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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喜萌没辙,莉颐像安抚宠物那样拍拍她的头,叹慰道:“好好,你好可怜,这样行了吧?”
“不过,累归累,也有好事发生啦。”
“什么好事?”听她低诉的声音里藏着兴奋,看来不是普通的好事。
腰一正,身子坐直了,喜萌两眼晶亮地睐着室友,右手比了个“五”。“这是提示,你猜猜看。”
“不会吧,难道你”莉颐也瞪大了眸子。“你又接到他的电话了?还是在你打工的最后一天?”
“Bingo!”喜萌双手一拍,喜孜孜地说。“你说巧不巧?就在最后一天哎,他要是晚一天打电话来,那我就绝不可能接到他的电话了。”她早想清楚了,客服这工作没办法做终生职业,学生时代兼差打工就算了,往后还是找其他工作比较好。
“泛远那里有人跟朱小猪表白吗?”在旁的小谷插话进来,调侃喜萌。“你在学校外也造孽呀?”
“喂,小谷!”视线如箭,向吧枱内射去。
莉颐出面替喜萌解释。“这三个月,泛远那边居然有个客户,五次打电话到客服专线都让朱小猪接到,很神吧?”
“是啊,同时在线上的客服人员有三到五百名哎,接线又是电脑随机安排,如果折衷用四百人来算,五次接到同个客户的机率大概是‘十兆分之一’哎!”喜萌说得兴高采烈、欲罢不能。“怎么样,真的很神吧?更何况他就打了五次电话,不多,就五次。还有还有,我是兼差排班,不是全职人员,他每次打进来都是我上班的时间,这一点也很难得啊。如果连这个也算进去,天啊,那机率”
“唉”小谷淡淡叹口气,阻截她的呓语。“那个人怎么这么倒楣呀?三个月内手机通话就出了五次问题,哪里神了?我觉得好惨哦!”
“死小谷,你!”一脸凶相,喜萌已经拔了剑、张了弩。
“小谷,你最好别踩地雷,朱小猪向来重色轻友,你又不是不晓得。”莉颐出言提醒。“你还记得,先前我跟你说过的朱小猪夜市奇遇记吗?”
“记得。”但这两者有关吗?
“朱小猪一口咬定,你说的倒楣鬼就是她在夜市里听到声音的那位。”
小谷摇摇头。“朱小猪呀,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别再作这种粉红色的梦了。”
“这不是梦,是真的!”喜萌提高音调、加重语气。“小谷,我不会听错的,真的是同一个”更何况,她可以直接从电脑萤幕上看到客户资料比对,绝不会有错的。
“伏特加,不加冰块。”
突然,有个低沈的声音从她后方传来,霎时间,仿佛电流窜过她体内每一条神经,喜萌完完全全愣住了。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他吗?
是他吧,就像她自己刚才跟小谷说的,她不会听错。
从眼角感受到的光影移动,喜萌知道,他坐进了她身边的空位。刚刚和莉颐、小谷说谈的兴奋尽数往脑部冲去,那热力之猛,比非洲的太阳还厉害,足以消融所有理智哪。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是从小谷口中得到印证的
“唐诺,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怎么,最近很忙吗?”
她瞪着小谷,下巴差点脱落。
“当然忙,你看我什么时候闲过了?”唐诺长吁口气,然后回答。
他的声音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响着,幸福的感觉如潮水般涨满了胸臆,喜萌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缓缓转过头去。
终于啊,她终于亲眼见到他了!
唐诺并未立刻发现自己正被另一个人肆无忌惮地“参观”,信手扯了扯领带,又扒了扒落在额前的发。
“喏,你的伏特加。”
“谢了。”唐诺拿起玻璃杯,迳将酒液送入口。
喜萌就这么静静望着唐诺。虽然他的声音、名字已经在她脑里存放了三个月,他的人却是迟至今夜才在她的生命中初次登场,所以她要好好把他瞧个够
唔,他贴在透明杯面的手指很修长,啜饮烈酒的嘴唇微微上扬很性感;由于没有与他面面相对,她无法直接测量他的目光深度,倒是确定一点,他的鼻梁很挺、很正,像是曲度优美的山棱线
唐诺很快就注意到从旁边传来的灼热视线。原先,他打算不予理会,可是那个人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老是盯着他看。
他不想再这样被人当艺术品观赏下去了。
“请问有事吗?”倏地转头,唐诺的语气不甚友善。
“呃,我我”像是做坏事被逮个正着的孩子,喜萌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跟她说话,一时口水梗在喉间,说不上话。
本来,莉颐找小谷聊天,但一听到喜萌的声音怪怪的,两人不约而同将注意力移向她和唐诺。
“唐诺,怎么了吗?”
