
“走啦走啦,再啰嗦顾娘就要赶人了,你还赖在这里等着欠揍啊!”
……
不过片刻,一群人就陆陆续续走了干净,只剩下姑娘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闺阁,也有人跑去劝慰那个受辱的音儿。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顾娘转身正要关门,却见楚凰两人没有走的打算,不经冷下脸:“客官快些走吧,不要为难顾娘,顾娘的脾气可不好。”
轩辕黎月微微挑眉:“听闻这里的果酒异常醇美,我们只是专程来喝酒的,只要顾娘给我们腾出一席地便可,其他地方定不叨唠。”
楚凰也趁势补充:“再不行就让我们端些酒回去也成啊,虽然这样子似乎少了些味道,有些可惜……”
见楚凰两人气质不凡,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顾娘也不想多生事端,便点头应下:“楼顶有间雅阁,两位客官可以先上去坐一坐,酒水顾娘随后就让人奉上。”
“那就叨唠了。”
看着轩辕黎月谦恭有礼的样子,楚凰怎么看觉得怎么假。狐狸的尾巴藏得可真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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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帝阙 24、醉酒
阁楼不算很高,但也不低,投眼望出窗外,满城灯火尽收眼底,楼下熙熙攘攘的声响穿到楼顶已听不出什么大概,然而就是这样的模糊,却让人觉得真实。楚凰知道,什么都回不去了,一切的一切都无法重来,就算前方是一路的荆棘,也只能踩着刺尖走下去。
轩辕黎月端着酒杯浅酌慢饮,看着楚凰在对面一杯接一杯灌着,像是要溺死在酒水里。这个故作坚强的孩子,连喝酒都要这么较劲,她从不跟人争,也不屑跟别人争,她只会跟自己争,跟自己较劲。轩辕黎月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对所有事情都能洞若观火的人,一旦面临自身,就会变得很二百五,舍本逐末,眼界狭隘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蚂蚁。
一尝到酒楚凰就两眼放光,像是一辈子都没喝过似的,不停往嘴里灌。她酒量很好,不容易醉,也没想过要醉,她只是渴,天闷风热,出了不少的汗。轩辕黎月也不说话,只要他不开口挑拨,楚凰倒不是那么讨厌他。其实他也不是那种多话的人,但似乎特别喜欢跟她抬杠,大概是因为遇见了同类,觉得很有挑战性。去他的恶趣味!做她弟弟还嫌小呢,就那么喜欢爬到她头上,踩她很好玩吗?!
楚凰越想越气愤,拿眼狠狠剜了眼轩辕黎月,提起酒坛啪地砸在轩辕黎月面前:“喝!一个男人用个破杯子多矫情,要喝酒就用坛子!”
轩辕黎月接过酒坛抬起就是一阵猛灌,然而他技术好极,不像楚凰那样喝得满身都是,酒水一滴不漏全落入嘴中,豪爽而优雅。楚凰看着他,在一瞬间想起了军督府的那个少年,当年在屋顶,李狼牙也是这么喝的,干净利落爽快到让人嫉妒。但是现在,那个张扬狂妄的少年却颓然地蜗居在侯府,像是烂掉一样,腐朽得悄无声息。
晃眼又看见了唐铭钰,端着有毒的茶杯喝得惬意,丝毫不怀疑里面的猫腻。这个夏天,他来竹林喝了一个多月的毒茶,吊儿郎当的样子有点痞气,从竹叶见泄露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俊朗而神采风驰。他有他的坚持,他有他的忠心,他有他的信念,但是她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毁了这一切……
羽王啊,你是知道的吧,我会站在陛下这一边……但是为什么,放我离开?为什么要把那么难看的荷包放在身边,你明明那么挑剔,你明明爱的是皇后,你明明,拥有那么多的女人。就因为我弹了那曲残琴,你就把我引为知己吗?你可知两只受伤的刺猬,是不可能靠在一起取暖的。
手一松,酒坛子滚了两遭,啪的砸在地面溅了一滴的水渍,楚凰趴在桌面,把头埋进手臂里,轻轻哭了起来。她哭得很小声,哽咽着喘不过气,但终究哭出了声。眼泪不多,一滴一滴落在桌面,开成细碎的花。
轩辕黎月放下酒坛,静静地看着她,夜风一阵一阵,烛光闪烁不定,明明灭灭。蝙蝠旋转在窗外,吱吱的叫声尖细而零碎,楚凰哭得不厉害,但一直停不下。轩辕黎月终是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想要抚慰她,但不知从何下手。他不知道,原来楚凰这样的人也会这样子哭泣,上次是为了东方胥白,那这次呢?又是为了谁?
