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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歌i-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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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姐姐,你的钱都到哪里去了?我看你连新衣服都舍不得做一件。”
虽然卖酒赚的钱,常叔六,她们四,可比起一般人家,许平君赚得已不算少。
“给我娘要交一部分,剩下得我都存起来了,以后买房子买田打造家具,开销大着呢!你也知道病已爱交朋友,为人又豪爽,那帮走江湖的都喜欢找他救急,钱财是左手进,右手出。我这边不存着点,万一有个什么事情要用钱,哭都没地方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平君在她面前一点不掩饰自己对刘病已的感情,而且言语间,似乎一切都会成为定局和理所当然。
云歌很难分辨自己的感觉,一件自从她懂事起,就被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理所当然。
也许从一开始,从她的出现,就是一个多余,她所能做的只能是祝福。
看到许平君的笑脸,感受着许平君紧握着她的手,云歌也笑握住了许平君的手,“许姐姐,姐姐。”
“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叫你一声。”
许平君笑拧了拧云歌的脸颊,“傻丫头。”
“许姐姐,我从小跟着父母跑来跑去,虽然去过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可因为居无定所,我从来没有过朋友,只有两个哥哥,还有陵……”云歌顿了下,“大哥对我很好,可他大我太多,我见他的机会也不多,二哥老是和我吵架,当然我知道二哥也很保护我的,虽然二哥的保护是属于只许他欺负我,不许别人欺负我。我一直想着如果我有一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姐姐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玩,一起说心事,我小时候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许平君沉默了一会,侧头对云歌说:“云歌,我家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的哥哥……不说也罢!我也一直很想要个姐妹,我会永远做你的姐姐。”
云歌笑着用力点了点头,“我们永远做姐妹。”
云歌心中是真正的欢喜。
有所失、有所得,她失去了心中的一个梦,却得了一个很好的姐姐,老天也算公平。
暗夜中,因为有了一种叫做友情的花正在徐徐开放,云歌觉得连空气都有了芬芳的味道。

…

许平君是第一次见识到豪门盛宴,以前听人讲故事时,也幻想过无数次,可真正见到了,才知道豪门的生活,绝不是她这个升斗小民所能想象的。
先不说吃的,喝的,用的,就只这照明的火烛就已经是千万户人家一辈子都点不了的。
想着自己家中,过年也用不起火烛,为了省油,晚上连纺线都是就着月光,母亲未老,眼睛已经不好。再看到宴席上,遍身绫罗绸缎、皓腕如雪,十指纤纤的小姐夫人们,许平君看了看自己的手,忽觉心酸。
云歌正混在奴婢群中东瞅西看,发觉爱说话的许平君一直在沉默,拽了拽许平君的衣袖,“姐姐,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感叹人和人的命怎么就那么不同呢!看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吗?”
“没……有。”云歌的一个“没”字刚说完,就看到了孟珏,而邻桌坐的就是霍成君,那个“有”字变得几若无。
“那不是孟大哥吗?旁边和他说话的女子是谁?”
“这个府邸的小姐,现任霍夫人的心头宝。”
许平君扇了扇鼻子,“我怎么闻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云歌瞪了许平君一眼,噘嘴看着孟珏。脑子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旧爱不能留,新欢不可追,她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
纯粹自嘲打趣的话,旧爱到底算不算旧爱,还值得商榷,至于新……云歌惊得掩住了嘴,新欢?他是她的新欢吗?她何时竟有了这样的想法?

许平君牵着云歌,左溜右窜,见缝插针,终于挤到一个离孟珏和霍成君比较近的地方,但仍然隔着一段距离,不能靠近。
许平君还想接近,外面侍奉的丫头骂了起来,“你们是哪个屋的丫头?怎么一点规矩不懂?凑热闹不是不可以,但有你们站的地方,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吗?还不快走,难道要吃板子?”许平君朝云歌无奈一笑,只能牵着云歌退了回来。

霍成君要权势有权势,要容貌有容貌,长安城内年龄相当,还未婚配的男子哪个不曾想过她?
很多门第高贵的公子早就打着霍成君的主意,坐于宴席四周的新贵贤良们也留意着霍成君,不少人心里幻想着小姐慧眼识英才、结良缘,从此后一手佳人,一手前程。
奈何佳人的笑颜只对着一个人,偏偏此人风姿仪态、言谈举止没有任何缺点,让见者只能自惭形秽,孟珏很快成了今夜最受痛恨的人。

云歌幸灾乐祸地笑着,“许姐姐,孟石头现在吃菜肯定味同嚼蜡。”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又说了句废话,他当然味同嚼蜡了。
“从玉之王换成了石头?”
“再好的玉也不过是块石头。”
许平君决定保持沉默,省得一不小心捅了马蜂窝。
云歌的脾气是平时很温和,极爱笑,可是一旦生气,就从淑女变妖女,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许平君只是心中纳闷,觉得云歌这气来得古怪,看她那个表情,与其说在生孟珏的气,不如说在生她自己的气,难不成生她自己竟然会在乎孟珏的气?

