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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缘,三杯半-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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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时,两人去领签,在上面写心愿然后挂在专门的许愿树上。
谢小姐领了很多签在案台上专心地写,回头看小妹只攥着一只签。
“妹妹就拿了一只签啊,写的是什么啊?”
叶元紫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中的签展开:是一只福寿签,上面写着“愿叶元青长命百岁,无病无忧。”
谢婉莹似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妹妹写元青名字的那三个字,跟元青自己写的字真像呢。”
叶元紫听了却愣了神,她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便低头盯着自己的签看了。
晚上叶元青回屋的时候,难得的叶元紫还没睡,在做些针线活。
他走过去说:“还没睡呢?怎么在晚上做这些,多伤眼啊。”
她回答道:“娘说新房子要用新的床被,时间赶有些来不及了,我就帮着多做点。”
他点点头,坐在了她身旁,片刻后开口道:“小紫,在我跟着先生读书的这些年,婉莹不嫌弃我的出身,一直陪着我鼓励我,如今更是放弃锦衣玉食,随我回家乡。所以……所以我绝对不能负她。”
她手中的针线活停下了,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直到她的一声“嗯”。
临睡前,两人都静静地躺下了,他对着她朝向床外的背看了好久,才说出一声:“谢谢”。
夜色中,她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回应。
你想谢谢我什么呢,哥哥?
是谢谢我的理解?还是谢谢我的放手?
两天后,他们搬入了新宅。同时,一周后叶元青和谢婉莹就要正式成亲了。
他们五个人第一次在新宅一起吃饭,爹娘坐在大的红木圆桌旁,脸上溢满了笑意。
叶元青温柔地笑着,而谢女神愈发的端庄。快吃完饭的时候,谢婉莹放了筷子说:“别院的景色别致,也安静一些,爹娘以后就住在那吧。”
“妹妹你和爹娘一起住,也好相互照应着,我和元青就住在主院。爹,娘,妹妹,元青,你们觉得可以吗?”
父母亲都连忙答应了好。片刻后,屋里却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安静。
谢婉莹知道叶元紫不怎么说话,便看着叶元青道:“元青你觉得呢?”
“啪!”她刚问完这句,叶元青的筷子便不小心落在了桌子上,他重拾起筷子,在一家人的注视下脸色却有些发白。
“元青你不舒服吗?”谢小姐问。
叶元青把筷子敛好,又沉默了半刻,道:“好。”
谢婉莹看了眼把头埋在饭碗里的妹妹,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我马上让管家去收拾。”
此时叶元紫放下饭碗,小声地说:“我吃饱了。”
然后起身端了自己的碗去了厨间。
她放下了碗筷,在厨间站了会儿,揉揉着眼准备出去,却看到厨间门口站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站住了一下,又继续准备从他身边出去。
身体交错的一瞬间,他扬手把她搂到了怀中。
时间似乎突然变慢了。
他在乎的是如何跟他解释,她在乎的却只是他好久都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他们一动也不动,一点声音也不敢出,直到她从他怀里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终究连所有解释都苍白了,也曾答应要和她住在一起,不用她再爹娘继续住,曾许诺她的属于两人的世界,这些誓言也便这样无疾而终。
除了这句对不起,他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低下头,从他身边走了出去,手背相擦的瞬间,他的眼睛竟也湿了。
对不起,承诺你的没有实现。
对不起,连一句解释都给不了你。
此生——
未负父母养育之情,未负先生知遇之恩,未负婉莹爱怜之意,未负十年寒窗之读。
到头来,却还是负了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兄妹结(四)

六月时分,院中荷花盛开,他们大婚后三个月,终于传来了谢婉莹有喜的喜讯。
整个县令府都陷入了喜悦之中,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带着礼物前来祝贺,府中一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而这盛夏时分,叶元紫却染上了热伤风,幸好症状很轻,请来了一个大夫开来了些药,说吃上几天便没事了。
爹娘送走了大夫,对她说:最近府上有喜事,染上这种伤寒病症就好好待在屋里,别出去了。
