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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非，不光我看见他了，他也看见我了，却故意扭过头，假装没看见我，我叫他，他也没理我”。李母抬起头，表情平静的看着李笑非。
李笑非难以置信的望着母亲，“什、什么？您说他故意不理您”？
李母点点头，犹豫了会儿，又说，“所以我才问你，你们是不是经常吵架。其实今天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们俩好的时候，他天天粘在咱们家，就算去关家，从书店门口过看到我也是妈长妈短，嘴甜得不得了。可是有的时候，他从咱家门口过去，看到我们，脖子一扭，眼皮一翻，就算我们跟他说话，他也装着没听见，好像我们都是透明的一样，你说这种情况正常吗？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是吵架了，他三五不时就不理我们，也就说明你们经常吵架。所以，虽然你不告诉我们，我们还是什么都知道”。
李笑非完全没想到，关伟的那张脸，成了自己婚姻的晴雨表，母亲通过它，能够透视自己的婚姻。她不由在心里暗骂关伟混蛋，他怎么可以这样，自己和公公在一个单位，可是不管他们夫妻关系如何，她从来没在公公面前表现出过什么。夫妻之间的争吵，不是应该仅仅局限在夫妻之间吗，怎么能扯上彼此的父母呢？彰显自己婚姻中的不幸也倒罢了，顶多让父母担心，可是，因为夫妻吵架，居然连岳父岳母都不理不睬，不只不够礼貌，同时也缺乏对岳父岳母最起码的尊重，这成什么体统？这又是一个成熟男人应该有的表现吗？
尴尬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李笑非不由的怒火中烧，又不敢表现出来，怕母亲更加担心，只好违心的替关伟解释，“不会吧，妈，怎么会呢。关伟一定是没看见您，您也知道他超级近视的。要不就是他说话了，您没听见，街上车多人多，吵。”
李母冲女儿慈祥的笑笑，“我知道你怕我们替你担心，不过，如果真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尽管跟我说，至少妈妈可以为你分担哪。”
李笑非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当然不会告诉母亲，还是让母亲相信她生活的好吧。
晚上回到家，李笑非忍不住追问关伟，白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关伟自顾自的看着电视，仿佛没有听到李笑非的问话，李笑非一遍又一遍追问，关伟始终不言不语，反而一脸沉醉的表情盯着电视机屏幕，看起来很投入的样子。李笑非恼火的点着头，她最讨厌关伟这个样子，那种故意做出来的轻慢让她心里很不爽。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然后若无其事的靠坐在沙发上，把腿放到茶几上，摆个很舒服的姿势。
“你干什么”？关伟果然有了反应。
“没什么，只不过觉得这样你才能听见我的问话”。李笑非压制着怒火，平淡的开口。
“问什么”？关伟靠进沙发的靠背里，“你知不知道关掉人家正在看的电视很不礼貌”？
“哦”，李笑非哼笑一声，“你还知道礼貌吗？为什么看见我爸妈都不说话”？
“哼”，关伟也轻哼一声，“我不想说”。
“不想说”？李笑非难以理解的看向关伟，“难道你不知道问候长辈是起码的礼貌吗”？
“长辈又怎么样，我不想说话。你不也是一样，你天天去我家吗？每天都问候公公婆婆吗？那也是起码的礼貌，不是吗”？关伟高挑着眉毛，挑衅的望着李笑非。
“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应该知道我们家事情多，所以不能天天去你家，而且我也讨厌每次去你家，你老是看着我，你不觉得那样很别扭吗。现在我在问你为什么看见我妈妈不说话，因为我们吵架就不理睬我的父母，你是不是很幼稚啊，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太不礼貌了吗？我和你爸爸每天在单位里碰面，难道我也不理他”？李笑非冷冷的看着关伟。
