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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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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再讲下去,怨恨地瞪着他们。 
这时,从教室后边站起一个高大的男生,怒气冲冲地径自朝教室门外走去,林夕梦大声喝道: 
“黄一峰!你干什么?” 
“出去!” 
“出……出去干什么?” 
“在这里你也不讲,出去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讲?” 
“那你讲来?” 
“你……你……你们像个听的么?” 
“你不讲怎么听?” 
“你……你……你们不听我……我怎么讲?” 
…… 
又有一个男生从教室后面站起来向外走。林夕梦的血液直冲脑门,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六(3)   
林夕梦的脸火烧一般,泪水控制又控制,还是汹涌地流了出来。 
教室里仿佛死一般地寂静。 
林夕梦回到办公室,伏在办公桌上,呜呜地哭起来,任何人前来劝说也无用。 
第二天早晨她躺在床上,死活不起来,卓其再三催促劝说,她就是不听。她的心被那帮子穷神恶鬼给气歪了;被老校长那套哲理——因为她进修所以她影响教学——给气糊涂了。 
去上班时,她补了一个假条:生病,请假一天。把它交给了校长。 
“怎么了?”老校长叫住她。“病了。”她示意假条。老校长缩短往日拉长的脸,说:“你先别走。”她毫无表情地站定。老校长笑容可掬地站起来,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唉,前天的事我知道了,这不能怪你,这帮学生啊,你千万千万不能和他们生气。” 
“哼!分班本身就荒谬。”林夕梦在心里回一句。 
她回到办公室,慕宏宽在召开初三教师会,中心话题是给“敢死队”班上课的教师也要认真对待,不能因为是差班就简略讲课等。这几句话引爆了林夕梦无处发泄的怒火,她恼怒地驳斥道:“谁不想认真上课?怎么个认真上法?扭曲孩子的心灵,还要让他们平心静气地接受。要改变的是我们而不是学生,不合理的分班才是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这能责怪谁呢?” 
林夕梦一顿抢白让大家面面相觑,会议不欢而散。 
晚上临睡前,林夕梦把这件事向卓其和盘端出。卓其立刻暴跳起来,暴风骤雨般朝她来了,甚至骂她没有教养、丧失良心之类恶毒话,逼迫她给慕老师去赔礼认错。她偏不认这个账。她实在不是真正朝慕老师去的。自从慕宏宽调来这个学校,她感到有了依靠,现在只因为他是校领导,就不能提意见了?卓其却不依不饶,一连批斗她一个小时多,她越听越气 ,终于愤怒地吼: 
“我不爱听了!” 
“不爱听?除非你答应去赔礼认错!” 
“哼!我不是朝他去的。” 
“后果却是这样!你听不听?你去不去说?” 
“不说!” 
“说不说?”愤怒的卓其指头戳到她额上。 
“不说!” 
“你!你怎么变成这副形象?” 
“我要自卫!我不能让人欺负!” 
“你是个傻子?慕老师能欺负你?” 
“我知道他不是在欺负我,可别人在欺负我!” 
“别人欺负你你朝别人去,为什么朝慕老师去?他对你哪个地方不好?再说,他作为教导主任,这样说也并没有错,人家是从工作出发,你有意见个别谈,你这样算干什么?你如今简直太不像话了。满身火药味,动不动要打架的样子,活像个泼妇!” 
