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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虚伪固执-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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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人?”年轻少女说道。
话音打断了魏思林的思路。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心里冷然一笑。他从窗户朝里望,窗户被窗帘遮住。他又敲了敲门。
“不是告诉你,里面没人吗。”手捧《歌曲集》的少女显得有些不耐烦。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魏思林心里暗暗骂道。当一切情绪在他心里纷争的时候,他那极容易变化的面孔——特别那双眼睛,表现出悲愤的,凶猛的神情。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年岁大一些的少女傲慢的脸庞无表情地瞧着他的举动,然后晃动了一下头颅,走进屋“通”的一声关上门。
另一位已经下了楼。
这套房,两边各有一间。右边一间14平米,左边一间10平米,中间一分为二:前半间——客厅,后半间——厨房、卫生间各占一半。房间收拾得有条有理,家具都已按照各自的位置放妥。
“这就奇怪了?刚才……”他自言自语道。
穿过右边卧室,他来到阳台上。空荡荡的阳台连个人影儿不见,惟有心爱的杜鹃花、月季花随风摇荡。
阳台正对着前面两幢楼的间隙处与河边花园形成直线。从上往下看,景色秀丽,典雅壮观,四周都有小花园。虽然花木刚栽不久,但与整个建筑物融合一体显得格外的美丽、分外的清雅,再加上水池、亭阁、假山,显得别有风味。
花园里的花卉各色各样:色彩绚丽、香气浓郁的杜鹃花,向人们绽开一张张孩童般的笑脸;花姿柔美、叶色晶亮的瓜子海棠像含羞的少女;纯色无瑕的素心花,香味清雅,姿态婀娜。还有那遒劲盘曲的古松撑开遮掩假山。百花争艳,鸟儿岂能逊色,它们不仅有娇秀的体形和美丽的羽毛,更有一副动听的好嗓子。
突然,从阳台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歌声,是那样的幽婉:
“如果你是朝阳,我愿是一朵小花,
当清晨来临时,在你怀中梳洗。
……“
一位少女,蓬松的卷发,水灵灵的大眼睛又明又亮,好像清晨时分南山森林中的湖水,水底反映出没有一丝浮云的夏空。眼睛往上抬起时,里面表露丰满的感情,而美丽的面容正好像神灵般的魔镜,能使四周潜伏着的美立即显露出来。柔和的阳光在一刹那间似乎已变成有知觉的生物,像太阳约束着行星一样。这少女使得天空、大气、光线和她身边的一切都围绕着她活动,而她自己却朴实天真,抚弄含苞待放的花朵。
嗯?这不是刚才那个女人吗?他惊诧地注视着少女。忽然,他羞愧地摇摇头,原来他弄错了地方。
两套房的阳台毗连一起,中间被一堵墙隔断开。隔离墙上半部分是“花孔墙”,用梅花形图案组成,透过墙的孔洞,两边阳台一目了然。
回到屋里,他巡视了一番。紧贴东墙的偏南面放着一张大床,大床与南北墙平行,门的直角处竖立大衣柜,一套沙发紧挨西墙摆放,西南面的拐角处立着五斗橱,“琴女”雕塑就搁在上面,不知谁把遮盖塑像的纱巾取下来了。阳台门背后的衣架上悬挂着一把吉它。右边小间,靠南面的窗下放了一张写字桌,一对藤椅紧贴西墙摆放,门对面的拐角处立着书橱,显然这里是书房加会客室。外间,一张桌子,两边各有一把椅子,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也叫做外厅。房间里的摆设简单,朴实雅观。
许兴雄他们回来了。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许兴雄显得格外兴奋。
“不怎么样。”
“啊——,不怎么样?”
夏健荣和芮晓峰也给说愣住了。他们蛮以为魏思林会喜欢这里优雅、闲适的环境。他们精心布置,用朋友之情,用爱心弥补他心灵的创伤,他却不满意,让人懊丧。
“我是开玩笑。”
大伙儿的脸孔顿时充满了欢愉。
“你满意吗?”芮晓峰急不可待地问道。
魏思林点点头,脸孔一副欣然的样子,好像心灵中的那些沼泽地带,龟裂、枯焦了的堤岸——在他身上布满了的那些干枯的小溪、河流,充满了悲伤、痛苦的大湖,顷刻间注满了生命与爱的圣水。
“你吃饭了吗?这儿有包子。”许兴雄打开饭盒。
“我吃过了。”魏思林手一挥。
魏思林有一个习惯,任何事,不管是要,还是不要,只回答一次,最多再重复一遍,如果你勉强他,那就跟吃了闭门羹——他不理睬你,甚至一反常态,粗暴地对待你,让你下不了台。
许兴雄将饭盒递给芮晓峰,说:“趁大活儿都在,看还有什么东西要弄?
