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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秀珍蹙着秀眉,把打好的鸡蛋液放在一旁,准备炒苦瓜。看了眼灶台上洗净切好的食材,从橱柜里拿出砂锅,活杀鱼头煲豆腐汤,新鲜河虾用葱油爆炒,梭子蟹炒年糕,再煨个上汤螺丝,炒个野苋菜、再凉拌个糖番茄。四个人,七道菜,另外,还有她自制的卤水拼盘,味道绝对赞。
罗秀珍搭配好食材,开始切葱姜蒜等调料,切到一半,心头豁然开朗,对呀!她可以开个裁缝铺啊。据说现在的裁缝收入都挺高的,镇中心那个傅裁缝,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全都是找上门定做的,有些还是隔壁镇慕名找来的。前阵子听人在说,他旺季的时候月收入能达上千,淡季时也能赚个小几百,这还不算布料上赚的钱。
婚后这么多年没出去工作,一下子让她进厂子上工,她想想就不适应,何况还要照顾上学的女儿。但如果在家里设个缝纫摊呢?平时接点私活,又不耽误给女儿做饭,岂不两全其美?
再结合女儿曾对她描的那些衣样所做的评价,罗秀珍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恨不得马上找来女儿商量这个事。
不过,她也知道,今天不是谈这个事的时候,得先解决她和罗海盛的婚姻问题。只是,心中有了这么一个计划后,原本还在为女儿的将来摇摆不定的她,赫然坚定了心志:自己有手艺,又不畏辛苦,还会怕养不活女儿?哪怕罗家最后一分钱都不肯出,她也会将女儿带走,决不让女儿受一丝委屈。只要,女儿愿意跟她。
心志坚定了,郁结疏散了,整个人由此而焕发出别样的气韵。
这样的改变,一直维持到吃中饭。
罗伊人虽然不解母亲突然间的变化,但很乐意她有这样的变化。
至于第一次见面的袁爱华和保镖君,即便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也以为她只是想开了。两人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罗秀珍做的卤味上。
“唔,这个好吃!小罗啊,听小伊说你们已经找好房子了,就在文兰中学附近?那离我家不远啊,哪天有空来问你取经啊!我女儿最爱吃这个味儿的鸭翅、鸭爪了,可惜我不会做,买来的我又担心不干净……”
得!美食当前,原本还挺精英的袁爱华,一下子就走了样。
“行,随时欢迎您来。”罗秀珍柔笑着,用公筷给袁爱华、保镖君各夹了一对鸭翅放到他们碗前的空碟里,再一次询问:“真的不喝点酒吗?卤味下酒最合适了。”她特地开了瓶红酒,可惜两人都摆手说不要。
“下午还有正事儿呢,以后吧!等你们搬了家,我带女儿来你家打秋风,再一起开酒……啃卤味。”
袁爱华边说,边觉得好笑,这对母女真的是一点都不像面临离婚、面临随父还是随母生活的人。她差点想说“开酒庆祝”了,但离婚这种事能庆祝吗?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眼前这对母女的话,说不定还真会。
保镖君难得开口,毫不吝啬地赞了美味的卤味、合他胃口的鱼头豆腐煲,连吃了三碗香糯白米饭,才恢复一开始的沉默,退回客厅做起安静的壁草。
余下三个女人,见唯一的男士都吃完了,不好意思再边吃边聊,快速地吃了起来。
用过午饭,才十二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罗秀珍想请袁爱华两人到楼上的客房午休,被两人拒绝了,一个说沙发上靠着打个盹就行,吊扇吹着比空调舒服;另一个说还得翻会儿资料,除了下午的案子,明天还得赶去海城出差。
既如此,罗秀珍也就随他们了。把女儿赶去楼上午睡,她坐在茶几上,认真地列起开裁缝铺的计划。
罗伊人来到卧室,其实卧室里已经没她什么物品了。
她合衣躺在床上,没开空调,从实验室拿出鸿运扇,放在床里侧,然后给闹钟定了时,免得睡过头,眼一闭,意识就进入了实验室。
玫瑰露、酸梅粉,这两种她已经尝试并成功了,效果不是一般的好,让她对余下的那百来个“杂方”信心倍增。
日子,终会好起来的;她和母亲,也会幸福的。
手指摩挲着绿檀木柜屉里的杂方册子,罗伊人弯起的杏眼逐渐眯成一条线……
下午两点,罗海盛带着他的律师,和罗老太一起风风火火赶到了。
进门的时候,罗秀珍几人正坐沙发上吹着吊扇边啃西瓜、边聊天。
罗湾镇的沙瓤西瓜全县有名,但凡家中有地的农户,其他蔬果可以不种,唯独西瓜不会缺漏。
罗秀珍喜欢将瓜切成小片小片的斯文秀气地吃,而罗伊人却喜欢直接来半个,拿着汤勺大块大块挖着吃。红肉黑子、甘甜多汁,大夏天的午后,来个井水冰镇过的新鲜西瓜,别提多享受了。
罗海盛这几天想了很多,一方面是为财产分割的事,另一方面,也在想罗秀珍会不会后悔答应和他离婚。
如果她临时反悔了,他该怎么做?装没这回事似的回到过去——她依旧当他名义上的“罗太太”,而他依然罗湾、余县两地跑?还是坚定不移地执行离婚手续,然后趁着盼了十多年的宝贝儿子还在娘肚子里,赶紧把王艳娶进门?
