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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黑泽男暴喝一声。
她停下脚步,却倔强得不肯转头,“总裁,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先出去了。”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怒气直接对着她发作,“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发号施令了?”
她咬着下唇,不发一语。
一颗、二颗、三颗……数不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从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眸流出来。
“该死,于珊!”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痛楚,“你哭个什么劲?!”
于珊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她竟然像个小学生一样被黑总裁吼了两句,就当场吓得号跳大哭。
其实她并不全然是被他吓哭的,从葛采薇莫名其妙的出现,并叫她不准接听黑总裁的呼叫开始,她的眼睛就开始蓄积泪液。
葛采薇叫她别听、别回话,还不准她送咖啡进总裁办公室,而葛采薇自己则是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进去,接着又擅自下令她挡掉总裁的电话,她一直当内线电话是总裁跟她之间独特的准通管道,但今天葛采薇证明了那根本一点都不特别。
当葛采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她的耳朵的时候,她简直愤怒得想砸烂电话。不过她当然忍住了,而且还平静的回答她知道了,然后开始卖力地阻挡每一通都十万火急想找黑总裁的电话。
她在外面拼命抵挡电话的时候,他们两个在办公室里面干嘛?她又不是三岁大的小孩,不用脑细胞,光用头发想,也知道他们绝不可能在谈什么“纯纯的爱”,而是如火如茶地在上演“爱情动作片”!
真是令人火冒三丈!
黑总裁又不是第一次跟女人谈情说爱,不过这却是他第一次让女人踏进他的办公室,当然除了她这个小秘书之外,因为他没当她是个女人,她告诉自己,他只当她是他手下的一个员工。
无庸置疑,葛采薇不是黑总裁的员工,而是他的女人!
这个发现意外的揪痛了她的心,也加炽了隐藏在她心中的怒意与泪意。
而她连发火与哭泣的资格都没有!
充其量,她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秘书,他爱跟女人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就干什么,她管不着,也不想管,更不该没用的哭出来。
“你今天吞了炸药啦?”他松开她的手,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年来,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于珊咄咄逼人,通常都是他凶她,于公于私,她从来不曾回嘴。
他第一次听她说了这么一大串,也第一次看见她哭。
看她弯弯眉毛底下美丽的眼眸噙着泪水,他感到莫名的心慌。
她一愣,垂下头,“没有。对不起,总裁。”眼眶里的泪水和傲气一起打转,并对自己之前突兀的发言感到羞惭。她似乎逾越秘书该有的分际,在这里又哭又闹,简直就像在跟葛采薇争风吃醋。
“你的道歉听起来似乎不太诚恳。”他开玩笑似的又向她靠近一些,低头望着她慢慢停止流泪的双眼,心想,她真小,像只小鸟,只构得到他的肩,他忆起她的履历表,上面写着身高一百六十三公分,体重四十二公斤,他竟然连她的履历表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她比两年前似乎更瘦了一点,搞不好连四十公斤都不剩,也许他给她的工作压力太重了。
他靠她愈来愈近,强烈的男人味渗人她的胸臆之间,“不……”她忽然感到强烈的局促不安,“总裁……”倒退两步,胡乱抹了把脸,她惶惑不安地吸了吸鼻子,“我是真心的,对不起,我不应该胡言乱语!”
他嘴角微扬。“你说的‘真心’,是对我吗?”
被泪水冲刷得异常苍白的脸蛋刷地一下红了。“总裁……”她的嘴唇颤抖,心脏在逃跑和期待之中怦怦跳个不停,“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说……他伸出雨根指头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锐利的目光瞅着她脸上的红晕,以及泪痕,“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你指的是我对你的忠诚?”她目瞪口呆,眼底流露出一丝迷惘。
“你以为呢?”他凝视她的眼眸愈来愈深邃。
“应该是吧!”黑总裁不会想从她这里得到除了忠诚之外的东西,忠诚也是她唯一可以奉献给他的东西,她不该费尽心思去猜测那双黝黑眸子背后是否藏有深意。
“你说是,那就是吧!”他发出一声叹息,“你会一辈子对我忠诚吗?真心的忠诚?”
“像个秘书对老板一样的忠诚?”她舔舔干涩的嘴唇,“是的,总裁,我会当你一辈子的心腹。”
“我真幸运,拥有你这个忠诚的小秘书!”他捏握她的下巴,欲望像火红的煤炭在他的小腹燃烧,嗓音嘎哑地问:“所似不管我在办公室里做了什么,相信你都不会说漏一个字?”
