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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边儿上,这会儿的功夫,有几个自行车的轮胎已经着起来了,胶皮味儿刺鼻。
正在我们仨会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串一串的警笛由远及近,向我们靠拢,接着看到一辆消防车“嘎”的停在我们身边,这时我抬头往铁栏杆里面看,栏杆里面的草皮早已经烧了一片!大概是附近的居民看到我们忙不过来,报了火警。
消防员也不搭理我们,三下俩下就扑灭了火,我们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迟大志刚想带头向消防员表示感谢,来了几个警察,不由我们解释就把我们仨带上了警车。
坐在警车里,我的心情很糟糕,几次想跟警察解释,都被他黑着脸的一句“有什么话到所里说”给挡了回来。“所里,所里,妈的,我是个良民,难道到了所里就成了坏蛋不成!”我心里想着,对警察也开始不屑起来。
我们仨被警察给带到了派出所,带我们回去的警察一进屋就对另外一个警察说,“这仨,简直就是纵火犯,把马路边上自行车轮胎给点着了。”
“我说警察同志,你可不能诬陷我们老百姓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点轮胎了……”我特别气愤,自从大发白那次我在刑警队呆了很多个日日夜夜之后,我看见派出所的门口都绕着走,并且我发誓一辈子不犯罪。我还要再说,被迟大志拦住了。
“警察同志,我们是去悼念朋友的,忽然刮起了风……您看,这是我的工作证”迟大志就会这一招,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遇上麻烦,肯定把他的记者证拿出来,就好像他的记者证一拿就能证明他是个良民一样。
“噢,”警察将迟大志的证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报社的。”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将证件还给迟大志,转向了我,“你有证件没有?”我懒洋洋的也掏出了自己的证件,递到他的手里。
“呵,单位挺不错呀!”他看了看之后咧着嘴还给了我,又问阿秀,“你的呢!”
阿秀吓坏了,求助地看着我。
“她身份证放家里了。”
“你是她什么人?”
“姐姐。”
“她是北京人吗?有暂住证儿吗?”
“当然是北京人了,她还是残疾人,她是聋哑人。”阿秀一直没有暂住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还带着几分得意的口吻。
阿秀倒也聪明,自从我说她是聋哑人之后,谁再开口说话她也不抬头,眼睛盯着地面,直直的坐在椅子上。
我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迟大志把失火的经过写了一个材料,给警察看,警察看完了之后叫我们等在那间屋子里,拿着材料出去了。
“真倒霉。”我悻悻地说。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迟大志几乎哀求的口气跟我说,“你跟警察说话客气点儿行不行?你走到哪都跟个地雷似的,这是派出所,人家说了算的地方,你以为这是你们家炕头呐!”他白了我一眼。
我被他训了两句也说不出什么,只得咽了两口唾沫,又抽了一支烟。
迟大志掏出电话来,开始拨电话。
“陈亮,我,大志……问你个事儿,在我们家这边派出所有熟人吗?”
迟大志这个人就这样,走到哪都找熟人,我就知道,他肯定会给陈亮打电话的。
“噢,太好了,太好了……”迟大志笑着对我挤了挤眼睛,“叫什么?何小江是吧?……噢,你同学,好哥们儿……行行行,那你快来吧……你就别问怎么回事了,我跟闻昕、阿秀仨人都在这呢,你到了再说……”挂了电话,迟大志的表情踏实多了,“来根儿烟!”他对着我伸出手来,我给他点了一根烟之后,他吸了两口,很惬意的坐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
“陈亮怎么说啊?”
“他这有个同学,叫何小江,他说先给他打个电话,一会儿他就过来。”
“就这么点儿事儿,至于吗?你还打电话找熟人!”
“至于吗——”迟大志瞪着眼睛把“吗”字拖得很长,“大姐,你没听人家警察说吗,说咱们在街头纵火!虽然咱们不是有意的,可是人家自行车轱辘都给烧了,垃圾桶也着了,咱得赔钱!得罚款!”他乜斜着我,“要不说你社会经验不足呢,有个熟人咱得少罚不少呢!”
