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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莫云焕晚上回来时,正遇见闻梓在家高抬腿跑。
“哟,桑梓,在锻炼身体呢。有没有想我啊?”莫云焕抖了抖满身雪粒,欠抽地道。
“快把门关好,风都灌进来了,好冷!”闻梓没好气地道。
“都不关心我有没有吃饭么?”莫云焕一副可怜样坐在火盆前,烤了烤有些沾湿的外衣。
火盆将屋子里映得暖意融融,又因多了一人,顿时有种温馨之感。闻梓望着莫云焕,只见他虽然还是那副欠揍的笑,但是眉宇间隐有疲惫之色。于是道:“此行顺利吗,有没有找到你爹娘?你现在饿不饿?”
“桑梓还是关心我的嘛,我不饿”,莫云焕眼珠一转,整个人好似又活泛起来:“过来坐,我慢慢讲给你听。”不由分说,拉着闻梓坐下,轻叹一声,正色道:“其实,我并不记得我十岁以前的事。”
见闻梓有些惊讶的眼神,莫云焕继续道:“我没有十岁前的记忆,也从来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样子,我唯一的记忆,便是十岁后,被人收养,之后的十年,都不是美好的记忆。也就是最近两年,方才有了自由……这两日,其实没有进展,那个邻居,其实认错人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不过,眸色沉寂,好似没有星辰的永夜,深藏着什么东西,她想要知道,却又不知如何问起。
而莫云焕突然自嘲一笑:“我的过去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有记忆以来,这十二年时光好像一笔就能带过。”说着,望着闻梓的眼睛,道:“那你呢,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闻梓深吸一口气:“你看我努力卖画赚钱,在这里安安心心住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没有信心找到回家的路。云焕你知道吗,那天,我在家乡滑雪,那里是冬季,然而,就一个摔跤的功夫,我醒来便来到了这里,而这里,却是夏末初秋……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只能说,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家乡中国;而在中国,也没有人知道所谓的长颐大陆,更不会知道大成帝国。”
莫云焕眉头蹙起:“莫不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
“你不会说是我摔坏了脑子吧?”闻梓笑道:“你看我,会用彩色的颜料,会画这里都没有的漫画,这些可都是长颐大陆所没有的,不是么?”
“的确,不过,会想到办法的”,莫云焕继而唇角一勾:“那我可真是幸运,捡到宝了。”
闻梓不干了:“喂,明明是我捡的你!”
“嗯,是桑梓捡的我”,莫云焕又往闻梓旁边靠了靠:“你还没告诉我,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闻梓往旁边一躲:“谁想你了,哼,巴不得雪再大点,冻死你!”
“冻死我没关系,可是我死了谁给桑梓暖床呢?”莫云焕眨了眨眼睛:“昨天没有我,你一个人睡是不是辗转难眠啊……所以,我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陪你。”
他说得没错,他一走,她的确就不习惯了。可是,她在他面前是男子,他们这样……闻梓正在发呆,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已被莫云焕抱起,放到了床上。顿时惊慌道:“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睡觉啊,怎么,桑梓你想要我做什么?”莫云焕在旁边坐下,明灭的烛火印在他的眸中,流光璀璨,让人移不开眼。
“要睡觉自己回去睡……”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说出来的语气倒像是嗔怪撒娇。
“我怕冷,桑梓帮我暖暖吧!”说着,抱着闻梓便躺了下来。
知道挣扎无用,闻梓只好老老实实躺着。
“桑梓怕我亲,所以乖了么?”耳边莫云焕低低的声音,带着丝丝热气,扫过闻梓耳根,顿时,红成一片。
直到此时,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多么眷念这样温暖的怀抱,在这个冰冷的、举目无亲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依靠。或许在他每日早上的问候里,或许在他做出一桌久违的川菜里,又或者在如今这样的夜里,任凭她如何犹豫挣扎,那张网却越早已不知从何时开始,悄悄收紧,将她牢牢锁住,舍不得,挣不开。
她的梦中人呢?那个从她十二岁起,就时不时闯入她梦中的那个人,她从未看清过他的样子,他会是莫云焕吗?自从她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就再没有梦见过他,而今,她在这段时间里,渐渐遗失了自己的心,这算不算是对她七年来执着的一种背叛?