指尖触到楚凰微微飘散的发丝,烛光在瞬间熄灭,满天的星光没有月亮,夜空如洗,不完全是黑色,暗蓝的色彩有一种低调的华美,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远在天涯。
楚凰突然站起身,冲到一边难受地呕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涨得像是要裂开一样。楚凰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醉了,反正都无所谓,醉了也好,清醒也好,她就在这里,她的生活还要继续。她的列车还要轰轰烈烈地行驶下去,不管那条轨道是不是已经预先制定好了,还是要重新开辟。她感觉自己的生命中出了一场车祸,她就此沉睡,想要醒来,但是有一层未知的障碍拦在眼前,光明触手可及,却无法睁开眼睛。
吐完以后,楚凰顿时觉得轻松很多,回到桌边继续喝酒,轩辕黎月制止她:“够了,再喝下去本王就没酒钱了。”
楚凰一把夺过酒坛打了个饱嗝,笑得有些傻,却傻得可爱:“没钱了?堂堂一个王爷,你怎么可能没钱?再说了,凭你的姿色,押在这里顾娘一定会要的……嗝!反正——反正这酒我是喝定了!我本来不打算多喝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把这里的酒都喝光!喝光——”
轩辕黎月不由得苦笑:“怎么你也会耍赖?”
楚凰闻言立刻抬起头,对着一片黑暗不知道在瞪什么,手臂一挥砰的把酒坛子往桌上重重一摆,吼道:“耍赖怎么了?!耍赖犯法啊?!天底下耍赖的人多了去,就不行我耍赖啊!”
轩辕黎月皱眉:“别喝了,你醉了,样子还真是难看。”
楚凰不乐意了,挥挥手辩驳:“你才醉了,我怎么可能会醉,唬谁呢!我没醉,我不可能醉的!”
轩辕黎月勾唇一笑:“你忘不了那个人,你还爱他是不是?”
“嗝——”楚凰又打了一个饱嗝,不耐烦道,“忘不了谁?谁忘不了了?!爱他是什么东西?我才不爱他,我只爱我自己——我只爱……我自己。”
“你讨厌我?”
“瞎说,我讨厌你做什么,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可是你不想当我的王妃。”
“我说什么你都信啊,那是我唬你的,其实我可想当你的王妃了!真的,吃穿不愁,钱又多,男人又帅,而且还不用跟别的女人抢来抢去,多好呀!我干嘛要拒绝呢,我那是欲擒故纵你懂不懂?哈哈,不懂了吧……”
轩辕黎月心头一动,忍不住拔高声音:“真的?”
楚凰哼了一声,继续反驳:“当然是假的啦,连你自己都怀疑了还问我干什么勒,看你平日里挺聪明的,原来这么笨啊——”
轩辕黎月摇摇头,不悦地呛了一声:“是啊,你聪明,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了。”
“错了!我不聪明,真的不聪明!我其实是天底下最笨的人了,只是你们都没有发现而已,哈哈——”
轩辕黎月正要反驳,随即切了一声,忍不住自嘲:“跟一个醉鬼较什么劲,看样子我才疯了……”
“对,你疯了,你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千金不换的万年古董大疯子!”楚凰笃定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你——”轩辕黎月噎住,她是究竟是真醉还是装醉?
“哐啷!”接连两个酒坛被砸碎,楚凰抓着碎片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声音,轩辕黎月试探着喊了一声:“喂,你怎么样了?还好吧?”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轩辕黎月不由得摸着桌沿走过去,结果因为走得太急一脚踩到了楚凰的脸上,楚凰条件反射地抓过他的脚猛然一扯,轩辕黎月不妨她来这么一下,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