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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河马在病房里陪她们说说话儿,有的时候削一削水果,催她们多吃一点,再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
晚上,义工就在病床边支起一张小折叠床,整宿看护,河马呢,只好回地下室去睡觉。
头一个星期,河马每天早晨六点钟就去医院,帮着义工伺候她们姐妹盥洗,因为医院就是这样,不到七点钟,大家就都起来了,想睡也不会塌实。
接着就是早点,通常是牛奶、豆浆、稀饭。八点钟,大夫查房,所有的主治医生对自己的病人进行例行检查。
河马在医院一泡就是一天,晚上十点多钟,温柔就催他回地下室去睡觉。
河马这样轻松地过日子,还真的不习惯。
说是轻松,只是形式上的,其实,因为巨额的医疗费用,河马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所以,从第二个星期开始,他就悄悄上了货,夜里去皇马出货了。
不挣钱是不行的,压力太大。
温柔似乎有所察觉,因为白天河马困得不行,越来越多俯在她的床边睡觉。
有一次河马醒了,她轻轻抚着河马的头发,问,你夜里不睡是不是又去干活儿?
河马知道瞒不过她的,说,不挣钱怎么行,你知道用了小狐狸的钱,欠这个人情怎么还?你一个月出院也不能去皇马,起码也要再养一个月,这两个月的空闲,就把债务拉得更大。
温柔看姐姐睡着了,默默地点点头,说,只是苦了你了,一定要万分小心。
河马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
温柔看着河马说,当初,我因为着急,曾经想过帮助小狐狸倒粉,你别忘了是怎么劝我的,现在,我管不了你,你可别犯糊涂,自己干傻事。
河马说,你放心,我不会沾那个的。
事情找上门来,是很难躲过的。
小狐狸这天夜里来皇马找河马,说要谈点事情,河马就去了她在二楼开的一间歌房。
小狐狸简单问了问温柔姐妹的病情,然后就单刀直入地问河马能不能帮她的忙。
河马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还是相当怵,犹豫不决。
小狐狸开了一瓶洋酒,他们喝了几杯,随便唱了唱歌,没有再提这个事情。
从皇马出来,小狐狸说,到我那里去吃东西。
河马本想拒绝,但是没有说出口。
她开车,打发两个马仔先走了,河马坐在前座,车子在沿海路上静静地向云腾湖度假村驶去,原来她已经退掉了先前的住房,在云腾湖租了一栋别墅。
客厅很宽敞,家具也极豪华,小狐狸让河马坐,又拿出红酒来,他们一边看电视一边喝。
小狐狸去冲了个澡,穿着睡衣出来,明显没有穿内衣。
河马知道是什么意思,说实在的,小狐狸长得很漂亮,否则她也不可能在黑道上混得这么厉害,很多老大都买她的面子。
河马喝了不少的酒,再加上小狐狸那雪白的肌肤的诱惑,有点把持不住。
小狐狸说,河马,我明天去海上接货,这次与以往不同,很危险,说不定要大打出手。
她靠在河马身上说,你呢,如果怕,就别去。你别考虑过去那点事情,说老实话,我也穷过,给温柔她们帮忙是姐们儿的情份,并不想让你们欠我什么,别把我看得那么小家子气,我不会下套套你。为什么要找你,坦率地说,别看我手底下一大帮人整天围着我转,其实,我一个相信的也没有,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是靠不住的。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也很少和你说话,更没有处过什么事,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帮我。
她举起酒杯,看着里边的红酒,说,我知道你是最可靠的。
河马很感动,觉得这些年在社会上没人正眼看他,难得小狐狸这样信得过他,也举杯说,吴姐,别说了,明天我跟你走这趟就是。
先把酒喝了。
小狐狸点了点头,也缓缓地把杯中酒喝完。
河马站起来,说,我先回去,明天听你的信儿。
小狐狸也站起来,说,你今晚住在这里吧。
河马说,不了,我觉得我不能对不起温柔。
小狐狸默默地说,温柔真有福气。多少男人围着我转,但是没有一个不是图钱的,没有真的。
河马叹了口气说,吴姐,差不多就收手吧,这个圈子里恐怕是很难有真心对待你的。钱也赚这么多了,换个环境,不愁没有男人真心对你好。
小狐狸动情地说,亲亲我好吗?
