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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电光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楚凰飞身立于树梢，握着一颗发着炽目白光的珠子，转头朝他挥挥手：“我没事！”
轩辕墨寒吓得肝胆俱裂，想要朝她奔去，然而在一瞬间却险些迈不开步子。他有多怕，如果就这样失去她，如果就这样失去她……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楚凰站在树梢收集闪电，这个白珠就像是一个没有底的蓄电池，无论雷击几次都没有变化，反而更能吸引电力。只有花生仁大的那么一颗，表面爬满了电流，饱满得快要溢出来，却不会轻易流失。在这个缺乏发电设备的世界，能得到这样的宝物，就绝对没有浪费的理由。
“阿凰！”轩辕墨寒不知何时也登上了树梢，伸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骨头里，好像只要松开一点她就会消失一样，下巴抵在她的颈间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阿凰，阿凰，阿凰……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被淹没在从头顶劈下的雷电中，两人的四周炸起奇异的白色电光，炫目而精绝。
楚凰满意地收回白玉佛珠，转头问他：“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莫名的，轩辕墨寒忽然觉得有点紧张与尴尬，峻酷的脸庞上透着微微的红，像是一个阳光的少年热烈追求了喜欢的女生很久，在最后要表白的时候却突然怯场，对于她那不可捉摸的心思不知所措，害怕她的拒绝，害怕连继续追求的权利也失去。
看着他仓皇慌乱的样子，楚凰突然有种不可自抑的感动，刚才他在树下喊自己的那一声，悲恸得像是全世界都毁灭一样，那是天塌下来也不曾会有的绝望，她就是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没有一丝触动。心跳在被他紧紧抱住的时候不自觉漏了一拍，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是轩辕墨寒，他不是幕枺�
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她感动，她感怀，她感激……死结在那一瞬间似乎松开了几分，不再那么紧紧的缠到窒息。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悸动，在意料之外，点燃了死灰复燃的星星之火。
楚凰微微一笑，背着他轻轻开口，高傲而认真：“我允许你喜欢我。”
轩辕墨寒闻言又是一怔，在明白她说了什么之后，突然笑了起来，笑自己的胆怯，笑楚凰的狂傲，笑这一句四两拨千斤的“我允许”。她可真敢说啊，竟然藐视自己作为帝王的威严！然而，普天之下也只有她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吧。就是这样的她，只有这样的她，才让他欲罢不能，才让他体味到了什么叫情动，什么叫心痛，什么叫忐忑不安，什么叫喜不自禁，什么叫……吃醋。
大雨哗哗啦啦还在继续，两人从头到脚都湿成了一片，被打湿的裙衫将楚凰玲珑的身材出卖得一分不差，轩辕墨寒走在她身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紧接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一下雨吧。”
“好。”楚凰扯了扯外套，嘴角挑起一丝微笑，看起来如此乖巧，像只听话的小猫。
轩辕墨寒拉起她的手护着她一路跑到一块悬挑出来的崖壁下，想要松开手，却反而握得更紧。怀里抱着楚凰让他觉得很踏实，松开之后，就会觉得空空荡荡。
楚凰突然戏谑地笑了笑：“孤男寡女，在山里很容易发生危险的事情啊。”
轩辕墨寒蓦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身体的变化不是他能控制的，但他确实只是想要就这么抱着她而已，只要能拥着她就已经很足够了。想到这，轩辕墨寒不由得微微苦笑，一国至尊，什么时候竟也开始变得这样卑微。
走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楚凰脱下轩辕墨寒的外套拧干水分，随即又裹回身上，将整个身体包得严严实实。