“谢谢大家!”
“你客气什么,大家都是老朋友。”
魏思林那双浓密的睫毛底下显得阴暗了的但闪耀光彩的眼睛,亲切地望着许兴雄,好像辨认他似的,随后眼睛转向大家。在这短促的一瞥中,他突然严肃了起来。
“这藤椅怎么回事?”
“平时,这里人来客往的椅子不够坐,大伙儿商量了一下,买了一对藤椅放在这里。”夏健荣解释道。
魏思林苍白色的脸孔浮现出浅浅的容光,这个固执、忧伤的男子确实激动了。
他们是那样的诚挚可亲,像春天里明媚的阳光,驱散他寒冬留下积雪的心,暖暖和和。
“魏老弟,我想说上两句,请不要发火。”
“你说吧,他不会发火的。”夏健荣一旁敦促道。
魏思林面部表情神采奕奕,一双闪烁诙谐幽默光彩的眼睛亲切地注视着许兴雄,似乎在说:说吧,我不会发火的。
许兴雄反而怯懦了。他咳嗽了一声,润湿一下嗓子,然后鼓足勇气说:“你应该理解大活儿!平时我们都听你的,今天你也该听听大家的了,忘掉过去,重新的开始,和过去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许兴雄转过脸对夏健荣和芮晓峰说:“你们说是不是?”
“许兴雄说的全是我们心里话。”夏健荣迎合道。
魏思林凝视大家——他们的心是那样的诚挚,淳朴。他心潮起伏,思维万千。他知道,上述话并非许兴雄贸然说出来的,完全发自肺腑之言,里面蕴含着大家对他的爱和友谊
“虽然你是我的老师,但你总像亲哥哥那样关心我,爱护我,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懂得了许多,只是,你忧郁的生活……”
芮晓峰面庞文弱、清秀,一双表露出丰满感情的眼睛灰的发黑,眼白的鲜嫩不亚于儿童;黑色的睫毛有时候,由于生气或惊诧,使得眼睛暗淡起来;可是不管生气也罢,惊诧也罢,都不能够将他脸上那股温柔劲儿驱散一会儿;在他眼睛里、微笑里,在他头和手的每一个动作里,都坦率而明朗地闪烁着真挚与柔和。
魏思林那紧蹙眉头下面的眼睛里闪耀可怕的光芒,两只强有力的臂膀紧抱着胸膛,像是抑制自己,要不是脸上同时流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脸上的神情一定是严峻的,冷酷的。
“魏思林……”许兴雄急忙上前说道:“芮晓峰也是为你好。你说过,我们应该以诚相待,决不可虚伪讹诈相共。你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虚伪,这一点和大家一样。”
“对,这是道德品质问题。”夏健荣赞同道:“大家既然以诚相待,但也不能我行我素啊!你们看,我们常来拜访他。”说着,他指着魏思林:“他呢,就知道待在家里闭门不出,连我家门坎儿不跨一步。这是什么意思?谁能够说明白?”
“是啊,他就是这么个怪脾气。”许兴雄头额朝上一仰。
魏思林面无表情,默默听着。那些沁人肺腑的话,深深触动了他。过去大家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却固执己见,今天大家能够畅所欲言,这两年来实属罕见。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头脑又要发涨了。”魏思林阻止道:“其实,人各有志。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一点我比你们清楚。我的家庭和你们的家庭,我的经历与你们的经历都不一样。你许兴雄的爸爸是个公安局局长,有权有势,然而并不代表夏健荣的父亲也是个公安局局长。你芮晓峰的爸爸凭借手中的权力把我安置在这环境优雅的瑞熙新村,然而我的父亲却早已身亡。什么叫做对?什么叫做错?人生崎岖之路每个人走得不一样。你们生活里充满了阳光,充满了希望;你们无需犯愁,也无需痛苦。你们的爸爸妈妈早已创造好了条件,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而我?一切需要靠自己拼博!奋斗!前程是什么?谁来帮助我指明方向,我一无所知……”
大家缄默,愣怔。
“我说那么多干吗,还是顺其自然的好。”魏思林点燃一支烟,问道:“晓峰,隔壁两家住着什么人?。”
“左边一家是个大学教授。右边一家……好像是商业局的什么干部。”
沉默片刻,魏思林抬起面容说:“万教授住我那里满意吗?”
