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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色的身影被映衬得如水一般明净,风起时,他的样子就在水里被吹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很意外的,看著自己的在水中的影子,他竟然又想念起了风析。
看著他摆出如此自得姿态,墨一样深邃的眼睛透出一种光亮,使得曲络亭整张脸都显得异常俊美。
“人的品行习性是不会因一种习惯一分爱好就能轻易改变的……我所识所知的晚枫,决然不是你这个样子……我不知你为何要冒充我的三弟,但我劝你还是早早地抽身离开。”
“哦?”楼挽风笑了起来,他笑声在风里显得特别清脆,漂亮的脸蛋被日光映得红扑扑的,看起来就让人特别愿意去疼惜。
“我以为你现在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曲成仙叫来,告诉他,我不是他儿子,也不是你三弟。”
这等於变相承认了曲络亭的怀疑,虽然他的怀疑很直接很肯定,但是就这麽轻易地承认了,曲络亭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你不怕麽?”
“我怕还来麽?”楼挽风笑著反问。
这个人是冒充他三弟的人……按理说,他应该立刻将他逐出曲府,可是不知为什麽,曲络亭不仅没有这麽做,甚至还起了追问的念头。
他很好奇,是什麽样的事或者这样的人、可以让这个自己弟弟长了同一张的脸的人愿意以身试险。
难道他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还是说,只因为他年轻他什麽都清楚不明白,於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有什麽目的?为什麽来这里,你不怕我现在就揭穿你……”
楼挽风又笑了,这一次,他笑得有些神秘还有点得意。
“哎,你说……”他突然半蹲了下来,双手环抱著膝盖仔细地看著轮椅上的人,因为他的姿势,使得曲络亭突然从仰视变成了俯视。
“你说……连你都发现我不是你弟了,曲成仙那老家夥一路牵著我回来,肯定也发现了,你觉得类?”
这宛如亲兄弟一般的亲昵,像是把他当成最可靠的朋友那样的小声询问和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处境的放松……曲络亭在那对明亮干净的眼睛中,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
他看了他很久,於是楼挽风也大大方方地让他看个够,他知道自己帅,但从没想到自己会这麽帅,居然一个男人可以看到他发呆。
笑眯眯地与他四目相对著,轻轻调笑了起来,“哎,你要看我看到什麽时候,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哎……”他拖著下巴摆出一副很好笑的样子,“你很喜欢你那个三弟嘛,明知道我不是他,还看得这麽起劲。”
“你知道什麽?”好象被突然说到了心里一直藏著的事情一样,曲络亭有点生气地打断。
楼挽风呵呵笑著,“哦哦,恼羞成怒了恼羞成怒了……干吗这麽生气,喜欢自己弟弟有什麽错,像我这麽好看的人,喜欢是正常的……”
“……”曲络亭突然觉得,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个非常不可理喻的人。他收起笑,扳起了面孔,“你只是碰巧和他长得相似罢了。”
“死脑筋……”楼挽风啧啧叹道,“我猜曲晚枫八成和你不亲……嘿嘿!”
“你怎麽知道?”下意识地脱口问道,结果话一出口,曲络亭马上後悔了。
怎麽今天尽做些不像自己会做的……居然和一个冒牌货争得这般没有分寸。
“哈哈,看见了吧?我就说嘛……瞧你这样子就是个关心弟弟又放在心里面不肯说还死鸭子嘴硬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面那个疼啊那个爱啊哈哈哈哈……”
“闭嘴!”曲络亭被他说得有点恼了,一直略显苍白的容颜竟泛出了红晕,显然是被气的。
“呀呀,恼羞成怒了恼羞成怒了……”
“我叫你闭嘴!信不信我打你!!”等等等等,为什麽我会和这臭小子这麽较劲……明名知道自己不该发怒,但是莫名地,曲络亭每一次都没有忍耐得住。
“说不过就打人,真没意思……”无耻的人哼哼。
“曲晚枫!”坐著的人有些咬牙启齿,蹲著的人有点幸灾乐祸。
“我不叫曲晚枫……”
蹲著的漂亮孩子忽然收起了笑容,然後平平静静地说,“不过,你叫我晚枫也行,因为我姓楼,我叫楼挽风。力挽狂澜的挽,大风大雨的风。”
好象刚才令人哭笑不得的戏弄全是假的,这一刻,少年认真平淡的陈述才是这场对话真正的开始。
真是一种说不出的心情……刚才还有些愤恨的感觉突然被这横空而来的严肃硬生生打断了。
而且居然不会觉得奇怪。
满腔想掐死他的念头竟然不知不觉间就被打消了,似乎眼前的人有种天生的魔力,当他想逗你的时候,你马上能被他气得半死,当他想哄你的时候,你立刻又能被他说到没力。
而曲络亭的情绪,就处在这种上不上下不下,悬在半空发作不得又隐忍不下的状态。
他第一次有点懊恼自己的失常,竟被一个陌生的小孩子搞到一身狼狈。
“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说,曲成仙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假的了?”楼挽风似乎对他的回答很坚持,执意要听到他的意见,即便这个人已经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曲晚枫,但他好象也完全不介意。
曲络亭看著他,半晌,忽然伸出手捏在楼挽风的脉门,闭起眼睛静思片刻。
再睁眼时,楼挽风瞧见他眼底很深的很奇怪的感情。
但他说不清。
“你说,他一路牵著你?”