河马没有犹豫,轻轻吻她鲜艳的红唇,抚摸着她的乳房,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河马走出别墅,深深地吸了一口散发着花香的空气,回身朝站在门口的小狐狸挥挥手,向度假村门口的保点计程车走去。
第二天,河马接到小狐狸的电话,要他晚上十一点钟到八角礁等她。
河马装头疼,温柔关切地说,你今天早点回去睡吧,明天晚一点过来,别那么赶早了。再说,这里有义工呢。
河马十点钟出来,从医院打车去八角礁,到茶楼找到小狐狸。
他们一共五个人,喝茶吃点心,耗到十二点多,出了茶楼,开车一直往东走,直到没路了,把摩托车藏在灌木丛里,下了海滩,上了一艘双发动机的小艇。
海上巡警的巡逻艇是没有规律的,小狐狸他们观察了很长时间了,根本无法躲避。
这样说来,就只能听天由命。
而出货的人,根本不肯上岸,只在海上交易,完了就迅速窜向公海。
海上的夜晚,不但漆黑,而且很冷,风也很硬,他们用帆布盖在身上,蜷缩着,忍耐着颠簸。
飞艇很快,但是压浪的颠簸真是令人很难受,好像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样,熬了一个小时,终于,飞艇减速了,小狐狸出来,观察远处的一艘大船。
她悄声跟河马说,等一会儿我们上去,你留在艇上,看住这个开艇的家伙,别一有动静让他蹿了。
河马点点头。
小狐狸把一只手枪塞到他兜里,小声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河马平生没有用过手枪,摸着这个冰凉的家伙,有点不知所措。
飞艇渐渐靠近了大船,上边垂下绳梯,小狐狸带着两个马仔艰难地晃晃悠悠地爬上去。
河马坐在飞艇里,手在兜里紧紧握住手枪,盯着开艇的家伙。
交易很快,小狐狸率先下来,那两个马仔提着箱子,已经将钱换成了白粉,随后也顺着绳梯慢慢下来。
一切很顺利,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故事。
飞艇再次狂奔,往回开了一个来小时,就回到了岸边。
这当中,除了一个马仔吐了两次,没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上岸找到摩托,小狐狸便将两个手提箱都拿了过来,她骑车,让河马提着坐在她后边,其他三人各骑一辆跟着。
到牛角湾岔路口,小狐狸停下来,掀起头盔护罩,吩咐那三个人,你们回市里,明天老地方见面。
那三个人点点头,继续前行,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黑夜中。
小狐狸拐了个弯,走另一条路,差不多又是一个小时,他们到了一个小镇子上。
由于天黑,七拐八拐,河马早迷失了方向,也判断不出这大概是个什么地方了。
镇子上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镇子上的十字路口上亮着,能够看清小路两旁都是肚皮朝天的小渔船,还有一张张展开挂在杆子上的渔网。
他们进一条很狭窄的巷子里,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来,小狐狸摘了头盔,说,河马,你开门把车推进院子。
她接过他手里装白粉的手提箱,把手枪也要了过去,向黑暗处走去。
河马用小狐狸给的钥匙开了院门,把摩托车推进去,就在院中等她。
看来她隐藏白粉的地方离这里不近,她去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他们进了屋子,里边是很简单的陈设,她脱掉外套,说,有现成的吃的东西,还有酒,我们喝点。
河马问她,那帮人知道这里吗?