这边有霍光的女儿霍成君,那边有上官桀的女儿上官兰,亲霍府者自然声声顺着霍成君,亲上官府者也是以上官兰之意为尊。
而霍成君和上官兰两人,姐姐妹妹叫得是声声亲切,看着是春风满座,却是机锋内蓄。

射覆藏钩、拆白道字、手势画谜、诗钟酒令。游戏间互相比试着才华,有锦绣之语出口者,自博得满堂喝彩,一时难以应对,敷衍而过者,坐下时免不了面色懊恼。
会吟诗做赋的以诗赋显示一把,会弹琴的以琴曲显风头,武将们虽没有箭术比试,但投瓶之戏也让他们风采独占。
有意无意间,孟珏成了很多人挤兑的对象,总是希望他能出丑。
孟珏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化招。

云歌的左肩膀被人轻拍了下,云歌向左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人语声蓦然从右边响起,吓了云歌一跳,忙向右回头。
大公子正笑看着她们,身侧站着上次送别时见过的红衣女子,依旧是一身红衣。
“你怎么在这里?”云歌和许平君一脸惊讶,不答反问。
“长安城现在这么好玩,怎么能少了我?”大公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面说着,一面眼光在宴席上的女子间转悠,色心完全外露。
许平君和云歌向红衣女子道:“姐姐怎么受得了他的?”
红衣女子笑看了眼大公子,向许平君和云歌笑着点头。
女子的笑颜干净纯粹,一直点头的样子很是娇憨,云歌和许平君不禁都有了好感,“姐姐叫什么名字?”

女子笑着指向自己的衣服。
云歌愣了一下,心中难受起来,“你说你叫红衣?”
女子开心地点头而笑,朝云歌做了个手势,似夸赞她聪明。
许平君也察觉出不对,拍了大公子一下,小声问:“她不会说话吗?”
大公子根本没有回头,眼睛依旧盯着前面,“嗯,本来会说的,后来被我娘给毒哑了。你们看不懂她的手势,就把手递给她,她会写字。”

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云歌一瞬间怒火冲头,只想把大公子暴打一顿,想问问他娘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不把人当人,忽又想起大公子上次说他爹娘早就死了。
红衣察觉出云歌的怒气,握住了她的手,笑着向她摇头,在她手掌上写:“你笑起来很美”。指指自己,我很开心,再指指云歌,你也要开心。
红衣的笑颜没有任何勉强,而是真地从心里在笑。
世间有些花经霜犹艳,遇雪更清,这样的女子根本不需要他人的怜悯。
云歌心中对红衣的怜惜淡去,反生了几分敬佩,对红衣露了笑颜。

宴席上忽然声浪高起来,云歌和许平君忙看发生了什么,原来众人正在起哄,要孟珏应下上官兰的试题。
霍成君帮着推了两次,没有推掉,反倒引来上官兰的嘲笑。
那么多人的眼睛都看着霍成君,她若再推反是让自己难堪,只能求救地看向父亲。霍光还没有开口,霍夫人倒抢先表示了赞同,霍光再不好开口。
霍成君知道母亲嫌孟珏只是一介布衣,只怕也是想借此羞辱孟珏,让孟珏知难而退,不要不自量力。
此时已经再难推脱,她只能恼怒地盯着上官兰。
霍府的公主别人需谦让几分,上官兰却丝毫不买霍成君的帐,只笑意盈盈地看着孟珏,一副你不敢也无所谓的样子。

“上官小姐既然有此雅兴,在下岂敢不遵?”孟珏笑走到宴席中央,长身玉立,神态轻松,似乎应下的只是一段风月案,而非刁难计。
大公子笑起来,“幸亏来了,竟然有这么好玩的事情。走走走,我们找个好的位置看。”