“朱小猪,你做了什么啦?”
唐诺皱着眉,看看小谷,很难跟他说明适才的情况。
喜萌僵着笑,回瞅莉颐,实在无法当场跟她讲清楚。
场面登时岑寂下来。
最后,是小谷率先打破这诡异的静默,干脆来个相互介绍。“她们俩是我学校里交情最好的同学,何莉颐、朱喜萌。唐诺,这里的熟客人,也是我的朋友。”
莉颐含笑向他点了个头,喜萌则是满脸尴尬。
小谷都出面打圆场了,他也不愿破坏气氛。唐诺客套地掏出了两张名片,分别递给莉颐和喜萌,拿出工作场合用的官方说法来应付。“我是晋远联合法律事务所的唐诺,幸会。”
“是律师啊?好厉害!”莉颐瞄了瞄名片,轻呼。
唐诺微微颔首,没说话。
反而是喜萌,从头到尾不敢看他,一迳瞅着躺在掌心的名片。
与其在这个怪异的情况下干耗,不如回家休息去。一口气将剩余的酒液喝尽,唐诺决定退场。“抱歉,明天还有工作,我得先回去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和两位好好认识认识。”
谁都听得出来他的话里有多少应酬成分,但莉颐无所谓、小谷不计较,也就顺着应了。
“唐先生,晚安。”
“掰掰,唐诺,下次来要待久一点,我们很久没聊聊了。”
“再说吧。”
一手提着公事包,一手拎着西装外套,唐诺转身往门外走去。
喜萌始终低头闷不吭声的异样,让莉颐和小谷着急了起来。
“喂,朱小猪,你怎么搞的?”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莉颐性子急,见她没反应,忍不住动手摇了摇她的肩头。“你说话啊!”
0977…181375。
名片上有他的手机号码,是她早就不小心背起来的数字。喜萌看着看着,许多片段记忆在脑里交错上映
在夜市那天的、每次在泛远客服时意外听到他声音的、刚刚在酒吧里和小谷兴奋解释的、乍听小谷喊出“唐诺”的
“五次接到同个客户的机率大概是‘十兆分之一’哎!怎么样,真的很神吧?”这是她没多久前说的话,那时,她是多么相信、多么自豪这个“发生机率十兆分之一”的缘分,怎么现在被他瞪了眼、问了句就开始畏畏缩缩了?
如果今天就愣愣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一定会遗憾终生的。即使追出去找不到唐诺也没关系,总之,她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喜萌深吸口气,在莉颐和小谷的惊呼中,飞奔冲出了“墅”,甚至跑到大马路上张望了好久、好久
没有他。
她在空荡荡的台北街头遗失了唐诺。
二十二岁的夏夜,爱情如发酸的酒,除了泼掉以外,没有其他办法,但“发生机率十兆分之一”的缘分,总有让她重新酿一回的价值吧!?
至于,重酿的结果是再次走味,还是酩酊大醉,只要努力过了,喜萌就绝对不后悔!
第二章
在毕业典礼后两天的早晨,喜萌终于忍不住跟莉颐托出了那夜突然跑出“墅”的原因,原本任凭莉颐和小谷怎么问,她都不想松口的。
何莉颐震惊得当场停下涂抹保养品的动作。“嗄?唐诺就是你连续接到五次服务电话的泛远客户,Are you sure?”
“嗯。”喜萌轻轻点了点头。“虽然礼貌上我们会询问客户的基本资料,但实际上,只要他是用手机直拨服务专线,两边一接通,我眼前的电脑就会show出资料,这样double check之下,想弄错都难!况且,我对声音很敏感,‘唐诺’这个名字又满特别的,我想应该不会错。”
为了让莉颐相信她没有错认唐诺,喜萌连工作机密都说出来当证据了。
“所以,你冲出‘墅’去追他?”
“对啊,既然我们之前这么有缘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认识他,我不想就这么错失了。”
“朱小猪,你犯花痴也要有个限度。”
“你认为这样是花痴?”她瞪着室友,语调低低冷冷的。
“难道不是吗?我知道这样讲很伤人,可是”莉颐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朱小猪,你自己想想,进大学到毕业,你换了几个男朋友?”