“你就是这样”，关伟轻蔑的笑笑，“为什么你只看到我不理会你的父母，却看不到你妈妈每天给我脸色看，谁都有脾气，会不高兴，为什么总得我讨好他们？我不想理会他们，就不理会。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关伟的话几乎令李笑非有些震惊了，她真的不相信这些话会从自己丈夫的嘴里吐出来，作为独生女，她希望自己的丈夫不仅对自己好，更要对自己的父母好，或者，就算不对自己好，也要对自己的父母好，因为父母的晚年还需要依靠自己，也需要依靠他们的女婿。李笑非也始终认为，关伟是符合这个标准的。打从认识以来，关伟始终对自己的父母毕恭毕敬，对自己的母亲百般讨好，她以为只要母亲能够接受关伟，就一切OK了。当然，她也曾有过那么一点小小的担心，怕关伟会介意母亲曾经的态度，可是她马上觉得自己多虑了。可是，现在，李笑非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裂掉了。她看着关伟，心里有一种冲上去，给他一个耳光的冲动，“你什么意思”？她问道。
“李笑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你丈夫了，他们又什么时候把我当成是他们的女婿了！你们要找的，无非是一个仆人，一个不花钱的长工，对吧”。关伟有些激动的说。
“你在说什么”？李笑非看着关伟情绪激动的样子，“这就是你对我父母无礼的原因吗”？
“无礼”？关伟冷哼一声，“你们从来也没把我当成人，从来没有尊重我的人格，我的意愿，你们只想让我无休无止的给你们家干活儿，对吧？”
“混蛋”。李笑非觉得关伟简直就是不讲理。
“你说我什么”？关伟的脸扭曲着，看上去很难看。
“我说你是个混蛋，脑子里进水了，满嘴鬼话，简直令人作呕”。李笑非提高了声调。
“你竟然又说我是混蛋”，关伟说着，拿起不远处的电话听筒，拨通了电话。
李笑非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这个该死的家伙会给谁打电话呢，接着，答案揭晓了，她听到关伟对着电话说道：“嘿，你是怎么生的你的女儿，你是怎么管你的女儿的，她正在跟我吵架，马上过来管管她”。她诧异的看着关伟，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李笑非从沙发上跳起来，冲上前，夺过关伟手里的电话听筒，贴近耳朵，然后，她听见父亲的声音，“是关伟吗，出什么事了”？
她恼怒的瞪一眼关伟，赶紧说，“爸爸，我是小非，打扰你们休息了，关伟喝多酒了”。
“哦”，李正清的声音里透出疲惫，“如果没什么事就挂了电话吧，我头有些疼，你妈明天坐早上5点钟的公车去进货，时间不早了，我们想休息了”。
“知道，爸爸，没事的”。放下电话，李笑非回过头怒视着关伟，“你想干什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竟然给我爸爸打电话，而且是这种语调？你疯了？！”
“让他管管你，应该怎么跟你的丈夫说话，没有教养的东西”。关伟面无表情的说。
“可恶”，李笑非盯着关伟的脸，“没有教养的东西？！说谁呢？半夜三更给我爸爸打电话，而且出言不逊，这就是你的教养？啊？！”
“那又怎么样？”关伟不以为然的抬头对视着李笑非，轻佻的笑起来，“你能怎么样”？
“你很愿意咱俩的什么事儿都让我爸我妈知道，对吧，这样好玩儿吗？”李笑非斜睨着关伟。
“感觉还行，你不让我舒服，我凭什么让他们舒服”？
“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两个人的事应该两个人解决，扯上我爸我妈干什么，干吗让他们跟着操心”？李笑非恨恨的看着关伟。
“子不教，父之过，你有不对的地方，就应该找你爸，这个你不知道吗”？关伟也斜睨着李笑非。
李笑非忽然不想再跟关伟理论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跟明白人打一架，也不跟混蛋说句话。关伟简直不可理喻，跟他再怎么说也说不明白。在那一刹那，李笑非竟然不再怨恨关伟了，她开始怨恨自己，关伟再可恶，也是自己挑的，自己选的，自己早先咋就没看出来关伟原来这样呢。想着，她忽然冒出来一个坏念头。不再继续跟关伟争执，李笑非起身进入卫生间，边洗漱边竖起耳朵聆听着关伟的动静。电视的声音又响起来，显然关伟再次打开了电视机。洗漱完，李笑非悄悄走进卧室，回手轻掩上房门，然后拨通了婆婆家的电话。
当关伟打开房门，看到门外脸上一片惺忪之色的继母时，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结结巴巴半天，才问出一句完整的话，“妈，妈，您这是，您怎么来了”？
关母无奈的耸耸肩，“笑非给我打的电话，你们两个怎么了”？
“什么”？关伟扭头看向李笑非，那一刻，他的脸上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紧接着，惊愕和愤怒迅速布满了他的整张脸，李笑非回视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关伟复杂变幻的表情，她的心里升起一丝快慰。她站起来，眼神越过关伟，落在婆婆的身上，“我们吵架了，关伟找了我爸爸，我觉得，也应该让您知道”。
