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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袖说:“广大干部下放劳动,这是对干部是一种重新学习的极好机会,除老弱病残者外都应该这样做。在职干部也应分期分批下放劳动。”领袖的意思是说:“广大干部不要老是坐在办公室里指挥一切,而是分期分批下到基层第一线,同基层保持广泛的、经常的、密切的联系,亲临第一线了解和掌握基层的实际情况再回到办公室……”而执行者们却歪曲地将一些干部连人带户口、家庭全都下放到与自己全然不相识,不熟悉的基层干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这是一大悲哀。
领袖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领袖意思是说:“学生不能只是待在城里学着书本上的知识,要边学习,边劳动,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到农村去,接受新的教育。然而执行者们却将接受“再教育”错误地理解为到农村去安家落户。如果长期这样下去,年轻的一代,有知识的一代全都成了农民,城市需要人才再从农村往上调,那需要城市干吗?不如将城市全部废弃,把城里人全都迁移到农村去当农民,将农村发扬光大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世上的事千变万化,谁也诉说不清,道不明白,今天这个理,明天那个理,令人费解,只能随大流——明哲保身,但求无过。
“你呢,接触社会少,整天忙碌军务。”汤建民接着前面的话题说:
“现在正确的东西并不代表以后依旧正确,现在不正确的东西并不代表以后依旧不正确。就拿我的婚姻来说,宪法和政策并没有规定穷人不准与富人恋爱,无产者不准与资本家结婚,然而事实却超越了宪法和政策之外。再说,我恋爱、结婚对象是富人家的闺女,也没违背和超越宪法和政策之规定,还不是遭来横祸,蒙受不白之冤吗。虽说现在已经改变,可我也老了,过去的光阴一去不复返。”汤建民深深叹了口气。
欧阳天的脸孔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不知是同情,还是因为不满,脸孔一下变得僵硬了起来。
打心儿里,欧阳天挺同情汤建民,自己官做的虽不大,但毕竟是一个“正师级”干部,在后勤部任军需部主任。如果按照军衔制,官衔不是个少将,起码也是一个大校。若按地方行政级别,应该是个市长。汤建民当兵比他晚两年,年岁比他小三岁,现在是市政府下辖计划委员会的一名行政处处长,按照部队军衔和级别——大尉 ——营级,比他足足低了四、五级。假如不是那个年代,那种思想,那种要求,汤建民现在已经是市政府堂堂的副市长或下辖的主任、局长什么的。人比人气死人!谁叫他不尊重自己,拿命运当作儿戏。俗话说,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比比皆是。他穷人家的闺女,无产者家的闺女不选,却偏偏选中了资本家的闺女。这是天在灭他,是他自己在毁灭自己。
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人既然生存在这个世界里,就得按照这个世界规定的游戏规则行使着各自的权利:个人服从集体,家庭服从国家,弱势群体必须依附强势群体,这是必然规律,谁违反了游戏规则,谁就应该出局。而年轻的一代为何这么的愚昧无知?他们不是以历史和前人的教诲来衡量世界,而是以自我意识和幻想面对世界,甚至不管不顾,我行我素。记得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一种理想,一种愿望一旦形成,所有的东西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连生命也作了赌注,不达目的,不实现美好的未来,粉身碎骨,万死不辞。这是懵懂无知,还是追求理想?是为了个人利益,还是为了劳苦大众?当时,他并没有那么高的思想境界!他只晓得贫穷——国家贫穷,人民贫穷,土地贫穷,山河贫穷……一切都笼罩在贫穷之中。国家若要富强,人民过上好日子,只有彻底解放了自己,彻底消灭贫穷,国家才会强大,人民才能够真正的当家作主人。
“开饭了。开饭了。”欧妻招呼道。
汤玉安走进客厅把大方桌收拾了一番。汤建民起身和儿子抬起桌子朝客厅中央移动了一节,摆上酒菜。
自来到欧家,汤玉安一直在厨房里帮欧妻忙碌着。
夕阳西下,暮色像潮水般地涌来。空气在两扇大吊扇的旋转下,不再那么炽热。
“大嫂子,大哥不准备要小茜了,我要,你有意见吗?”
