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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其所好”?方子雪自言自语道。
“对呀”。李笑非看着方子雪,方子雪也若有所思的看着李笑非,“可是,我并不知道方伯母喜欢什么呀”?
“那还不简单,有白桦呀”。李笑非得意的望着方子雪。
“对呀”,方子雪释然的拍拍李笑非的肩头,笑起来,“我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你可真是”。李笑非摇头轻笑着,戳了戳方子雪的额头。
方子雪揉揉额头,也笑了。然后搂着李笑非的肩头,“为了庆祝我攻坚克难成功,跟家里说一声,晚上跟我在外面吃吧”。
“当然没问题了,你等等,我这就打电话”。李笑非给母亲打过电话,和方子雪一起在外面吃了饭。
第二天是周六,一早,方子雪就给白桦打了电话,问白桦白父白母喜欢什么东西,她要为周日的白家之行做准备,白桦果然熟悉父母的喜好,为方子雪提供了可行性建议,方子雪喜滋滋的把白桦说出的一系列物品名字写下来,叫上李笑非,疯狂大购物去了。
关伟到李家的时候,李笑非正陪着方子雪在货比三家。她没有见到关伟,自然不必为了关伟的道歉做出什么反应。一转眼,两个人吵架已经一个月了,一个月以来,她从愤怒,到心灰意冷,而今心情已逐渐恢复平静。她明白,两个人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既然不打算离婚,自己迟早是要回到那个属于两个人的家里的。可是,她并不想这么早回去,时下还是早春二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人的心情很怪,天气晴暖的时候,心里也似乎总有一片暖暖的阳光,天气寒冷,心情便也是冻冻的,她不想带着一份冻冻的心情回去那个冷寂的家,让她和关伟之间也是冷寂寂的一片。
几天以后,关伟再次找到李笑非,这一次,是在李笑非的办公室,让李笑非避无可避。
那天办公室里只有李笑非一个人,事实上,几个月以来,办公室里都是李笑非一个人,局里要整体搬迁,正在建设新的办公大楼,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被指派到建筑工地去了,办公室里里外外,所有的日常事务,事实上都是李笑非在具体负责。
关伟来到办公室,跟李笑非打个招呼,在她的对面坐下来,李笑非也跟他打个招呼,心平气和的等着关伟开口。
“我去过你家几次”。关伟说着,抬头看着李笑非。
李笑非也看着关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几次你都不在家”。关伟又说。
李笑非再次点头,告诉关伟,“我刚好有事外出了”。
“我向爸爸妈妈道过歉了”。关伟继续说。
“我知道,他们跟我说过了”。李笑非又点点头。
“那天是我不好”,关伟交缠着手指,“我太冲动了,不仅伤害了你,也伤害了爸爸妈妈的感情”。
“我们都有错”。李笑非平淡的说。
“主要还是我的错”,关伟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了,想也没想就给了你一耳光,手挥出去我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后来,我一个人在楼上呆着,越想越后悔,有的时候甚至抽自己耳光”,关伟突然伸出手,越过办公桌,抓住李笑非放在办公桌上的手,“小非,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咱回家吧,就算以前我们吵架,谁也不理谁,可是,知道你和我还在一个屋檐下,我的心里就踏实。现在,我一个人呆在那个家里,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李笑非没有抽出手,任凭关伟抓着,她曾经多么依赖这双手,曾经多么动情的感受这双手的温热,现在,她一点的感觉也没有,仿佛抓着自己手的,是一双完全陌生的手掌。它当然不陌生,可是,从它无情的抽到她的脸上的时候,它就已经变得陌生了。李笑非不会原谅一双打过自己的手,也不会原谅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可是,她必须跟这个人继续生活下去,所以也无法拒绝这双已经变得陌生的手。
“跟我回家吧”,关伟继续抓着李笑非的手,“好吗”?他恳求的望着李笑非。
“回家可以,可是我想,再等等,等天气暖和一点了”。李笑非平静的说。
“煤由我来搬,我来凿,木柴由我来劈,火炉由我来点”,关伟有点着急了,“真的,我不骗你,我会把家里弄的暖暖的,不会让你冻着的,我还会为你做饭,做你爱吃的,只要你回来”。关伟焦急的看着李笑非。
“我还是想……”李笑非挣扎着,不知该怎么拒绝关伟。
“别拒绝我,小非,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就是想让你回家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漂漂亮亮的家,我珍惜我们共同的家,我知道你也珍惜,回去吧,好吗”?关伟急切的表白着自己的心迹,让李笑非很难再开口拒绝。
半晌,李笑非点点头,“好吧,过两天我回去”。
“真的”,关伟兴奋的抓紧了李笑非的手,“就今天吧,晚上我去你家接你”。
“不,过两天”。李笑非坚持着。
“那好吧”,关伟似乎有些失望,旋即,又高兴的说,“那也行”,然后又说,“晚上我可以去你家吗”?
