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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梦王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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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向你求婚?”洛伊好奇地问。

“包艾得,罗敦湖伯爵——不要动!”当他惊讶得跳起来时,她厉声喊着。“如果你要这样跳,可不能怪我缝得不好看。”

听见她的谴责,洛伊忍不住笑了。“你到底打算缝多少针?这只是一个小伤。”

显然他把她鼓起勇气、千辛万苦所从事的工作看得一文不值,珍妮生气地退后一步瞪着他。“这是一个很大而且很恶心的伤口!”

他正要张口争辩,却瞥见了她起伏的胸部。他奇怪自己先前怎么没注意到她的胸部有多丰满,腰有多纤细,臀部有多浑圆。再一想想,又一点都不奇怪了。她本来一直穿着修女的袍服,而后来他又气得不曾注意到她穿的是什么。

但现在他一旦注意到了,又希望自己不曾注意,因为他想起先前抱住她的感觉。

体内的欲火升起来了,他在椅子上不安地欠动着身子。“快把你的工作做完。”

他粗声说道。

珍妮注意到他突然又变得粗鲁起来,不过她把它归因于他喜怒无常的性情——也正是这种喜怒无常,使他一会儿像一个凶煞怪物,一会儿又称兄道弟的。

就她而言,她的身体也几乎和他的情绪一样捉摸不定。几分钟前,尽管帐篷里取暖的火烧得正旺,她还是很冷,而此刻她又觉得全身发热!同时她发现自己十分渴望再恢复他们刚才那样友善的关系,倒不是因为她想和他做朋友,而是那样她就不会那么怕他。她小心翼翼地说:“刚才我提到罗敦湖伯爵的时候,你似乎很惊讶。”

“不错。”洛伊说着,一面尽量不露出任何表情。

“为什么?”

他不想告诉她全伦敦散布着一些有关她的不公正谣言都是由包艾得所为。

像包艾得那种自负的人,在求婚被拒之后散播谣言中伤女方是很可能的事。“因为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洛伊终于找出一个理由。

“他也很丑。”

“不错。”洛伊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个真正爱女儿的父亲会把女儿嫁给那个老家伙。

因此之故,洛伊更不相信她父亲真的打算把她一辈子关在修道院里。无疑的,梅伯爵只是想让她在修道院里待几个星期,学学服从的道理而已。“你在贝尔寇克修道院多久了?”

“两年。”

他张大了嘴巴。然后又警觉地闭起来。他的脸痛得更厉害了。“显然你父亲和我一样,认为你不听管束、顽固而任性。”他恼怒地说着,同时渴望再喝一大口酒止痛。

“如果我是你的女儿,你会怎么想?”珍妮贸然问道。

“倒了八辈子楣,”他脱口而出,假装没看到她那副受伤的神情。“在只不过两天的时间里,我就发觉你比我刚攻下的两个城堡还难缠。”

“我是说,”珍妮双手叉腰对他怒视。“如果我是你的女儿,而你的死敌绑架了我,你会希望我怎么表现?”

洛伊一时哑口无言,愣愣地瞪着她,仿佛在考虑她所说的话。她既不曾假意示好也未曾哀哀讨饶,反而千方百计想与他斗智,想逃跑,然后又想杀他。

她连一滴眼泪也没流,即使在挨他打时也不例外。甚至后来他以为她在哭的时候,她竟然还想拿匕首刺他。他怀疑她是否不会哭,但目前他只想到如果她是他女儿,被敌人由修道院绑走了,他的感觉该是如何。

“收起你的爪子吧,珍妮。”他说:“我懂你的意思了。”

她接受了自己的胜利,优雅地点点头。

这是洛伊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在笑,而这笑容在她脸上所展现的效果更令他惊讶。

她的微笑是缓缓漾出的,先是她眸子隐含一丝笑意,然后整个眼睛明亮起来,然后笑意又移到她嘴唇,使她的嘴角逐渐软化,继而双唇轻启,露出一排洁白美好的贝齿,再衬以一对迷人的笑涡。

洛伊正要对她回笑,却忽然瞥见佳文脸上那一副不屑的神情,使他猛然想到自己是在对囚犯示好——而且对方还是敌人的女儿。此外这个女人还害他的手下在寒夜里受冻,没有一条完整的毯子取暖。他对着那堆毯子微微点一下头说:“去睡觉吧。明天你可以开始缝补被你破坏的毯子。”

