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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温柔是否判死刑,孩子都会让她生下来,这是刑法规定的。当然河马的想法很现实,让他父亲接过孩子的抚养权和监护权,毕竟他和温柔是登了记的合法夫妻,但是,他这样走了,对孩子一点不负责任,是说不过去的。
第三,温情身体情况极差,无论温柔是判死刑还是大刑,经此沉重打击,让她独自经营摊位生活下去,近乎荒唐,没有人照顾她,她很可能不久于人世。
小狐狸说,你陪我死,不是什么壮举,而是懦弱,逃避责任,我不希望我爱的男人这样。
河马犹豫了。
说老实话,河马和小狐狸一起葬身海底的想法,不是一时冲动,他真的厌恶了生活,不知道一个被通缉在案的人,怎样继续生活下去。他恐怕连自己都朝不保夕,怎么去照顾他们呢?
孩子,就像俗话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温情,河马寒心了。我不埋怨她的过去,但是他不想,也不可能对她的未来有什么兴趣。说得损一点,她活到现在,已经赚了几年了。
唯一的,河马不能释怀的,就是温柔很可能不死。如果她要不判死刑,他无论如何怎样挣扎,也要活下去,等到她刑满出狱的那一天。
哪怕是二十年。
小狐狸也很矛盾,她有点害怕最后的时刻,如果河马能陪她当然好,但是她又不愿意我死,当大限将至时,她说这些天几乎没有想别的,就是考虑这个问题,她说她要她爱的人活下去。
她忧伤地把头靠在河马的肩膀,用手轻抚着他的脸,说,河马,你年轻,命硬,相信我,你一定能够逃过这一劫。改名换姓去逃吧,你没有命案,警方很快结案就把你忘记了。
河马听信了她的话,但是,以后会证明,警方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他,不遗余力地追捕他,使他吃尽了苦头。
保姆走了,小狐狸轻声说,抱我到海边去。
她小产后太虚弱,河马连被子都抱起来,裹着她走出院门,在落日的余晖中拄着拐,慢慢地走向海边。
他们在沙滩上坐下来,这里离城市的海边浴场很远,到了傍晚时分,空旷的海岸,没有人影。
小狐狸躺在沙滩上,靠在河马的身上,虚弱极了,可是脸色却红润了一些,他很心疼,一直握着她冰凉的手。
他们坐在沙滩上,望着被落日映红的海面,那波光粼粼的海波阵阵涌来,仿佛要接收垂死的人。
河马生性不浪漫,但此情此景,却突然觉得很诗意。
有时,死也是一种奢侈,能和相爱的人一起长眠海底,大概是最浪漫的。
小狐狸靠在河马怀里,轻声说道,河马,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河马紧紧抱着她,说,我也是,媛姐,我给你唱首歌吧。
小狐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微笑说,好,我喜欢海,给我唱首关于海的歌。
河马抚了抚她的头发,说,嗯,我给你唱许巍的《秋海》,但是你不要再哭。
小狐狸说,嗯,不哭。
于是河马沙哑着嗓子开始唱:
黄昏的海风吹起
轻拂我此刻舒缓的心
天边金色的夕阳
将这温暖的时刻染红
倾听飞鸟的歌唱
心随大海的节奏起摆
曾经茫然孤单的时光
我已习惯承受隐忍
为何此刻欢乐的心
却又忍不住想哭泣
无限宽广的星空
将爱就在一瞬间
点燃颂听大海的歌唱
心在辽远的星际起舞
曾经茫然孤单的时光
我已习惯承受隐忍
为保此刻欢乐的心
却又忍不住想哭泣
唱完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说话。
其实他们都哭了,小狐狸的肩膀在颤抖,河马轻轻地替她拭去眼泪。
小狐狸突然问,河马,天堂冷吗?
河马哽咽着说,不,天堂是暖的,还有我,和我们的孩子。
小狐狸的身子有点凉,河马,你吻我好吗?
河马鼻子酸了起来,轻轻吻上她,她的嘴唇凉凉的,有点甜。
小狐狸突然伸手摸上河马的脸,柔柔的说,河马,天堂的孩子有我陪着就够了。我爱你,爱到不愿意带走你。能在你怀里渡过最后一刻,我已经满足了……
眼泪爬上小狐狸的面庞,她的面色更加苍白。
河马紧紧的抱着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心爱的女人即将离去,他却救不了她。悲伤透体,如果可以,他宁可代她去死。
小狐狸虚弱的靠在河马身上,挣扎着说,河马,我今生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为我活下去,不然我在天堂也不会开心的。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很久很久,河马终于点了点头。
小狐狸颤抖的说,河马,你点头了吗?我看不见,但是我感觉到了。
河马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巨痛,揪心的痛,原来生离死别痛入骨骼。
河马。
嗯。
给我再唱一首歌好吗?
好,想听哪首?