“满意。清目路距离教育学院五分钟路程。再说那里又是市中心。”
“向你爸爸妈妈问好!感谢他们!”
“这是应该的。”芮晓峰脸红了,轻微的红润。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5点钟了。
“许兴雄,你和晓峰去买些熟菜来,大家聚一聚。”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
“晚上我要演出。”芮晓峰说。
“我母亲病了,我要回去照看她。”夏健荣脸上表露出焦虑的样子。
“你母亲病了?什么病?谁在家照顾她?”魏思林关心地问道。
“老毛病。”
“对不起!我一点儿都不知道,过两天我去看望她老人家。”
“我看你还是不要去吧,这样有损你的面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魏思林瞅着许兴雄说:“我决不失言。”
“魏思林,你晚上别忙活了,去我那里吧。”夏健荣岔开话题说。
“我有点儿不大舒服……改天再说吧。”
“你安定好后,最好拜访拜访左右邻居,相互认识,认识,以后好有个照应。”夏健荣说。
“以后再说吧!”
目视他们离去的背影,魏思林心潮起伏:他们的品质是那样的纯洁高尚,他们的胸怀是那样的美丽宽广,如果人人都像他们,那么整个世界远是多么的美好啊。
回到屋里,他把中午的包子蒸了蒸,倒了一杯开水,糊乱地吃起来,其实肚子早就向他提抗议了。
吃过晚饭,他搬了一张椅子来到阳台上,眺望夜空。天上闪烁的星星好像黑色绒布上缀着的宝石。那一幢一幢新大楼,灯火明亮,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尤如美丽的夜幕下,人们自发地,默默地演奏一曲不是十分协和的交响曲。交响曲中有孩子的哭泣声,大人的喊叫声,敲击声,欢笑声,歌声……那景物的精神,月光的精神,大自然的精神,也好像和谐地和他的精神混合了起来。
不知不觉,他闭上了眼睛,陶醉在这美丽,柔和,亲切的气氛中。
忽然,一阵钢琴声打断了他的幻梦。他睁开眼睛四处寻觅。琴声停息。他揉了揉眼睛思索:我在做梦……
对于音乐,魏思林极其的敏感,对于钢琴,更是敏感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他有一句诺言——“为音乐献生,其乐无穷。”
虽说他未曾获得过官方授予的——音乐家的称号!但是,人们都喜爱称呼他——钢琴家、小提琴家。在音乐方面,他从不保守,也不清高,不管你是老人或者孩子,只要你喜爱音乐,他都会愉快地为你演奏一曲。如果说汤玉安在音乐方面对他起着决定性作用的话,无宁说,他那淳朴谦逊的品质使他在音乐王国里成为一个佼佼者。
钢琴声又响起。声音是从右边一家传来的。那是一首俄罗斯现实主义作曲家【柴可夫斯基】创作的舞剧《天鹅湖》中的插曲《小天鹅舞曲》。琴弹得并不十分的流畅,但音色很美,宛如夜莺在歌唱。
魏思林起身,侧耳细听。猝然,他脸色阴沉下来:“是个女人。”他冷笑了笑。
女人在魏思林的眼中尤如那又黑又暗的监房,让人恶心,毛骨悚然。就像“枯寒”里的血腥风雨,带给他的尽是痛苦,尽是灾难。也可能他压根儿就没接触过女人吧?
第一部第九章
    第九章
今天是星期天。
清晨淅沥的雨声也没有惊动魏思林,他睡得太沉,太香了。昨晚的演出,加上演出后卸台,深夜他才回到家,这不得不使他打破常规。平时,他7点钟起床,哪怕前一晚睡得再晚,最迟不超过7点30分。起床后头一件事——做广播操,这对于一个脑力劳动者来说,是一种锻炼身体的好方法,也是人生一大乐趣。
起床后,他来到阳台上,眺望灰蒙蒙的天空,细雨随着春风飘流。趁热,他想做一套广播操,由于室外雨水绵绵,阳台被雨水淋湿了。雨水时不时地打在身上。他打了一个寒噤,端起盛开的杜鹃花走进屋。这盆花,白如雪莲,显出闲静淡雅之美,宛如西施素妆而出,玉容雪肌,朴素俊秀,令人神清气朗。白居易称赞杜鹃花说:“花中此物是西施。”倒也并非过益。花瓣已被雨水打落了几片。打他的神情,这盆花一定是他心目中最喜爱的花。他服侍这盆花已经有五个年头了。他抖了抖额头上粘着的水珠,关上阳台门,开始活动筋骨。
搬来半月有余,白天他待在家里看看书,写写谱子,要不弹弹琴,晚上去演出,空闲时哪儿也不去,最多到楼下花园里和小河边散步。
他有一个习惯,喜欢傍晚或天黑时分出去散步,这时刻,他内心强烈的变化所表露的各种情态都能遮人耳目。他不喜欢人们从他的外表探测其内心的波动和不安,一旦知晓,麻烦就像苍蝇般地扑来,扰得他不得安宁。他喜欢独自一人待在家里静静地去思索,从曲谱中,打吉它里寻觅?