自从搬入这大宅,父母对她的态度也稍好了些。反正府里的活也都有下人干了,接等叶元青的活也有他的夫人做了,她现倒是什么事也不用做了。
府里举行喜宴庆祝叶夫人有喜的当晚,她在房中觉得的很闷。便起了床,出门走走。
虽是盛夏,到了晚上外面却是很凉快的,沿着河边走,有清风月光相伴,他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只是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处已经荒废的老房。
她站在以前的家门口站了半天,月光倾泻,竟有种时光倒回之感。
她的手覆在门上竟有些不舍得推开,停顿了一会儿,随着“吱呀”一声还是推开了门。
不推开,就能骗自己还是当年的光景吗。
里面的窗上再也不会如当年,有一个少女掌灯,少年苦读的身影了。
她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笑,原来想了那么久逃离的这个地方,却原来是最怀念的地方,装着最好的那些年。
她推开了自己和哥哥曾经的屋子,在哥哥的床边坐下。双手抚过光秃秃的床板,抚过那时相依的两兄妹,抚过心心相印的少年岁月。
她抬起手,却终究只留上一手的灰尘。
她在屋里找到了抹布,还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床席子,她把整个屋子都擦了擦,也把床和凉席擦了擦。转身就躺了上去。
她还是习惯性的睡在了里面,后背贴着墙,在身边留出了他的位置。她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似是睡了过去,嘴里喃喃道:“哥哥,我好想你。你还会不会回来。”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叶府里仆人都在忙活着,管家见了进门来的叶元紫,笑眯眯道:“小姐早上出去了呀。”
她怔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
走进别院,碰见娘亲正要出去,她扫了叶元紫一眼,说道:早上出去了吗?
她点了点头。
刚抬头又看见叶元青从父亲屋里出来,叶元青笑着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又看了看她的脸问:“怎么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所以,原来他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啊。
叶元紫摇摇头。
“大早上的怎么从外面回来?”
“早上出去走了走。”
他揉揉她的头说:“恩,多出去走走也不错。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恩。”
准备好的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夜未归的话,也便没有能说出口。
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她没有回来啊。
连他也不知道呢。
她抬头看了看正在给院中花浇水的仆人。
原来是这样活着的——花开花落皆有人管,唯有自己无人问津。
秋末冬初的时候,她自己带了一床被子去了老屋。
这些日子她在老屋住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开始就是一周去那儿住上一两晚,后来就变成一周只有一两天是在府中的。
爹娘有一次提起过:怎么最近很少见你。
她就“嗯”了一声:“经常待在屋里不出来。”爹娘也没有再问了。
她在老屋里会像以前一样做些女工,有时候就翻看他读书时给她写的信,照着信上的笔迹自己抄写,不久后信的内容都能背出来了。
她便又开始给他写信:
哥哥,家中的梅花开了,白花红蕊真好看,等你回来我便做梅花糕给你吃。
哥哥,家中的小燕子的窝不见了,我很想念那些燕子,等你回来便给我捉几只我们养它们怎么样。
哥哥,我最近已经认得好多好多字了,那些诗词也都看得懂了。哥哥你还记得你教我读的青青子衿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说那个等人的男子最后等到他的“青青子衿”了么?
冬末春初的时候,有一天一起吃饭,娘亲问她:“你也老大不小了,听说布庄老板有一个儿子跟你年纪差不多,过几天去见一见吧。”
谢婉莹听了也笑着说:“是啊,也得给妹妹找个好归宿了,妹妹你先见见这个,不满意的话,嫂嫂再帮你看看。”
谢婉莹正在安胎,脸都圆润了不少。
“哦。”叶元紫淡淡地回了一声。
桌上人都吃了一惊,这个小姐可是从来不怎么说话的,现在都会说“哦”了呢。
母亲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女儿终于不像木头一样了,这样的话找女婿就好找多了。
“我也觉得小紫最近精神好多了,这是好事,好事。”
叶元青看了低头吃饭的妹妹一眼,却注意到,直到她吃完饭起身,她都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他心里却莫名的有些堵。
晚上回房的时候,谢婉莹正在看衣服,他问:“这些是什么?”
“给妹妹找的衣服,她过几天要去相亲,得穿个好的衣服嘛。”
“为什么把你的衣服给她?”
