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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想通了,不管自己有没有冤枉冰,至少先向她道个歉,等她气消了再说。
推开门,客厅和厨房都没有冰的影子,鱼又朝房间里叫了两声:“冰,冰,我回来了。”
仍不见有人答应,此时,挂在墙上的石英钟“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鱼抬头一看,才六点。哦,冰他们公司下班的时间是六点,这个时候才正好下班,等回到家至少要到六点半了。鱼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是自己太着急了。
鱼把脱下的大棉袄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打开电视,开始在电视节目里闲逛起来。鱼拿着遥控器,心不在焉地一个接一个地换着频道,竟找不到什么好看的节目,就连平常最喜欢的体育节目,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鱼不停地扭头看墙上的石英钟,觉得时间突然间走得好慢,一秒一秒地、慢腾腾地走过去,留下一声声的脆响,如钝器撞击地面一般重重地撞击在鱼的心里,让他徒然生出一些莫名的紧张。
半个小时如同过了半年,让鱼熬得两眼发酸才好不容易熬了过去。鱼第一次感觉到光阴是如此恐怖,可以让人坐如针毡、心绪不宁、两眼发直,可以让人傻乎乎、混沌沌、痴痴呆呆,不知所然。
都六点半了,冰怎么还不回来?鱼开始有些烦躁,他尽量地压制着这种烦躁。鱼对自己解释道,大约冰也在加班加点地忙碌吧。春泥公司的高尔夫预案,冰跟鱼说过好几回,估摸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晚些回来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快到年底了,有哪个单位不想在年前做完所有事情,好过个盆满钵满、无忧无虑的年啊。
鱼一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心事重重地走到窗前朝楼底下看看;一会儿又回到沙发上坐下,心不在焉地拿着遥控器胡乱地换着电视频道。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已经七点整,天色早已黑透,冰仍然没有回来。
鱼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开了,想象着平日里冰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以及在冰手下幻化出来的一道道精美可口的菜,此刻,鱼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冰。
看来等冰回来弄饭是不行了,还是先煮好饭,等冰回来再炒菜吧。鱼走到厨房里,量了两杯米放进已经洗好的电饭煲内,用冰冷的清水淘了淘,煮上了。
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的,有青椒、萝卜、包菜、蒜苗、扁豆、西红柿……都是鱼特别爱吃的蔬菜;冷冻室内有几块分成大小合适的用保鲜袋装好的瘦猪肉、一条剖好后用保鲜膜包好的鲫鱼;冰箱门上的鸡蛋盒里,放着满满一盒子的鸡蛋。这些,都是冰每次下班回家的时候,拐到菜市场买回来的。
在冰来之前,冰箱里多数时候除了一些啤酒外,很难找到其它的东西。鱼看着这些菜,甜蜜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习惯了由冰安排每日的晚餐,看着琳琅满目的菜,鱼却不知道该弄什么好,于是摇摇头,重新关上冰箱门。
自从冰来了以后,鱼就没上过几次厨房。平时都是冰做饭,冰嫌鱼做的不好吃。鱼也觉得自己做饭没天分,工作又忙,加上带点懒筋,自然而然地就吃现成的了。
冰做菜讲究搭配,红红绿绿的,光色彩就够引诱人的食欲了,火候和咸淡又掌握得恰到好处,所做的菜是色香味俱全。一开始鱼还吃不惯冰做的口味,到后来则是欲罢不能。
有人说聪明的女人先抓住男人的胃,再抓住男人的心。抓住了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虽然没有什么逻辑,鱼却觉得很有道理。
有冰在的日子真好!鱼感叹。
饭煮上了,鱼重新回到客厅。此刻是《新闻联播》时间,鱼暂且忘却了等冰的烦恼,认真地看起了新闻。
一直到邢质斌与罗京的声音完全沉下,广告在天气预报前浮出“脸面”,鱼才回到现实中来。七点半了,冰仍然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鱼又不自觉地烦躁起来,心底徒然萌生出一种恨恨的感觉。鱼知道,这种恨不是恨,只是对冰的思念和牵挂,对冰的爱和在乎。冰的反常,或者只是鱼对冰突然间的渴望,让鱼心神不安。
