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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真迹……
第三十四章
雷明钦载着浑身疲惫早已入梦的晨露儿心中却似一束花在开着，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金的，在他的天空中灿烂成一副亮丽的风景。 他一路哼着小曲，独自分享着他的成功与喜悦，任晨露儿漠然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审视着。渐渐地，他看到晨露儿终于厌倦了、疲倦了，懒懒地靠着坐垫昏昏地睡去。他并没有叫醒她，她知道他心中升腾的希望是不能讲给她的，她对他所做的一切根本不屑一顾。
车终于走到了它的目的地而“嘎”地一声停住了脚步。晨露儿以为到家了，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四处望了一望看到的却是西城宾馆艳丽的霓虹。她的心长久地叹了一声之后开始下沉、冰凉，冰凉、下沉以至于使她觉得她的整个灵魂处在一个冰冷黑暗的深渊里。她闭上眼睛之后却发现自己原本是没有了眼泪的，她的眼泪早已去了该去的地方，况且这种地方、这种时刻以及她的丈夫给她创造的这个氛围是不该流泪而应该流血的。她又睁开自己的眼睛，用她的目光直直地刺进雷明钦的心底，她想知道想你爱你念你盼你需要你等等的表白究竟出自一张怎样的嘴巴。
雷明钦却替她打开了车门，在她的嘴唇上流下了一个深深的吻之后俯在她的耳畔上说：“忍耐几日，我会把你从这里娶走的。”
晨露儿下了车，她站着，没有动。
雷明钦却发动引擎准备起航了，任晨露儿孤寂地站着而“呜呜咽咽“地远走了。车过之后一阵淡淡的云烟在晨露儿的眼前晃着、荡着，最后有一些勇敢的部分钻如了她的鼻孔，在她的体内形成了一种漂浮的眩晕。几分钟之后，雷明钦又回来了，他看着依然站立形似木桩的露儿说了三个字：“进去吧”。之后，车又准备起程。
晨露儿叫了一声：“明钦！”
雷明钦停下了，心中有了一种难言的悲伤。他甚至立即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冲动使他想把她接回去共度他们的岁月。但是，一个念头迅速闪过之后他又停止了脚步：现在他只是攀上了那座山峰的边缘，看到的只是那诱人景色的一隅，离稳坐风景紧握权力指挥江山还有天大的距离，万一马小潘这里一捶把他敲死，他可就从那山峰上彻底掉了下去，不摔个粉身碎骨最起码也不可能东山再起。想到这里，他的牙齿咬了咬：大丈夫嘛，自古就是能屈能直能受能忍的，没有这一点忍耐如何成就大事？但是，看到晨露儿的神情时他还是不禁动情的。“我的露儿，这个世界一切的罪过皆源于你的美丽，美丽是女人的不幸。”这样想过之后他又朝着她挥了挥手：“去吧。”
然而雷明钦看到的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晨露儿从包里轻轻的掏出一片洁白的真丝帕巾来，她把它轻轻地抖开，两只眼睛直直地挖进雷明钦的心底，然后在她的双唇上——雷明钦刚刚印上吻痕的地方轻轻地擦了擦，然后把它移开，提着那丝帕的一角在微风中站着。微风轻轻地亲吻着丝帕的脸，近而形成了一种亲密一种吞噬，之后想着与丝帕同路了，晨露儿才轻轻地松开两只削葱根似的手指，任丝帕随风而去……
雷明钦终于从晨露儿的行为中读到一丝恐惧和后怕。他立即从车上冲下来紧紧地把住晨露儿，将自己的头置于她的肩头，在开始亲吻她的耳垂的同时嘴里发出了急迫的呢喃：“对不起，露儿，原谅我！”
晨露儿重重的推开他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把雷明钦扔在了那一片尴尬和后悔的烟尘当中。
她并没有急着回到那个豪华的空间里去，而是坐在了那个花园之内。这个花园是从来不许别人进入的，它是通向那个神秘空间的唯一通道，也是那个通道通向外部的唯一所在。只有打开那扇神秘大门权限密码的人才可以成为这里的一员。晨露儿知道：在西城除了马小潘之外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个牵强的号码211314——“爱你一生一世”。她清楚地记得马小潘围裹着她的身子握着她的手指告诉她这个秘密时脸上的柔情流淌得像一个十八岁的男子，他说：“你要知道每次当你摁下这个号码时都是在对我们的爱承许着一个庄严的誓言。”