她彻底焦头烂额,只好软下来:“快别说了,你也不嫌累得慌。” 
卓其这才平息一点怒气 ,重新躺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因为我这个教育对象太难教育了。” 
第二天早晨,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林夕梦毕恭毕敬地给慕老师赔礼道歉。她的泪水往肚里咽下去。 
接下来,她的教学工作受到人们全面攻击与非议,教育局甚至来人进行调查,弄得老校长非常难堪,对她进行一次又一次谈话。这天,林夕梦站在讲台上(“敢死队”班集体性起哄打闹取得效果,学校不得不将这个班跟普通班混合起来后再一分为二,变成两个并进普通班),她悲哀得心碎心死,知道自己无力向任何人抗争,无力向任何人证明她对教学工作是尽心尽力的。她成为众矢之的,以怪物身份被送到被告席上。人们只听到和相信她没做什么,而丝毫不去了解和相信她做了什么。 
人们把她的缺点毫不失真地像扩大照片一样,几倍,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地无限扩大,而对她的长处视而不见。她从来没有在教学上有失良心,她相信交给学生许许多多别的教师永远也不可能给的知识。到了今天,她也不认为自己是在像人们说的那样误人子弟,即便现在这班学生全都是她自己孩子,她也是这种教法,这种教态。不错,教师备课本上她没有字,因为她对教材早已吃透烂熟,胸有成竹;作文本上,难得有她批阅,可她作文教学卓有成效,这是大家公认的;至于在课堂上她自己学习,那纯粹是对她的诽谤,诬陷;现在,连她从来不过问奖金多少也成为她罪过之一。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六(4)   
下课的时候,有位女孩子送给她一张纸条: 
老师: 
您不是一位完人,更不是一个伟人,但您却是我心中最仰慕的人。或许您受到的打击太大了,但是雪后的青松却是更挺拔更伟岸的。 
李兰兰 
她读后哭了,一个学生一张小小纸条让她哭了,她的学生理解她,这就足够了。 
林夕梦被这种理解深深地感动,泪水汹涌地流,她丝毫也不想去阻止它,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得到的一种被理解的泪水。 
第二天,她又收到一张纸条: 
敬爱的林老师: 
我们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您,只是希望您不要悲哀。别人感到您很怪,可我们觉得您并不怪。我们很了解您,您在我们的心目中是一个值得我们崇敬的人。同学们是信任您的,也许这张小小的薄纸,会解除您悲哀的心情。 
您永远是我们的好老师! 
望着这张全班五十多个学生签名的纸条,林夕梦又一次被一种真诚的理解深深地感动了。 
可是,林夕梦还是决定离开这些学生。教育,她已不再留恋这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职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家门到校门,从校门到家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毫无变化,毫无特色。十年了,她厌烦了,她疲倦了,她想冲破这桎梏般的生活。她不想再这样死死地守在讲台上,她不想再死死地抓住公职不放,她不想再死死地捆在家里,听喜怒无常的卓其发号施令。她要找一份对她完全陌生的工作,改善她现在的生活,改善她现在的一切,否则她就死过去了。 
樊田夫那里仍是毫无音信。她实在不能再等了,连最后一线希望都消失了。她向学校提交了停薪留职报告。她也作了学校不批准的心理准备,一旦不允许,她就辞职。她豁出去了。正好有位教师产假结束,能够在寒假后接替她的课,老校长审时度势地同意了。 
林夕梦拿到与校方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便去了姗姗时装公司。那里离县城三十五公里,但她已不在乎这些。她义无反顾了。那位老板五十多岁,胖墩墩的,甚为和善,看到她来了,笑逐颜开,合不拢嘴: 
“林老师,我们终于把您等来了。” 
林夕梦笑了笑。 
“我们还认为您不来了呢。” 
“学校只有暑假才放人,平时工作就绪是不动的。不过这次算我的运气好,有一位休完产假的老师能接替我的课。” 
“是我们的运气好。”老板眉飞色舞,问:“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呢?” 
“什么时候都行,我已经带来了,需要您看看。” 
林夕梦拿出卓其帮忙修改的合同。 
老板看完后,立刻说:“就这些,不用动了,很好。我们现在就签吧?” 
林夕梦沉吟一下,问:“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随时,哪一天都好,我们巴不得是今天呢。” 
“这样吧,下周一我来正式报到上班,合同也是那一天签吧。” 
“一言为定。”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七   
林夕梦停薪留职的消息,像一阵旋风,一夜之间,传遍这个不足十平方公里的古老县城。 
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最高兴的是学生家长们,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孩子是否分到林夕梦班;还有那位对教育事业竭尽全力的老校长,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因为手下有这样一位软硬不吃没法管理的教师而大伤脑筋;还有林夕梦那一圈朋友,他们简直是在摩拳擦掌,准备送她下海,奋力相助,盼她早日满载而归。至于卓其,自然更是高兴的,他高兴的是别人比以前更羡慕他,至于其他,他是不去思想的,当然能赚回笔钱来更好,即便赚不回来,只要不赔,能让这么些人更加羡慕他有这样的妻子也就足够了。 
林夕梦自己则被一种不可预知的新生活所吸引,天性中体内那燃烧不尽的激情和渴望又蠢蠢欲动。她精神状态前所未有地好。她清楚自己的能力,了解自己的实力,心里踏实,面无惧色,紧锣密鼓地准备去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只有一个人,却坐立不安了。 
这便是樊田夫。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八(1)   
星期一早晨,林夕梦上班后第一件事,是给那些朋友打电话,告诉下海后的电话号码。她首先告诉魏珂,魏珂是为她下海呐喊助威呼声最高的一个。 
“魏珂,我已经正式报到上班了。”林夕梦在电话里掩饰不住喜悦地说。 
“说话算话,你说过星期一报到上班嘛。我正在等你的电话号码。” 
“难道你不需要地址吗?” 