许平君撇撇嘴,一副你和我都是混过来凑热闹的,看你能有什么办法?
却见大公子一手银子,一手金子,见了大婶叫姐姐,见了姐姐叫妹妹,桃花眼乱飞,满嘴假话,自己是谁谁的远方侄儿,谁谁的表孙女的未婚夫婿的庶出哥哥,听得许平君和云歌目瞪口呆。
偏偏他似乎对朝堂内的势力十分了解,假话说得比真话更象真的,硬是让他买婶关迷粉将,在一个视线很好,却又是末席的地方找到了位置。
红衣等她们坐定后,第一动作就是吹熄了身周所有的灯,这下更是只有他们看别人的份,没有别人看他们的份。
许平君啧啧称叹,大公子笑说:“这算什么?府邸大了,奴才欺主都是常事。旧茶代新茶,主人喝的是旧茶,奴才喝的倒是新茶。府中菜肴,他尝的才是最新鲜的,主人吃的都是他挑过的。几个座位算什么?有人喜财,有人喜色,有人喜权,只要价钱出得对,出得起,给皇帝下毒都有人敢做。”
大公子的放纵张狂让许平君再不敢接口,只能当作没有听见。
云歌瞟了眼大公子,淡淡说:“不是天下间所有人都有一个价钱。”
大公子讥笑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沉默中,几人都把目光都投向了宴席中央,看孟珏如何应对上官兰的刁难。

有人递给上官兰一方绢帕,上官兰看了眼,未语先笑:“今日霍伯伯宴请的在座贤良,都是饱学之士。小女子斗胆了,孟公子包涵。‘有水便是溪, 无水也是奚。去掉溪边水,加鸟便是鷄。得志猫儿胜过虎,落坡凤凰不如鷄。’”
大公子吭哧吭哧笑起了,“小珏也有今天,被人当众辱骂。”
许平君问:“这个题好答吗?”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对方文字游戏中藏了奚落之意,文字是其次,如何回敬对方才是关键。”大公子想了瞬说:“有木便是棋,无木也是其。去掉棋边木,加欠便是欺。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云歌几分意外,赞赏地看了眼大公子。心中暗想此人好似锦绣内蓄,并非他表面上的一副草包样子,而且这个对子颇有些志气未舒,睥睨天下的味道。
大公子未理会云歌的赞赏,反倒红衣朝云歌明媚一笑,以示谢谢。
大公子自觉自己的应对在仓促间也算十分工整,唇边含了丝笑,心中暗存了一分比较,静等着孟珏的应对。

孟珏好似没有听懂上官兰的奚落,笑向上官兰作揖,一派翩翩风姿,“在下不才,只能就景应对,不敬之处,还望小姐海涵。‘有木便是桥,无木也是乔。去掉桥边木,加女便是娇。满座尽是相如才,千金难赋玉颜娇。’”
上官兰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僵住,似恼似喜,霍成君也是一副似喜似恼的表情,原本等着挑错的各个少年才俊表情尴尬。
许平君看不出众人的此等反应究竟算好,还是算不好,着急地问:“如何?如何?孟大哥对的如何?”
大公子眼光复杂的盯着孟珏,沉默了一瞬,唇边又浮上了不羁,拍膝就想大笑,红衣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许平君是急性的人,等不及大公子回答,又忙去摇云歌的胳膊,要云歌解释给她。
云歌冷哼一声,“活脱脱一个好色登徒子,就会甜言蜜语。”
大公子笑拽开红衣的手,先就势握着红衣的手亲了下,才对许平君说:“小珏以德报怨,夸赞满座的贤良公子们都有司马相如的才华,可即使有人学当年的阿娇皇后肯花费千金求赋,却也难做一赋来描绘上官兰的娇颜。他这一招可比我的骂回去要高明得多,一举数得。夸赞了刁难他的众人,化解了部分敌意,尤其是化解了上官兰的敌意,又表现了自己的风度,越发显得我们小珏一副谦虚君子的大度样子,还有这虽然是游戏,可也绝不是游戏,桑弘羊,上官桀,霍光这三大权臣可都看着呢!”
“难怪上官兰是又恼又喜,霍成君却是又喜又恼。”许平君看着二女的表情,不禁低声笑起来,“好个孟大哥!”
大公子睨着云歌说:“小珏虽然背对霍成君,可霍成君会是什么表情,他肯定能想到。”
云歌装作没有听到大公子的话。