“四个。”还都是人家提分手的,但重点是“这有关系吗?”
莉颐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就是太相信感觉、太相信缘分,才会这么轻易就跟别人谈恋爱。人家向你表白,你就接受,如果你理智一点,多想一想再作决定,你的恋爱史就不会这么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原来,在莉颐的心里是这样评断她的过去,她从来都不晓得。望着莉颐,她突然觉得两人离得好远好远,于是,只有沈默。
莉颐又道:“我的话是不中听,但这一次,你居然光凭‘相信缘分’就爱上一个人了,我真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
“追出去,并不代表我爱上他了,我只是只是想认识他,要不然,我一定会觉得很遗憾。”直探她的眼底,喜萌郑重抛出了一个赤裸裸的质问。“莉颐,你曾有过很深的遗憾吗?那种还来不及真真切切感受、就从指缝间溜走的遗憾,你曾有过吗?”
蓦地,小谷的脸孔在她的脑海浮现,那是一段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的暗恋喜萌的字字句句就像回荡不去的钟响,在她耳边心头久久难歇。
莉颐怀着歉意,尴尬而惭愧地动了动嘴角。“朱小猪,对不起啦,我”
表情滑开了笑,喜萌做了个鬼脸。“算了算了,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说我花痴的人。可是”忽然,喜萌的双眼眯成一条线。“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好哇,何莉颐,你心机很重喔,有想法也不跟我这当事人说。”
“刚刚嘴巴太快了,说的都不算啦,其实我真正的意思是”莉颐正要陪笑解释,某个念头却自脑中一闪而过,让她登时慌了起来。“等等等等,朱小猪,问题大了、问题大了!”
“是啊,你不解释清楚,咱们的友谊的确会出现好大、好大、好大的问题。”喜萌以为她在开玩笑,继续闹道。
“哎呀,我要说的是唐诺啦!”莉颐急得一把抓住喜萌的双手。“我们是在男同志酒吧遇到他的,小谷还说他是那边的熟客人。你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他跟小谷一样,是gay,天生不会爱女人!”
莉颐的话让她僵在当场,来不及收起的满脸笑容,如今显得既突兀又可怜。
“嗳,你没事吧,朱小猪?”问是这么问,她的模样让她实在觉得不大妙呀!
喜萌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一点一点把难堪的笑容回收。“我没事。”
“你不大像没事啊。”朱小猪那表情明明就是失望透顶了,还嘴硬!
“哎呀,我真的没事啦。”喜萌反过来抓握住她的手,并对她晓以大义一番。“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没有爱上唐诺,所以,他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根本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一时脑筋没转过来,愣了一下而已。”
“是这样吗?”
“当然是啦!”喜萌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我说过啦,我只是觉得这个缘分很特别、很少见,所以想去认识他嘛。说不定,我们可以变成好朋友呀!”
话是这么讲,但如果他真的是同志
才掩埋好的失望倏地冒出一丝头来,她立刻将情绪按压回去。朱喜萌,你只是不想以后想起来觉得遗憾,如此而已!
而且,问题的症结应该在于她该如何认识唐诺?
目前,除了小谷,她想不到更好的线索。
白天,晋远联合法律事务所。
“唐律师,早啊!”
“早。”
“唐律师,这是今天的报纸。”
“谢谢。”
“唐律师,你要喝茶还是喝咖啡?”
“茶,谢谢。”
“唐律师”
唐诺一踏出电梯门,立刻被几个事务所的小妹围着,打招呼的打招呼,献殷勤的献殷勤。他踏大步伐快走,同时俐落回应,用“含笑快刀斩乱麻”的一贯处理方式,完美解决。
进了办公室,关起门板,唐诺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呼呼,希望他刚才的笑容看起来够真诚。
身在这种大型事务所,人际关系成为各律师间微妙的较量,能够有越多的“朋友”,办起事就越方便。譬如同时好几位律师要请小妹帮忙印资料,谁和小妹的关系好,自然要的影印成品可以越早拿到。
很无奈,可是很实在。
门板叩叩响,是小妹玲。“唐律师,我送茶来了。”
“请进。”唐诺飞快拍了拍脸,再度变成最佳笑容,亲切但不能轻佻,客气又不能生疏。
小妹玲献上殷勤。“唐律师,今天我泡的是春茶比赛的冠军茶喔!”