“当然!”她点了点头,“我说过,总裁跟葛小姐之间的暖昧游戏,我视而不见,也不会乱嚼舌根。”
“你还叫我不要因此摆脸色给你看!”粗粗的指腹开始在她柔嫩的下巴肌肤上画着无数的小圈圈。
他的记忆力果然好得惊人,不但过目不忘,并且过“耳”不忘!
“对不起,总裁。”她再度为自己刚刚的失言道歉,“你说得对,这里还轮不到我来发号施令。”
“嗯,你很乖。”他挑了挑眉,望着她骨碌碌的眼睛,“你会替我泡咖啡、安排行程、整理报告。”他再度拿她之前说过的话来回敬她,“但我喜欢哪个女人,或是跟谁交往,你都管不着……”他顿了下,“你也不想管。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吧?”
她的眼睛染上一抹难堪。
“如果是你呢?”他缓缓垂下头,鼻子几乎碰上她的。
“什么?”她显得惊慌失措。
“如果我说我想跟你交往呢?”他注视着她因吃惊而微微开启的嘴唇,那模样就像想跟他索一个吻,但他在吻上她之前,又马上退开了。
他从未吻过任何女孩!
忘了是哪个诗人说的,吻,足灵魂与灵魂,在嘴唇上相遇。他从未冀求过女人的灵魂,只是偶尔需要女人的肉体来消消火。
但他想吻于珊,既冲动又害怕,害怕自己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情网,更害怕随着情感而来的束缚与捆绑,他渴望自由,习惯一个人无拘无束的生活,他不想对婚姻投降,更不想生孩子!
“总裁,你别跟我开玩笑!”她露出尴尬的笑容。
“你是在拒绝我吗?”他的眉头动了动。
“总裁。”长长睫毛垂下来盖住她不安的视线,“我知道你一向最反对办公室恋情!记得吗?上个月业务部的黄经理因为跟女同事发生感情,你二话不说就开除了他们两个。”那个事情在办公室引起轩然大波,许多同事背地里都认为黑总裁的做法不近人情。
“那不一样!”黑泽男一脸义愤填膺,眼神里流露出轻蔑与不屑。
“他们那个不叫办公室恋情,而是婚外情,黄经理有老婆,小孩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年纪一把还跟女人乱来,成何体统?!”
他最恨那种生了孩子又不肯善尽家庭义务的男人,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他小学二年级,父亲抛妻弃子跟个酒家女跑了,大字不识一一个的母亲靠着一个卖早餐的小摊子拉拔他到十八岁上大学,而她自己却因为感冒并发急性肺炎,突然就撒手人寰。
婚姻究竟是什么?对母亲而言,婚姻等于一场灾难!
她得到一个不忠的丈夫、一个拖累她半生岁月的儿子、一个贫病交加的苦难人生。死亡对母亲而言,也许是一种解脱,对黑泽男而言,则是一辈子的遗憾。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真希望母亲能活着看到他今天的成就,但人生岂能处处尽如人意!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可不打算让自己轻易陷人那一团婚姻的灾难里,也不打算扯进那个混沌不堪、名为“家”的炸药库里,他到现在还忘不了父亲为了那个酒家女,三番两次把母亲和他打得鼻青脸肿。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家,也不觉得自己有爸爸,他诅咒爸爸跟那酒家女统统死掉,没想到死掉的却是他妈妈……
“总裁……”于珊细细地叫了几声。
黑泽男的眼神穿过时光隧道回到现实,慢慢停驻在那张洁白纯净、泪痕犹湿的面庞上。
“你生气了?”她问。
“没有。”他摇摇头,“我总是有很多事情要想的。”也想起自己没有招惹于珊的权利。她不是个可以跟他玩游戏的女人,而他则是个不要婚姻与家庭的男人,他刚刚一定是得了失心疯才会跟她胡扯瞎扯,竟然问她要不要跟他交往!幸好,她那个小脑袋瓜还算聪明,并没有答应他。“总裁,关于你刚刚说的那件事……”她咽了一口口水,似乎不知道该提还是不该提,刚刚他说的交往那件事……
但她的困扰很快就得到解决了。