欧妻笑着说:“做父母的哪个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大嫂说的对不对?”汤建民又将了欧阳天一军:“你怎么开这酒?大家都是自己人,随便喝什么酒。”忽然,汤建民一脸惊奇的样子,阻止道。
欧阳天正在开酒瓶盖。这是一瓶“茅台”酒。
“你喝你的酒,你管他什么酒呢。”欧阳天说道。
“今天又不逢年过节,也没什么大事好庆贺,喝那么好的酒不是糟蹋了吗?”
欧阳天没答理汤建民。他给每人杯子斟酒:“来来来,喝酒。喝酒逢什么年,过什么节啊!想喝就喝,没那么多讲究。”
“欧伯伯,这酒是不是为小茜?”汤玉安斗胆地问道。
“为她什么?”欧阳天头一仰。
汤建民明白了。他端起酒杯起身祝福道:“我们大家共同祝贺小茜大学毕业,正式走入社会,走入工作岗位。干杯!”他喧宾夺主。
欧阳天迟疑了一下,端起酒杯与汤家父子碰了碰杯,将杯中的酒吞噬下去。
“谢谢你们!”欧妻感谢道。
汤建民瞧见火后已到:“我们应该学学人家外国人,相互尊重,和睦相处,有错必改……”
“外国是外国,中国是中国,国情不同。”欧阳天说。
“国情?这是自欺欺人。”汤建民喝了口酒说:“现在什么东西不是外国人发明的,思想、体制、生产关系等等不都融合了中国国情,哪一点是我们国家自己创造出来的?不能一提到我们的痛处和不足之处,就将国情搬出来糊弄人,当作挡箭牌。即使糊弄一时也糊弄不了一世啊。”
“你说话要注意分寸。”欧阳天提醒道。
“你别吓唬我了。”汤建民调侃道:“其实,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接着说:“错,不承认错,这能说是国情不同?专断强横也是国情不同?不尊重别人的权利也是国情不同?如果这样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玉安,平时你爸爸尊不尊重你们?”突然,欧阳天问汤玉安。
汤玉安点点头:“尊重。”
“你别怕,实话实说。”
汤玉安看了父亲一眼说:“平时我们做什么,我爸从来不干涉,即使我们做错了什么事,他也是耐心地教导我们,让我们明白事理。”
“为什么?”欧阳天不明白地问道。
“因为社会的错综复杂。我们这一代人许多事情没经历过,只是道听途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的个性和自身,没有经历过现实的考验,一旦遇到畏难,就不堪一击。如果经历过磨练和考验,对事物有了正确的认识,对我们是有所帮助的。即使以后犯错误,也不会委靡不振,担惊受怕。如果事事不允许做,错误不允许犯,其实对我们年轻人是一种管制,是害了我们。我们尊重父母,父母也应该尊重我们,大家是相互平等的,不能因为辈分的不同,经历的不同,或者爱护,关心等等,约束或压制儿女的自尊心,乃至上进心,让儿女成为弱势群体中的一员,过着贫穷的生活。”汤玉安振振有辞地说道。
汤建民笑颜道:“孩子尊重父母,父母就应该尊重孩子,这是相互平等的。你不犯错误,他不犯错误,那谁去犯错误?即使到了共产主义也会有人犯错误啊。就拿小茜和小云来说,他们在你严厉地管教下,如果没有社会因素和其他因素,姐弟俩肯定安分守己,老实做人,一旦遇到江湖险恶的环境和心术不正的坏人,他俩,岂不是束手无策,坐以待毙,指望你去救他们?”
“欧伯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问题以前我也问过我爸爸,我爸爸解释过,然而这只是一面之词,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你爸爸的意思不就代表我的意思了吗。”欧阳天说。
“唉——,不对,我是我,你是你。”汤建民摆摆手。
欧阳天无法推辞地点点头。
“欧伯伯,当年你参加革命时,征求没征求过父母的意见?他们同不同意你去当兵?”