小狐狸说,我谁也没告诉,这里是我上个月刚租的,你是第一个来。我们用一段时间就换地方。
喝酒,吃罐头,他们没有聊什么,懒散地靠在竹床上。
虽然没有出现什么险情,但是这一晚上,也真够紧张的,这时感到浑身酸疼。
他们没有做爱,搂在一起睡着了。
早上醒过来,小狐狸抓住河马的弟弟,笑骂,小子,挺能装假正经的,是不是阳萎呵,那温柔可亏喽。
河马说,孙子才阳萎,你别总是挑逗我,弄急了,活活干死你丫的。
小狐狸笑道,得了,不惹你。
他们空着手,骑车往回赶,一直把河马送到医院,小狐狸说她不上去了,改天来看温柔。
过了几天,小狐狸给河马一个存折,假名字开的账户,里边存了五万元。
河马推辞了一下,也就接受了。
从此,河马算是上了小狐狸的贼船,无数的劫难,一桩桩向他扑来。
第十三章
出了一趟海,挣了五万元,来得很容易。
但是,这是赌命赌来的。
一旦被海上巡逻艇发现,那是跑不掉的,无论如何,你的小艇甩不掉巡逻艇,要是能够甩掉,倒粉的,走私的,就没有陷的了。
跑不掉被击毙是死,抓住了也是死。
这样大数额的毒品,无论主从,没有一个能够逃脱死刑。
问题是,这次侥幸赚了一把,以后小狐狸再找来怎么办?
河马在皇马里,买了酒喝,苦苦思索这个问题。
就算将来的事情再说,目前这五万元怎么跟温柔交待呢,凭空多出五万,无法解释。
如果,不需要用钱,河马藏起来就算了,将来总有机会花销在生活费里,但是,现在是很快就要用这笔钱。
河马决定去找小狐狸,垫个话,就说是借给他的。
她的电话不通,打了很多次都是关机。
河马去了云腾湖别墅,她退租了。
河马很烦躁,问了很多熟人,都说没有见到小狐狸。
他包了一辆计程车的往返,去了那个小镇子,找到了那个院子,大门紧锁,根本没有她的影子。
有两种可能性最大:
一是她接了这批货,远走高飞了,这是最好不过了。
二是她陷了,或者那三个人中有人出事了,那就麻烦了,不用想谁能够抗住,河马必须远走高飞。
温柔和温情怎么办?
他把五万元都给温柔留下没问题,但是警察很快就会找到医院。
温柔没有参与倒粉,但是卖药的事情爆了,也是大刑。
带着她们姐妹现在就走,更不现实了,因为她们手术后连线还没有拆,一旦动了伤口,感染了,那是非常危险的。
河马又没有办法和温柔商量。
焦头烂额。
焦虑地过了一个星期,小狐狸出现了,到医院来看温柔。
她没有远走高飞,也没有陷,只是换了一个手机和号码,弃掉了原来的住处。
但是,她的马仔换了,两个都换了,还有那个会驾驶摩托艇的,也没有露面。
她与上家合作的唯一参与者,就剩下了河马,而且还没有上大船,只是做了一回她防备保镖的保镖。
温柔已经可以下地了,而且医生也嘱咐要适当下地,促进血液循环。
小狐狸和温柔到了阳台上,低声交谈。
温柔后来告诉河马,小狐狸决定大家都不在这里卖药了,越长时间越危险,应该离开这里,到T城去,她看好了一个酒楼,可以盘过来,由她出资经营,他们三个人都帮她管事,河马负责前厅的客人接待和服务员、领位管理,温柔负责后厨的采购和厨师管理,温情如果能够干活的话,可以坐着收银,给他们高工资,这样,足够支付温情长期医疗费用的。
温柔兴奋极了,这是个正经行当,可以完全告别卖药这种犯罪的勾当,而且,小狐狸没有亲人,她也不相信那帮狐朋狗友,把他们当作了心腹。
温柔只是担心,经营这样大一个酒楼,他们一点经验也没有,都作高层管理,会不会误事,赔了钱。
河马说不会,她一定还要聘请其他懂行的人来做副总经理,进行经营策划。
其实,河马的心里很明白,小狐狸不过是以开酒楼作幌子,她是不会洗手的。
不过,离开这里是再好不过了,至少能与以前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做个结束。
干这行认识的人太多了,说不好哪天大抄,有人陷了,就会把他们抵出来。
河马知道今后的风险仍然很大,但是,至少目前离开此地,是小狐狸帮了大忙,而且去T城是有着落的。
