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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姑娘躺下。”
岑久没有拒绝,身子才沾床像又想起什么似,慎重地吩咐晓缘:“对了,那个南宫哲,虽说他是受雇的,但以后你们俩对他还是得尊敬些;尤其是清儿,那张嘴说风是风,全没一点儿规矩,你替我盯着她,别让她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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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岑久的性子够沉着冷静,肯定会被江斌这一弄吓出病来。
早在第二日,她便命令自己要恢复过来,带着伤的身形依旧在饶家酒窖和醉仙居之间来去。一个月的时间很宝贵,她不会在这当口浪费时间。
而在醉仙居外,也是流言漫天乱飞。天下道理向来如此,好事出不了门,坏事却能传上千里,江斌夜袭她的事,也不知是谁泄的密,竟沸沸扬扬地在秋水县传了开来。
料想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又碍于南宫哲那柄剑,江家没人承认,也没那个胆找醉仙居报复,有心人就是想追问,也问不出什么虚实。
而岑家那头,一听闻这件事,岑有金是又急又怒;然而碍着那日在众人面前对女儿撂下的狠话,他怎么也拉不下那张老脸到醉仙居来。几次差了人来问,岑久的态度跟江家一样,一声不吭,整个醉仙居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全然无视外界探询的目光,于是乎,流言才传了两天,便迅速消淡。
上弦月像睫毛,高挂树梢,远处的运河上刮起了风,一阵阵扫掠过挂满醉仙居三层楼外的羊角灯笼,一如星子,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岑久靠在矮几上,纤纤细指把玩着酒杯,眼神有些恍惚地盯着窗外那些飘动的灯笼。
她一直以为,男女之间除了胸前两坨肉,其它的部分,应该是没什么两样,但江斌显然替她上了一课。
而如果她没想错的话,依照推论,那江斌的裸体,自然该等于所有男人的裸体……想着想着,岑久胸中蓦然一阵作呕。
太难看了!真的太难看了!怪不得坊间才有那样的俏皮荤话,说什么男人跟女人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岑久啃着指甲,粉脸泛起潮红,直恼自己没见识。
男人,全都长成那个样吗?两腿中间都会多出一只赤角吗?要不是她有些见识,一定以为那是妖怪转世。
这全都得怪罪母亲,让她知道得太少了。
憎恶归憎恶,她可没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没吓退她想有个孩子的计划。岑久只懊恼自己对男人认识太少,她的专长,只在应对交际、经营算计,以及各类美酒的酿制,至于男人的身体嘛……
或者,她该再一次夜探南宫哲,说不定就可以克服她的困扰,也能研究得更深入些。
岑久吞下一口酒。这第一个问题暂时解决,下一步,让她伤脑筋的是:该怎么把那个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上床?
还要他事后全然不知情才好。
该怎么做呢?
闷闷地托着脸颊,岑久瞪着烛火一径发愣,眼眉之间尽是烦恼。
房门外,一个魁梧的身影疾疾行过,映过纸窗,岑久猛然清醒。
“南宫爷!”她急急唤了一声,见那身影倏然打住,绕回门口。
“久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南宫哲客气地询问。
“嗯,请进。”她起身开了门,又急着挪开旁边的位子,像对个老朋友般自然地招呼着。
“今天夜里,看来很平静。”虽得到允许,他仍没有进去的意思。
“进来坐吧,人秋夜凉,请进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不了,第五间酒窖那儿,我要再巡一回。”
这个野人,倒挺认真的呢。岑久一笑,眼神充满赞赏。
“喝杯小酒无妨,况且你保护的是我,又不是这家店。”
他没有异议,坐了下来,并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能打理这么大间酒楼,还管了几座酒厂,久姑娘的确不简单。”
“做一行,总有一行的甘苦。我反倒羡慕你,一个人走江湖,自由自在、无挂无累。”她闻言接道,又替他手上的空杯入了酒。
“久姑娘。”
她惊觉回神,原来是这双粗糙的大手又让她恍惚了。
“叫我阿久吧。”岑久为自己的失态尴尬不已。“这儿的生活,其实乏善可陈,可比不上南宫爷胸口里的见识,大江南北走这么些年,你肯定遇过不少好玩的事。”
“没想到你对江湖事也有兴趣。”
她笑吟吟地倒了一杯酒,顺着她的动作,南宫哲在矮几上看到一个小纸包。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拾起来,对她扬了扬纸包。
她耸耸肩。
南宫哲把纸包翻来翻去,却看不出所以然来。
他疑心大起,突然扯开纸包,里头全是白色粉末,他警戒地沾了些,凑到鼻间一闻,却猛然别过脸去,把那沾了药粉的手指往斟满酒的杯里一放。
“怎么回事?”岑久心知有异,忍不住出声相询。“是毒药吗?你连嗅都得这么小心?”