“忘了吧!”他离开她身边,回到座位上,盯住之前看了一半的公文,硬邦邦的说:“那只不过是个无聊的玩笑。”
“是,总裁,我知道。”她也硬邦邦地回话,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我出去做事了。”
“去吧!”他叹了口气,视线从公文移到她转身离开的细瘦背影上,她走路摇摇晃晃,像个快被风吹倒的稻草人,他立刻后悔伤害了她,她玩不起游戏,也开不起无聊的玩笑,但她却撩动了他那颗枯萎已久的苦涩心灵。
第二章
一连几天,黑泽男和于珊两人一碰面,就像木头人对上木头人,除非必要,谁也不肯开口多说一句话。他知道她在避着他,就连送咖啡进来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又低着头出去了。
当他对她交代工作上的事情,她则一迳忙着做笔记,偶尔出声,说的也不外乎“总裁,我知道了。”,或者“是,总裁。”。
他开始觉得心浮气躁,渴望她来敲门,渴望她婷婷的走到他面前,但是一看到她苍白却倔强的小脸,他又焦躁得想砸杯子、想摔公文,想……老天!他希望她不要那么完美,希望能在她交上来的报告里挑出一个错字,或是等她漏排一个重要的会议之类,总之,他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个理由,好正正当当地把她抓到他的腿上,用力打她的小屁股……
一天,她又低着头进来,把一份完美无缺的报告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低着头出去。
他注视着她沉默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
“于珊。”
她慢慢地回头。
他挣扎了半秒钟,“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于珊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无关公事的话,但她心里也没抱多大的朝望,对他已经死心。
“没有。”她毫无生气地摇摇头,“我今天要加班,整理几份明天要用的会议报告。”
“我等你!”他柔声说道:“我们好久没有开‘晚餐会报’了,对不对?
他们每周会有一场固定的“晚餐会报”。其实该报告的于珊都打成白纸黑字交给他了,也没什么额外要报告的,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但他们两个很有默契,谁也不去揭穿。
与其说那是一场会报,倒不如说那是一场固定的约会更恰当。
但是黑泽男绝不可能跟员工发展办公室恋情,他是个严厉的老板,自然不可能带头破坏自己订下的规矩,但他很技巧的以“会报”之名,掩饰“约会”之实。
情非得已,总裁也得想办法钻公司漏洞!
谁教他自己要订下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那规矩,也是于珊进公司之后,他才订下的。也许他真正要规范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问世问情是何物?既能教人生死相许,又怎么会是法条规章所能框住的呢?真框得住的话,黑泽男就不必如此煎熬了!他渴望跟她独处,却又得煞费苦心、巧立名目,他活得还真是该死的辛苦!
晚餐会报,他想骗谁?!
仗着这个堂堂皇皇的名号,他带她吃遍台北的美食餐厅,而他发誓,在每一次望着她吃东西的时刻,他脑中不曾想过一丝丝公事,一丝都没有,运转在他脑子里的全是极度私密的想像,她和他纠缠在一起,她柔软的身子攀在他的身上,温驯地让他吻她的眼、她的唇、她的胸脯,以及……
“总裁……”她忽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怎么啦?”多日来堆积在黑泽男心中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他坏坏地咧开嘴,调侃的说:“这个时候你只要说‘是的,总裁。’就好啦!你不是很擅长说这句话吗?”