“是啊……我手都被他握疼了,觉得心都被握得挺慌的……”当时曲成仙的力气打得吓人,扣在他的手像铁环一样,而手是连著心的,连带的,他心脏都快无法跳动了。
“那他一定知道你不是了……”曲络亭轻轻说著,口气说不上是可惜还是什麽,好象还有点庆幸,又似乎带著若有似无的担心。
“你到底,来曲府,有什麽目的……”手仍旧握在楼挽风的手腕上,但和曲成仙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真的是一种很亲切也很温柔的握著,楼挽风觉得,他一定会是一个不错的好人。
“干吗要说目的这麽难听呢?”他忽然长长一叹,细软的茶色头发被风吹散在眼睛前,遮住了一看就知道尤其聪慧的双眼,“我只是特别想知道,曲晚枫是个什麽样的人而已。”
☆、十三.6
十三.6 花发多风雨,人生足别离。
现在想起来,也许之後一切的悲剧就是从这一天这一段话开始的。楼挽风从来不相信命什麽,总觉得事在人为,可是後来他不得不慢慢承认,人定胜天,从来只是一句安慰。
“是麽……”曲络亭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异样。“你想知道做什麽?”
“知道他是个怎麽样的人,我才比较定心。”楼挽风站了起来,光影在刹那间眩目了对方,视线一步都不离开。
“你想成为他?”
“不想……这麽可怜的人,我不想。”口气是旁观的,情感是苍白的,曲晚枫对於他而言,其实不过是个陌生人。
也许他真的和自己一模一样,也许他真的让人能生出千百次叹息。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楼挽风向来喜欢把事情从反向去看。
他觉得,曲晚枫并没有寒露所形容的那麽好,即便是一个再好的人,他都有自私的一面。
否则,事情又怎麽会偏激到徇情这一步。
“可怜……”宛如细嚼慢咽般吞下这两个字,曲络亭过了会儿才接口说道,“可不可怜不是你说了能决定的。”
“可是我们做的事不就是给人看的?如果人人都觉得你可怜,而你还觉得特别幸福,我觉得这未免太过自欺欺人了吧……何况可怜也不是什麽不好的意思,可怜比可恨要好。”
“你现在就让我觉得可恨。”曲络亭冷著眼看他。
“我不介意啊……我倒觉得一个假装不在乎自己弟弟的人倒是十分地可笑。你说呢?”论口才论辩驳,楼挽风自认是个高手。
“狂妄。”
“是自信。”楼挽风更正。
“我现在就能把你赶出曲府。”轮椅上的男人眯起狭长而漂亮的凤目,声音森冷。这个名叫楼挽风的人让他有种想把他的自信狠狠击碎。
“但谁都觉得我是曲晚枫,就凭我这张脸。”
别看他此时很镇定很冷静,其实那只是一种伪装。他自然担心对方说的是真的,然後就真的就揭穿了他的身份把他赶了出去。如果真的这样,那麽他对风析的承诺就做不到了……可是倔强的他有份天生的好强,他不愿意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难道要他放低姿态求他不要揭穿自己?