步入花园，晨露儿的心中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独寂，她静静地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任这种狐寂弥漫着。月光静静地泻着，地上留下了树荫斑斑驳驳的倒影，风动的时候，影子也跟着晃动，在地面留下一个随意飘舞的图形之后又复归原位。蝉寂静地叫着，好似这个世界只有它一种美妙的歌喉，除却它之后这个世界便覆灭了似的，在晨露儿的心中留下一些印迹之后便远去了，之后又回归了，如此反复，以至于晨露儿的心上只晃动着它的频率。其实，她是想哭的，眼泪冲出她的眼眶之后在她的心上旋转了许久许久。她觉得她太需要爱了，她的身心就像处于空中的一团雾气中，飘乎飘乎地游着、荡着、没有寻找的方向，没有着陆的目标，更没有沉稳的依靠。她就这样游离着，身无处归，心无处去。但是心却又不甘地跳着，想亲密那永远的渴望，却始终没有落点，身体又可怜地飘浮着，没有沉稳的踏实感。她想：此时时刻能够爱和被爱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幸福。然而，她觉得这种幸福离自己太遥远了。
这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两个人悠悠的谈话声，间歇之中是一种亲密的嬉戏。她吃了一惊：这么晚了谁会到这里来？又是谁用一种什么方式打开了那个权限？可是听着听着她觉得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显得那样的无足轻重。
这是两只久不归巢的小鸟倾诉的呢喃。雌鸟说看见这月色了吗？这是上帝为爱情点亮的明灯。爱情是与夜相伴的产物，越是悠深的夜爱情越浓越甜醇越香越厚越实。但是，爱情中的人是会迷失的，一但迷失便找不到了回归的方向，于是上帝便让月亮姐姐在此守侯，无需过分的耀眼，无需过分的黑暗，披一身蒙胧，戴一袭洁白，只要心能够沿着它的指引回家就可以了。但是连月亮姐姐都没能料想的是心却被她的温情打动了，越是月亮姐姐出现的时候越容易陶醉、伤感，于是在每一个月缺月圆的时候心便在月亮姐姐银光的陪伴之下寻找另一半归宿，使回家的明灯变成了出巡的指引。
雄鸟说：无论回归与出巡，爱情的终极是一致的，那就是依靠。不论是月下的亲密还是黑暗中的低语，月亮姐姐都是铭记在心的，要不然她为何如此娇媚，如此清澈，如此明亮？
晨露儿抬头望了一眼明月，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只有自己的影子在这清白的月下斜斜地映着，像一个孤寂的无娘的孩子。
雌鸟又说：这夜色是上帝专为爱情设立的屏障，爱情在夜色中便没有了白昼中的苍白、刺眼和裸露，在夜色中，爱情会变得格外柔情、格外浪漫、格外丰富，只有当上帝为爱情拉上帷幕的时候恋人们才可以勇敢地将心胸袒露，将自己最美丽、最隐密、最深层的东西拿出来奉献给对方并且与对方分享。于是，夜便成了神秘、温柔、甜密的代名词。
雄鸟说：“上帝创造你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我，他让你在每一次的相逢的日子里都将内心深处的话在我的心中腌制、腌制，然后在每一个帷幕拉下的时候让我慢慢地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嘴里慢慢地品尝，于是所有的夜也便温柔起来、甜密起来。
晨露儿摸摸自己的胸膛，不知哪一句才是自己心头那可以每夜品尝的真情表白。这时候一个声音清晰地在身边回荡着：“我是被爱情燃烧的疯子！”
晨露儿的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在月光下这泪闪着银光，晶莹地、亮亮地、动情地动着，让月亮姐姐的心也不由动了，她不由得抬起自己的脚步，跨上了又一个较高的台阶，她不忍看见这孤寂女子的清泪。
云朵，我亲爱的女人，不要辜负了这夜色的温柔月的温存吧，让我们的爱再次升腾吧，升腾到我们心想的高处，到那个幸福的高地上去！
当雄鸟发出这一声邀请的时候晨露儿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开始狂乱地蹦跳，蹦跳以至于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紧张、惶恐、不安和心神不宁。但是，她依旧没有动。她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惊吓了他们，更会惊吓了自己。
这是她亲眼见到的一出为爱上演的戏剧。戏中的呢喃、吟唱、和鸣、高八度的咏叹都是她所陌生的，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都开始跟着剧情微微地动了起来、唱了起来、和了起来。她知道真正的激情与内心深处的久积爆发其实是与世俗的饥渴大相径庭的，她自己就是那位并不需要饭食却最需要心灵呼唤的人！然而，然而，当这一幕卸下的时候一种更深的伤痛和痛楚袭上她的心来，她一下子想起了那位久病的失去翅膀的不能飞翔的人儿。此时此刻，他应该是更加寂寞更加无助更加让人珍惜的时候，不知道他此时此刻会不会也会有伤痛的感觉与悲愤？