鱼走到电话机前,嘴里抱怨着“不回来也不会打个电话”,手却已快速地提起了话筒。熟悉的号码随着悦耳的按键声从听筒里传入耳朵,接着是一阵长时间的等待静音。鱼在心里祈祷:快快接通吧。可是,长久的静音之后,鱼听到的是移动公司的电脑提示音:您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搞什么嘛?鱼气呼呼地把话筒挂上,可又不甘心地再次提起话筒。按了重拨键,又是一阵等待,等待之后听到的仍是电脑提示音:您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如此反复操作了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鱼气馁了,放下话筒,心绪烦乱地靠在沙发上,思想漫无边际地散了开去。
冰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似乎有半年了吧?这半年里发生了好多事:父亲离去了,打了一场官司,母亲得到了一笔赔偿,弟弟开始接触毒品……都是烦心的事,而这些事,多半都是冰在打理。冰是恩人,是自己的恩人!可是,当冰为了自己忙碌着、忍受着、承担着不该由她承担的责任时,自己却躲在一旁颓废、麻木,找着借口逃避着本该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逃避着为人处世必须面对的苦痛。为了自己,冰承受了太多,而自己却从未体谅过她的心情。
自从有了冰,什么时候再穿过脏兮兮、乱糟糟的衣服?什么时候再吃过冷冰冰的剩饭?什么时候再动手料理过家务?什么时候再去菜市场买过东西?什么时候朋友来访再需要像以前一样自带熟食……
回到家,就有可口的饭菜、干净的衣服、整洁舒适的环境、各色营养水果、滚烫的开水冲泡的香茶……
这些还不够,以前这里不叫“家”,最多算是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栖身之所。有了冰,这个生硬的房子才成了“家”,因为添了人气,多了温馨。跟冰的二人世界,尽管波澜不惊,却是甜蜜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冰的到来。
可是,自己却没有好好地疼冰,没有好好地保护她,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更没有进入过她的内心世界。当冰这样或那样去做时,自己把那当成了自然。
想到这些,鱼对冰的恨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内疚和不安。鱼突然间特别害怕冰会离开自己,就像父亲的离去一样,不可挽回。如果失去冰,鱼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什么,还能坚持什么!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鱼宽慰自己,手不自觉地又伸向了电话机。冰的移动电话仍然不在服务区,鱼翻出电话簿,寻找可以联络的号码,只有一个蔷薇的号码。拨打过去,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端传来蔷薇疲乏不堪的声音:“鱼啊,有什么事吗?”
“蔷薇,我……我想问一下,冰还在公司吗?”这么问,让鱼觉得有种主动向人暴料家丑似的难堪,语气变得有些晦涩。
“冰?她今天好像没来上班,我还以为她不舒服在家休息呢,本来打算晚一点儿打个电话问问的。怎么,她没在家?”电话那端的蔷薇关切地问鱼。
“嗯……我回来没见到她,所以问问,没别的事。估计是出去买东西了,没事,嘿,没事。”鱼心虚地说着。
“哦,可能买东西去了吧,你打她电话问问啊。”蔷薇附和。
“打过了,没打通,所以才问你的,没打搅你工作吧?”
“没事,我正准备下班。”
“哦,那好,再见吧。”
“等等。”鱼正要挂断电话,蔷薇却突然叫道。
“还有事?”鱼问道。
“哦……没,没什么事。”蔷薇欲言又止。
“那我挂……”
不等鱼说完,蔷薇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鱼:“冰不在,你吃什么?”
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问候已经变得不自然。蔷薇对冰、对鱼,有着太多复杂的感情,这些感情无法融合在一起,它们是分裂的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因子,二者难以取舍,却又必须取舍。
“我做了饭,等她回来吃。”鱼轻松地掩盖着没有冰的落魄。
“哦,那好,再见。”蔷薇失落地挂了电话。鱼和冰,是和谐的,是一体的,自己的关切是多余的。想到这些,蔷薇内心感到无比失落。
冰不在公司,冰一天没去上班,那么,她去了哪里?