轩辕墨寒见状不由得尴尬地咳了一声，转过身不看她，半晌才道：“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呃，我只是觉得有点冷。”楚凰不料他那么想，顿时有些啼笑皆非，拖着下巴沉默了一阵，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澄清一下，这个男人，她伤不起。“那个……”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她被他感动，但并不爱他，想起当初的J殿下，楚凰发现原来拒绝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你不必说了，”轩辕墨寒阻止她，口吻中带着几分清冷的自知，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那么现在就是再迟钝，他也该发觉了，“就按你之前答应的，让孤王喜欢你就可以了，爱与不爱都是孤王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呵呵，”楚凰轻轻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黯伤，却不再忧戚，只是突然间就很心疼，“这么看来，喜欢我的人，都很惨呢……”哥哥是这样，King是这样，羽王是这样，唐铭钰是这样……为什么要喜欢她呢？她那么自私，心狠手辣，满肚子坏水，又冷血又凉薄，只知道勾心斗角算计别人，这样的丫头多坏呀！为什么，都要对她念念不忘呢？因为得不到吗？得不到她那颗反复无常的冰封的心，才不甘愿吗？他们也不像那么傻呀……
“为什么要喜欢我？”
楚凰这么想着，就问出了口。
轩辕墨寒转过身，坐在她身边一同望着外面的雨幕，噼噼啪啪的雨点打在地上砸出了遍地的小水坑，水珠飞溅得老高，交错纠缠，起起落落。
“刚开始，也许是因为有趣吧，到后来，不知不觉就依赖上了。看不到你笑，就想看你的笑，看到了你的笑，就想看你一直笑。其实你很傻的，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扛，还记得你刚进宫的那段时间吗？在朝廷上轰轰烈烈大刀阔斧耍了一通，单枪匹马跟那些大臣唇枪舌战，我以为你很快就会败下阵来，坐着看你好戏，没想到你一句话就把他们冻毙了，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生猛的小子，像个愣头青似的。不过后来就发现了，你才是最有心计的那一个，别人都把城府藏得很深，偏偏你把自己的狠毒表现得淋漓尽致，拼命三郎一样唬得别人都不敢妄动。我根本用不着做什么，只要保住你就够了，我想看看你究竟能狠辣到什么程度，后来你也果然没让我失望，我便慢慢开始欣赏你。你对别人都很冷淡，生人勿近六亲不认的样子，却偏偏跟我亲近，我知道你是想讨好我，但仍然觉得很开心，好像小时候得到父皇的称赞一样……”轩辕墨寒说着转过头来，深邃的黑眸中一片温情，“这样与众不同光彩夺目的你，又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所以……”楚凰蹙眉，微微睁大眼睛，压抑不住问出了之前就怀疑的一件事，“你就喜欢上了一个，太监？”
“不管你是男是女还是不男不女，只要是你……”轩辕墨寒忽然站起身，走到外面伸手试了试，“雨停了。”
“哈，那快走吧！天色也不早了，我去把马找来。”楚凰说着走出去吹哨子唤马，看着她一跳一跳的背影，轩辕墨寒的嘴角逐渐弯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不远处的天空还是一片暗沉灰蒙，雷电在乌云里张牙舞爪闪着白光，一刻也不曾消失。
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完整的应该是——
不管你是男是女还是不男不女，只要是楚凰你，孤王就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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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帝阙 31、暗波逐流
六月份那一场席卷东南的水灾洪涝虽然渐渐平息了下来，但在一两年内恐怕不能快速有效地恢复正常生产，为了安抚民心，轩辕墨寒又下令减免了重灾区三年的税务，这使中央的财政遭到了很大的损失，因为连年征战而空虚的国库再一度面临瘫软。
转眼又到了八月十八，是为轩辕墨寒的生辰之日。轩辕墨寒为节约财政开支，取缔了一系列的庆典，甚至连宫中的装饰都免了大半，只留下不费一文的朝拜与祭典之礼，成为有史以来最为廉洁清寒的皇帝，把全国的百姓感动得一塌糊涂。楚凰笑他作秀作得不赖，轩辕墨寒却风马牛不相及地回了一句：“孤王知道你有钱。”