欧阳天犹豫了一下说:“没有。我是偷着当兵的。”他实话实说。
“我问题问完了。”
“你爸爸怎么说?”欧阳天问。
“和你一样。”汤玉安答道。
“过去,为了一种思想,我们连命都不要了,更何况现在年轻的一代,他们只是为了追求一种生活的考验,或者去论证一些事理,却遭受了那么大的压力,这不允许,那不允许,孩子们真正出了问题其责任由谁来承担?是国家?还是政府?还是我们做父母的?谁都不会为其承担责任。而人家外国人却责任分明,小孩子跌倒了,做家长的不是指责漫骂,而是安慰,鼓励孩子自己爬起来。如果换成中国人肯定先把孩子痛骂一顿,骂孩子没长眼睛,再把孩子拉起来。孩子幼小的心灵却要遭受双重打击。其实许多事情物极必反。”汤建民说道。
正在这节骨眼儿,门铃响了。欧妻起身开门。
“伯母,欧阳茜在家吗?”门外一位苗条淑女问道。
“她不在家。你是……有事吗?”
“我是欧阳茜的同学,来问问她工作分配了吗?”
“分配了。请屋里坐。”欧妻招呼道。
“欧阳茜不在家,我就不进去了。她工作分配在哪个单位?哪天上班?”
“她分配在市外事办。下个星期上班。你姓什么,工作分配了吗,分在哪个单位?”
“我姓王,分配在旅游公司。谢谢伯母!欧阳茜不在家那我告辞了。”说着,女孩转身离去。她一直走到复兴路与鸣山路的交叉路口,魏思林和帅子正在那儿等她。
“怎么样?她在家吗?”帅子急忙问。
女孩摇摇头:“不在家。”
“你没进去看看?”
女孩还是摇摇头。
魏思林低头徘徊,默默抽烟。
傍晚时分,帅子领着一个女孩来到魏思林家。这女孩与帅子是什么关系,没人知道。原先,帅子与女孩约好,晚上去看电影,由于下午发生的事和魏思林的阻扰,他不得不放弃这美好的约会。后来魏思林不知怎么破天荒地让帅子把女孩带来家,并热情款待了一番。这是魏思林平生第一次这么做。为什么?可能因为寂寞与烦恼的缘故。他需要有人陪伴身边,帮他排忧解难,或者听他诉说心思。
自欧母走后,一种无名的愁绪笼罩着魏思林,心情愈加怅惘,烦躁不安,外加担忧,猜疑,一并涌来,他不能自持。他执意要去一趟欧阳茜家,看一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帅子说,吃过晚饭他去欧阳茜家看看。魏思林又瞻前顾后了,怕帅子去后对欧阳茜不利,反而增加了她的烦恼和负担。最后商量,帅子带来的女孩去欧阳茜家打探一下消息。这样,三人来到云岭路的交叉路口。魏思林和帅子在路口等候,让女孩冒充欧阳茜的同学前去探测一番。
“喳,刚才错了。”魏思林砸了一下嘴说:“刚才你们俩应该一块去,在门口假装谈恋爱就好了。”
“现在去也不迟啊?”帅子说。
“欧阳茜母亲出来看见她怎么办?”
“这,就不用你烦了。走,我们去。”帅子说。
两人一同来到20号。
路灯微弱的灯光影射在门洞口,朦朦胧胧。女孩监视着四周,帅子透过门缝朝里望。大门正对着客厅右边的那扇窗子,窗子敞开,里面有人在走动。他瞧了一会儿。忽然,他把女孩拽过来,拽到自己的怀里,将女孩的脊背顶在门上,脸孔与脸孔紧贴在一起,眼睛透过门缝探测里面的动静。行路人瞧见他俩的举动,俨然把他俩当作一对热恋中的情人。若是里面有人出来,帅子一眼就能看到或者听见。
他把耳朵贴住门缝仔细听了听,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那天小云在火车站弹琴被警察抓去,是对还是错?”欧妻问。
“其实,这件事对小云来说到是一件好事情。小云经历过此事,会引以为戒,起码以后,他会注意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汤玉安一旁解释道。
“汤玉安……”帅子惊奇。
“人不犯错误,就不知道什么叫做错误。人不犯错误未必就好,犯了错误未必就坏。就拿我们来说,从小到大错误不断,到老了还在犯错误,简直不可思议,更何况年轻人,不犯错误才怪呢!”这是汤建民说话的声音。
“我没说不允许孩子犯错误,错误是不可避免的,而是……”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忽然,两名联防队员上前询问道。
帅子惊慌,连忙拥着女孩离开门洞口。
“站住。”联防队员喝令道。
两人走了30米才停下身子。他走得那么远,是近了怕惊动欧阳茜的家人和汤玉安。
“你们鬼鬼祟祟在这地方做什么?”