抱歉,他楼挽风想不出更做不到。
扶在轮椅上的手,手背苍白,手指修长。指甲被修剪得干净清楚,白皙的指尖轻轻敲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有点像流逝的时间那永不停歇的步伐。
曲络亭在又一阵沈默後,忽然笑了。他看著站在眼前的人,那张几乎是一样的脸勾起他深藏在心底一阵的哀伤。
“你想知道什麽呢……”
楼挽风微翘起唇角,因为他知道,他暂时赢了,至少暂时,这个男人不会与他为敌。而至於以後嘛……来日方长。
“我想知道……恩……”他想知道的有很多,但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却是,“我想知道他和曲少清的关系。”
仿佛曲少清这三个字就是最冷最烈的风,脱口而出後便让两人之间产生冗长的沈默,这风甚至冰冷得刮到让楼挽风精神颤抖。
怎麽回事……曲少清不也是他弟弟吗?干吗摆出一副阴沈得要死的样子……他觉得有点恐怖。
“二弟……他疼三弟吧……就这麽简单,有什麽可多问的。”
“哦,可是从他望著我的眼睛,我没发现,他有多麽疼我……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已经看出我不是他弟弟了……”
其实想想这是件多麽容易揭穿的事啊,不过都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然後到最後,也谁都知道他不是曲晚枫,又谁都不得不说,他是曲晚枫。
楼挽风忽然打了个冷噤,怕有朝一日,被这样叫著叫著,那个人剩下的命运就真的被这样,转到了他的身上。
那他会怎麽样……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爱曲晚枫爱得刻骨铭心的皇帝。
应该是爱的吧……不然那个叫莫敛迟的人不会这麽近乎残忍地逼迫他回去。
因为唯一能解释他的行为的理由,想必就是如果没有了曲晚枫,那个皇帝也就没有了……
他突然闭起眼睛不敢再随意想下去了。
他已经越想越感到心惊肉跳。
“你知道什麽……”曲络亭轻靠著椅背,苍白的手指抓著轮椅一点点碾动著,楼挽风不禁转身走到他身後,推著他一点点离开两亭。
这举止让曲络亭有一些晃神,若有所思地瞥了著他。“如果这麽感兴趣,何不亲自去尝试……反正他向来疼爱你,也不会怎麽样的。”
“但前提必须是我是他真正的弟弟……”不过算了,是真是假都已经无所谓了,走一步算一步。这麽想著的他推动轮椅,曲络亭长长的发跟著飘动起来,有一些甚至因为风向而最到了他衣衫上。曲络亭只是顺手一挽,将那些散乱的发丝收拢在手心里,轻轻握住。
“你说,你叫楼挽风……”
“是啊……怎麽了?”
“不光脸像,连名字都像……”他说的是真的,确实让人觉得很匪夷所思。
“我也觉得。”楼挽风呵呵一笑,似乎同一时间,两人的想法共同触及到了一个点上,之前被隐藏下的剑拔弩张立刻得到了缓和,甚至还仿佛有那麽点交情似的随意聊了起来。
如果对於楼挽风来说,也许这只是兴之所致,那对於曲络亭而言,所谓亲切,不过是因了那张脸罢了。
“一问回一问。楼挽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来这里,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他不厌其烦地又问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呵呵……目的啊……听上去确实让人好奇。”楼挽风放开了手,轮椅静止,坐在轮椅上的人自己转过了轮椅静静地看著他。楼挽风知道,他在等,等自己的回答。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比我生命还重要……”楼挽风不介意自己被注视被打量,他平静地回视,平静地说下去,他声音有些低沈,落日之下仿佛遥远而又宁静的叹息,一笔过长,尾音拖得人心里跟著他一起叹息。
“如果假装一个人可以让我见到他,然後一辈子在一起再也不分开,那麽假装一下又怎麽样呢?”
“可是你却对之後或许而来的危险不管不顾。就为了他?”曲络亭继续问。
楼挽风摇头,刚才他脸上的那份微乎其微的茫然已经不见,笑著说,“你说的,一问还一问,我已经回答过了。”
“好,你先问,再回答。”曲络亭也爽快。
“你为什麽不揭穿我呢?”楼挽风也很直接,他比曲络亭更不喜欢拐弯抹角。
“也许我只是想看你装他能装到什麽地步……怎麽样,害怕了了吗?”轮椅上的人低低地流出笑声。
“不害怕。”
“无知。”
“无知也是福。知道太多的人,通常都不怎麽幸福。”楼挽风挠挠头,“很多事还是不要太较真会比较好吧……”
“为什麽这麽说?”