两日后,闻梓应内阁学士之女林惜惜之邀,扮作林惜惜的丫鬟,随其参加在雍京城郊封梅亭的小宴。此宴为林惜惜之长兄林昔川所设,邀请的都是雍京城中颇有名望的子弟。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刚晋升的副都统、如今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聂子涵了。
三年前,林惜惜在城郊香火鼎盛的云中寺上香,路遇劫匪,正巧聂子涵经过,于是,一番英雄救美。当时只有十四岁的林惜惜对年轻英俊的聂子涵一见钟情,然而后者随父常年驻守边关,也就是最近,才刚刚被调回雍京。林惜惜听说其兄邀请了聂子涵,自然也央求着参加。
世间女子,在心上人面前,自然是矜持有礼的,因此,此番闻梓便是只能记住聂子涵长相,待离开了封梅亭后,方才凭记忆作画。说来也巧,找闻梓作画的几乎都为女子,因为闻梓在雍京城中毫无背景,又颇能保守住秘密,所以,即使只是普通水墨,贵族女子们也都请她来画。虽然,雍京城中有不少画师,但是,若是请了他们,难保自己的风月之事不会泄露,到时,闺中女子的颜面何存?
这天,阳光明媚,雪中红梅傲放,远远看去,一座雅致的雕梁画栋被层层梅林包围,暗香袭来,格外醉人。
闻梓随着林惜惜踏雪穿过梅林,来到封梅亭中。虽叫做亭,实际上,却是四面封闭,有门有窗的八边形双层阁楼。屋内颇为宽敞,八个边上各设了两个座位,坐榻前有一长条矮几,矮几上倒扣着数个鎏金铜器,中间有一巨大的火盆,此时炭火烧得颇旺,烘得满室暖洋洋的。
为了见心上人,自然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因此,当闻梓二人进入亭内时,很多人都已到了,却独独不见聂子涵。与在座之人见礼后,林惜惜虽然落座,目光却时不时望向窗外。
为了方便赏梅,窗户纸是用的最薄的月珊纸所做,不但透明,而且十分坚韧,不易破损。闻梓是以丫鬟身份前去,自然不能落座,只是站在林惜惜和林昔川身后。然而正是此角度,反而更能透过窗棂观赏外面的景致。
一阵风吹来,梅枝上的积雪簌簌飘落,在早晨的阳光里,折射出斑斓的光晕,片片红梅傲立枝头,星星点点,素白的世界因此而变得生动鲜明起来。便是在这层层梅林尽头,两个身材挺拔颀长的男子踏雪而来,一人身穿白色狐狸毛大氅,手持一剑;而另一人穿得颇为单薄窄袖骑装,只是头戴一皮貉帽,简单中却也透着华贵。
两人说笑着走来,不多时,便到了亭子前,闻梓连忙收回目光,恭恭敬敬站在林惜惜身后。
“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情,所以来晚了”,二人走进亭中,说话间,男子脱下白色大氅,露出里面的朝服,身份不言而喻,显然是刚从朝堂上赶来的聂子涵。副都统乃是外官,刚刚回来便能参与早朝,可见皇帝对他十分看重。
众人起身,便要向聂子涵见礼。聂子涵侧身将身后男子引荐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明泽。明泽兄师从灵山,五行一道,研究颇深。”
众人一一见礼之时,闻梓抬眼起来,观察她今天的男主角。所谓英雄救美,要想成就一段佳话,美人需要我见犹怜自不必说,而英雄,也不能长得太过寒碜,否则,故事便缺少了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浪漫。而如今的聂子涵,身姿挺拔,五官秀气中又不乏勃勃英气,算是难得的美男子,怪不得林惜惜会一见难忘。
再看他旁边的明泽,相貌却就平凡多了,只是,平淡无奇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却格外得漂亮,让人看了一眼,便会联想起烟波浩渺的深湖,神秘深邃,让人不自禁便要沉溺其中。虽然是布衣身份,却有种清贵的气质,在众贵族公子面前也丝毫不掩其光华。
平凡却又出众,这两个矛盾的词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闻梓不禁多看了几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明泽在与他人言谈间,突然向她投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虽然短暂,却玩味非常。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救了她
见众人到齐,作为宴会发起人的林昔川便道:“今天请大家来,一是替子涵兄接风;二是我前些日子偶得了一些朱果,想请大家品尝品尝。此朱果乃是海外天池国的特产,平日里只有春季才有,而今年天池国天气暖得较早,所以朱果提前成熟。顺便,还有一些别的海外特产,也请大家一起边吃边赏梅。”说着,便揭开了面前矮几上的鎏金铜器。
突然,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破从中央的暖炉中炸开,闻梓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气浪袭来,顿时便被冲到了地上。随即,视野中一片黑烟,几个呼吸间便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谁喊了一声:“着火了!”再环顾四周看时,发现大火好似凭空出现,转眼便蔓延到四周,视野之中除了黑烟便是火焰,噼噼啪啪,无数木屑和着黑灰充斥整个空气,房顶梁柱开始燃烧。
“这门怎么从外面反锁了!”有男子愤怒焦躁的声音,接着,便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快,砍开窗户,从窗户走!”