“噢!”于珊失血过度的小脸染上一抹潮红,“是的,总裁。”她说了真心想说的话,而那也正是他想听的。
那红晕在她脸上蔓延,却渗人他的心。
“我猜,你一定有很多事情要跟我报告,对不对?”他露出一口白牙,给她一个俊朗无比的笑容。
“噢!是的,总裁。”她乖乖的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又说了一逼她最擅长的回应,眼底尽是对他深深的渴慕与崇敬。
他看她一眼,那张小脸有藏不住的雀跃。于珊是喜欢他的,他知道只要自己勾勾手,她铁定会像飞蛾扑火般的扑向他,但他这把野火肯定会烧得她体无完肤!他不想害她,婚姻、责任、承诺,他没一样给得起,而她会是个需要那些的女人。
但是一场“晚餐会报”而已,应该无伤大雅,他再度说服自己,也许该说是欺骗自己,欺骗自己只想跟她面对面吃顿饭,仅止于此;发乎情,止乎礼,仅止于此;至于因她而起的欲 望……
他自会找其他管道舒解。
☆☆☆☆☆☆☆☆☆
隔着一面墙,她在门外,他在门内,一整天,两人都魂不守舍,无心办公。
下班时间一到,黑泽男打开门,问也没问于珊手边的工作是否告一段落,就拉着她的手肘,上了车,把她带去那家位于安和路上的“菲玛索”。
那是一家很经典的法国餐厅,在竞争激烈的餐饮界历经二十年屹立不摇,黑泽男喜欢这种禁得起时间淬链的老店,来这里的大多是识途老马,懂得监赏正统法国大餐的老饕。
侍者过来,问他们需不需要餐前酒,于珊一向不喝酒,而他在于珊面前通常也滴酒不沾,他正想拒绝,于珊却开口要了一杯,他挑了挑眉,随后跟进,也要了一杯马丁尼。
前菜上桌之前,于珊已经喝干了眼前那一杯,醉意从她水汪汪的眼眸里浮出来,带着几分诗意的迷蒙。前菜撤掉以后,主菜上桌,他注意到她握着刀叉的双手开始发抖。
“于珊。”他蹙起眉头,没想到她的酒量竟然差成这样,“你不该喝酒的!”
“放心,总裁,我没事。”她用力握住刀叉,对付盘中的青蛙腿,然后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
他们吃到一半,侍者又送来一瓶年份很好的加州酒,恭恭敬敬地说:“黑先生,这是我们老板特别招待你的。”
“不用了!我们不喝……”
“我们要!”于珊竟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她放下刀叉,迷蒙的眼神从侍者手上那瓶酒移到黑泽男的脸上,“总裁,我想喝!”声音小了一点,眼神却充满了乞求。
侍者望了黑泽男一眼,后者点点头,侍者开了瓶,酒液注满于珊眼前的杯子,她迫不及待又啜了两口,然后索性一古脑的干掉那一杯,又要了第二杯,酒精开始在她的脸上跟脑袋里面放火,红通通、乱烘烘,她不能想也不能讲,当然更没办法跟总裁做出什么像样的报告。
但黑泽男一点也没有怪罪她的意思,餐厅是他订的,菜单是他选的,酒是他同意要开的,于珊喝醉当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至于报告,他们两个都知道那根本只是个幌子,是他想和她在一起的烟幕弹而已。
没料到的是主菜还没吃完,于珊已经醉得整个人快要趴到桌子上。
“抱歉!”黑泽男对侍者说:“甜点不用上了,替我买单。”
☆☆☆☆☆☆☆☆☆
结了帐,他撑起于珊绵软的身子,大步走出餐厅。
黑泽男把车留在“菲玛索”的停车场,并不打算开走。老实说,他没把握把于珊弄进车里之后不会出事,她浑身红通通、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已经快让他受不了,如果进到车里关上门,四下无人,难保他不会一时冲动占有她。
他不能占有她,更不能害她!
为了保持理智,黑泽男撑着醉眼迷蒙的于珊在圆环附近的人行道上走了一段路,夜风凉凉地吹来,贴在他身上的于珊忽然打了个寒颤。
“冷吗?”他脱下西装,披在她衣着单薄的身上。
“总裁……于珊忽然从他怀中仰起脸,眨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瞅着他,“我今天晚上让你丢脸了,对不对?”她是醉了,但还不至于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她在餐厅里就感到头重得像颗大铁球,她愈是努力想把那颗铁球撑起来,愈被餐桌吸过去,好像餐桌底下装了磁铁。
“没有。”他带着一抹柔情,很轻、很轻地拧了拧她泛红的脸颊,指尖传回她细致如婴儿般的肌肤触感,“你乖得像只猫,醉了就睡觉,既不吵也不闹,你没丢我的脸。”
她安心的靠回他的怀里,多希望可以一辈子靠在这个胸膛上,当然,这个不可能的期望她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徒增他的困扰。
“总裁……”她喃喃唤他一声。
“嗯?”他揽着她的肩,紧紧搂了她一下。
幸好她醉了,不是吗?否则他怎么能跟她如此贴近啊!没想过自己可以像这样搂着她在街上定,在路人眼中,他们也像是一对爱侣吧!
“你对我真好。”她轻轻地说。
“我看你真是醉胡涂了。”他苦笑一声,“公司里哪个人不把我当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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