楚凰撇开眼，这群老奸巨猾的狐狸，原来什么都知道！
后宫的大权现在落于雅妃与璃妃的手中，皇甫丞相养肥了身子，倒也知道来孝敬饲主，因着雅妃掌管宫廷乐官，便特特为轩辕墨寒的生辰举办了一场舞宴。璃妃不甘落后，诚心邀来了名动一方的乐官进宫助兴，稍有权势的宫妃争相效仿，倒是把这一场晚宴办得热闹非凡。
自此轩辕墨寒开始出入琉璃宫后，宫内就渐渐传出唐昭华即将受宠的消息，然而时隔良久也不见什么风浪，除了有失宠之势的凌妃那一次大闹，倒也没有太多的人对她赶尽杀绝。趁着陛下对凌妃失去了兴趣，自己争宠方为上上之策，不然干掉再多的对手也只能沦为作嫁他人。
唐笙却是洞若观火看得明白，凌妃受宠，不过是因着阿凰的缘故，皇上那个痴人用这种方法刺激阿凰，真是让她啼笑皆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阿凰心里有人，偏偏他一头栽进去拔也拔不出来，恐怕也不想再拔出来，甚而越陷越深，以至于现在连刺激都不屑，眼里再也入不得别人，凌妃失宠只是早晚的问题。
当然，在皇帝的女人里面，作壁上观耳清目明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璃妃。她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三个人困在如此尴尬的一个局面中，还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各自在各自认定的方向上一意孤行，用自认为最温柔的方式，在静静等待奇迹发生的那一天。她想知道，后宫这种晦暗莫名的地方，这样的温情究竟能够存活多久。
人的心，总是那么善变，没有什么东西能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亘古不变，连星辰也无法做到不是吗？
“见过凌妃娘娘！”
“见过凌妃娘娘。”
一路上，凌妃披着华贵精美的雪貂披肩，小心翼翼地踩着莲步一摇一晃，双手抚在突出的小腹上笑得风情万种，坚决不承认自己失宠的事实。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陛下也不会不招她侍寝，只要她能顺利诞下皇子，陛下一定会对她宠爱有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到时候皇后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哼，要是这些不明就里的宫婢敢给她脸色看，看她回头不整死这些有眼无珠的贱婢！
“见过雅妃娘娘。”
看到高贵雍容的雅妃迎面走来，凌妃不屑地瞟了一眼，微微抬高下巴，争取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
“呵呵，妹妹也真是的，怀了龙种就该在寝宫好好歇着，这里人多手杂的，万一不小心伤到妹妹怎么办？”雅妃温婉地迎上去，善意地提醒。
凌妃见她吃味，不由得有些得意，眼光有意无意往她腹部扫，又拿双手扶着腰肢微微扭了扭，有些埋怨地开口：“这一怀胎人就懒了，成天呆在寝宫又觉得腻味儿。御医也说了，多出来走动走动对胎儿有好处，就算有些累，为了小皇子啊，我这个做母妃的也该多尽心。”
“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可怎么也不多带些人？这些宫人也真是的，不见了陛下就连伺候也不周到……”雅妃笑吟吟说着，脸上似乎还有几分打抱不平，“听说当年大皇子出世的时候，陛下都紧张得不行呢，天天陪在雪妃身边生怕出了什么事。大概是头一遭做父亲吧，才会那么上心……雪妃可真是好福气，能被陛下那样倾心呵护，只可惜后来不知怎么身子就败了，好在大皇子争气……”
凌妃越听脸色越黑，她是想暗示自己就算生下了皇子也没用吗？哼，雪妃那个药罐子怎么可能跟她比，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皇后的命，立长还是立嫡，这路还长着呢！
“啪！啪啪——”不远处的夜空中绽开一片烟火，众人侧目望去。
“哎呀——”凌妃突然尖叫了一声，作势就往雅妃身上倒去，青荷眼疾手快俯身趴在地上，脊背被凌妃的膝盖狠狠撞了一下，痛得背上一阵发麻。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还好吗？！这好端端怎么就摔了呢！”凌妃的侍女立刻冲上前扶起凌妃，一阵鸡鸣狗跳闹得方圆两百米的人都匆忙赶了过来。
凌妃扶着小腹有些气喘，伸手摆了摆：“本宫没事，只不过刚才有些腿软罢了。”一边说着便命人扶起青荷，“姐姐这丫头可真灵巧，刚才亏得她趴得快，不然妹妹这下可要遭祸了。”