闻梓离窗户较近,闻言正要爬起,衣服却不知被什么挂住,怎么也挣脱不开。心中慌乱,猛地一拽,哪知,帛裂之时,脚下又被绊了一下,顿时往前摔去。而此时,地面已经烧烫,撑在地面的双手顿时一阵钻心之痛,显然已被烫伤。
周围都是火苗,闻梓心中慌乱,又猛呛了几口,喘气越来越频繁,而氧气越来越少,耳中纷乱嘈杂的呼救和叫喊声渐渐变得有些遥远,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闻梓奋力撑起身子,向着潜意识感觉到的窗户方向走去,刚走出两步,身后轰隆一声,似乎是梁柱经受不住火焰的灼烧,已然掉了下来。顿时,无数木屑火星迸发,空气中温度又上升不少。
真要被烧死在这里吗?此时,闻梓视野里全是火焰和黑烟,早已辨不清方向,而身体内最后一丝力量也在窒息中抽离,缓缓向下倒去。
周身突然一凉,闻梓昏迷过去之前,在呛人的浓烟中,居然闻到了隐隐的杜蘅清香。或许是幻觉吧,不过,能有这样的幻觉真好,感觉好像被人轻轻抱起,远离火焰,鼻端萦绕的是淡淡的清新气息,没有火焰灼烧的痛,真好……
闻梓醒来之时,发现正在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大厅中。强撑坐起,却不小心碰到了烫伤的水泡处,一阵嗤牙咧嘴,不过,这也提醒了她,先前死里逃生,并非是梦。
离闻梓不远处,林惜惜正被其兄长和聂子涵包围,从聂子涵的眼神便可以看出,原来并非只是她一个人单相思,看来,一场大火,拉进了二人的距离,好事已然不远了。
还是别操心别人的事了,刚刚她昏迷前,闻到的杜蘅清香是怎么回事?明显是有人救了她,然而,当时她意识模糊,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救了自己,只记得那股清香,与之前在贺老爷子寿宴上,那个她不小心撞上的陌生男子如出一辙。
可是,她却记得,此次小宴,并没有上次那个陌生男子,虽然她已经记不清那个男子的长相,但如果再次看到,定然是能认出的。
见闻梓醒来,林惜惜同聂子涵打了声招呼,便走过来道:“闻姑娘,真是过意不去,请你来画画,却发生这样的事,幸好你没事,要不我都不知该如何自责……”
闻梓摇了摇头,笑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嘛,所以没关系啦,对了,林姑娘可知,是谁救了我?”
林惜惜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当时是聂都统破开了窗户,然后我哥哥便把我抱了出来”,说到这里,林惜惜有些不好意思:“我哥哥当时离我很近,所以便先救了我。之后,他又和聂都统、明泽公子一起救人,而我当时吓得什么也记不清了……”
闻梓问道:“那有没有人受伤,而这火又是因何而起的呢?”
“听说好像死了五六个丫鬟,还有就是沈公子好像被压断了腿,大夫来了后便送回家医治了,估计得躺一两个月”,略犹豫了半晌,林惜惜低声道:“你可知这个封梅亭是谁的产业?”
见闻梓茫然的表情,林惜惜又道:“圣上一次巡游时,途经这片梅林,颇为喜欢,便动了修建封梅亭的念头。而当时,是由兵部尚书之子孟俞陪同,而孟俞虽封四品,却一直都是闲职,于是修建梅亭之事便交给了他。因此,这几年里,封梅亭的修葺维护和安全,都是他来负责。如今,这场火灾,一看就是人为,而且是针对聂都统,也曾听闻似乎聂都统在朝中与孟尚书颇有些不快,故所有的矛头,指向谁,便不言而喻了。”
又是孟俞,果然,只要扯上他,她就格外地倒霉。闻梓环顾了下四周,道:“对了,怎么没有看见明泽公子?”