他突如其来的冷硬态度逐走了她脸上的笑容;也使她愕然地后退一步。

“我说到就会做到,”他又说道,心里其实气他自己的成分还多些。“在你把破毯子缝好之前,睡觉时都不准盖毯子。”

她的头又昂得高高的,傲然地向他拿来当床用的毯子走去。而洛伊发现她走路的姿态不像修女,反倒像高级妓女一般优雅诱人。

珍妮在毯子上躺下来,洛伊则把蜡烛吹熄。一会儿之后,他在她身旁躺下,用毛毯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突然间珍妮因喝酒而生的暖意尽消,疲倦已极的脑子里仍不断重复今天的每一幅惊险画面。从黎明时的计划逃亡,一直想到刚才再度被俘的情景。

她瞪着一片黑暗,想着今天最惊险的一幕——她一直无法忘怀的一幕。她看到“雷神”英勇地飞驰在林间,跃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物,然后又看到它动也不动地躺在谷底,黑色的毛皮在月光下发出闪闪光泽。

泪水涌聚她眼里,她抽噎着吸一口气强忍住泪,但依旧无法驱走心头的感伤。

洛伊一直不敢比她先睡着,此时忽然听见她那疑似哭泣的抽噎声。她一定是在假装哭泣以打动他,想让他后悔而准她盖毯子。他侧过身子,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他,只见她的眼睛里闪着盈盈泪光。“你是冷得想哭吗?”他有点不太相信,拼命想借着帐篷中央将熄的火光看清她的脸。

“不是。”她哑着声音说道。

“那是为什么?”他问道,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使她终于摆脱顽固的自尊而哭起来。

“因为我打你?”

“不是,”她望着他的眼睛低声说。“是为了你的马。”

她大可以随便编一个理由,结果说出来的却是他最意想不到也最想听到的答案。不知怎么的,知道她也在为“雷神”之死抱憾,竟使他不那么难过了。

“它是我所见过最漂亮的动物,”她哽咽地说。“如果我知道今天早晨骑它走会害死它,就不会那么做了,也许会留下来,一直到我能——能找到其他的方法逃跑。”

洛伊眨眨眼睛,收回捧着她脸的手。“你摔下马来真是一个奇迹,不然你可能和它一样跌死了。”

珍妮侧趴着身子,把脸埋在毛毯里。“我没有摔下马,”她断断续续地轻声说。“是它把我抛下来的。我今天骑过比那还高的障碍物,知道我们可以很容易就跳过那棵树干。可是当它跳的时候,突然没来由地往后仰立起来;我就往后摔下来了,它是在跳之前先把我甩下地的。”

“雷神”有两个儿子,珍妮。“洛伊设法安慰她。”它们长得和它一模一样。

其中一匹在这里,另一匹在柯莱莫受训练。我并没有完全失去它。珍妮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简单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一阵寒风扫过月光照耀下的山谷,睡眠中的士兵冷得牙关打颤,早秋感觉起来竟像严冬一般。帐中的洛伊在温暖的毛毯下翻了个身,感到一只冰冷的手贴着他的手臂。

他睁开眼睛,看见珍妮在毛毯上打着寒颤,全身缩成一团。其实他一直就知道她在旁边冻得发抖,也想到自己忠贞的士兵正在外面冻得发抖,而且他们甚至连帐篷都没有。因此洛伊接下来所做的举动其实是很不公平的事:他用一只手肘撑起自己,伸手抓起珍妮身后的毯子拉盖在她身上。

他躺回自己的毯子上闭起眼睛,心中并无悔意。毕竟他的手下已经过惯苦日子,而珍妮却不曾。

她移动一下身子,往毛毯里头更钻进去一点,臀部就贴到了洛伊的膝盖。

虽然隔着毛毯,这一接触立即使他想起她身上伸手可及的女性部位。洛伊勉强把这个念头抛在一边。她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同时是一个毫无经验的纯洁女孩,而又像个红发女神。她可以像小孩一样乱发脾气,然后又像女人一样轻声道歉。但无论是小孩还是女人,他都不敢碰她。他迟早必须让她走,要不然就得放弃他再有一个月即可实现的计划。不管她的父亲投不投降,这都不干洛伊的事。在这一、两个星期之内,如果她父亲接受亨利的条件,洛伊就得把她还给她父亲。如果她父亲拒绝,洛伊就得把她交给亨利。现在她是亨利的财产,不是洛伊的,而他也不希望碰上和她睡觉之后会惹来的一堆复杂问题。