“我知道那个地方,我去过。” 
“胡说!我不信。” 
“不信?谁不知道姗姗时装公司,从那个乡政府朝南走大约两公里……” 
“哈!果然是胡说!你手拿电话抬起头来,从你们万元街朝南看,那粉红色的楼是什么地方?” 
“新世界酒店。” 
“一点儿不错,那是一楼和二楼。现在我在三楼。” 
“三楼是什么?” 
“红星装饰公司。” 
“你……去那里上班?” 
“是的。” 
魏珂在电话那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鬼!这是怎么回事?你明明说是去姗姗时装公司!” 
林夕梦放下电话,不自觉地笑了,她实在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一夜之间变了卦来到红星装饰公司,这连她自己都无法知道是怎么回事。 
凡接到林夕梦电话的朋友纷纷来红星看望她,这使她最初几天大有应接不暇之感。几天过去,该来的朋友都来过,她也就闲散下来。她这才猛然发现,樊田夫一直不动声色,暗暗地注视着她的言行,既不告诉她分管什么工作,也不告诉她如何展开工作,甚至连她在哪张办公桌办公也不告诉,这使她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这天下午,办公室只有林夕梦一个人,她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无所事事的感觉困扰得她坐立不安了。樊田夫!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她在外面跑了一天,购买一些日用品。晚饭时,柳大光急急去了,一见面就说:“老樊正在公司等着你。” 
还没等她开口,卓其就问:“老樊?哪个老樊?” 
她说就是那个樊一行的弟弟,从部队回来的,在新世界酒店三楼开办一个装饰公司。 
她给柳大光端来茶水,问:“他没说干什么?” 
“没有。只让我务必把你今天请去。这老樊,累死我了。” 
她似乎预感到什么,说:“明天我要去姗姗时装公司报到,今晚还有些东西要收拾一下……” 
柳大光不耐烦了,说:“行了吧,回来再收拾也不迟。快去吧,我找你一整天。学校找不到,你家锁着门。我这是第三趟,像我这样的朋友上哪儿去找。是不是卓其老师? 
卓其说:“不是为朋友,而是为樊一行弟弟的公司多去光顾你酒店吧?” 
“哪里哪里,我首先是为林老师,其次是为老樊,再其次才为你说的。” 
三个人笑起来。 
卓其对她说:“那就赶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樊田夫早派人在楼下迎接她。她第二次走进樊田夫那铺有猩红色地毯经理室时,樊田夫倒背双手,微缩眉头,正在里面来回走动。见到林夕梦,他露出笑容,得体地把她让到那圈椅上。还没等她喘息过来,他简短地说:“我希望您来我这里上班。” 
林夕梦愣了。 
她弄不明白樊田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明天就要去姗姗时装公司,这在梧桐几乎无人不知,他樊田夫也不可能不知,他这不是明明拦路抢劫吗?她显出很为难的神情说,她会使他很失望。她为经济效益,要一年当数年用,不可能固定在一个地方上班,不仅要采访,写稿,如果有单位聘她做事,只要时间短,赚钱多,她也是要做的。再说,她被学校约束这么些年,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来后也不能坐班。还有,她这个人天生既不会管人,也不愿被人管,如果来了,除他这个经理外,她不可能听公司任何其他人调遣,也不可能去调遣其他任何人。 
樊田夫望着她,笑眯眯地问:“还有吗?”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八(2)   
“就这些也够了!再有还不把你气死?”她想。 
她微笑着,既不说没有也不说有。 
“只要您能来就行!”樊田夫说。 
林夕梦愕然了。她实在弄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求见她刻不容缓,见面以后杳无音信;数月过去,他竟然又突然杀将出来,将她去姗姗时装公司路上拦截下来,并且无条件地要她来他这里上班,当他说“我希望您来我这里上班”时,口气几近命令,而“只要您能来就行”这句话,分明是在说:“我不管你什么条件,但你必须来!”这连给她思索余地都不留一点儿…… 
就在林夕梦困惑地思索这到底怎么回事时候,樊田夫进来了。他坐到她对面,默默地望着她。 
林夕梦颇犹豫一番,说:“我想我是沉不住气了。” 
樊田夫狡诘地一笑,问:“怎么啦?” 