“谢谢你。”他沈嗓缓道,朝她轻轻点了个头。
“唐律师,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吗?”
“我这里暂时没有什么事,倒是颜律师那边好像需要人手,你去看看吧。”
“哦。”小妹玲应了声,只得乖乖转去颜律师那边报到了。
看着门板再度将外界隔离开来,唐诺忍不住叹息。
唉唉唉,一个成功的律师,工作之繁重岂止在电话里、面谈中、状纸上、法庭间,还得花费精神气力来维系良好的人际关系呀。
而他既然选择走上律师这条路,就要当个最成功的律师!
黑夜,墅。
“‘上穷碧落下黄泉’!”男人坐进吧枱前的位置,同时低声点了饮品。
看他的脸色有几分暗沈,小谷直接点破道:“唐诺,你今天心情不好?”
扯松了勒在颈间的领带,支额的大拇指在太阳穴附近摩动着,唐诺露出疲态。“当事人对我隐瞒了部分事实,今天才跟我坦白。结果,我先前拟定的作战计划全部泡汤,偏偏我不能对当事人摆脸色、发脾气,不来这里喝点酒,我会呕死。”
“换个角度想,当事人现在跟你坦白了,总好过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问出来,对吧?”小谷安慰。
“我当然知道。”皱着眉,唐诺道。“只是情绪难免会不好。”
“其实,你可以稍微对当事人表示一下你的愤怒。”
“现在律师界竞争这么激烈,跟服务业没两样,我要真这么做,老板铁定饶不了我。”唐诺苦笑。
小谷没说什么,就伸长了手臂,在唐诺肩头用力一按,直接用行动为他打气,同时,将上呈青绿下为鲜黄、层次分明的鸡尾酒摆在他面前。
唐诺啜了口酒,转移话题。“小谷,你什么时候要去当兵?”
“八月底、九月初。”
“好快!”唐诺不禁叹惋。“‘墅’少了你,我就没兴趣来了。唉唉,以后晚上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喝酒了。”
“唐诺,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去当兵后,我徒弟要来接手这里的工作,我们朋友一场,好歹该捧捧场吧?”
“你徒弟?先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唐诺挑高了眉。
“最近才收的。”小谷微微笑了。
“这么说,我可以期待喽?”
“唔,她呀”小谷想了想徒弟的学习状况,最后决定隐恶扬善。“她很努力,真的很努力。”事实上,他这位徒弟在开始学习调酒前,竟然以为所有调酒都会经过shake连这种调酒的常识都没有,更别说是认识、知识了。
“我明白了。小谷,你放假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一定会来‘墅’报到。”身为律师,这种“语言艺术”唐诺比谁都了解;对他徒弟,小谷既然只讲努力,就代表实力逊到没啥好说的。
“喂,唐诺,就算帮个忙吧!”小谷连忙陪张笑脸。“客人的意见,往往能让一个调酒师的技术进步神速哪!”
“哈哈,再说吧。”唐诺没作正面回答。开玩笑,来这里喝酒是放松情绪、纾解压力,可不是来指导一个菜鸟调酒师的。
小谷没再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为他的徒弟祈祷:朱小猪呀,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剩下来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Good luck to you!
她这样做,是不是很白痴啊?
自小谷去当兵后,她就在“墅”当调酒师,如今已经整整两个月了,却从未见唐诺上门来。
唉,莉颐也劝她辞了这里的工作,毕竟白天她在出版社当编辑已经够累了;有时候,出版社的工作繁多,她得加班加到九点多,离开出版社后,连欠缺的晚餐都没时间补,就得赶赴“墅”十点的班,然后忙到半夜两点,才能回家洗澡休息;然后,隔天早上九点前要打卡,所以起床时间最晚不能超过八点
以上就是两个月来她的生活,匆忙得无法呼吸,完全没有品质可言。
或许,她真的该考虑辞掉晚上的工作。
“啊”喜萌重重打了个呵欠,该拿两枝牙签将眼皮撑好才对。
已经一点半了,再半个小时,她就可以“收工”了,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追加一个结结实实的呵欠。“啊”
就在喜萌发现自己的嘴巴张得老大、正要伸手去掩的时候,耳边突然有个声音响起,惊得她所有举动瞬间停格,嘴来不及合、手来不及遮。
“给我一杯酒。”
是他,唐诺。听声音,她就可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