做操完,他开始收拾房间,然后吃早饭。早饭很简单,一碗昨晚吃剩下的干米饭,加些水,重新烧一下,热乎乎的。生活对他虽说有些艰苦,但其乐无穷。
有人敲门。
“你找谁?”
“请问万教授住这里吗?”一位50开外,头发微有一些发白的老妪,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不认识。”他关上门。
这一刹瞬间,魏思林联想到一个让他恐惧不安,身躯臃肿,横阔,脸庞有逗瘢,笑眯眯的眼睛好像要吃人的周老太,她不也像这样表露出一种和蔼可亲的样子吗?然而里面却蕴藏着贪婪、虚伪、邪恶,使得他幼小的心灵蒙受了无情的打击,至此,内心深处结成了对老人的怨恨!这种隐患一直延续至今。
敲门声又响起。
他有些恼火不堪:“我不是说不知道吗?”忽然,他恍惚了。
门外站立着两位老人,其中一位就是刚才敲门的老妪。
“对不起,打扰您了。”另一位老妪和善地问道:“请问万教授是不是住在这里?”
“万教授?”魏思林想起来了:万教授不就是与他换房的那位老者吗?
“噢,万教授不住这里,他住清目路28号。”
“你是……”
“我与万教授换了房子。”
老人明白了。
“妈,爸爸叫你。”
有人叫唤。
左边住家的门口站立着一位窈窕淑女。当少女的眼睛和魏思林的眼睛相视的一刹那间,魏思林的眼睛忽然低垂了下来。她,她不是……他急忙转过脸孔,默默发窘,面孔蒙上一层灰暗的苍白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一只手下意识地抚摸门框,神思恍惚地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怔。
他内疚了,刚才有点儿不尽情义而不管不顾,万教授毕竟将自己新分配的房子让给了他,他却疏忽大意,无理地对待了他的客人,岂不羞愧不堪吗!他懊丧地摇摇头,起身来到左边一家……里面无声。他想重敲一下……倏地,他把送出去的手又抽了回来,徘徊,仿佛在做出一项最高决策似的。他之所以这样,完全取决于他那不善于交际的个性。许多事情对他来说都较为麻烦,这不是说他懒惰,而是爱面子;他生怕人们不理解他,嘲讽他。他善于把别人想的很细,很透,确切的说,把任何事情想的非常的透彻,以至一旦行动起来,就瞻前顾后了。如果遇事,只大略思考一下,行动中再加以修正,他也就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腼腆而缩手缩脚。
他又敲了敲门,声音响多了。
“谁呀?”
眼前出现的少女就是魏思林搬来时误认为在自家阳台上的那位女子。
“请问,刚才找万教授的那位……”
“她走了。噢,你等一下。”少女转身:“妈,你来一下,有人找你。”
“什么事啊?有事吗?”魏思林第二次开门时出现的老妪从房里走来。
“我问一下,刚才找万教授的那位……”
“噢,她走了。”
“走了?您认识万教授吗?”
“不认识。”老人摇摇头说:“她是来询问我们的。”
“是这样?”魏思林似乎明白地点点头说:“谢谢!打扰你们了。”说完,他转身离去。
少女的眼睛一直目送他走进家门。
这姑娘名叫柳娴,在市立医院工作,是名护士。
“妈,万教授是谁?”
“我也不认识。”
“刚才那人……”
“听说,中间这套房,原先分给一位姓万的教授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与人换了房,换给那个年轻人了。”
柳娴默默地点点头。
“你们母女俩背后议论人可不好啊。”
说话人,五十开外,一头浓密的灰发笼罩在圆圆的脸上;灰色的眉毛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眼梢留露出几丝鱼尾纹,颇有学者风度的人。他提着洒水壶,走起路来神采奕奕,面带笑容。他叫柳飞,理工学院数学系教授。
“小娴,和妈妈说什么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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