“幸好有他,听说当时亭门反锁,大家打算从窗户出去,却发现窗户被浇上了铁水,聂公子用青锋剑也破不开。后来便是他和聂都统联手,才破开了一道口子,大家因此得以逃生的。当时除了他们会武功,其余的都是文弱公子,要是没有他们,后果不堪设想。”林惜惜想想都是有些后怕:“不过,后来我们被救到这个别院后,他便有事先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都是贵族官宦子弟,出事之后,自然很快便来了数辆接应的车辆,闻梓受了惊吓,不愿再去林府,便坐上了一俩马车,向自己的小院驶去。
下了马车,推门进去,莫云焕正在厨房烧水,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闻梓斗篷上都是烧焦的破洞,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紧张道:“桑梓,发生什么事了?”
“你差点见不到我了,封梅亭发生火灾,我差点被烧死在里面。”闻梓脱下斗篷,往旁边一扔,正要坐下,便被莫云焕拉入了怀中。
“我不会让你死的。”莫云焕的声音中带着莫名的力量,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样笃定的语气,但是,此时闻梓却相信他能够做到。
“可伤着了?”莫云焕拉起闻梓的手腕,看见上面数个水泡,心疼道:“痛不痛?”
“痛。”他这么一问,还真觉得好疼。
“随我来。”莫云焕牵着闻梓的手腕,往他的房中走去。“我给你上点烫伤药,很快就不痛了。”莫云焕拉闻梓在他旁边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个瓷瓶,里面有一些绿色的药膏。
闻梓奇道:“你怎么会有烫伤药?”
“自然是知道你时常恍恍惚惚,所以早就买在家里备用的。”说着,莫云焕抬起闻梓的右手,用竹篾挑起一抹药膏,细细地涂在闻梓的伤处。
此刻,阳光落在他刀削斧凿的轮廓上,在身后的白墙上投下暖暖的暗影。闻梓抬起头,见莫云焕剑眉微微蹙起,眼眸半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神情认真而专注,竟让人移不开眼。
两只手都已上好药,莫云焕抬起头,对着闻梓轻轻一笑:“脸上也脏了,等我拿毛巾来给你擦擦。”
说着,便拿起毛巾往厨房走去。闻梓望着莫云焕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真如一个小女子一般,这样,到底好么?
正在发呆间,莫云焕已拿了毛巾回来,坐到闻梓旁边:“小花猫,来,我帮你擦干净。”
他语含宠溺,眼带柔波,笑容炫目,抬手轻轻替她一一擦拭,温柔专注。虽然透着一层毛巾,闻梓却觉得被他擦过的地方似有火烧,再抬眼望他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连忙将睫敛下,心中却犹如鹿撞。
“好了。”莫云焕放下毛巾,见闻梓正咬着唇,也不敢看自己,一副娇羞模样,于是轻唤道:“桑梓。”
“嗯?”闻梓抬起眼,见莫云焕正望着自己微笑,眼中有着平日里没有的东西,连忙没话找话说,以掩饰心中的尴尬,可是话音一出,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只听她愣愣地道:“擦干净好看吗?”
莫云焕唇角一勾:“任何时候都好看!”眸中流光溢彩,好似有着致命的诱惑力,让人禁不住被深深吸引,犹不自知。便是这样的一眼,两人都觉得突然有什么不同了。
闻梓只觉得莫云焕的鼻尖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她却手足无措,根本忘了躲开。直到双唇上突然袭来的柔软,闻梓脑中突然轰然一响,待反应过来想要躲开时,莫云焕却抢先一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闻梓避无可避,也没有力气推开,只得怔怔得任他吻着自己,心思纷乱,最终只化为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交心
他的吻起初很轻柔缓慢,浅浅的摩挲轻啄,渐渐地,越来越深,直到他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唇齿交缠之际,闻梓才恍然有些回过神来。然而,那样甜蜜缠绵的温柔,却又似无形中交织的网,将她牢牢锁住,理智上想要逃开,却又禁不住深深沉溺,难以自拔。
渐渐地,感觉莫云焕的呼吸越发急促,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紧,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闻梓才猛然惊醒,他们不能再这样,他依然以为自己是个男子呢!
好似使出全身力气般,闻梓奋力推开了半尺的距离,急促地喘息着。
“怎么了,桑梓?”莫云焕望着怀中的闻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