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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能这样想,怎么还不肯结婚?”秦爸秦妈会被气到什么样暂且不说,至少秦秣已经被气得不行。
“我不结婚。”秦云婷喃喃道。
秦秣语气不容拒绝:“我现在就去买机票,你在北京等着我。”
她挂断电话,一看时间,正是下午三点。去北京的机票当天已经没有,她只能订到第二天八点多钟的票。方澈也是这一天的飞机,但时间却在下午一点多。
第二天两人同去了机场,却是方澈送秦秣,而不是秦秣送方澈。
时间很仓促,秦秣本来是计划要好好为方澈饯行的,但她此刻忧心秦云婷,也顾不得那些浪漫,只是急匆匆地说了句:“一路顺风,好好保重。”
方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秣就返身走进了登机通道。
她的背影快速湮没在人群中,明明是方澈送她登机,那送别的话却由她说出,莫名的,冲淡了离愁。
卷四:千山万水一线间 六十九回:责任
秦秣在机场见到秦云婷,就见她披着大波浪的卷发,穿着针织衫和丝质短裙,依然窈窕美丽,只是脸色有些憔悴。
“秣秣,我带你到处走走吧。”她挽住秦秣的手,低头淡淡一笑,好像昨天所说的那些不过是一个笑话。
秦秣便按捺住心中的焦虑,也不提及她怀孕的事情。
因为时间还早,秦云婷就直接带着秦秣去了故宫。她走路的时候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拉着秦秣说:“北京有很多地方可以看看,你要是想旅游的话,得在这里住一个月。”
这个时候秦秣当然不可能在北京长住,她这次过来连休假都没请,算是逃课的。再过不久,H大就要举行期末考试,秦秣还没有缺考挂科的想法。不过秦云婷若是执意要留她在身边,说不得秦秣就该考虑考虑改变计划,缺考一次了。
故宫的红墙连绵压抑,它用繁华与破败在历史上书下了重重的一笔,多少年来,风吹雨打,仿佛老去。
秦秣却实在没什么心情感怀古今,汴梁的皇宫与北京的紫禁城相差太远,现在也不是个欣赏风景人文的好时机。
“他在经常在那边搭着个画架子画油画。”秦云婷低声说:“这里很偏僻,一般很少有人过来,我第一次遇到他,觉得有点眼熟,后来就忍不住常常往这里跑。他跟我一个学校,学的是生物工程……”
秦秣眼见秦云婷神情茫然,言语乱七八糟,心里就酸涩一片,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想了又想,秦秣有些干巴巴地蹦出一句话:“他真是个怪人。”
“他就是怪人。”秦云婷苍白的脸上微露笑意,“他这人奇怪得不得了。你听我说他在故宫架着画架画夕阳,一定以为他这人很浪漫,画画也很厉害是吧?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他画画很难看。后来我忍不住问他,你都不会画画怎么还做出这幅样子?”
秦秣顺势提问:“那他的回答是什么?”
“他说,他失恋了,因为女朋友嫌他整天满口的分子式,没有一点点浪漫细胞。”秦云婷叹了口气,“所以只要不下雨,他都会跑到这里来画夕阳,然后培养浪漫细胞。他说他寝室的哥们告诉他,这一招很管用,可以吸引到最漂亮的女孩子自动送上门。”
秦秣摇头笑笑:“那人一语成谶。”
“我要是不被吸引,岂不是说,我就不是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子?”秦云婷颇有些自嘲地意味,“不过我就算是飞蛾扑火了,也照样不是最漂亮的那个。”
秦秣想起她从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正好就是“我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心里头便压着沉沉地一团情感,格外难受。
“你都说了,他肯负责。”
秦云婷倔强地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我不要他负责,我不是他的负担,也不是他的责任。这个事情,不怪他。”
秦秣眉毛一扬,语气稍转严厉:“姐,你肚子里的孩子难道是凭空出现的?”