“你可知这是神仙散,天下第一淫药?”南宫哲语带严厉地问。
“神仙散?”她先是满脸的困惑,但听到后头那句时,眼神却突然没来由地一亮,原来慵懒的神情全振奋起来了。
“没错!这是江湖上最无耻下流的淫药,服下此散,将会心神丧失、欲火焚身,满脑子只有男女交欢一事,江湖中不孝之徒,最常用此散控制那些强掳来的良家女子……”
看她的表情愈来愈兴味,南宫哲的声音从激昂趋向微弱。岑久入迷的模样,让他简直说不下去。
他突然惊觉,深夜里,与个黄花闺女共处一室,已属不该,他竟还该死的跟她说起这风月之事。
“我该去巡视了。”说罢站起身,未料她却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再说呀!你迟一些巡又不会出事,也不会吵到旁人的。这个……什么交欢散,不,神仙散,听起来真有意思,是不?”她干笑两声,随即敛眉抿唇,又回复一派优雅。
“你哪儿弄来这种旁门左道的药?”南宫哲清清喉咙,企图振作心神,也趁势转移话题。
“喔!”她偏着脸僵笑了一下,没说这是那日遭江斌袭击,事后她在地板上那堆衣服里翻到的。
南宫哲看起来挺恨江斌那种人的。岑久不免想起那一晚,她攒眉一想,嗯……还是别提的好,今晚心情还不错,也不好让个混蛋坏了情绪。
“自然是之前那些想要夜袭我的采花盗留下的,本来以为没什么,经你这么一说,才知道此药不简单,也幸好我那些日子够机灵,才没着他们的道儿。”
南宫哲点点头,不禁也佩服此女的胆色。
“把它丢掉吧!这种东西,只会害人。我四处去巡巡,你也早点歇着。”
“好,麻烦你了。”她仰起脸,眼里又发出那种光芒了。
目送他徐徐离去的背影,岑久忍不住弹指轻碰了一下手里的药包。
“神仙散……”她低喃,然后笑了。
肯定是老天助她,她还正愁没法子把他弄上床呢。
这包药,说不定能顺利完成她的求子计划。
第四章
三步并成两步地跑下楼,清儿走出店门,见晓缘踩在木梯上,仔细地调整着绣着醉仙居的鲜艳旗帜;又见大伙儿各忙各的,清儿兴匆匆地凑到梯子旁,手肘碰了碰晓缘的腿。
“嗳,我听伙计说,那南宫哲一大早便起来了。”
仰起头,见卷成一圈的旗子已顺风飞扬,晓缘松口气,小心翼翼地下了梯子。
“久姑娘前几日吩咐下来的,难道你都忘了?”她不悦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清儿不耐地摆摆手。“你一天至少也要叮嘱我三次,他是贵客,不能怠慢。”
“知道就好。一会儿当着久姑娘的面,可不准又把人家连名带姓的喊,姑娘会不高兴的;你要恭敬的喊他南宫爷,知道吗?”晓缘又谨慎地说道。
“叫他南宫爷?”清儿噗哧一笑,“唉!我横看竖看哪,都觉得得给他多加个字才好。”
“什么意思?”
“叫他南宫野人,不是满像的?”
给清儿这么一闹,晓缘掩着嘴,也低低笑了。
突然一只玉手徐徐伸来,纤纤细指拈了一个漂亮的兰花结,清儿急急敛住笑,护着鼻子,畏惧地看着岑久。
“你倒机灵。”她冷哼一声。
“给姑娘弹了两回,再不机灵点,清儿就是白痴了。”清儿吐舌,很不好意思地说。
“头还晕吗?”岑久仍是没好气地问。
清儿放下手,娇憨地笑了笑。
“看你还能这么顽皮,肯定是没事的。”
“姑娘,那个南宫哲功夫不错。”见她没发怒的意思,清儿忍不住又开口。
“你想怎么样?”