“太在意,只会让自己更难过。我们那边有种说法,基本上就是,期望太大失望越大。”
太在意,只会让自己更难过麽……曲络亭修长的指骨瞬间握紧了扶手,指关泛白。他轻轻说,“你倒是想得开,也不怕以後死去活来……”最後一句他说得更轻了,楼挽风根本没听见,当然,曲络亭也不指望不期望他听见。
“喂喂,你还没回答我啊,你刚才那个根本不算回答啊……你到底为什麽不揭穿我……”
坐著的人无声一笑,抬起头,神色平静安稳地面朝楼挽风,说道,“我不说的理由,和父亲还有二弟不说的理由,有一点,是一样的。”
“哪一点?”
“很简单,有你在,曲家才能有更强的靠山。我现在很想问你一句,楼挽风,你的他,是谁?是女人,或是男人?我已经回答了,现在轮到你了。”
“当然是男的。”楼挽风脱口而出。
曲络亭平静的微笑立刻转变成一种讽刺,“那就糟糕了。”
“怎麽了?”楼挽风想了想,“对,现在应该换我问你了。”
“好吧……”仿佛厌倦了这个一问一答的游戏,曲络亭侧过了脸斜看著周遭已经没落的光芒,“那我也可以告诉你,要成为曲晚枫也不是这麽难的,三弟别的不会,他最会的,就是知道身为皇帝的男宠应该做些什麽,不应该做些什麽。我这麽说,你懂了吗?楼挽风。你想为了一个男人,去挑战当今皇帝的底线吗?你可以试试,不过,不要怪我没有事先警告过你,不拆穿你,是想看你到底能玩什麽把戏……这平淡的日子无趣到让人厌恶,我不介意你在我的生活中搞一些刺激出来,但是,如果你的存在威胁到了曲家,我决不会放任不管。听清楚了吗?”他不等楼挽风回答,双手优雅交叉叠在一起,姿态既高贵又从容。
“好了,你现在还有什麽疑问就一并问出来吧……能回答的,我可以帮你一下,不能回答的,我也不会多说。”
楼挽风怔在当场,什麽叫做一句话说出一种气场,他现在明白了也领悟透彻了。之前他觉得这个人最多不过一股子阴阳怪气,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个男人像是一只伪装成病猫的狮子……他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慵懒以及若有似无的消极都让人无从感觉他隐藏在骨子里的高傲。这种与身俱来的目空一切楼挽风并不觉得讨厌,只是上一刻和下一刻给人的感觉变化太大。
大到一时之间还他转圜不过来。
那人仍然保持著刚才的态度与气势在注视著他,楼挽风知道对方在等他……於是他吞了口口水,润了一下已经干燥的喉咙。
“问什麽都可以吗?”
“我说过,那要看你问的是什麽……说说看。”局面像是一下子调转了过来,楼挽风顿时觉得自己处在下风,任人评断。
“皇帝他……不,我该怎麽做,才能不让皇帝伤害他……如果见到了那个皇帝,我该怎麽做。”
曲络亭闭目,含著笑似乎在反复琢磨他的话。楼挽风等得有点心焦,正要开口,那人唇角边上的微笑更深了。
“你越是在意一个人,他的危险就越是多一分……皇帝如此偏爱三弟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捧到他眼前,这感情太深了,太沈了,容不得一丝灰尘参杂里面……你又怎麽能亲手把灰尘放在他眼前呢?”见身後的孩子不再推动轮椅,曲络亭自发转动著椅轮,忽然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可知,越深爱,才越伤害的道理麽?”
越深爱,才越伤害……爱到宁愿伤害也不容许对方背叛……
“难道要我装做不认识,装作什麽感情都没有,就算见到了大然也要当没看到,甚至还要冷漠以对只为了不让皇帝加害他吗?!”楼挽风是个聪明人,当然一点就通。
“恐怕不止如此……你对任何人多一分的关爱可能都将成为那个人的灾难,除非那人有通天的本事与皇帝抗衡……否则,只怕都因你一人,而连累他满门。”
“不、不可理喻!”楼挽风咬牙握紧了拳头。
他是多麽期盼能和施文然再见一面,这个念头,从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开始就一直成为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希望甚至是信念。
要他就算见到了施文然都要假装没见到,甚至冷漠相对不闻不问?!
太可笑、这太可笑了!!
“开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吧!!凭什麽?凭什麽他一个人就要连累那麽多人?”楼挽风忽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