温柔和温情拆线以后,又住院观察了一周,温情顺利地做了三次透析,过滤了血液,这样,她们可以出院了。
结账很顺利,由于前前后后小狐狸帮了大忙,虽然总共花了十几万元,但是费用全部结清了。
在温柔的强烈坚持下,由她执笔签了一张六万的借款单给小狐狸,说定以后由他们三个人的工资慢慢还债。
小狐狸也没有强烈拒绝,笑一笑,收起了借款单。
河马的五万元瞒下了,不用去惊动温柔,免得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离开这个奋斗了五年的城市,到一个新的城市去打拼,河马的心情很复杂。
他在这里相遇了温柔,找到了他的天使。
他在这里相遇了狐狸,碰到了他的恶魔。
他们不能摆脱小狐狸,因为离开她,马上就会陷入困境。
虽然,和她在一起,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第十四章
他们到了T城,安顿下来。
小狐狸自然是要租赁高档公寓的房子,而河马他们,也不必再租地下室的大合租房,在离小狐狸住处不远的居民区,租了个一层的两居室。
这是个老居民楼了,所以没有现代建筑那种小居室大客厅概念,进门就是个可以挂衣服换鞋的小门洞而已,两间屋子,大的不到十五平米,小的十二平米,自然是温柔和温情姐妹住大间,那是朝阳的房间,河马住在小间也挺好的。
厨房不大,厕所更小,但是毕竟是独立的,关起大门来他们自己用。
重要的是盘酒楼,小狐狸开价到一百二十万,对方非要一百五十万,这个转让费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河马去看了这个酒楼,地处繁华,很旺,只是原来的老板移民了,打算到澳大利亚去开餐馆,才肯出让,这自然是与那种经营不善的亏损酒楼大不相同。
有人已经愿意出一百三十万了,河马挺焦急,但是小狐狸在她的客厅沙发上一躺,边看电视边吃水果,说,河马,你别沉不住气,那个开高价的虽然算不上托儿,也是瞎起哄,我认得他,是时代商城里那家炸鸡店的老板,都快让人家肯德基挤兑得没生意了,还跑到这里充大头蒜呢,你问他拿得出那么多钱吗?
河马觉得插话太多不合适,毕竟是人家小狐狸的买卖。
这样,又耗了十来天,最后,小狐狸就是一百二十万拿下了。
河马肯定是忙起来了,但是小狐狸不让温情上班,让她再休息一个月,同时定期到附近的一家医院做透析。
温柔呢,也只许上半天班,主要是熟悉一下。
聘请的主管经营的副总经理,还是原来这家酒楼的经理。
这家酒楼其实档次并不高,一层是散座,二层是小包间,配备家庭音响可以边吃边唱歌,三楼都是大房间,主要接待团体和较大的家宴订桌,经营以川菜为主的家常菜,因为量大价钱便宜,所以一直挺火的,中午差不多所有的桌子都翻台,晚上,经常会出现排队等号,所以赚钱几乎是肯定的。
小狐狸对河马他们这样够意思,河马当然是格外卖力气,每天忙到深夜,很少十二点以前回去休息。
尤其对原来酒楼的从经理到各层的主管,甚至领班,都很尊重,尽量客气,所以处得不错。
温柔只有一个肾了,再加上是刚做手术出院不久,虽然小狐狸只让她来半天熟悉工作,但还是经常出虚汗,觉得腰疼,所以,河马要格外照顾一些后边,送各种主料、辅料的不少,帮着清点记帐,免得乱了。
河马很希望长久这样工作下去,虽然很累,但是比起以前的生活,可以说是天上地下了。
真的希望小狐狸不要再折腾毒品,那是要命的东西啊。
也别说什么金盆洗手,就是不声不响地离开黑道,做正经生意多好,钱是足够花的了。
但是,如果小狐狸和他一样想法,那就不是小狐狸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大概是要捞够了然后移民,到国外去享清福,所以,接着做她的黑道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