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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见到我,都一直重复同样的话,『你没事吧?』我好像总在你面前出糗,觉得丢脸又觉得好笑。」她红著脸说。
「哈……对哦,我好像都在问这句话。」伊集院枫索性在她身边坐下来,伸长腿,双手撑在身後的石砖板上,身子微微向後倾。
「都肿起来了!」张芷洁双手摸著额头,嘴巴噘得高高的。「明天怎麽去上班啊?」
他伸出一只手,帮她拨下额前的刘海盖住瘀青的隆起。「这样比较看不出来。」
「真的吗?」她迅速拿出皮包里的粉饼,打开往里头的镜子一照,突然像看到鬼一样的大叫。「哇!我的眼睛!」
「你哭太久了。」
「天啊!肿得像水蜜桃一样,丑死了,明天怎麽出门见人?」张芷洁看著镜中的自己,实在有够丑的,眼线被泪水洗花了,四条黑黑的线就爬在她脸上,还有她桃红色的唇彩也花花的,整张嘴像肿起来。
她连忙从皮包里拿出湿纸巾,努力擦拭脸上花掉的妆。「我的老天爷,已经长得不漂亮了,还把自口己搞得像鬼一样,难怪……」说著说著不知想起了什麽,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
天呐!她的眼睛还挤得出泪水来吗?伊集院枫看看自己湿透的毛衣,又看了她一眼。
「难怪明字要跟我分手。」不过她今天真的哭累了,再也流不出泪来,只是很无奈的说。
「原来你是因为失恋才哭成这样,我还以为是我把你撞疼。」他看著她笑道,还从未看过女人在他眼前这麽凄惨,因此觉得有趣。
「不是,其实我在厕所就哭了好半天,是想到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才出来。没想到才一离开厕所,就一头撞上你,」她边用湿纸巾擦脸边说。「但是,你的胸膛真的好温暖,抱起来好舒服,让人舍不得放手,所以才……才一直抱著你哭。」
真老实。伊集院枫闻言发出一记笑声。「我还以为我是煞星,每次你撞见我都没好事发生。」
「哪有这麽帅的煞星。」张芷洁终於把妆擦乾净,恢复原本素净的脸庞。
「我长得很帅吗?」他偏头看著她问,他听了很多女人说他帅,都没什麽感觉,可是很奇怪,自她口中说出来却让他很高兴。
「当然,就跟电视上的男明星一样帅,我这辈子走在路上还没看过比你更帅的男人。哦,对了,你是不是模特儿啊?」张芷洁学他,把腿伸长、手撑著地,身子向後倾。
「不是。」伊集院枫看著她卸妆後的脸蛋,白白净净、清清秀秀,不是漂亮的大美女,但乾净得让人看了很舒服。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你不仅脸蛋好看,身材也很好。」她笑道,这些话全是肺腑之言,没什麽特别的意思。
看著她澄净的瞳眸,他感觉到这是她真心的赞美,没有一丝杂念,就好像在赞叹一件艺术品,却没有占为己有的念头,乖乖,跟他平日所见的女人差好多。
「谢谢你的称赞。」
「不客气。」张芷洁对他笑了笑,然後仰头望向灿烂的星空。「哇!好漂亮,没想到青翼商场顶楼的夜景这麽漂亮,奇怪,以前怎麽都没发现呢?」
「你常来?」
「嗯,从我高中的时候就常跟朋友来这里买东西,我可砸了不少钱在这儿呢!青翼商场的老板看到我,应该要给我一张打八折的贵宾卡,酬谢我这个衣食父母才对。」
「你想吃什麽,我请你。」伊集院枫露齿一笑,她不知道青翼商场的老板就坐在她旁边。
「不要,你又不是青翼的老板。」张芷洁笑著摇头,在他面前哭得乱七八糟已经够糗了,怎麽还能厚颜的要人家请客。「你知道吗?青翼商场是神翼骑士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你应该听过神翼骑士集团吧?」
他静静的笑看著她,发现这种微服出巡、倾听人民心声的游戏还满好玩的。
「它跟太平集团是全世界两大呼风唤雨的大财团,听说神翼骑士集团是由十个男女负责的—;—;」
「十个?」伊集院枫挑眉问道。
「也有人说是九个,或是八个,哎唷,反正就是有好几个大老板就是了!」众说纷云,张芷洁也没有正确的答案。「而且听说他们还有特异功能,会读心术,还会隔空取物……总之很厉害。」
他们七个有那麽神奇吗?伊集院枫自嘲的想了想。「你相信吗?」
「谁知道!」她站起来,靠著栏杆,向下眺望灯火闪烁的台北市街头。「不过,我想,能建立那麽庞大的产业,那些人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就因为拥有如此庞大的产业,才会有很多穿凿附会的传说。」他跟著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娇小的背影。