“那天是很多同学聚在一起喝酒,因为要毕业了,大家都很伤感,所以灌得特别严重。”
秦云婷声音转沉,压着一点痛苦,“大家全都东倒西歪的,我送他回去,看他倒在沙发上……”
她顿了很久,终于还是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讲诉清楚。
无非就是那么回事,那一日醉酒,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孩子醉得不省人事,女孩子却还要三分清醒。秦云婷暗恋苏凌杰,到了半醉半醒的时候,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稀里糊涂地去亲他。
她倒是没有要献身的想法,只想着既然是在梦里,那么稍稍放肆也无妨。
苏凌杰有着男人的本能反应,感觉到软玉温香在怀,便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反客为主,于是酿下大错。
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挨个女孩子,说不定立马就逮住机会要他负责了,但秦云婷却总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吃了亏也活该受着。
秦秣面对她这样的逻辑,只觉得浑身无力。她心中疼惜,又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无法劝解。秦云婷有她想要坚持的东西,秦秣又如何忍心去打破她所坚持的那点纯粹?
但秦秣终究还是带了点逼问的意味,说:“你既觉得你是趁人你趁人之危,又觉得你吃了亏,那到底是谁吃亏?”
“两个都吃亏。”秦云婷苦笑,“他很内疚,而我酿下苦果。”
秦秣只能无奈地陪着她继续逛故宫,逛过中午,两人吃了中饭,秦云婷又提议:“我们去爬长城怎么样?”
因为来得匆忙,所以秦秣是轻装上阵,两手空空,什么行李都没有。饶是如此,她也不觉得自己还有精力去爬长城。
只看秦云婷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秦秣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一咬牙,点头答应。
两人搭车到得八达岭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秦云婷沿阶而上,步伐很快,秦秣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超出负荷,跳出胸腔来了。
“大姐,不带你这么折腾人的!”她干脆用手撑着腿,赖在后面装出无比虚弱的样子,不肯再往上爬。其实她也还没累到走不动路的程度,只是想要转移转移秦云婷的注意力。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秦云婷便停下脚步,靠着城墙往下看,神情淡淡的,难辨悲喜。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往下面走,很少还有往上爬的,秦秣仰头望见这人群逆流,群山巍峨,胸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气。
她拍拍胸口,又大步往上行走,到得秦云婷身边的时候,忽然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拉住她的手说:“大姐,我刚才可想到一股好主意。”
秦云婷眼睛瞥向一边,有些低迷地问:“什么主意?”
“你不肯要他负责,是因为你觉得这个事情的责任不在他。但是,假如他很喜欢你,想要娶你,他所想要承担的责任跟你们那次的意外毫无关系呢?”秦秣张大眼睛紧紧盯着秦云婷,“姐,如果他想要把你变成他的责任,你不愿意吗?”
秦云婷微微一笑:“这算是什么好主意?”
这主意确实稀松平常,秦秣赧然一笑,摇起秦云婷的手装可爱:“姐,怎么不是好主意啦?你最大的问题不就是觉得他不喜欢你吗?他要是喜欢你,不就什么问题都没啦?”
除了刚穿越过来那会,秦秣为了不再被送进安平医院儿装过几次可爱外,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姿态了。她确实不适合做出这种小女儿的可爱态,秦云婷一见之下,只觉得别扭,当即便有些失笑。
秦秣见她笑了,也自收敛神态,挽起她的手道:“姐,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可能?”
秦云婷远望群山,叹道:“我前几天还看见他跟那个女孩子在学校门口见面,虽然他们已经分手,但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还装着那个人。”
“这种事情哪里是通过表情能看出来的?”秦秣手一挥,“你肯定是眼花了,谁还能隔着肚皮,看破人心?”
“秣秣,你不懂的。”秦云婷轻咬下唇,“如果没有发生过那次意外,我肯定不会去顾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喜欢他,自然是要主动去争取。但现在,我宁可继续错下去,也不要他为了责任而担负一辈子的包袱。最后……把对我的愧疚变成怨恨。”
秦秣握紧她的手,仿佛能通过她的脉搏,感受到她心中的坚决。
在这种情况下,秦秣实在不能再继续劝下去。她只觉得自己所有灵巧的言语,在秦云婷这样的情感面前都变成了一片苍白。
她要有多喜欢那个人,才会愿意为他而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她要有多骄傲,才会在这样的时候不肯给自己留下丁点退路?
秦秣很想再问一句:“那你的孩子怎么办?”,但这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当晚霞遍染群山,秦云婷转了个身,拉着秦秣低声道:“秣秣,我们回去吧。”
秦秣心中刺痛,回到哪里去?