“李笑非，你有病啊你”。听到李笑非说是她给继母打了电话，关伟有些失控的大叫起来。
关母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神情严肃的轻声呵斥关伟，“小声点儿，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左邻右舍睡”！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对关伟和李笑非说道：“反正我也来了，你们就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吧”。
关伟支支吾吾、避重就轻的说了两个人吵架的经过，李笑非对于关伟冲撞岳父岳母的地方做了重点补充，然后告诉婆婆，她也是觉得关伟先给父亲打了电话，才觉得有必要告诉她。让她意外的是，婆婆并没有批评关伟，而是象征性的说了一些调解的话，然后告诉两人，已经结了婚，都是大人了，别总是孩子气，幼稚的不得了。送走婆婆，李笑非和关伟没再继续吵，而是开始冷战起来。关伟对于李笑非找来继母一事心怀恨意，李笑非更是不想原谅关伟对父亲的无礼冲撞。所以，两个人谁也不理谁，为了表示对李笑非的不满，关伟更是把行李搬到了别的房间，家里一下子从硝烟弥漫的战场变成了空寂冷清的旷漠。李笑非决定不向关伟妥协，尽管她感觉既别扭又无聊，干嘛惯着关伟，有些错误是不能轻易原谅的。
这是两个人婚后的第一次触及两个家庭的激烈争吵，也是第一次持续时间较长的冷战，或许，这还是构成两个人之间那些阡陌纵横、无法弥补的裂痕中的第一道深刻的裂痕。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李笑非和关伟，分房而居，各行其是。因为双方父母多多少少都知道了两个人争吵的事，所以，两个人索性连伪装也省了，早晨，李笑非很早就起床，吃碗泡面，然后去单位上班。关伟不是醒不了，为了避免和李笑非在卫生间或厨房碰面，他宁可在床上翻翻书，直到听到李笑非离去的关门声，他才起来。白天，李笑非会到书店或父母家帮忙，关伟不去，如果不需要外出采访，他就回关家，没有人问起过他们是否已经和好，也不用问，事情明摆着。李笑非倒是能敏感的感觉到母亲每天偷偷看着自己的忧郁的眼神，好几次，母亲似乎想要开口，却又欲言又止。每当那个时候，李笑非都会故作轻松的冲母亲笑笑，然后转移话题。她不知道该跟母亲怎么说，也实在说不出口。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独自拥被而眠，都会一遍又一遍回想自己和关伟的这次争吵，还有他们从相识到结婚到婚后的一次又一次争吵。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难道自己真的跳到了一座坟墓里吗？如果自己和关伟之间也能称作爱情的话，爱情在平淡的婚姻生活中真的这么脆弱？不堪一击？到底是什么让两个人发生了改变？又是什么改变？她想来想去，似乎改变的只有关伟，为什么关伟不再是以前的关伟。她想着关伟在气头儿上和自己说的话，都说酒后吐真言，可是，人决不仅仅在酒后才会吐真言，那些情绪激动处脱口而出的话，那些未经思索的，潜意识的话语，往往也是一个人深埋在内心的真心话。所以，可以肯定，关伟对于岳母曾经的冷淡，是很介意的，对于他在李家的忙忙碌碌，并非无怨无悔，相反，却似乎是积怨已深，甚至偏激的认为自己的辛劳遭至别人的轻贱。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流露过一丝一毫。夫妻不是应该开诚布公吗，不是应该坦诚相见吗？关伟的积怨其实来自一种误解，而他完全可以把那些话说出来。她从来不知道，婚姻也是一门学问，而且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在她独自冥思苦想关伟的变化的时候，她关于这门学问的学分还几乎是零。她也不知道，其实，关伟在当时当刻也是一个婚姻白痴，他们都走进了婚姻的误区。
第十四章
李笑非和关伟结束冷战，是因为关云山的生日。李笑非很庆幸公公的生日到了，因为在经历了半个月独来独往的婚姻生活后，李笑非简直郁闷的快要发狂了。你想啊，两个活生生的大人共处一室，却偏偏要装作彼此不存在，李笑非不知道这事儿关伟怎么想，反正，她是憋得慌。还不如一个人自在。有些时候，她忍不住想正视关伟的存在，忍不住要跟关伟搭讪，可是看看关伟的态度，居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不由得气恼。凭什么啊，这事儿说到底都是关伟的错，就算自己找了婆婆，也是因为关伟先对岳父不敬。我都想放下身段了，你还来劲是吧，好，索性就当你是空气，看谁怄得过谁。