月亮姐姐又爬高的时候鸟儿们终于累了。晨露儿看见公良和云朵相互挽扶着嬉笑着从草地上爬起来久久地相互拥抱，深深地相互亲吻之后来到了墙根，云朵踩着公良的肩上去，公良拉着云朵的手下去，咯咯咯的笑声在夜色中流下了一路长歌，在墙的外围弥漫而去……
不知为什么，晨露儿的心里又一下子多了几分艳羡甚或至于嫉妒的成分。
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深深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种更深的寂寞又朝她围裹而来令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这时候有一件衣裳温柔地将她连同她的一颗心紧紧地包裹起来，紧接着一张温柔的唇向她递来，在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考来不及作出爱与不爱准备，一切如洪水一般地将她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第三十五章
马小潘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轻松地、软软地、无力地塌陷下去，与刚才的威武与凶猛形成了鲜明而截然的对照。他翻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瞅着天上的月亮幽幽地说：“原来世间的爱情可以有更多的浪漫，可惜会议和饭桌淹没了我所有的兴致，不知道我的百姓们原来可以这样幽闲地活着。”
晨露儿没有说话，一种精神高度紧张过后的空虚使她跌入更深的孤寂深渊里去，心越发空荡得使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马小潘看着月光许久之后却拿出了手机，拨完号码之后便命令对方将花园的围墙再加高半米，然后不等对方会话便“啪”地一声又关掉了手机。
晨露儿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她知道马小潘是绝对不允许别人进入他的领地的，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今天找了你一整天，你不该对我关掉手机的。”马小潘显出明显的不高兴。
许久之后见晨露儿依旧看着月亮发怔他又俯到她的身边说：“看见你和雷明钦在一起我的牙跟都要咬碎了。”
晨露儿没有说话，说实话她对马小潘谈话的内容根本不感兴趣，对雷明钦这个人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你们的事情办得很成功？”
“也许吧。”
“你竟然会去帮他？”
“我欠他一份人情。”
“那你就可以舍下我？”
“他不是又把我送回来了么？”
“我不会让他成功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更是你的事情。”
晨露儿扭过脸来看了马小潘许久，她终于知道这位县委书记的智商是高人一等的，否则他怎么可能管理和领导一个80万人口的大县？
“我累了。”晨露儿说着便起身离开这里，在这同样的夜色，同样的月光，同样蝉鸣树动的氛围当中因为有了不同的人便有了不同的情致，她真的觉得这里的一切令她感到身心疲惫。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马小潘厉声止住了露儿的脚步。
一种内心深处久积的愤怒和反抗从晨露儿的心中向上升腾着，使她一分钟都不能忍受马小潘的霸道、蛮横。她的脚步停了停，身子却没有动，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一眼，又继续向前走去。
“你今天要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掐死你！”
晨露儿又停止了脚步，这回她轻轻地掉过头，看着马小潘，然后朝他微微地笑了笑。马小潘的心被这一笑弄得几乎动情了，他甚至已经忘却了他刚才的怒火。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晨露儿却急忙掉转方向朝花园的另一头走去，把马小潘的命令、呵斥和歇斯底里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她像一个冲出牢笼的囚犯一样尽情地呼吸着大街上醉人的空气。她突然感到一切原本都是这样的美好和诱人，那橘黄的街灯、多彩的霓虹、三三两两的人群、来来往往的汽车、大声吆喝的摊贩，他们都是自由的，就像那无拘无束大海中游戏的鱼儿。现在她才觉得原来不被限制，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和生活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她的心不由得快乐起来，脚步也轻轻得如同钢琴上自由飘动的音符，她要彻底与那种奢华的桎梏诀别，与那种至高的权力诀别，与那种金色的窒息诀别，给心灵一个皈依的对象，一个依靠的港湾，一个自由的可以跳跃的空间。