在这一瞬间,她做下决定,就算这学期的课程全挂,她也要陪着秦云婷一直到她不再需要的时候。
秦云婷租住的地方离水木不远,因为她大四将要毕业,而研究生还没开学,所以才暂时外住。
这个地段的单身公寓环境还算不错,两人乘了电梯到九楼,秦秣当先踏出电梯。
“你……”她转过一个身,就见那左边的单元房门口斜靠着一个人,“你是?”秦秣打量他,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秦云婷走在秦秣身后,随即也看到了这人。
“你挡着我的门了。”她脸色沉下,言语间却显露出厌恶之意。
秦秣惊讶地转头看了秦云婷一眼,不明白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姿态。难道这个人不是苏凌杰?
门口的年轻男子微一侧身,也不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秦云婷。
卷四:千山万水一线间 七十回:喜欢
秦秣后退一步,把秦云婷让到身前,然后不动声色地大量这个男子。
这人的身量颇高,整个气质偏于时尚阳光,相貌并不是多么俊美,但眉毛很浓,整个给他凭添了几分英气。这样的外形充满了年轻男子的阳刚魅力,与时下流行的花样美男大不相同。
“嫁给我。”他虽然是做出了侧身让路的姿态,目光却紧紧落在秦云婷身上,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秦云婷偏过头去不看他,只是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钥匙,转动门锁。
咔嚓一声,门开了。秦云婷径直往里面走,这人便趁势一个转身,也跟着进了屋子。
“你干什么?”秦云婷惊怒。
“嫁给我。”他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秦秣迈着极轻巧的脚步走进这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见得他们站在客厅中央,她便待到门边站着,也不吭声。
“你出不出去?”秦云婷昂着头将脑袋偏到一边,冷声道:“一定要我告你私闯民宅你 才罢休是吧?”
苏凌杰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试试吧,我不介意的。”
“你混账!”秦云婷忽然就像是炸了毛的猫,猛又回头紧盯着他,“你还来打扰我干什么?你这人要什么没什么。连自己的女朋友都留不住,还被人甩了,我凭什么要看上你?出去!出去!”
苏凌杰本来往前伸的手蓦然回收,他神情一黯,却还是坚定地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对你负责。你肚子的孩子……”他声音稍转温柔,“婷,婷,我们一起把孩子养大,过一辈子。”
秦秣在后面无声地摇头,苏凌杰不说这话还好,他越说要负责,秦云婷就会越发难过,越是抗拒他。
“你负责?你能负得起责吗?”秦云婷怒极跳脚,伸手就用力地推他,“出去!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这孩子我压根就不想要,我这里也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苏凌杰脸上有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握拳转身,大步离开。
砰一声,门被大力关上。
秦云婷一把抱住站在门边的秦秣,将头埋在她肩膀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大片的衣服。
“姐……”秦秣低唤一声。
秦云婷轻轻推开秦秣,用手背抹过眼睛,忽然笑了起来:“走了最好,被我这样骂过,就不信他还肯再来找虐。”
她这一笑,艳丽的眼角微微眯起,这神情,甚是妖孽。
秦秣无奈地抓起她的手:“姐,你故意让他讨厌你,看轻你,只是为了让他不再觉得自己亏欠了你,值得吗?”
“我乐意。”秦云婷拔开秦秣的手,风情万种地白了她一眼,转身踢踏着脚步,靠着沙发上一坐。舒展双臂,大笑。“我现在什么负担都没啦,打掉孩子,不就是这样嘛!”
秦秣分明看到她眼圈通红,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两人在小公寓里吃过晚饭,秦云婷冲了个热水澡,又给秦秣找到洗漱工具。
“我累了,想睡觉。”她打了个哈欠,说。
秦秣微微一笑:“睡吧。”
“我这里没有第二张床,秣秣,你要是想休息,就自己爬床上来啊,知道吧?”