「有道理,人总是不自觉的把一些杰出的人神化,所以伟人背後通常都会有一段曲折离奇的神话故事。」
她说得对极了!「人向往神、崇仰神,所以总是想在人间寻找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神膜拜它,让人觉得自己眼神毫无距离。」
「没错!」张芷洁回头惊喜的看著他,他们说话,随随便便就有个交集点。「我觉得我们好像是认识好久的朋友,很谈得来。」
他深有同感。「我也这麽觉得。」平常都跟情人们讲一些口不对心的甜言蜜语,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聊得这麽自然。
「可是我平常根本认识不到像你这样的人。」她背倚著栏杆,双手环胸的打量他。
「我平常也认识不到像你这样的人啊!」伊集院枫走近她,低头审视著她白净的脸庞。
「不会吧!像我这样平凡的人满街都是,你随便在街上走,都能撞到像我长得这麽普通的女人。」张芷洁睁大眼睛说。
「是真的。」他可不是能常常无聊的上街头闲逛,他还没有像她这麽「平民化」的女性朋友。
她抬起头,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了然的笑道:「你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从小父母就保护得好好,不让你随便交朋友,要交朋友之前要先选过,对方的爸爸是开医院或开银行的,才能交这个朋友;要是对方的爸爸是水泥工或者清洁工,你们就莎哟娜拉再会吧!」
「虽不近亦不远矣。」的确,在还没有正式接任青翼骑士之前,交朋友必须先经过一番精心调查,获得长老同意後才行,因为长老怕有太平会的人乘机接近接班人对其不利,所以,他们交不到什麽朋友。
「可是,我爸爸是很平凡的公务员,我妈则是家庭主妇,那……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张芷洁忧愁的望著他,她是头一次遇到初次见面就谈得很投机的朋友,要是以後不能再见面,她会觉得好可惜的。
「为什麽不可以?我已经这麽大了,那些老家伙管得著我交什麽朋友。」伊集院枫笑道,反正只要不是太平会的人,长老们就没权干涉他的交友。
「那些老家伙?」
「哦……是我家里的长辈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伯姨婶的。」
「呵,那你叫什麽名字?」
「就叫我枫,枫叶的枫。」
「枫,好美哦!你妈一定是在枫红时节生下你的。」
伊集院枫点点头。
「你姓什麽?」
「伊……伊尹的伊。」
「伊尹?帮助商汤攻打夏桀的大功臣,好特别的姓,我第一次有姓『伊』的朋友。」
「那你呢?」
「我的名字很常见、很普通,我叫张芷洁,弓长张,岸芷汀兰的芷,纯洁的洁,没什麽特别。」
「你的名字也很美啊!长在浅水边洁净无瑕的白芷香花。」伊集院枫眼睛朝她眨了眨。
「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我的名字呢!」她对他的印象真的越来越好了!「听你这麽一说,我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很美耶。」
伊集院枫看著她笑时嘴边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如果她现在的眼睛没有那麽肿的话,她也算得上是个好看的女孩子。
「枫,那我以後可以约你出来吗?」
「当然可以,我们是朋友。」反正还要在台湾停留三个月,有个朋友打发时间也不错。
张芷洁拿出手机开机。「给我你的手机号码。」
伊集院枫讲了一组数字,他有三个手机门号,一个是亲朋好友专用,一个是红粉知己热线,而张芷洁被分到他青翼门重要干部专门联系公事那一组。
「OK!」然後她举高手把手机拿到他眼前。「我输入的对吗?」
「对。」
「你要我的手机号码吗?」
他从不要女人的手机号码。「好啊!」但是看著她仰起的睑庞,分明是在要求他也能记住自己的手机,他的理智就控制不住的点头说好。
「你的手机。」张芷洁朝他摊开手掌。
他笑著从裤子後面的口袋拿出手机,放在她手上。
「哇塞!金色的NOKIA8850,有钱人就是有钱人,拿这麽尊贵的手机。」像她这种上班族就只能拿T28,而且已经拿了两年多。
「会吗?这很贵吗?」紫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那时候还说紫小气。
「当然,这一支快两万块,占了我三分之二还多的薪水。」她一个月才赚两万五耶!