她终于又登上了那一长串台阶。这是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也是她终生不会忘怀的所在。顺着那昏黄的路灯拾级而上，走过那条长长的通道，她终于到了心港的门口。
门并没有上锁，从门缝里透出一缕粉红的亮光来，在楼道里画上了一道红色的横线。她在那道横线上站住整了整自己的情绪。她抬手想去叩门，却听见了里面轻轻的呢喃声。
“露儿，我亲爱的人，你看，你的笑容是多么的甜美！”
晨露儿吃了一惊，难道屋里的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到来，难道真的会有心与心的感应吗？
“露儿，你过得好吗？你的小说稿子完成了吗？不要太过于苛求自己了，对自己好一点，不要一味地沉溺于写作，要想法子让自己快乐起来，你不知道你的笑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你能永远保持着她是对我最大的支撑与安慰……”
晨露儿的眼中突然有种热热的东西在动，一种从里向外的感动充斥着她的灵魂使她一把推开门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
杰俊儿被吓了一跳，他口中的呢喃嘎然而止了，他托举露儿照片的右手突然僵硬了似的停下了半空，那个心做的载着晨露儿照片的项链坠子在他的胸前晃着、荡着、晃着、像钟表似的见证着他们心动的时刻。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杰俊儿流着激动的泪水，拼命地摇着自己的头。
晨露儿轻轻地走过去坐在床边，将杰俊儿僵硬的右手举起来轻轻地放进自己的嘴边，然而轻轻地咬了咬。
杰俊儿幸福地笑了。
晨露儿说：“是真的，我来了。我决定——不走了。”
杰俊儿却吃惊地推了一把她：“为什么？”
“所有的心都有各自的归处，我也应该一样。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不，露儿，我知道我的日子不会太久了，我不能拖着你不让你飞翔的。”
“只有心能够飞翔才是真正的超越，被权力和金钱围裹的翅膀是飞不动的。”
“但是贫穷和疾病会磨掉你的才气，消耗你的年华，葬送你的青春！“
“被爱充盈——只要空虚的心房被爱充盈就像高山上有了瀑布，就像灵魂被神仙牵引，一切都会变得快乐起来，灵动起来。”
“但是我的家被爱已塞得实在难以承受你的存在……”
“不要自欺欺人了，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一直都会以为有一颗心是同你一同跳跃的，如果不是我亲耳所听我会一辈子都以为你是犯了一个美丽的错误！但是，严峻的事实却一再向我证实云朵的爱在远方，你的爱在我身上，而我那僵尸一般的身躯里也有一颗心在为你而跳动……让我们都回归吧，哪怕我们只为自己，为自己的爱活一天，就是明天天一亮上帝就携走了我的灵魂那又有什么可惧？……”
“露儿……”杰俊儿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感情，他一头扑向露儿的怀中，紧紧紧紧地依偎在她的怀里……
晨露儿发现杰俊儿的浑身都在颤抖，这种颤抖在激动和兴奋的交织中显得尤为强烈。晨露儿感觉到在这种颤抖的呼唤之下她的心被许多的爱充盈着，那是在久压之下深埋的火焰，是真正的爱情，是永久的等待与期盼。她知道，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知道杰俊儿一直都是最珍贵最忠贞的那位心灵和家园的守望者，他自始至终都是为着一个人而生存，为着一个人而疯狂，与他比较起来，他的爱更加圣洁和灵光，他的爱更加纯粹和浓郁。但不管怎么说经过风雨之后勃发的情感才是最真实的那种，她相信这种感情能够相互交叉、相互支撑、相互搀扶，伴着杰俊儿走完他短暂的生命旅程。
她轻轻地捧起杰俊儿的脸，发现眼泪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亲爱的人！”她从心底发出这四字呼唤的时候内心深处已经存满了温柔。她轻轻地俯下身去，将杰俊儿焦灼的唇含在自己的玉口当中……
“嘀……嘀……嘀……”
晨露儿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搅乱了这温存的气韵，打破了这充满柔情的氛围。晨露儿决定不去管他，任其自生自灭。但是它的执着和顽固像是要一往无前冲向终点的勇士，令晨露儿的芳心大乱。她无可奈何地拿起手机之后就再也没有心思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