可饶是他想得再多,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幕——罗秀珍压根不见一丝后悔,罗伊人那个小兔崽子更是过得有滋有味。
第35章 谈不拢
“哟?奶奶也来了?吃西瓜么?”罗伊人微笑着打破双方突然间陷入的僵局。
罗秀珍看到这对母子,心中气闷,却还是进厨房切了个西瓜,端到客厅。
“这两位是……”
罗海盛疑惑地看看袁爱华,又看看保镖君。他不认为对方会是罗秀珍的朋友,以他对罗秀珍的了解,别说朋友了,连邻里乡亲,都未必会和她坐在一起边吃西瓜边聊天。
罗伊人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正想向他介绍袁爱华的身份,倒是罗海盛身边的律师,一进门就认出了袁爱华,抢在罗伊人开口之前,悄悄捅了捅罗海盛的胳膊,凑到他耳边提醒:“这位女士应该是四海律所的金牌律师,主攻离婚诉讼。”
什么?
罗海盛心中一震,罗秀珍竟然也请来了律师?而且还是海城最出名的四海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那他先前所做的准备,确保能派上用场吗?
一时间,他愣在当场,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自我介绍一下,鄙姓袁,袁爱华,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也是罗女士此次聘请的离婚诉讼代理人,这位……咳,是我的助理。”
袁爱华从沙发上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身侧的保镖君,跟着起立,称职地点了点头。
袁爱华的自我介绍,肯定了罗海盛这方的猜测。不过他吃惊归吃惊,面上并没显露多少。驰骋商海十数年,这点镇定还是有的。大方地伸出手,笑不达眼地和袁爱华握了握,虚应几句后,把离婚协议的事交给了律师,让他和袁爱华交涉,自己则捧着大哥大走出了屋子,站在花坛边打起电话来。
罗伊人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到了他的举动,不禁蹙起秀眉。这个时候打电话,会是给谁?该不会是在求哪方援兵吧?可既然连律师都请好了,没道理会不做准备。
那厢,罗老太把厨房、餐厅角角落落审视了一遍,看到那瓶开了盖但没喝的红酒,叉着腰骂起罗秀珍:“哎哟喂——我说老三媳妇你也太过分了!竟然背着老三喝酒?还是这么名贵的洋酒?老三买来放在家里,可不是由着你招待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的……”
罗伊人忍着挥拳的冲动,走到罗老太跟前,冷笑道:“奶奶这是什么意思?我妈妈好歹也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莫非连开瓶红酒都要向您请示吗?还有,袁律师他们是我和妈妈请来的客人,请你说话客气点!”