秦秣点头,转而走进另一边的小书房。现在才是晚上九点,他也没什么睡意,随便找本书翻了翻,却因为心里想着秦云婷的事情,硬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五月底的时候,天气已经挺热。秦云婷租住的这个小套房里并没有空调,秦秣有些烦闷地扯开衣领,又跑到浴室去冲了个澡,感觉稍稍凉快了点,便到阳台上乘凉。
这阳台是封闭式的,面向小区里面的一个小小绿化带。秦秣拉开窗户,将手撑到窗台上,随意地四下张望。
路灯橘红色,那些玻璃灯罩全是磨砂质地,使得灯光显得格外朦胧。
秦秣看到楼下的石子路上有人在来来回回地散步,另一侧的花坛边上蹲着一个人,瞧着那身形是个男子。秦秣虽然只能看到他的半侧面,却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苏凌杰?”她心中一动,返身在客厅里找到房间钥匙,然后轻轻地开门关门,往楼下走去。
绕到这栋公寓背面的时候,秦秣正好看到苏凌杰已从花坛边起身。
“苏凌杰。”她很轻地叫了一声。
这人转过头,有些惊讶:“是你?”
“我叫秦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苏凌杰笑容苦涩:“你是她妹妹。”
秦秣侧头问:“你真的想要负责?”
“当然。”苏凌杰抬头看向秦云婷公寓所在的方向,“我们东北爷们敢作敢当,我一定要负责。”
“那你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吗?”秦秣皱
虽然不怎么赞同他以地域分人的说法,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苏凌杰有些烦躁地说:“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就不站在这里了!”
“你心里是喜欢她多一点,还是责任多一点?”
苏凌杰转而望向秦秣,仔细地将她好一通打量,忽然笑道:“这就是女人的思维?果然是男人不能理解的。”
秦秣当即就产生了将这人揪过来暴打一顿的冲动,什么叫女人的思维男人不能理解?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跟你一样!”秦秣撇了撇嘴。
“她喜欢我是吧?”苏凌杰的浓眉忽然扬起,哈哈一笑,“原来她要爱情,不要责任?这还不简单,我给她爱情就是了。”
秦秣总觉得他晓得很有点古怪,便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意思?”
苏凌杰冷笑道:“爱情这种东西,最后如果不变成责任,还能剩下什么?我又不是圣人,我心里边要不是有着责任来制约自己,我大可以每天换一个人来风花雪月。她把婚姻当成什么了?我不是要跟她玩游戏!”
秦秣其实很赞同苏凌杰的说法,相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责任感显然更能束缚人信。不过这种话却不能当着他的面来说,少顿之后,秦秣缓缓道:“婚姻的事情,一辈子只能有一次,当然是要慎重点。”
“我又不是不喜欢她。”苏凌杰无奈一叹,“算了,女人就是这么麻烦。回去找找,看有什么浪漫的招数,全都给她用上。”
他说完话,也不再看秦秣,转身就从另一条路径直离开。那动作,真叫一个潇洒。
秦秣无话可说,这位准姐夫的性情实在是非同一般。像秦云婷那样的脾气,大概也就苏凌杰能治得住。不过这么一个简单的接触过后,秦秣倒是放下了悬着的心。苏凌杰有这样的魄力,不怕他不能追得秦云婷回心转意。
“秣秣,我到了。”方澈打来电话,“伦敦正下雨,北京天气怎么样?”
秦秣心情愉快起来,就将自己对苏凌杰的认识说给方澈听。
方澈听后,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不是圣人,不过我最近都在客串圣人。”
秦秣心底下的小羽毛悄悄招摇,撩拨他:“小方呀,圣人都是假冒伪劣产品,你可悠着点儿。”
方澈很自然转移话题:“对了,乔梓暄也在北京,他说想要见一见你。”
秦秣便想起了曾经的那方糖玉印章,以及过年时候,初一那天乔梓暄发来的短信:“当日金秋一别,不胜思念。”
这人真是奇怪得很,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然后做一通莫名其妙的事情。
“方澈,你跟乔梓暄是什么关系?”秦秣皱眉,她其实很想问问方澈是否知晓乔梓暄曾有的那些古怪行径,不过左右一横量,她终于还是没能问出口。
“我们打小就认识。”方澈好笑道:“他年级要比我大几岁,就是有点恶趣味,做什么都喜欢跟我争上一把。对了,他要是对你献殷勤,你无视他就行,这家伙没安好心的。”
秦秣哭笑不得,反问:“那你还让我跟他见面。”
“我怕你在背景无聊,你总不可能时刻跟着大姐做人家的电灯泡吧?”
隔天秦秣果然接到乔梓暄的电话,他依然彬彬有礼:“秦小姐,京华盛世,若能邀你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