时针在电子钟上不急不慢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对面人家的灯火熄了亮,亮了又熄,冰仍是没有回来。
鱼实在饿得不行了,从冰箱里找出一点剩菜,小半袋榨菜,盛了满满一大碗饭,“扑哧扑哧”地吃了个精光。吃完饭,把碗和菜碟放进水池,用冰冷刺骨的水匆匆地刷了一下了事。
回到客厅给冰打手机,仍然提示不在服务区。算了,不回拉倒。鱼赌气地关了电视,准备回房间睡觉。
“叮——咚”一声,门铃响起。
鱼兴奋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飞快地朝门口跑去。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怎么出门也不带钥匙啊。”冰总算是安全回来了,鱼高兴得连开门的手都有些颤抖。
“冰,你可……”鱼的嘴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僵住。原来,敲门的不是自己苦苦等待的冰,而是那个不争气的小成。
“怎么,冰还没回来?”小成对鱼的失望不屑一顾,兀自推门走了进去。
鱼懒得理会小成,“哐当”一声,恶狠狠地带上了防盗门。
小成对鱼的不满视若无睹,仍然一副无赖嘻皮相:“有没有吃的?饿死了。”见鱼不回答,便自个儿跑到厨房去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之后,小成手里拎着两罐啤酒,一袋水煮花生出来了。
小成把啤酒、花生往茶几上一放,随手拿着遥控器打开了刚被鱼关掉的电视,翻到中央五套,正播着意甲联赛。“吧嗒”,小成把遥控器丢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哧——”,他开了一罐啤酒,先猛地往嘴里灌了两口,接着撕开水煮花生的包装袋,取了两粒丢进口里,“吧吱吧吱”地嚼了起来,然后又从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小成看也不看一眼气呼呼的鱼,自顾自地、悠哉悠哉地喝着啤酒、嚼着花生、看着足球赛,似乎鱼根本就不存在。好半天,才忽然想起了似的问鱼:“深更半夜的,冰还没回来?”
“你别弄得到处都乱七八糟的啊。”鱼生硬地说道,对小成的问题懒得做出回答。明摆着的事情,何必回答?小成这么问,无非是要看鱼的笑话,此时的鱼哪有心情跟他斗气?
鱼朝房间走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小成阴阳怪气的声音:“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永远都不属于你。”
“你给我闭嘴。”鱼愤怒地吼了一声,重重地关上房门,把满脸讪笑的小成丢在了客厅。
鱼关了灯,把自己丢进一个黑暗的世界里。床,空虚着另一半;鱼,空虚着满是失落的心。
冰啊冰,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难道你真的不属于我,只是属于梦中的吗?你已经抛弃我,去了真正属于你的地方吗?
冰,你在哪里?
冰,快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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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爱情就像一把利刃,当你准备开始爱的时候,刃口就开始点点切入你的肌肤。爱得越深,切得越深,直至割破肠肚,碎裂心脏。你明明能看见汩汩流淌的鲜红血迹,却又不忍心丢开这把利刃,因为那刀割般的疼痛,来自心底甜蜜的爱恋。因为无法舍弃这样的甜蜜,所以心甘情愿地被爱情这把利刃活活撕碎。
鱼在苦苦的期盼中,度过了一个冰冷的无眠之夜,疲惫地迎来了第二天的曙光。
冰仍然没有回来。
白天,仍需要正常上班,鱼跟病了似的,无精打采地应付着繁琐而忙乱的工作。一贯做事塌实细致的鱼,因为精力无法集中而出了许多差错。这些,鱼都没有心思理会了。鱼唯一还清醒记得的事情,就是每隔半个钟头打一次冰的电话,但是,冰的电话始终不在服务区。
冰失踪了,如凭空消失的烟火一般,突然不见了踪影。
冰会去哪里?