“好哇!臭丫头翅膀长硬了,竟敢对奶奶呛声了!我不管你请了什么人来,你妈妈她哪里像是个主人?也不想想看,她嫁来我罗家后,有没有出去挣过一分钱?这钱没挣,花销倒是不小,再这么被她败下去,我老罗家迟早有一天被她坐吃山空……”
“行了,不就是想把我妈扫地出门吗?奶奶您也用不着拐弯抹角说我妈妈的不是,今天大伙儿聚在一起,没别的事,就是来解决我妈和您宝贝三儿的婚事的,理清楚关系之后,我和我妈立即坤包袱走人,绝不多花你罗家一分钱。”
听到罗伊人说的最后一句,罗老太松松垮垮的眼皮笑起了褶子。
“那敢情好!既然你妈也想通了,那就赶紧把事办了吧。”
只要不分走罗家的财产,罗老太比任何人都希望儿子媳妇离婚,一离婚,她就有名正言顺的孙子可抱了。
可惜,罗老太并没有吃透罗伊人话里的意思,开心得委实过早了。
罗海盛带来的律师,根本没法和袁爱华达成一致协议。或者说,双方提出的要求,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足有十万八千里。
“怎么样?谈妥没有?”罗海盛打完电话回到客厅,不耐烦地催问律师。
律师那个尴尬,别说谈妥,连一条都没谈拢啊。
“那个老板,我看今天想谈妥怕是有点难。”他面露难色地对罗海盛说。
罗海盛一下就沉了脸:“来之前不是都考虑到了吗?她是不是拿我有**说事?你不也抓到她的证据了吗?还说能找茶室的服务员作证……”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不轻,至少坐在他对面的罗伊人听到了,气得直想掀桌。
袁爱华按住她的肩,眼神示意她别冲动,“这事闹开了,对你妈的影响也不好,忍忍吧。反正我们这边的证据,主要也不是抓他出|轨那件事。”
确实!袁爱华力逮的是海盛地产的资产明细。反正离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看财产分割能不能谈得拢。
罗海盛的律师权衡利弊后,凑近罗海盛,压低嗓门提醒:“对方看样子也是有备而来,公司目前的投资明细,她搜集得很详细,想规避不是那么容易;另外……”
他实在不好意思点出自家老板不合法的同居生活,他虽然逮着了对方和个陌生男人喝茶的证据,但和老板几年如一日的同居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得比,遂支支吾吾地道:“协议不成,闹到法庭,虽说双方都会失面子,但吃亏更多的恐怕是老板……”
“什么投资明细?那不是还有银行的贷款合同吗?你给他们看了吗?别看公司账面上流动资金不少,那可都是问银行借的钱,每个月光利息都要付十几万呢,想来个对半分?成啊,那就连债务一起分吧!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他们能拿到的钱,绝不会比五万多。”
罗海盛看似在对律师说,眼神却盯着罗秀珍,偶尔扫一眼罗伊人,明摆着在告诉她们:趁早拿了五万块签字走人!若是硬要坚持夫妻财产对半分,那就和他一起分担债务吧。
这个情况,早就在罗伊人的预料范围之内。袁爱华自然也有对策,从厚厚一叠资料里,抽出几页有关银行贷款给私企的硬性规定。
“罗先生谦虚了,海盛地产既然能从银行贷得如此高的款项,说明银行对贵公司的偿债能力还是非常看好的。根据贷款条例的保守估算,海盛地产目前的总资产额已突破千万大关,在此,我谨代表四海律师事务所,恭喜罗先生侪身千万富翁行列。但不管怎么说,这始终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罗先生理该支付罗女士相应份额。”
第36章 渣爹的后手
此言一出,罗海盛傻眼了,他的律师则面有愧意地低下了头。
来之前,他们根本没想过罗秀珍也会聘请律师,请的还是律师界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所以,他们准备的也只是对己方有利的证据,想尽快诱骗罗秀珍签字了事。哪晓得,这些证据,压根经不起懂行人的推敲,这不,银行贷款合同一出来,就被袁爱华点破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海盛地产可是我一手打下来的基业,罗秀珍出过什么力?就连我公司开在哪里,她都未必知道。身为妻子,对自己丈夫的事业如此不闻不问,谈什么夫妻共同财产?!根本不配嘛!如今,她既然提出离婚,我主动拿出五万块,补偿她过去这些年的辛苦,难道还嫌不够吗?”
罗海盛倒是很快回过了神,阴沉着脸,瞥了眼自己这方的律师,暗骂他的愚蠢,亏他还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不如他亲自出马。
“有关夫妻财产的定义,我想,罗先生最好再咨询咨询您的律师。律法条文规定得相当清楚,如果连您的律师都搞不明白,我倒也不介意浪费几分钟,给罗先生解答释疑。”
噗嗤——
罗伊人很不厚道地在心里笑开了花,暗暗朝袁爱华竖了竖大拇指。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这就是了!