两万块已经是她三分之二还多的薪水,那……她赚得还真少,果然是很普通的上班族。伊集院枫看著低头的她心想。
「这要怎麽操作啊?」张芷洁抬起头疑惑的看他,她的T28也是摸了快一个星期才熟,唉!她早该知道自己的头脑不是很灵活。
不会操作那她还跟他拿手机。他莞尔一笑,拿过手机按了几下。「几号?」
「哦……原来是这样。」她跨近一步,靠在他身边,把头凑在他胸前跟双手中间。
她是在投怀送抱吗?伊集院枫不动声色的低眼看她。
张芷洁很专注的看著手机萤幕,说了一串号码。
看来是他想太多了,她根本分不出心思注意他的视线,看她凝居全神贯注在手机上的专心模样,伊集院枫无声的挑高嘴角。
「完全正确。」她清脆的笑道。
他闻到从她发丝间飘来的香味,一阵清风吹来,有几绺细发飞扑在他脸上,他觉得很诧异,为什麽传来的不是他所熟悉的名牌香水味,而是淡淡的发香,在他失神想再多闻的时候,张芷洁忽然走开了!
她又靠日栏杆上看夜景。「这样你以後也可以打手机约我出来玩。」
他收起手机,站在她身边,发现她的头才到自己的肩膀,她真的是个好娇小的女人。
「奇怪,为什麽顶楼只有我们两个人?这里不开放吗?」张芷洁张望四周。
「我带你偷溜进来的,因为我爸认识青翼商场的老板,所以我才大胆的带你来这儿吹风。」
「是吗?」张芷洁大笑。「哈……幸亏我能认识你这个有钱的公子哥,不然我也没这个机会偷溜进来,可是,这里的夜景这麽美,为什麽不对外开放?」
「就是没对外开放,你现在才会觉得刺激且与众不同啊!」
「哦……对!这就是人的虚荣心作祟。」张芷洁抓著栏杆,身子向前倾,低下头,对著川流不息的车潮人群大叫。「耶!我可以上来看夜景,但你们不行!羡慕吗?嫉妒吗?哈……」
她疯了吗?这有值得那麽兴奋?伊集院枫好玩的看著她,这女人怎麽一举一动都如此出人意表,又笑又哭又叫的,她还正常吗?他是不是跟一个疯子做朋友?不过,这也很有趣,因为他从来没有疯子的朋友。
第二章
「谢谢你送我回家。」张芷洁依依不舍的下车,生平头一次坐莲花跑车,感觉真的好棒,也好恨为什麽她家要住在永和,离台北市这麽近,过一个中正桥就到了!
「不会。」伊集院枫看著她身後的旧公寓,发现经过的路人都很惊艳的看著自己的车,平民果然是平民,这令他有一股难以自制的虚荣。
然後,有一辆银白色的福特迎面驶来,停在伊集院枫的车前,按了两下喇叭。
「明宇!」看到车内的人,她惊呼一声。
有个穿蓝衬衫打花领带的男人走下车。「芷洁!」
他不是说要分手吗?张芷洁纳闷的看著他,原本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每次都是他提出分手,每次说要复合的也是他,为什麽他能把分手说得这麽轻松?
伊集院枫接收到对方不大友善的眼神,笑了笑,这个就是她的男朋友?