梅伯爵在大厅里的火炉前踱着步子。他听着两个儿子和四个亲信所提供的建议,脸上愤怒地扭曲起来。

“目前什么事也不能做,”卡加里疲倦地说。“只有等詹姆士王接到你告诉他两个女孩被‘黑狼’抓走的消息之后,他派了援兵来才有办法。”

“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把那混帐消灭,”他的小儿子马康说。“现在他已经很靠近我们的边境——我们这次不必再长途跋涉到康瓦耳去,还没打就已先累个半死。”

“我觉得不管他离我们多近,或是我们有多少人手都没什么不同,”次子威廉说道。“除非他放了莉娜和珍妮,不然我们去攻击他是不智之举。”

“那我们应该怎么让他把她们放了呢?”马康反问道。“她们反正也跟死了差不多了,我们只有想法报仇才对!”

威廉的身材比弟弟和继父都小一号,但性情却比他们冷静得多。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环视周遭的人。“就算詹姆士王派来的援兵够多,我们也无法把她们救出来。她们在双方交战时就会被杀死——甚至在战争一开始时就被杀了。”

“除非你有更好的计划,否则不要批评别人的计划!”梅伯爵斥道。

“我想我有更好的计划,”威廉平静地说。大伙儿都转头看他。“我们无法用武力把她们救出来,但是可以偷偷救她们。让我带几个人去,打扮成商人或修士之类的。我们会跟着‘黑狼’的军队,并且找机会接近那两个女孩。”…




            




第五章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珍妮逐渐摸清楚“黑狼”营地的每日作息情形。他们每天黎明即起,总要作好几个小时的军事操练。即使在他们操练完毕准备吃午餐时,珍妮耳边仿佛仍听见他们的战鼓与刀枪相击之声在回响。

她坐在洛伊的帐篷里,双手忙碌地缝补着毯子。她听着帐外的操演声,心里忍不住要担心。她无法想象她父亲的手下在面对“黑狼”这支“战争机器”时将如何应付,也无法想象梅家堡将如何逃过这一劫。此外,她还为莉娜担心。

从那次脱逃未成之后,她就没有再看过她妹妹。显然莉娜是被留在伯爵弟弟泰凡的帐中受监管,但伯爵一直禁止这两个女孩碰面。珍妮曾一再向他问起莉娜的情形,他总是似乎很诚实地回答说,莉娜很安全,而且他弟弟待她像客人一样。

珍妮把针放下,走到敞开的帐篷门口,十分渴望去走动走动。九月初的天气非常好,虽然晚上很冷,但白天却挺暖和的。“黑狼”的十五名精兵——他的个人侍卫——在野地那一边的马背上操练。她想出去晒晒太阳民胞物与北宋张载用语。《西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尽管这在洛伊禁止之列,而且他对她的态度似乎一天比一天凶。除了高菲爵士和尤斯仍像以往一样有礼之外,其他武士待她就跟敌人一样,似乎是被迫忍受她的存在。

莉娜和她曾经耍过他们,因此他们一直记恨在心。

那天晚上吃过饭后,珍妮又把心头牵挂的事提出来。“我要见我妹妹。”

她以同样冷冷的态度对柯莱莫伯爵说。

“那么就请求我,”他干脆地说。“不要用命令的。”

珍妮挺起背脊衡量了一下状况,然后让步了。她点点头,甜甜地说:“很好,那么,我可以见我妹妹吗?大人?”

“不可以。”

“去他的为什么不可以?”珍妮的脾气爆发了,转眼之间就忘了要保持谦顺。

他的眼睛露出笑意。“因为,”洛伊说着,一面欣赏她被激怒的样子。虽然他决定和她保持距离,但又忍不住要这样放纵一下。“我已经对你说过,你对你妹妹有坏影响,没有你在旁边,她一个人绝不会有胆量也没有那种逃亡计划的想象力。而且如果她不跟你在一起,你也就不会想逃跑。”

珍妮恨不得用最坏的字眼骂他,但那样只会使她距离目标越来越远。“我想就算我跟你保证说我不会逃跑,你也不会相信的。”

“你愿意保证吗?”

“愿意。现在,我可以见我妹妹吗?”

“不可以,”他彬彬有礼地说。“恐怕不可以。”

“我发觉这真不可思议。”她缓缓站起身,以一种极度轻蔑的态度说道。

“你竟然不放心让一整支英格兰军队看守两个女人。要不然,你是因为本性残酷才拒绝我的要求的吗?”