“哼!我是不懂法,你也用不着话里话外地挤兑我!你们提出的这些条件,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我还是那句话:要么拿五万块钱,现在就签字了事;要么,连五万块都拿不到,事后也别哭着喊着来求我。”
开玩笑!别说五百万了,连两百万,他所有存款加起来也凑不足。外人看着他海盛地产处处拢钱、生钱,可实际能调动的资金也就几十万。做房地产这行的就是这样,手头根本存不下流动资金,全都买地、造房子去了。不够还得靠银行贷款,如果房子销售不好,亏起来就大了。
特别是今年,他把一大批流动资金全投到了海城的开发案上,希望以这个开发案为着陆点,将海盛地产的知名度,从余县扩大到海城。另外,这也是在为明年下半年举办的海城十大明星企业评选活动造势。因此,这可是件一箭双雕的工程,容不得他有任何闪失。
罗海盛将手里的资料“啪”地摔上茶几,沉着脸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罗伊人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屋外。难不成,他刚刚打的那通电话,真的是找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帮手?连她提供的那份录音证据都威胁不了他了?
“什么五万块?一分钱都别想带走!”
罗老太从楼下溜达到楼上,没翻出什么值钱货,下楼回到客厅,正好听到儿子这这句话,当即叉着腰跳脚嚷道。
“妈——”罗海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无奈地说:“您就别掺合了。这事我自有分寸。”
“那也别给五万那么多啊!前些日子那谁谁离婚,女方闹到镇政府,最后也就拿了五千块,罗秀珍凭什么拿五万?又没给我罗家生儿子……”
“呵!五万?奶奶您是在开玩笑吧?我妈可没答应五万了事,我们提出的协议条件是两百万,而且还是现金。如果拿不出现金,那就用锦华苑的两幢别墅来抵吧。这已经是最宽泛的条件了,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律师,这要闹上法庭,非要让法官判的话,我妈轻轻松松就能分到五百万。我们不就是想给奶奶您留点面子么,所以才决定协商解决。可看您这架势,铁定是谈不拢了,那就甭谈了,大家都省点口水吧,直接法**见!”
“什……什么!两……两百万?这还是少的?那啥……闹上法庭,得分走五百万?这是真的?老三?你倒是说句话呀!这是不是真的?”
罗老太急得脸色都白了,左等右等不见儿子摇头反驳,两眼一翻,晕了。
两百万,要她老命啊!
罗海盛脸色铁青,他确实没想到,罗秀珍手里竟然会有那么多不利他的证据。特别是那盒录音磁带,更是逼得他拱手让出了女儿的监护权。
虽然女儿归他还是归妻子抚养的问题,他实无所谓,可目前看来,女儿一旦跟定了罗秀珍,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往外掏两百万。
两百万啊,简直是在他心头上割肉啖血!
想他赚得最多的时候,户头里也没积累过这么多现金。虽然海盛地产的总资产确实已经过千万了。这在九二年的确是顶级富豪的存在了,可再富也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罗秀珍付出过什么?无非就是嫁来罗家、给他生了个赔钱货,如今要离婚了,就想拍拍屁股白白分走两百万?屁啊!
他见老娘晕倒,头更痛了,忙让律师打电话叫救护车,好在电话刚打完,罗老太就幽幽地醒转了,醒来后,想到刚刚罗伊人说的那番话,一屁股跌坐在客厅的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罗伊人本来还在后怕,虽说很不待见罗老太,但也没想惹上人命官司,见罗老太真的晕了,忙和母亲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拿来烧酒擦身的擦身,可罗老太醒来后的作为,让她顿时黑了脸。
她拉着母亲后退几步,冷冷地盯着罗老太完全不顾形象地在客厅里撒泼打滚,就为了不想母亲离婚后分走两百万。
罗海盛见老娘没事了,也无暇管她撒泼哭骂,拨了通电话,朝着话筒直吼:“到了没?限你们一刻钟内赶到!否则,今天就给我结工资走人!”
许是嫌他老娘闹得太吵,影响他听电话,转头朝罗老太吼道:“妈你也给我消停点!我这还办正事呢!”
被他这一吼,罗老太倒是安静下来了。可大哥大的听筒音量被调高了,话筒那一头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室内,显得异常清晰:“到了到了!已经在镇口了,五分钟……不不不!三分钟!三分钟内铁定赶到!哎——妈你这是干嘛?”
“我来和女婿说两句——”很快,话筒那头换了个声音:“喂!女婿哎!我是你丈母娘啊,你直接告诉那个贱丫头,就说是老太婆我说的:既然好日子不想过,非要闹什么离婚,那就收拾包袱走人,甭想问你要一分钱……”
第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