“去就去呗”。李笑非无所谓的说。
“那好,我买爸爸最喜欢的酒”,关伟如释重负的站起来,看看表,告诉李笑非,他还得出去采访,李笑非冲他挥挥手,让他快去,关伟也冲李笑非挥挥手,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帮妈妈看店的李笑非意外的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一个人一口气从李笑非买了好几套礼品书,足足花了一千来块,买书的人李笑非认识,是当地的一个私企老板,三十出头,文质彬彬的样子,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乐扬。他还买了李笑非推荐的几本毕淑敏、池莉的新书。李笑非难掩兴奋的帮乐扬包好书,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一本《读者》杂志。她当然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个买了她很多书的乐扬会跟她发生什么故事,甚至成了她的丈夫。
第二十三章
几天以后,李笑非回到了阔别了许久的家,家里果然很干净,看来,关伟的业余时间一点儿也没浪费,她原本以为自己走了两三个月,房间里肯定早就蒙上了一层灰尘,墙上的蜘蛛网也肯定没人会打扫,可她错了,关伟显然没少在家务上花费时间,李笑非愿意相信,肯维持一个家的清洁,也是对家的一种爱护,一种依恋。有的时候,李笑非觉得,对于自己身处的这个实实在在的家,关伟比自己付出的要多,可是,对于两个人的婚姻,对于由婚姻关系组成的抽象的家,关伟又似乎没有自己付出的多。她曾为此惶惑,后来明白,付出的多与少,其实代表了各自对家的态度,关伟十分在乎自己身处的这个钢筋水泥结构的家,这个看得到、摸得着的房子给了他他想要的踏实、温暖的感觉;李笑非则更在意婚姻的内在质量,她追求的不是物质上的安逸,而是精神上的满足感。换言之,她寻找的是一个属于两个人的精神家园。
从那以后,直到两个人分手,每次激烈的争吵过后,李笑非几乎都会逃离那个家,有时她会借住在方子雪的宿舍里,有时会回父母家去,她受不了呆在那个似乎很温暖的巢穴里,却找不到她想要的一点温情。关伟则不同,越是在激烈的争吵后,他越是会据守着这个家,他害怕失去它,害怕回到以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屋里。比起李笑非,比起他和李笑非的婚姻,他更舍不得这个终日伴随他的巨大的水泥建筑物。他忘记了正是李笑非的存在才让他拥有了这栋房子,有一天他失去了这栋房子,因为他失去了李笑非。
关伟本来是走在李笑非的前面的,他打开房门,向李笑非展示自己收拾的漂亮的家,李笑非确实被眼前的家给吸引了,她呆立在那里,良久也不作声。关伟帮李笑非把衣物拿到房间,然后关好房门,从后面搂住李笑非的腰,感觉李笑非有一丝僵硬,但并没有明显的抗拒,于是问她,“怎么样?收拾的还行吧”。
李笑非不由笑了,“比我想象的好”。
“敢情,知道你要回来,地板一天我就擦好几遍”,关伟将脸贴在李笑非的背上。
“是吗”,李笑非一边应着,一边轻轻的拿开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尽量不让关伟感觉出被拒绝的意味,她知道回来会发生什么,就象每一次争吵过后一样,关伟会很热情,迫切的想要释放他自己。她没办法那么快的转变自己的情绪,有的时候甚至是不想转变,但她会配合关伟,可是,这次回来不同,当离婚的念头在她心里“突”的跳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不知不觉的拒绝着关伟,先是拒绝回家,现在,又忍不住拒绝不得不发生的事。“我想洗把脸”,她回头冲关伟笑笑,礼貌却有些生疏。