我看了看他,没说话,继续抽烟。
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阿秀有些困了,忽然想到几个钟头之前她失口说出的失去一个孩子的事情,我的内心就在忽然之间充满了忧愁,下意识的握住了阿秀的手。她看了看我的脸,又把头低下去了。
“大发白,你如果真的有灵魂就保佑阿秀吧,别让阿秀再受苦,将来找个好老公。”我仰望电灯,心里虔诚地祈祷。
阿秀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把头靠在了我地肩膀上。她的脸色显得很苍白,身体微微地抖动。
“没事吧。”我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
“阿秀的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迟大志也看出了阿秀的脸色苍白,“要不咱们一会去医院看看吧。”他提议到。
“不用。”阿秀无力地说到,“我歇会儿就好了。”
我把阿秀的头往肩膀上扶了扶,让她舒服一点。我说:“阿秀,过几天你就收拾收拾,去学校吧,我都打听好了,外语学院的进修班快开学了,到时候我把你送过去,你就住到学校吧,方便学习。从基础的ABC学起,你好好的学,将来也去参加个导游考试……你不是总羡慕我能到各地去旅游吗,将来你自己也能像我一样。”
“学费很贵吧。”她轻轻地问。
“不贵,一年几千块,你那么聪明,顶多用个三四年肯定没问题了。”我看了迟大志一眼,继续说到“纪峰出事的那天晚上曾经到我家来过,教给我三万块钱,叫我帮他收着,他说过些日子他要用这笔钱,谁知道他要用这钱干嘛呀……”我又看了迟大志一眼,他也在看我,我叹了口气,对迟大志说,“本来,我谁也不想告诉谁关于这钱的事儿……那天咱们在停尸房的时候我书包里掉出来的就是那三万块钱,我还没来得及存起来……其实那天晚上,纪峰特意嘱咐过我,他让我替他还给你两千块钱,我想,反正他已经不在了,估计你也不会跟他计较,我就没给你……回头我把那三万块钱都取出来,还你两千,剩下的都给阿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三万块钱的缘故,说着说着,我忽然特别伤心,断断续续地掉下了眼泪。
迟大志的眼圈也红了,他伸出手来替我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你都给阿秀吧。”他使劲地拍打着我的肩膀,“你瞧你这样儿,不就是三万块钱吗,我知道你有得是钱,还在乎这么点儿!”
我被他逗乐了,破涕而笑。
阿秀也默默地流眼泪,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刚才出去的那个警察推门又进来了。
“你们都是陈亮的朋友啊?”他问,语气非常缓和,很客气。
我立起眉毛,斜着眼睛问他:“你就是何小江?”
“是啊。”他答应着,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瞧你这名儿起的,又是河又是江的,也不怕闹水灾!”我歪过脑袋小声地说到,逗的阿秀笑了起来。
“原来你就是闻昕啊?”
“怎么啦?”我白了他一眼。
何小江抿着嘴笑笑说:“没事儿。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完了,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我把你们的情况跟领导汇报过了,虽然你们不是故意纵火,但也造成了恶劣的后果,一定要接受处罚的。”
“是啊,我们自己都觉得不处罚我们我们心里过意不去了。”迟大志说。
何小江跟迟大志一齐笑了起来,我踢了迟大志一脚,“那你还不赶紧的,交钱,走人。”
“不着急,”何小江连忙说,“陈亮说他一会就到,他来接你们。”
我的脸碰到了阿秀的额头,她的额头滚滚发烫。
“哎呀,”我叫了起来,“阿秀发烧了,烫得厉害!”
迟大志赶紧伸手摸了摸阿秀的额头,“可不是吗。这么烫。”他自言自语的说,“阿秀,你没事吧,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
何小江也连忙站起身来,“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吧,另外一个人赶紧跟我一起带她上医院。”
“你去找辆车吧。”我对何小江说。
“不行,我们要随时出警,你留在这吧,一会我的同事会再过来。”他对我说,“我们俩背着她到前边的医院去。”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的确有一家医院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何小江说着话,走过来扶着阿秀的肩膀,转身对迟大志说,“我身体比较强壮,我背着她,走几步就到了,你在后边扶着她。”说着,背上阿秀就走。
我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被迟大志拦下了,“你就这儿等着吧。”
看着他们被着阿秀小跑着出了派出所的大门,我一屁股又坐回到椅子上,感到十分疲倦。
我仰望着天花板,眼中嗪满眼泪,心里对纪峰说到:“大发白,我总算把钱还给了你,从此以后,恐怕你的心里再没了牵挂,我和迟大志会照顾好阿秀,你要时常回来看望我们。”
陈亮赶到的时候我正坐在椅子上发呆,他进来之后问我,你干嘛呢。
我说,你没看见我正坐着吗!