《小城大事》,上次在酒吧我听你唱过。
好,我给你唱: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但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自你患上失忆便是我扭转命数的事
只因当失忆症发作加深
没记住我但却另有更新蜜运
像狐狸精般并未允许我步近
无回忆的余生忘掉往日情人
却又记住移情别爱的命运
无回忆的男人就当偷厄与瞒骗抱抱我不过份
吻下来豁出去这吻别似覆水
再来也许要天上团聚
再回头你不许如曾经不登对
你何以双眼好像流泪
彼此追忆不怕爱要终止
但我大概上世做过太多坏事
能从头开始跪在教堂说愿意
娱乐行的人影还在继续繁荣
我在算着甜言蜜语的寿命
人造的蠢卫星没探测出我们已再见不再认
我下来你出去讲再会也心虚
我还记得到天上团聚
吻下来豁出去从前多么登对
何以双眼好像流泪每年这天记得再流泪
小狐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地说,“我还记得到天上团聚”,河马,你要记住这句歌词……
河马哽咽着点头,我不敢想像失去她的痛苦,说,媛,我会记住的。
小狐狸的声音断断续续,河马,我好冷,我大概是要走了,我不怕……可以死在你的怀中,你……答应我……下辈子也要爱我……不许爱别人……
河马突然泪涌泉出,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用力握着她的手,说,我答应你。
河马知道,她永远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河马艰难地把她抱到小船上,揭开缆绳,向大海划去。
没有风,天越来越黑,他不知道划了多长时间,终于完全不见了海岸线。
他感到天水相连,在这包围中,只有他和小狐狸委身于一叶小舟上。
终于,河马开始梳拢她的头发,为她拽平衣裳,她,平时是很讲究穿着的,总是干净利落。
河马把她轻轻放入水中,她仰面躺着,慢慢飘去,就像睡熟了……
河马禁不住大哭起来。
夜幕,渐渐侵吞了她……
第五九章
第五九章
河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小渔村,因为这里很危险,警方随时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考虑去北京安排温情,还是先回家乡,他觉得温情一回到北京就会被传讯,而且,住家、摊位都可能被警方布控,最后他决定先回家乡去。
河马在青岛的一个过街天桥花一百块钱做了个假身份证,也不敢搭乘飞机,况且,他身上没有多少钱,不能这样浪费,在青岛郊外的公路上搭乘回家的长途汽车,离开了山东。
回到家乡,河马不敢再用手机与爸爸联系,他想,给爸爸带来的麻烦够多的了,一个副市长的儿子闯了这样大的祸,他在市政府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是,河马必须和他联系,有可能的话,见上一面,因为温柔生下的孩子,必须有抚养人和监护人。
温情,河马不敢奢望她能够担负起这个责任,当然温柔生的孩子她一定会像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对待的,这一点河马毫不怀疑,但是,她没有这个能力。
河马和温柔是合法夫妻,他爸爸无论怎样怪罪他胡作非为,孩子,老人家一定会抚养的,这个河马很清楚。
以后,对于这个社会来说,河马就是黑人,没有户口,通缉在案,他不求助于爸爸,自己没有办法抚养这个孩子的。
另外,河马也抱着一线希望,看看爸爸是不是能够找找关系,请个有名的律师,能够把温柔从绞架上解救下来。
河马想过了,哪怕判她二十年大刑,他也争取活到她出来的那一天。
他用公用电话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电话中传来爸爸焦急的声音,问他怎么回事?
河马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您在北京,还是回来了?
爸爸说他在北京,莫名其妙你就失踪了,接着温柔被逮捕,现在温情也被拘留了,正在调查。他接到市委的通知,要求他配合公安积极寻找河马,劝河马投案自首。
河马不可能投案自首的,因为那意味着死亡。
爸爸甚至没有发火,但是河马明显感到他的愤怒和压抑,他只是问河马一句话,你自己认为,你犯的罪到什么程度?是死罪吗?
河马说,我真的是没有办法简单解释清楚,总之为了温柔和温情的病,我需要钱,做了傻事……
他打断河马,就是一句话,是不是死罪?
河马说,是。
他沉默了。
河马明显感到他的绝望。
过了一会儿,又问,温柔呢?
河马说,她只是在我们经营的一家药房卖过镇定类药品丁丙诺啡,这个国家规定不属毒品,只是在经营权限上违法了,但是,她没有贩卖过海洛因和冰毒。
他低声说,是这样。
又是沉默。
河马想他在做最后的抉择。
终于,爸爸说话了,温柔,我会去找好的律师为她辩护,最后的结果没有把握;孩子,我会和你吴姨把他带大;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处理,我的意思是自首,但是你不想死,也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河马说,我明白,给您添麻烦了……
不要再废话!
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呵斥河马,早知道这样,当初为什么干傻事?你……好自为之吧……
他挂断了电话。
河马知道,这件事情会给爸爸带来很大麻烦,甚至会影响到他的政治命运,但是,事已至此,河马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或许,河马和温柔不回这趟家,不去办理结婚登记,就不会给爸爸带来什么麻烦,因为河马离家出走多年,他的同事和邻居都知道,他们几乎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
话说回来,如果这样,河马也绝对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他,他也不会接受这一突如其来的事实。
河马放下电话,交给了报刊亭话费,立刻离开了那里,去了长途汽车站。
河马要买票尽快离开这里,但是,诺大的中国,他不知道去哪里。
回广西是自寻死路,去北京同样是自寻死路,这两个他最有感情和寄托的地方,最熟悉的地方,都将是他的坟墓。
河马在车站的一个角落里,掏出了两枚一角硬币,默念着:
双正面,北;
双反面,南;
正反面,东。
抛了起来,落在地上,只有一枚,另一枚滚呀滚呀落进了雨水沟井里。
妈的,晦气。
河马捡起正面朝上的硬币,去买了往关外的车票。
闯关东吧,抓住,就客死他乡,哪里的黄土不埋人?
离开出生和生活过的这座城市吧,发誓,这回真的永远也不回来了。
与上次不同的是,河马怕再给爸爸添麻烦。
走了,坐在长途汽车上,河马回头望着这座城市,看着弯曲的潇河,觉得上次离家出走时没有这么多的留恋。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