“我想知道,你让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必须沉得住气 。” 
“我来这里已经五天,可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你即便坐在这里,对我来说,也是……” 
“不要说了!”她迅速截住他要往下说的话,心脏狂乱地跳起来。 
樊田夫不再放声。 
她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她伸手拿起话筒,听一会儿,对着话筒说:“正好樊经理也在。”她放下电话,樊田夫问:“谁?”“陈暑秋。他一会儿就过来。”樊田夫若有所思,缓缓地点头。 
陈暑秋这个名字,在梧桐谁个不知,哪家不晓,一个地地道道建筑界的巨头。樊田夫回梧桐安营扎寨之初,就虔诚地去登门拜访过,但从未奢望过他来红星做客。万没想到,林夕梦刚来公司才几天,陈暑秋就要来看望她。其实,林夕梦在来红星之前,已经去征求过陈暑秋的意见。那天一清早,她开门见山地问:“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呢?”陈暑秋沉思良久,说:“行。去吧。”她就是等这句话才去征求意见的,立即说:“这可是你让我去的,看到我快淹死就赶快扔救生圈。”陈暑秋笑了,说:“放心吧,淹不死。”也就在那时,她才知道樊田夫这个名字。 
听到楼道有脚步声,知道陈暑秋来了,林夕梦站起来,迎出去。陈暑秋西装革履,穿戴一丝不苟,看到她,露出温厚的笑容,说:“怎么样?”林夕梦说:“还没有感觉呢。”樊田夫迎出来,跟陈暑秋亲切握手。回到办公室,寒暄过后,陈暑秋便问:“田夫,你的画现在画得怎么样?”樊田夫笑了笑,看一眼林夕梦,说:“有您这样的长辈关注着我,我哪里还敢懈怠。上次画展后,又画了些,您愿意看的话──”樊田夫没有说下去,他是在征询陈暑秋的意思。不等陈暑秋说话,林夕梦说:“看吧,看吧,我也看看。” 
林夕梦终生的一件憾事,是她没有走上绘画的道路。导致这一遗憾的,是卜田伟。那时,她刚考进梧桐师范不久,美术课上,考试试卷发下来,林夕梦就给击晕了。辛媛那张虽然经过林夕梦修改,但仍很低劣的人物头像得九十分;而林夕梦这张已经被全班同学传着欣赏,并被断言夺冠的人物头像,竟得七十五分。林夕梦自尊心受到空前伤害。这是她十七年中第一次受到的最残忍最不公平的待遇。当着辛媛的面,她愤怒地把那张用鲜红笔画着七十五分的试卷,咬牙切齿地撕了个粉碎。这是她第一次撕考卷。一边撕,一边在心里咒骂讲台上那位眼睛只盯在漂亮女学生脸上的美术教师卜田伟。她的泪水汹涌地流,幼稚的心想通过第一次考试取得好成绩而去引起美术老师注意的愿望已经彻底破碎了,那个藏在内心深处想当画家的秘密梦想也彻底破灭了。本来,她觉得世界上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眨眼之间,美好的世界在她眼前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她恨恨地咒骂:“卜田伟!我恨你!我诅咒你!我永远也不能饶恕你!我永远也不能原谅你!”林夕梦咒骂着,浑身无力。她终于病倒了。 卓其来宿舍看她, 由杨君曼陪着。杨君曼对卓其说:“卜老师也太那个了。林夕梦的美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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