他抿紧了嘴巴不发一言,饭后就立即出去了,一直到珍妮入睡前都不曾回来。

第二天早晨,珍妮很讶异地发现莉娜竟然被带到帐里来。她们当初埋藏起来的修女袍已经太脏了,所以莉娜和她一样,也穿着向侍从借来的上衣、袜子和软靴。

珍妮和妹妹热情地拥抱之后,把她拉在身旁坐下,她正要和莉娜讨论逃亡的事,却从帐底缝隙处瞥见一双男人的靴子,一只守卫穿的靴子。

“你的情形怎么样,姊姊?”莉娜担忧地问道。

“很好。”珍妮回答道,心里则在猜究竟是哪一个守卫奉命在外面偷听她们姊妹谈话。转念之间,珍妮打量着莉娜的脸,缓缓地说:“事实上,如果早知道他们待我们会这么好,我就不会傻得想逃跑了。”

“什么?”莉娜大惑不解地问道。

珍妮示意要她安静,并把她的脸转过去,让她看看帐外那双靴子。然后她以非常轻的声音说:“如果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想再逃了,我们就更有机会逃。莉娜,我们必须趁父亲投降以前离开这里,不然就太迟了。”

莉娜点头表示了解,于是珍妮又说:“我知道这跟当初所想的不太一样,但老实说,我们逃跑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山区时简直怕死了,而且当我听见狼嗥的时候——”

“狼!”莉娜喊着。“你说那是猫头鹰。”

“不,我越想越不对劲,那是一只恶狼!总之,关键在于我们在这里很安全——他们不会杀我们或虐待我们,所以我们没有理由再冒险自己找路回家。无论如何,父亲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自由的。”

“哦,不错!”莉娜也依珍妮的手势暗示而大声说。“我赞同你的看法!”

正如珍妮所预期,站在帐外的是蓝泰凡。他把听来的话向洛伊报告,洛伊有一点惊讶,但珍妮的理论似乎也挺合理。

虽然直觉上不太以为然,洛伊还是下令把看守他营帐的侍卫由四人减为一人,而看守的目的也仅是为了保护人质的安全而已。这个命令下达之后,洛伊就经常不自觉地在经过时瞄一眼帐篷,期待看到一个披散着金红色长发的人从帐篷里钻出来。过了两天之后,珍妮一直很乖地待在帐篷里,于是他又将命令稍作更动,告诉珍妮她每天可以和妹妹会面一小时。当然,事后他又开始怀疑这项决定是否明智了。

珍妮自然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些改变,于是更加决心要找机会巩固柯莱莫伯爵对她的信任,以诱使他进一步放宽警戒。

第二天晚上,命运就赐给她一个绝佳的机会,珍妮即顺势加以利用一番:她刚和莉娜一起步出帐篷,打算告诉里克她们想在帐篷四周走一走——这是她们目前允许活动的范围——恰巧碰到两种状况:第一个状况是里克与“黑狼”的其他守卫在二十五码之外,仿佛正在处理手下的某件纷争;第二个状况是,在她们左方的远处,柯莱莫伯爵正转身朝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密切注意着她们的行动。

如果珍妮不知道他在看,她很可能会尝试带莉娜躲到林子里。但随即想到他大概不消几分钟就会把她们抓回来,于是她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假装她不知道他在监看,珍妮自自然然地挽着莉娜的手,朝里克那边指点一番,然后故意远远地避开林子,谨守规矩地只在帐旁走动。这样做等于是巧妙地告诉洛伊,即使无人看守,她也依然可以信任,不会逃走。

这个计谋果然生效。那天晚上,洛伊、泰凡、里克以及其他几个亲信侍卫聚在帐篷里商讨,计划第二天要拔营,走到东北方三十里处的哈定堡,在那里一面休息,下面等候由伦敦运来的补给。在讨论的过程中以及随后的晚餐时,洛伊对待珍妮的态度简直近乎殷勤!后来等其他人都离去之后,洛伊又对她平静地说:“以后你可以随时去看你妹妹,不再有什么限制了。”

珍妮那时正要往毯子堆上坐下来,听见他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口气使她坐了一半即停在空中,愕然地瞪着他,一种不自在的感觉流遍她全身。仿佛他已不再把她当敌人,而且要她也采取同样作法,结果她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望着他那深邃的银灰色睁子,直觉感到他这种休战提议的危险性比以往更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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