“没有哇!”她傻笑,“我江清儿向来佩服功夫好的人。”
“少打他主意。”岑久投去警告的一瞥,“他不好惹,你要是吃饱撑着,就替我多酿几坛酒,别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是!”清儿吐舌,没等主子训完话,便一溜烟跑了。
岑久踱去后院,远远地,便瞧见南宫哲在园里,裸着上身,心无旁骛地练剑。
剑气生风,强而有力且自然流畅,她不敢惊扰他,只是倚着花墙,微笑注视着。
一如他的人,南宫哲所耍的剑法,带着北方气魄的狂野豪迈,那么虎虎生风、阳刚威猛;那纠结壮实的肌肉,覆满了热腾腾的汗水,岑久咬着唇,看得恍惚了。
初秋的清晨,气温冷冽,她瞪大眼望着这一幕,那种欲望是怎么生成的?她已经不知。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像虫蚁般在胸口蠢蠢欲动,仿佛置身在盛夏,有着焦躁,额头竟也跟着覆了薄薄一层汗。
今日是第三天了,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她紧捏着怀里那包药粉,唇角透着颤颤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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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了山,如墨的天空中,闪着点点寒星。
这一日,才过傍晚,南宫哲便早早就寝了。
花木丛中,偶尔传来几声滴答微响,南宫哲侧耳倾听着那凝结在枝叶的露珠声,久久,身子都没有动静。
然后,他合上了眼睛。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配合着裙摆擦动的脚步声徐徐移了进来。
南宫哲一直在等这一刻——女人的到来;有种即将破解谜团的兴奋。他紧闭双眼,调匀呼吸,不知怎的,却按捺不住胸口跃动的情绪。
女人没有走近他,衣裙牢宰的摩擦声移到窗户边。南宫哲轻轻睁眼,夜色浓密,他只能瞧见有个身影伸手挽帘,月光如水,绵绵地泻了进来,在眼前晕了一地蒙蒙。
如他所想,是岑久没错。南宫哲蹙着额心,半眯着眼冷冷盯着她诡异的背影,她未挽帘的另只手仍撩着裙,裙脚下未着鞋袜,只有一双纤细的裸足,异常动人。
解迷的兴奋失去了,南宫哲开始觉得生气,皱紧眉,手指逐渐合拢紧握。
处事如此超尘不凡的女人,居然会用尽心机迷倒他,还三更半夜溜进他房里,面对这种事,他能不谨慎吗?
迎着运河飘来的风,岑久嗅到了新开的桂花香气。
那样浓郁的花香,一直是她最钟爱的香气,此刻闻来,竟感觉有那么些淫靡的味道;靠在窗边,思及她即将做的事,岑久突然浑身颤栗。
她希望那是夜风太凉的关系,她希望那不是从心里升起的害怕;害怕没有助益,害怕只可能坏了她的事。
她浪费太多时间胡思乱想了。岑久决断地转身,带着无庸置疑的决心,朝南宫哲走去。
她的移动,把大部分月光隐蔽在身后,南宫哲的脸渐渐隐没了,岑久缓缓褪开外衣,专注的眼里有丝藏不住的光。
该从哪儿开始呢?她细细考虑着。
“你母亲没教你别在外人面前脱衣服吗?”黑暗中传来一个粗砺的声音。
岑久如遭雷极!手指一勾,褪下的外衣覆住身子。她差点被他吓死!该死!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竟没有注意南宫哲的情况,一点儿都不符合服了神仙散发作时的模样。
“你是清醒的?”她恼怒地问。
听出她的口气俨然有指责之意,好像没着她的道,是非常对她不起似,这真是……
“他妈的!”南宫哲破口咒骂了一声。
“别说粗话。”被撞破了心事,岑久的面子已经挂不住,哪还容得他口出秽言。
“我如果睡着,就错过这场好戏了,不是吗?”他连连冷笑。
任岑久脑筋动得比别人快,这时候却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懊恼看自己计划得不够周详。
南宫哲已经跳下床,一把将她拖到矮几前。
“趁着今日,我们这笔帐先算清楚!”他低吼道,取出火石,把灯点了。
火光照亮她的脸,令南宫哲气结的是,那平静的脸上竟看不出半点羞恼和悔意。
你一直都另有目的是不是?什么要我保护你的安危、打跑采花盗,这全都是借口?”