「他是谁?」崔明宇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问。
「朋友。」张芷洁肩膀一扭,把他的手甩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麽,她就是不想让伊集院枫看到她和男朋友勾肩搭背。
她干麽把他的手甩掉?「陪我去吃宵夜。」崔明宇再次强势的搂住她的肩。
「你不要这样啦,我朋友还在这里。」她不想在伊集院枫面前跟崔明宇吵架,便任由他搂著自己。
那又怎样?「我是你男朋友!」崔明宇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就像是在跟伊集院枫宣示她是他的所有物。
「我先回去了!」伊集院枫笑著对她摆摆手。
「开车小心,再见!」张芷洁也对他挥手道别。
伊集院枫临走之前还故意说:「回家後再打手机给你。」看到那男人眼睛里的怒火,他嘴角扬得更高,没多久,莲花跑车迅速地消失在巷口。
「他是谁?」
「我跟你说过是朋友。」张芷洁转身拿出钥匙,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什麽时候认识开百万名车的朋友?」崔明宇追问。
「今天认识的。」她打开楼下大门。
「今天才认识你就跟他玩到那麽晚。」他不相信。
「哪有多晚,现在也才十点多而已。」她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你不是说跟朋友聚餐吗?怎麽又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他不悦的拉高音量。
「你这麽大声干什麽?你不是说要跟我分手吗?干麽还来找我?」
「那只是一时气话,我都来找你了,你还想怎麽样?」
「什麽怎麽样?分手能当气话常常讲的吗?你讲一次、两次就好,讲第三次也许我就当真了!」她现在真不想看到他。
「奇怪了,生气的时候哪会有什麽好话?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我说分手也没什麽特别的意思,怎麽以前你都不当真,现在认识这个男的就当真了?」
「我们两个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身上,这完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还有,崔明宇,不只你有个性,我也有个性,我不是永远都这麽好脾气的!」张芷洁走进公寓,想关上大门,却被他挡住。
他跟著她走进去。「唷!遇到这个男的,你的脾气就变大啦!」
「你真的很不可理喻,我不想再跟你说话!」张芷洁生气的走上楼梯。
「张芷洁!」他在楼梯间大声喊道。
什麽嘛,说分手的人是他,现在来找她也不说点好听的话,甚至还要跟她吵,也不体贴她今天当人质受到惊吓的心情,再加上好友今晚的那番话,张芷洁真的搞不清楚这种男朋友她要干麽?
「张芷洁,你给我站住!」崔明宇火大的拉开喉咙大吼。
走到二楼,她看到二楼的廖太太正躲在门缝偷看他们两个吵架,她觉得又羞又恼,忿忿的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对他说:「崔明宇,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我们两个真的分手了。」
「他妈的!」崔明宇用力的踹了一下楼梯的铁栏杆。要不是爸妈喜欢她,威胁他若不把张芷洁娶进门就不把两间房子过户给他,他干麽还跟这个长相平凡的女人交往。
看著她的背影,他恼归恼,还是追了上去。「芷洁!芷洁!」
张芷洁站在三楼的家门前,正要拿钥匙开门,却被他攫住手臂,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放手!」
「对不起!」崔明宇强压下脾气,好声好气的跟她道歉。「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也应该了解我的脾气,我知道自己太暴躁,你就不要跟我生气了!我如果不重视你的话,也不会推掉眼上司的应酬,特地赶来找你。」
「你不觉得你每次说话都很过份吗?一点也没考虑我的心情,跟你交往,自己都变得很没有自尊。」张芷洁想起李香怡跟王正盛,为什麽他们两个就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感情那麽好呢?
「对不起啦!」崔明宇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伸长手圈住她。「我就是有口无心,你不要跟我计较,我爸妈就常夸你脾气好、心地好、能包容我,才一直催我要把你娶进门,芷洁小姐你就别再生气啦!」
他不够高,不能完全容纳她;胸膛不够硬,没给她那种结实感;热度也不够,拥抱不够温暖。她不自觉的拿他跟伊集院枫比较,她透过毛衣能感受到伊集院枫源源不绝的热力,而且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她好像比较喜欢伊集院枫的拥抱。
铁门内的木门突然被人打开,张父就隔著铁门重重的咳了一下。
他们两人连忙分开。
「爸!」张芷洁怯怯的走进家里。
「张伯伯!」崔明宇不自在的弯了弯腰。
「嗯!很晚了,快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张父一丝不苟的老脸,没有任何表情的说。
「是!张伯伯再见,芷洁拜拜!」崔明宇僵硬的微笑著,面对严肃的张父,他长袖善舞的才能没得发挥,只好快步走下楼梯。
张父在听到一楼铁门关上的声音後,才把门关上,转身看著坐在沙发上喝冰开水的女儿一眼。
「回家为什麽不马上进门,两个人在门外搂搂抱抱成什麽体统,被邻居看到,还以为我家教多差。」张父斥责道,走到沙发上坐下。
张芷洁低著头,嘴巴咬著玻璃杯的杯口,安静的聆听父亲的训示。爸爸是个正经八百的公务员,个性死板,做任何事都是有条不紊,邻居们有谁不知道他们张家的家教甚严,哥哥是师大附中直升师大,现在回到母校教书。她是没有那麽优秀,不过私立大学毕业後在一间会计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