青荷揉着背爬起来，恨恨地暗瞪了她一眼，这丫头脑袋不怎么好使，这些卑劣的诡计还真是不少，要不是她刚才挡了那么一下，现在还不定怎么闹了。
“所以说嘛，妹妹还是回宫歇着好，这万一出了事，伤了妹妹事小，伤了小皇子可就不妙了。”雅妃脸色未变，笑得温婉而亲切，红色的灯笼照得她的面颊一片温润祥和，掩盖了眸中的那一道寒光。
轩辕墨寒刚巧走进园子，听到这边的动静免不得走过来：“怎么闹哄哄地挤成一团，发生了什么事吗？”
“陛下——”隔了好几天才见到轩辕墨寒，凌妃这一声唤得颇为哀怨，见到他身后的唐笙时更为变本加厉。楚凰明显的感受到了手背的鸡皮疙瘩，失宠的女人真可怕，怨妇果然不是正常人类。
轩辕墨寒看她这样子，大概也猜到什么，有些不悦道：“有了身孕就该安生呆在寝宫，好端端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继而转念一想，这孩子也是生不出来的，口吻中不由得又带上了几分怜悯。
听他这么紧张腹中的孩子，凌妃心下一喜，撒娇道：“可今天是陛下的生辰嘛，臣妾怎么能不来呢，更何况小皇子也很想给陛下庆祝啊！”
楚凰闻言忍不住吐吐舌头，朝唐笙做了个鬼脸，一番小动作都落在了轩辕墨寒眼里，轩辕墨寒无奈地摇摇头，也不想再跟她磨叽，就应了她，毕竟都是他的女人。
凌妃挽着轩辕墨寒的手臂一派喜悦，像是又回到了宠冠六宫的那段日子，经过唐笙身边的时候还斜斜睨了她一眼，得意而不屑。唐笙挑挑眉头，对楚凰耸耸肩膀，叹了一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让她嚣张一段时间，以后摔得越狠看起来才会更痛快。”
楚凰嗤了她一声：“果真是最毒妇人心，没想到你这么坏。”
“切，我哪比得过你啊！”
看到凌妃趾高气扬地走开，雅妃立在原地挑起一丝冷笑。小心驶得万年船，蠢女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哎呀！”一个人匆匆走过，肩膀擦到了楚凰，把她整个人都往后带了一段，转了大半个圈子后差点掉进花坛，好在被罪魁祸首一把拉住才幸免于难。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青衣人画着眉，看样子是个戏子，面目俊秀嗓音清媚，想必是花旦之流，可巧手里还拿着一盒头饰，证实了楚凰的猜测。不远处有人才叫他：“阿厦，快点，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哎，我这就过来！”青衣人立刻应了一声，对着楚凰又猛鞠了几个躬才匆匆追上去。
雅妃看他跑过身边，暗自瞪了他一眼。
“还真是个莽撞的家伙，看样子应该是从宫外请来的吧？”唐笙笑了笑，走过来问楚凰，“你没事吧？”
“没事哦！就是肩膀有点痛，娘娘揉揉！”楚凰眨巴眨巴眼睛，可爱而调皮。
“鬼灵精，真拿你没办法！”唐笙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凑过来给她揉肩膀，随即小声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呵，这次从宫外来了不少人，难免鱼目混珠，我先消失一下。”如果真是个戏子，演的又是花旦，一双手肯定比女人还漂亮，可是刚才他抓住她手臂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有一层很厚的茧，那是长年握剑才能留下的痕迹。
唐笙微微点头，揽着楚凰走了几步，忽然轻轻惊呼了一声：“哎呀！”看到周边几人回头，唐笙面上一红，有几分急切，又有几分羞涩，“刚才忘了把香袋带出来了！”
“什么香袋啊？”楚凰抬起头，撅着嘴巴不明所以。
“就是昨晚刚刚做好的那个，上回陛下不是说很喜欢香草的味道吗？我好不容易才托人弄到的，赶着今天陛下生辰送给陛下……”
“啊，这个奴婢知道放在哪里！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帮娘娘回去拿！”
雅妃闻言暗自切了一声，一个破香囊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个女人大概真的不正常了，为了得到陛下的垂怜竟然出卖侯府，结果落得这么一个六亲不靠的下场，也没见陛下怎么待见她。不过，男人似乎都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跟别人有染，更何况是一国之尊，能容忍一个被别人用过的女人在身边已经是极限了吧？但是，凭什么他们能三宫六院，而自己却只能呆在寝宫干等着？！运气好得到一阵子的宠幸，运气不好，就只能做个一辈子的处子，这样的人生岂不是太无趣了？这么说来，其实羽王也是个很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