这半个月里，李笑非成了全局最勤奋的一个人，家里是不想呆了，没办法，一进家门，就感觉压抑，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娘家也尽量少呆着，平时多帮忙老爸老妈都欢迎，在这些特殊时期，老赖在他们身边，反而让他们担心。所以，每天，李笑非都差不多第一个到单位，等别的同事上班的时候，她早已打扫好部室卫生，开始很投入的工作了。晚上下班也是，没什么别的事儿，就学习，为十月份的自学考试做准备。
她没想过这种近乎出走的行为是否恶化了两人原本就发生危机的夫妻关系，她没想过，人，太自我了，也是一种自私，也会形成一种对对方的伤害。是啊，她没想过自己对于郁闷婚姻的逃避，会造成对关伟的一种伤害，当然了，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她还是会这么做，关伟不是也在伤害她吗。30岁的时候，想起这一切，李笑非还是不由有些心酸，总是要互相伤害，对吧，要不怎么说年轻呢。成长，许多时候都是要以伤害为代价的。
一天早上，李笑非照常早早起来，照常吃过泡面，准备出门。这时，关伟从他的房间走出来，叫住李笑非。
“嗨”。
李笑非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到关伟倚在门框上，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一副很颓废、很憔悴的样子，那一刻，她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面前的关伟和跟自己吵架时尖酸刻薄的关伟不是一个人，和平日里执拗的跟自己怄气的关伟也不是一个人。她纳闷儿的开口，“干嘛”？
“今天中午，到我们家吃饭吧”。关伟有些艰难的开了口，李笑非听出他的语气中有一些挣扎。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
“今天，是老爷子的生日”。关伟说完，低下头，用脚轻蹭着脚下的地板。
原来是这样。李笑非想着，她知道为什么关伟的语气里有一丝挣扎了，如果不是关云山过生日，关伟可能还不会妥协。也难怪，依着关云山的脾气，如果她这儿媳妇不过去，估计关伟也好受不了，他肯定得追问两个人吵架的原因，也肯定得训斥儿子。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没有关云山过生日，两个人还不定较劲较到什么时候呢，再僵持下去，她简直快要崩溃了。她看着关伟，没有回答。一会儿，关伟停止脚下的动作，抬头看着李笑非，追问到：“行吗”？
李笑非点点头，“我知道了”。
听到李笑非肯定的回答，关伟不自然的笑笑，这是矛盾初步化解的笑。李笑非也笑笑，然后朝关伟打个招呼，“我走了”，转身走出了家门。
中午，当李笑非拿着为关云山买的红酒敲开关家大门的时候，为她开门的关玲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热情的揽过她的肩头，把她迎进门。关云山看到李笑非，高兴的裂开嘴笑个不停，还当场打开李笑非买的红酒，要庆祝庆祝。关母和关玲的姐夫也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连关伟的外甥也追在李笑非屁股后面，一个劲儿舅妈舅妈的叫，倒让李笑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从关家回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快要走到书店的时候，李笑非叫住关伟，“从书店过回吧，挺长时间没来了”。
关伟迟疑片刻，没有反对。他也知道，李笑非是想让父母放心，就象她到关家一样，哪怕是秀一场，至少在父母看来，两个人是和好了。
李笑非的父母果然很高兴，关伟又变成那个殷勤的关伟，至少在他们眼里是，老两口谁也没有说起关伟打电话的事，在他们看来，小两口吵架的事已经作为过去的一页掀过去了。
事实上，李笑非心里明白，这件事不会过去，在她的心里，这道伤痕，将永远存在。破镜可以重圆，但是一份完好的感情，一旦破损，却很难回复初衷。
回到单位，李笑非觉得有些累，这种累，与其说是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