“什么?”谢婉莹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给她买新的衣服,而是把你的衣服给她?”
谢婉莹被这个问的有些说不出来,她沉默了一会了道:“好,明天我便去帮她看新衣服。”
说完,看了眼叶元青,“你自己的妹妹,自己都不上心,现在怪我把我的旧衣服给她穿。告诉你,我要是没想到把我衣服给她,她连一件好衣服都没有呢。”
说罢,叶元青的脸色都变白了,心里却一阵一阵的疼。
连一件好衣服都没有呢,他的妹妹。
他竟然让她着这样的生活吗?
他甩了袖,转了身就出门去了。
晚上,母亲交代了几句相亲的事,她应了几声,母亲便放心地走了。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黑透,她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灯笼,抱了几件衣服就出门去了。
今夜月色朦胧,她在老屋停下时,却见屋子的窗户已经亮起。
手中灯笼骤然落地,她盯着那昏暗的亮光,一瞬间脑中竟然想:“是哥哥从京城回来了吗?”
她连忙掀了衣裙的一角,小跑过去,推开了屋子的门。
就像几年前她每次去迎他时一样。
推开门,却见他坐在书桌前在看那些信,听见门开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她。
这一望,却像隔了数年一样。
居然等的那么、那么久了。
他拿着信的手还在颤抖着,眼睛却已经湿润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摸着她的脸说:“哥哥回来了。”
“哥哥准备好吃你的梅花糕了,哥哥会帮你捉燕子,哥哥说过怎么舍得让你等那么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哥哥回来了。”
两个人的眼泪融到了一起,多么像他去京城前的那晚,她抚着他的脸说,哥哥你哭了。
他将唇印在了她的额头,轻轻地吻过她的眼睛,她却哭得更凶。
他用手给她擦眼泪,她却用手拉下了他的手,看着他说: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是哥哥,哥哥不会对我说对不起,不会对不起!”
不会对不起,也不会谢谢。
我的哥哥说会买个大房子跟我住在一起。
我的哥哥说不舍得让我等那么久。
我的哥哥说会一辈子保护我,守在我身边。
如果你不是我的哥哥,就不要轻易地对我说对不起。我还在等我的哥哥,我好想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破碎的月光洒了一地,她哭得肝肠寸断,他心痛得不能自已。
手里抱着的是她,却觉得离她这么远。
他说:“别去相亲了,我怕他们对你不好,你就在哥哥身边好不好。”
她摇摇头,说:“我只听我哥哥的……”
她终究还是没去相亲,因为相亲那一天她发烧了,叶元青一直照顾她,半夜她烧退了,睁开眼看他,说:“哥哥,我睡里面,你睡外面。”说着就要给他让出位置。
他摇了摇头,摸着她的脸说:不了,你长大了,哥哥不能跟你睡在一起了。
她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半年过后,叶夫人生下了一个儿子,举县同庆。
说来奇怪,那孩子见了叶元紫就笑。自此以后,叶元紫就经常陪着叶夫人照顾孩子,跟这孩子玩。
这样一来,叶元紫也变得不那么闷了,开始愿意跟别人说话。
数年后,这时叶元紫也已经二十八岁了,爹娘对她找夫婿的事也不抱希望了,就让她这样带着孩子玩也挺好。
这一年初夏的时候,叶县令直接收到了圣旨,皇上要在这郊外建行宫。
整个县的人都开始忙活起来,大兴土木。
府里的仆人都在讨论的时候,叶元紫也没注意,把侄子交给了管家,自己要把凉席带到老屋去。
刚走到老屋附近,却看到那里聚集了一大片的青年,个个扛着锄头。
她连忙就跑过去,大声地喊:“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有人认出是县令的妹妹,连忙解释说:“是叶大人要拆的,皇上要在附近建行宫……”
还没说完,叶元紫就已经冲拆了一半的屋子跑了过去,她跪在废墟里,手中在烁石中扒着什么,直到双手血红,才看已经被砸成废木的床板。
她顿时像雷劈了一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她摇着头,嘴里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自此以后,叶元紫就生了病,躺在床上谁也不理,什么也不说。
叶元青听说的那天,就连忙跑去别院,进了她的屋子,看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走近她,声音哑着说:“你去……去那儿了?”