席上尴尬地沉默着。虽然孟珏对上了对子,可他却盛赞了上官兰,拥霍府的人不知道这掌是该鼓还是不该鼓,这鼓了算是恭贺孟珏赢了,还是恭贺上官兰真的是国色天骄?上官兰的闺阁姐妹们虽觉得颜面有光,心中暗喜,可毕竟是自己一方输了,实在算不上好事,自然也是不能出声。最后是霍光率先拍手赞好,众人方纷纷跟着鼓掌。
这一场算是上官兰一方输。
上官兰举杯向孟珏遥遥一礼,仰头一口饮尽,颇有将门之女的风范,和她一起的闺阁好友纷纷陪饮了一杯。

上官兰和好友们嘀咕了一会,笑对孟珏说:“孟公子好才思。我和姐妹们的第二道题目是……”
一个仆人端着一个方桌放到离孟珏十步远的地方,桌上摆着一个食盒,又放了一根长竹竿,一节绳子在孟珏身侧。
“……我们的题目就是你站在原地不能动,却要想办法吃到桌上的菜。只能动手,双脚移动一分也算输。”

宴席间的人都凝神想起来,自问自己,如果是孟珏该如何做,纷纷低声议论。
会些武功的人说:“拿绳子把食盒套过来。”
性急的人说:“用竹竿挑。”
立即被人驳斥:“竹竿一头粗,一头细,细的地方根本不能着力,又那么长,怎么挑?”
不会武功的人本想说:“先把绳子结成网,挂于竹竿上,再把食盒兜过来。”可看到竹竿的细长软,又开始摇头,觉得绳子都刮不住,怎么能再取食盒?

大公子暗暗思量了瞬,觉得以自己的功夫不管绳子,还是竹竿,他都能轻松漂亮的隔空取物,但是却绝对不能如此做,想来这也是孟珏的唯一选择,这道题是绝对不能赢的题目,只能守拙示弱。
大公子笑道:“这道题目对文人是十分的难,可对会点功夫的人倒不算难,只是很难赢得漂亮。那个食盒看着光滑无比,不管绳子、竹竿都不好着力,又要隔这么远去套食盒,只怕免不了姿态难看,所以这道题其实是查探个人武功的题目,功夫越高的人,赢得越会漂亮。看来上官兰心情很好,不怎么在乎输赢,只想让小珏出个丑,就打算作罢。”
众人都凝神看着孟珏,等着看他如何笨拙地赢得这场试题。
云歌却是看看霍成君,再瞧瞧上官兰。大公子随着云歌,视线也落在了上官兰身上。
恰是二八年华,正是豆蔻枝头开得最艳的花,髻边的发饰显示着身份的不凡,她娇笑间,珠玉轻颤,灼灼宝光越发映得人明艳不可方物。
大公子唇边的笑意未变,看向上官兰的目光中却含了几分怜悯,暗自感叹:“花虽美,可惜流水狠心,风雨无情。”
大公子侧头对云歌笑说:“小珏看上谁都有可能,只这位上官姑娘是绝对不可能,你放一百个心。”
云歌脸颊飞红,恼瞪了大公子一眼,匆匆收回了视线,和众人一样,将目光投向孟珏,看他如何“回答”这道题目。

孟珏笑问:“上官小姐的规矩都说完了吗?在下可以开始了吗?”
上官兰笑说:“都说完了,孟公子可以开始了。”
只见孟珏的眼睛根本扫都没有扫地上的竹竿和绳子,视线只是落在上官兰身上。
上官兰在众人的眼光环绕中长大,她早已经习惯了各色眼光:畏惧、巴结、逢迎、赞赏、思慕、渴望、甚至嫉妒和厌恶。可她看不懂孟珏,只觉得一径的幽暗漆黑中,似有许多不能流露的言语,隔着重山,笼着大雾,却直刺人心。
上官兰的心跳蓦然间就乱了,正惶恐自己是否闹过头了,却见孟珏已侧过了头,微微笑着向霍成君说:“霍小姐,麻烦你把食盒递给在下,好吗?”

霍成君楞了一下,姗姗走到桌前取了食盒,打开食盒,端到孟珏面前。
孟珏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对上官兰说:“多谢小姐的佳肴。”
全场先轰然惊讶,这样也可以?!再哑然沉默,这样似乎是可以!?

霍成君立在孟珏身侧,一脸笑意地看着上官兰。
上官兰面色怔怔,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因为自始至终,孟珏的脚半分都没有动过。

许平君搂着云歌,趴在云歌肩头笑得直不起身子,云歌终于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不一会,全场的人都似乎压着声音在笑,连上官桀都笑望着孟珏只是摇头。
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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