岑久望着他,无奈地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说清楚!”他骂道,忍着要拍桌子的冲动。
“如果你那日没及时赶到,我只怕也给江斌毁了,所以,我雇用你,并不至然是借口。”
这样的解释可没让他好过一点,南宫哲的脸色愈来愈阴沉,岑久偷瞄了他一眼,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我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他板起脸,像长辈对个孩子训话似地说。
“什么?”再抬头,她给了他一个自认最甜美的微笑。
“诚信!”上天明鉴,他真想把她给吼得失聪,不信她当真如此无关痛痒。
“嗳,那不重要。”她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
不重要!他狠狠地在掌心挫了一下拳头,又紧扣住频频发痒的手指头,捏了放,放了又捏,为的就是要克制掐死她的冲动。
这个女人打哪来的本事跟天公借胆,敢说他南宫哲的原则不重要!
她则是仰脸看他,又很妩媚的一笑,幸好笑容里看不出有任何激怒他之意,南宫哲气势顿疲,他从没见过这么……这么……
“好吧、好吧!你坐下来,喝口茶,我给你满意的答复。”见他脸色胀得通红,岑久竟比他还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
南宫哲又气又恨,但此刻除了粗话,却想不出任何言语来发泄怨气,于是忍不住又咒了一声,然后捏起岑久为他倒的茶,气呼呼地一口饮尽。
“你命中带子。”
噗的一声!把南宫哲嘴里没咽下的半口茶尽数喷了出来,溅了满桌子的水渍,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为这句话给呛死在桌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南宫哲跳了起来,咆哮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屋顶。
然而对他这副凶神恶煞模样,岑久早就见怪不怪了。
“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声音的清儿,拔剑撞开门,气势汹汹地跳进来。
“没事儿。”岑久托着脸,一径抿着笑,“我跟南宫爷话家常,你回去睡吧。”
“是吗?”清儿打量着南宫哲,除了后者绷紧的脸,她实在瞧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清儿不比晓缘,单纯的脑筋向来想得不够精细;立刻,她收了剑,掩嘴打了个呵欠,便带上房门出去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南宫哲这一回不想再惊动任何人,他凑上前,低声吼道。
“是你一定要知道,我才回答你的。”岑久一脸无辜,不介意地提起衣角,仔细地把喷在他领子上的茶渍轻柔拂干。
如此亲近、如此自然,好像她早习惯与他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你有儿子的命,而我需要一个儿子继承醉仙居,我想借你的种。”她柔声说。
如此接近,实在很难不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酒香。南宫哲推开她,紧绷的脸深吸气再吸气,直到胸腔快炸了,仍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找上我,是因为我命中有儿子?!”确认之中仍有太多的震惊,南宫哲终于想起,曾听她提过略通面相之事。
岑久点头,神色变得有些无奈。
“说下去,”南宫哲脸上肌肉颤动,这一次,他是结结实实被气疯了,他决定打消掐死她的念头,而改为认真的考虑着——该不该破了自己不杀女人的戒,拔剑出鞘,一次把这个岑久劈成三段!
“醉仙居和岑记都要我继承,我实在分身乏术;两者之中,我只能择其一。我自小就在饶家长大,熟悉这儿的一切运作,自然会选择留在这儿。”
说着说着,她又替他倒了一杯茶。“不过我爹……他老人家一直很固执,说什么都要我回岑家。那个袁秀宏,更是一心要与我成亲,这样,他便能名正言顺入主岑记银号了。如果我有个孩子,至少短时间内,他会气得不会来为难我。”
“不只那个袁秀宏吧!”他怒气平息了一些些,想起了江斌的事。
“不止,当然不止。这年头,谁不贪几个钱?我身上像是镶了金子似,谁能得到我,便是沾上岑、饶两家的光,张大少、云二爷、方员外、岳公子……”
他听着她略带厌恶的数落,突然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她竟在这么多个了不起的富家子弟里,独独选上他。
“你在吹嘘你自己吗?”他没好气地嘲讽。
“你认为呢?”她横他一眼,很不以为然地。
“我认为,那些人的追求,把你的醉仙居搞得像妓院似。”
岑久一呛,瞪着这野人,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形容她最引以为傲的醉仙居。
南宫哲以为她会发怒,无妨!那正合他意,干脆就趁此跟她撕破脸算了。
没想到,她却忍俊不住地笑了。
“我从没听过这么贴切的说法,谢谢你的形容。”
南宫哲几乎也要跟着她咧开嘴,但立刻想起不应该,随即皱紧眉头。跟她这笔帐都还没算清楚呢,他跟着人家发什么疯!
“袁秀宏没儿子的命吗?”
“当然有,不过他太软弱,身子骨又单薄,加上袁姬的野心太大,我不想跟那种人有任何牵扯。”
“那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