他被逗乐了,站到我的面前,低着头看了我好一会之后,他问我:“你哭什么?他们俩呢?”他指的是阿秀跟迟大志。
“阿秀发烧,他们带她去医院了。”我低着头说话,懒得再看陈亮一眼。
他也不再多说话,我一起办了手续之后派出所让我们先回去,第二天我跟迟大志还要回去接受处罚。
出了派出所,我走得很快,朝着医院走去。开始的时候,陈亮不动声色地跟在我身后,我越走越快,他开始在背后叫我,我不理,他小跑着追了上来。
“闻昕,等会儿。”他追上之后抓住了我的一只胳膊,“你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我忽然有些愤怒了。我这个人是这样,别人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我可能过了几个钟头就想不起来了,但是你不能在我的面前做出一副很后悔的模样,一旦你在我面前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表示歉意甚至忏悔,我会立刻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然后毫不客气地还击。
“放开。”我冷冷地说到。
陈亮还是抓着我地胳膊,更紧了,“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我让你放开!”我猛地扭转了身体瞪大了眼睛对着陈亮咆哮,“你他妈的给我放手!”见他不松手,我使劲挣脱了,并狠狠推了陈亮一把,之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不对。”他继续小跑着追上我,小心翼翼地说到。
我继续走,不想理他。
“先前在电话里,我不愿意听你那么说方明,其实那天晚上我那么晚去找你我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我在拉面馆外头看见你们了,正好听见你说我整天跟条狗似的跟在你后面,我当时不冷静,觉得你跟方明说这样的话我自己很没面子……”陈亮一直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
我一边走,听他说这些话,忽然明白了,原来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听到我跟方明之前的谈话,也就是说他不知道方明有了闻铁军的孩子。
闻铁军,我每次一想到他我就想把他摔在地上,可着劲儿地踩他几脚,从小到大,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我想不出来为什么他居然会跟方明搞这么一出。而且,闻铁军的胆子极小,他犯了这样大的错误,我父母倘若知道了肯定打发脾气从此以后不再让他进家门一步,难道这样的惩罚他都不怕?难道那个方明对他来说就真有那么强的吸引力!唉,闻铁军这个混蛋,倘若米晨静知道了这件事情又会怎么样呢?
我心里想着这些,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被陈亮赶上。
“闻昕,闻昕,你这个人……你怎么是个这样的人呐!”陈亮挡在我的前面,特别无可奈何的看着我,“你不能不拿我当人不是,我承认我那天确实错了,我当时听你那么一说我脑子里嗡的就炸了,我当时觉得你不尊重我……后来我又想,可能你们女的都这样,在同性面前都喜欢那样说喜欢的人……”
“陈亮,我劝你,离方明远着点,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嗯。”陈亮答应着,显得很欢喜,“我听你的。”
我也不多说话,继续往医院的方向走,陈亮跟我并肩。
阿秀因为劳累过度,大夫建议住院治疗,无奈阿秀死都不愿意留在医院,我们只能拿了药带她回家。
我的心情及其恶劣,一路上,我紧紧攥着阿秀的手,内心十分忧愁,甚至有些酸楚,当然,是为了阿秀。
到了我的家,安顿好了阿秀,看着她睡下之后,我们来到了客厅里。迟大志神情很憔悴,他让我给他冲一杯浓茶,然后大口大口地抽烟。陈亮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问题,我也给他冲了一杯茶,我看着他几次对迟大志欲言又止的样子,猜不透他欲言又止的背后隐藏着怎么样的一段故事。
我刚要提议我们到街上找个地方呆上一会,迟大志开口说道:“闻昕,你到底拿了纪峰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老实地回答到:“三万。”
陈亮在一边听着我们的对话,一头雾水。
“唉,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是纪峰出事以后你能把这钱教给阿秀,恐怕她也不会……你怎么就那么……三万块钱对你来说还不是小意思,你说你真缺那点钱?”