叶元紫扭过头去看他,眼睛里什么光泽都没有,他第一次见她这样,像是没了魂魄一样。
他抱住她:“你听我说……”
她却猛地推开了他,手指还住着他的衣服,紧紧抓住,直到整个手指都泛白。
她盯着他的眼睛说:“为什么,你为什么毁了我的家……”
叶元青一瞬间竟然站都站不稳,身体靠在了身后的桌子山,看着她干涸的眼睛。
她说,为什么毁了我的家。
她说,我的家,而不是——
我们的家。
她叶元紫的家,没有他叶元青了。
他一瞬间,竟直接落荒而逃,跑出了这屋子。只对门口的丫头说:好好照顾小姐。
三天后,他在衙门正在审案子,管家却直接跑了进来,满头大汗,结巴地说:
“小姐她……”
“小姐她殁了。”
他手中的笔“啪嗒”掉到了地上。
阿飞看了眼眼前闷头喝酒的人,叹了口气道:“喝完这一杯,再有半杯,我就不给你喝了啊。”
叶元青抹了抹脸上的泪,说:“你们是不是也很讨厌我,我也很讨厌自己。”
步澜说:“接着说吧,她是怎么死的?是抑郁而终么?”
他摇了摇头,“她一直在生病,大夫说,给她开了药,她是一下子吃了三天的药的量,所以才……”
阿飞问:“是她故意的,还是精神恍惚不小心吃的?”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她头天晚上就走了,但第二天早上仆人才发现。我去看的时候,她的书桌上还摊着纸,她给自己研好了墨,她在走前可是要跟我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外面风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静了,阿飞去把门打开了,一阵凉风吹入屋里。吹得人分外清醒。
阿飞回头看他,冷笑道:“她便是要写些什么,也怕是要写给她那尚未回来的哥哥的。她终于还是等了他一辈子。”
叶元青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阿飞看了看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包袱。她指着包袱问:那是什么?
叶元青拿起了那个包袱,轻轻解开了,摊开一看,是一些女孩子的衣服和一个枕头。
“是她常穿的衣服和枕头。”
阿飞叹了气道:“你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阿飞看看那个枕头,突然道:“这里面……有一个夹层么?”
叶元青听了也从阿飞的角度看,真的看到枕头里有一张什么东西。他从后面扯开了枕头,在一团棉絮里找出一张已经软掉的木签。
“这是什么?”阿飞问。
叶元青嘴唇发白,颤抖着说:“这是……这是庙里的签。”
阿飞低下头细看,果然是红色的签,还印着庙的名字。
签的一面写着姻缘两个字,另一面……她轻轻翻开,身体也是一震。
另一面干干净净地写着几个字,虽然有些糊掉了,却还是能清楚地辨认出是两个名字:
叶元青。
叶元紫。
多么相似的名字,在印着姻缘的红签上,在已经发旧的漫长岁月里,显得那么的卑微而可笑。
她就枕着这个去死的吗。
“签的右下角有年份。”步澜说。
“庆和九年春。”阿飞看向叶元青。
“是我赶京读书的那年,我带她去庙里求签的。我知道她为我求了学成的签,却不知道她还求了……这个……”
“人啊,总是知道的太迟。”阿飞叹了口气,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
叶元青离开后,阿飞有些睡不着。凌晨被步澜敲门给敲醒。
步澜问:“想不想去那个神奇的庙里看看?”
“那不是很远吗?”阿飞揉揉眼。
“恩,不过一直赶程的话四天应该差不多,要去吗,我想去看个东西。”
阿飞点点头。
五天后,阿飞和步澜站在庙前,阿飞拉了一个路过的大叔问:“那个,现在金元县的县令是谁啊?”
“是新上任的李大人。”
“以前那个叶大人呢?”
那大叔小声地说:“不知道,妹妹死后就停了皇上行宫的修建,然后人就跑了不见了,皇上怪罪了下来还是岳父给顶下来的。”
“那他老婆孩子呢?”
“暂时被岳父接走了,但说会等他回来。”
阿飞感叹:“唉,还挺悲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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