鱼做了N多假设:难道回老家了?没道理一声不吭地就回去。去朋友那儿玩了?在这座荒凉而又落后的小城市,除了蔷薇,鱼想不出冰还有什么朋友。难道走丢了?笑话,以冰的聪明怎么可能!难道出车祸了?呸呸……难道爱上了别的男人,跟着别的男人跑了?不,不会的,冰不是那样的人。难道……
种种假设,鱼都想了一遍,可随即又都被他否认了。鱼不愿意相信任何一种假设的存在,即便那只是一种假设而已。的确,在没有得到冰的确切消息之前,所有的假设,都称之为“假设”。
鱼不愿意接受任何一种可能,但是这些可能会出现的状况,却时刻萦绕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鱼的心绪很乱,从来没有这么乱过,乱得毫无章法,乱得如一团纠缠不清的麻绳。本来就缺乏主见的鱼,面对这突发的状况,措手不及!
冰来了半年,从未这样过。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是冰真的生鱼的气走了,还是冰出了什么意外?无法得知!鱼只是不停地在心里呼唤冰快些回来,哪怕只是发一条短信,告之她的去向、告之她尚且平安也好。可惜,鱼的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也无法得到满足。
冰,如沉入深海的碎石,如划落夜空的流星,如瞬间绽放的烟火,如稍瞬即逝的昙花,突然间没了踪影,无声无息。
又是整整一天,始终无法联系上冰,鱼预感冰是真的离开自己了。为什么要选择离去?难道仅仅因为两人之间一点点的矛盾么?不可能的,冰不是那种小气到这种程度的女孩子。冰是大度的,一直以来,冰的这个优点都被鱼看好。可是,正是因为那晚无声的争吵,冰就不见了踪影。究竟是怎么了?鱼已经无法弄懂了!
是的,鱼始终都无法明白,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当冰在火车站随着人流懒懒地走出来的时候,鱼就有种强烈的感觉:冰不会属于自己,也不会属于自己的生活。
许多时候,冰就像从她嘴里缓缓吐出的那缕青烟,似有似无,若即若离,你可以非常明显地看着她存在,却无法深刻地将她拥有。就算生活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鱼的感觉始终没有变过。即便在夜里,真实地将冰的身体拥在怀里,只要大脑是清醒着的,感觉就如梦幻一般,反倒睡着了,梦里的冰给人的感觉更真实。
冰,是个谜一样的女子。你可以享受她的温柔、体贴、包容、善良、大度、勤勉、能干、知性……你却无法判断她存在的真实性。
冰淡淡的忧郁是蓝色的,如海一般深,如天空一般远,你只能看着,却无法交流。她不属于你,却可以让你感觉到她的存在。你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却无法感受到她的真实。她可以深刻地萦绕在你的心里,占据在你的灵魂里,却无法让你抓住,就连感觉,都是那么虚幻。
冰就像天上的星星,你可以看到她的光芒,却感觉不到她的热度。是的,她就像星星,散发出来的光芒是冷艳的,可以让人眩目,可以让人追随,却永远无法让人感受到她的温暖。
冰更像是一个游荡的灵魂,魅惑着你、引诱着你一步步地朝她靠近,却永远在你与她之间设置一大步的距离,无论你如何卖力,也无法跨过去将她牢牢抓住。
这样矛盾的感觉,从一开始鱼就有,而且非常强烈,可是鱼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鱼坚信,冰是可以融化的,哪怕她是冰封了千年的顽冰;灵魂是可以被感动的,哪怕她是迷失了多年的游魂。只要自己付出最大的诚意和真心,她就能被感化,就能被热化,就能被点燃。
可是,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鱼的那种虚幻感从来就没有变得真实过,冰也没有为谁变得真实过!冰,仍是那个谜一样的女子,仍是那个矛盾叛逆的综合体。那么,不论冰做出什么样的决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是,鱼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任何一个自己期待之外的答案。
上了一天的班,就如坐了一年的牢,鱼在极度郁闷、无奈和痛苦中熬到下班。下班前,鱼再次拨打冰的电话,仍然提示不在服务区,接着又打了家里的座机,无人接听。鱼阿Q似的安慰自己,说不定冰早已生完气回到家里了,只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所以故意不接听电话。
鱼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到家中,而冷冰冰、空荡荡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