“谈恋爱。”帅子答道。
“谈恋爱?别的地方不谈,为何偏偏跑到这地方谈恋爱?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一趟。”
“凭什么叫我们去派出所?我们又没犯法。”
“我怀疑你们行为不轨,走,去派出所。”
两人无可奈何地被联防队员带走。
自从帅子去了欧阳茜家到被联防队员带去派出所,过去了约半个钟头,魏思林一直站在路口,他根本就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帅子……”他表露出不满。
又过去了半个钟头,依旧没见帅子,魏思林沉不住气了,决心冒风险,去20号看看。他来到20号,门前根本就没帅子的人影儿。他纳闷了,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摸不清头绪。他绕了半个圈子又回到原来的路口,徘徊着。
第六部第九十一章
夜空没一丝云雾,空气又热又闷,假如没有电扇地吹风,人想必汗流涔涔。
“小茜,我问你一个问题,在感情上你为何选择了思林而没去选择玉安?”汤母问道。
她低头不语。由于刚刚洗完澡,脸孔还看不出多大的变化。她在电扇前吹风,衣着依旧那身浅蓝色的连衣裙。两只乳房由于脱离了乳罩的约束,变得又大又圆,有点儿向下坠,显得诱人,让人想入非非。
“你难以启齿?”
“我也说不大清楚。当初汤大哥介绍我和魏思林认识,我对他还有所成见。后来不知怎么搞的,不知不觉就和他亲密了起来,成见反而没了。”
“那对玉安呢?”
“我一直拿他当作自己的老师和大哥。”
“你对玉安从来就没动情过?或者对他有所好感?”汤母紧追不舍地问道。
她摇摇头说:“有过。如果没有魏思林的出现,感情上我可能会选择汤大哥。”
汤母明白了。
“假设思林是个道德品质不好,自私狭隘的人,你是否会改变现在的选择?”
她思索了一下说:“即使那样,我依旧会选择他。我是属于他的。”她坚定地表示着初衷的想法。
“你们俩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
“我们的感情是纯洁清白的,没有一点污浊,彼此真诚的相爱。”她立刻警惕起来。
“我说的感情并不是指你们有什么越轨的行为。”汤母解释道。
“我知道。”
“如果有一天,思林背叛了你,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如何看待他?或者你背叛思林,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他又会怎样对待你?你考虑过吗?”
“我会谅解他的。”她毅然地说道。
“他呢?他同样会谅解你吗?”
她一时答不上话来,默默地看着汤母。
打心儿里,她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相信自己不会背叛魏思林,不会给他脸上抹黑,不会让他戴绿帽子,这是纯真少女发自内心深处的肺腑之言。既然自己不会违背“爱”的誓言,对爱情忠贞不渝,为何要他原谅自己,宽恕自己什么,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吗?记得那天,曲晓颖也问过类似的话,她一时没能够回答上来。后来,她仔细考虑了一番,也没考虑个所以然。自己既然那么执著地爱恋他,对他的所作所为应该能够谅解和宽容,还有什么理由变心和惩罚他呢?大家为何总是提这问题?是不是男人女人一个样,遇到挫折或者过得不开心就会自私自利,就会变心?或者女人和男人一个样,经受不住异性的诱惑,就会睡到别人的怀抱里?
男人喜好寻求刺激,经受不住诱惑才会寻花问柳,拈花惹草,难道女人也是?她始终悟不出道理来,所以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如果某天,思林对你不好,又有了外遇,而你又遇到了一个比思林更好,更强,更会体贴你,关心你的好男人,你还会信守诺言不变心吗?”
“不会变心。”她摇摇头。
“为什么?”
“我既然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