“我……可是纪峰当时是把钱交到我手里的,再说他刚出事的时候谁知道阿秀这个人!我知道纪峰家里有个姑娘是出事那天晚上的事,事情太突然了,谁也不清楚阿秀的来路,我当时对她特别怀疑……”
“那你至少不怀疑我吧!你怎么连我也不肯告诉?”迟大志打断我的辩解,瞪大了眼睛,看起来有些愤怒。
我已经不想再隐瞒些什么了,“我当时谁也没想给谁。”
“你就那么爱钱?”迟大志非常鄙夷。
“你管不着!这是我自己的事!再说,当时纪峰为什么不把钱放在你那,为什么放在我这?因为他觉得我比你诚实、比你靠得住!”我几乎是用恨恨的口气指着迟大志的鼻子说到。
迟大志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内容,或许是有一点点的悲伤,不,确切地说,是绝望。
他缓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在他旁边,坐着,仰望他的脸,没有表情。站了一会儿,迟大志“咚”地又坐了回去,双手捧着脸颊,呜呜呜地失声痛苦起来。他哭的十分悲伤,似乎还有些委屈,我无动于衷。
陈亮急了,“怎么了这是,你们俩怎么回事?大志,你这是干嘛,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没有咱摆不平的事儿,你说!”
迟大志依旧捧着脸,瓮声瓮气地回答着:“我心里憋得慌,憋地难受……”
我最后还是哭了,找出毛巾来浸湿了,掰开迟大志捂着脸的双手,一点一点地给他擦眼泪。
我的眼泪滴到了迟大志的脸上,他犹豫了片刻,又开始哭了起来。
“行了,行了,多大的事儿!”我擦了擦自己的脸,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到沙发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迟大志拉着陈亮一起站了起来,“咱们走吧。”他对陈亮说,又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好了,别难过了,早点睡吧,早点睡,别瞎想了,明天我过来看你们。”他说的“你们”是指我和阿秀。
接着,他跟陈亮走了出去,走的时候,陈亮也学着迟大志的样子把手放在我的头顶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重重的叹息了两声,“闻昕,我……”他并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是我从他的眼神当中能够看出来,他也许是想说“我爱你”,又或者是“我走了”,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跟迟大志一起走出了我的家,脚步十分沉重。
第五章、破鞋
虽然我从上班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自由散漫的状态,但休了这一段时间的病假之后,我居然对工作开始产生了一点热情。
那天早上,很早就起了床,给阿秀买了早点之后,把药片在一个小盒子里装好,放在阿秀的枕头边儿上,然后洗澡,换上了新衣服,居然还在镜子前面化了点妆才出门去上班。
到了楼下,正碰上我妈急匆匆地赶过来,看见我,她显得十分惊讶。
“你干嘛去?”
“上班啊。”我对她的疑问表示了应有的轻蔑,似乎我一直就是这种热情对待我的本职工作。
“啊,噢,嗯,好,”她好像突然之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愉快了,一个劲儿地点头,“快去吧,早点吃了吗?”
“吃了,您先回去吧,上午抽空过来看看阿秀。”我一边走一边对她说。
天气不错,太阳光很充足,照得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又到春天了,大街上的色彩开始丰富起来。走出了我们的院子门口,看了看停在门口的出租车我犹豫了一下,往前多走了几部,跳上了刚刚开来了一辆公共汽车。
我打起精神走近了单位的大门,在门口遇见了我们单位日语翻译韩大姐,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我们单位的骨干,一项目中无人,没想到今天见了我居然很愉快地跟我打了个招呼,我问她,韩大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她好像就巴望着我问这么一句似的,几乎是跳到了我的跟前,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你知道吗,昨天检察院来人了,把郑主任给逮捕了。”我们单位郑主任也是个女的,长得风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