关伟稍显尴尬的张着一双手臂,也礼貌的笑了,“当然,你洗吧”,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火炉上有热水,我给你倒”。说着作势往厨房走去。
“不用了”,李笑非叫住关伟,“我习惯用冷水洗脸”。
“哦”,关伟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自己的脑袋,“看我这记性”,他又冲李笑非笑了笑。
李笑非回以同样的微笑,然后拿着自己的化妆用品走进了洗手间。她觉得有些别扭,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难道关伟就不别扭吗?她暗暗的问自己,然后打开水龙头,掬一把冷水,敷在自己的脸上,冷水拂面的那一刻,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吵架的事,可是,李笑非心里明白,就象她自己时常会想起来一样,关伟也一定会常常想起,有的时候她会偷偷的看着关伟,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明明是生活在一起的夫妻,却又似乎隔着很遥远的距离。有的时候,正当她看着关伟的时候,关伟会忽然抬起头注视着她,目光相遇的瞬间,他们会尴尬的笑笑,然后很快的调开彼此的目光。也有些时候,当她做着什么事的时候,她会感觉到关伟默默的注视着她,她便装作不知道,故意继续低头做事,避免彼此的尴尬。她不知道,当关伟看着她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她只知道,当自己看着关伟的时候,一次次争吵已经形成一种阴影,这层阴影笼罩着她,让她对关伟产生了一种隔阂,也让她对未来的婚姻生活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初春三月,寒意依旧。李笑非回家没两天,车前子的妻子住进了医院,病毒性心肌炎,孩子还没有出世,怕影响孩子的健康,车前子拒绝让妻子接受大剂量抗生素治疗,用他的话说,扛一天算一天,扛到孩子出生为止。为此,车前子的岳母和女婿在医院里发生了争执,医生也要求病人转到传染病房,一来诊治起来方便,二来不影响其他病人。车前子却坚持让妻子呆在产科病房里,他要先保全孩子。当然了,他认为岳母和医生们都过虑了,妻子的身体状况他清楚。
当李笑非和方子雪去医院看望他们的时候,车前子的妻子刚刚剖宫产下他们的女儿不久,一个玲珑剔透的小婴儿,很健康,也很漂亮,有着明显车前子的影子。婴儿的母亲还在忍受病痛的折磨,孱弱的躺在病榻上,但已经在恢复中,气色好多了。孩子生下来后,大剂量的抗生素开始注射到她的体内,并发挥了重要作用,帮助她战胜了几欲吞噬她的病魔。
车前子正在喂女儿喝牛奶,为了避免抗生素对孩子的影响,他连母乳也没有让女儿吃。看到李笑非和方子雪,初为人父的他吃惊的几乎忘记了说话,他手忙脚乱的放下孩子,慌忙的站起来,搓着手,问笑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你们怎么来了”?
“知道嫂子已经生了,来看看我们的小侄女”。方子雪说着,越过车前子,站到婴儿床旁,弯腰打量着粉嫩嫩的孩子。
“也想看看嫂子,听说嫂子病了”,李笑非看向病榻上的女子,微笑着冲她打个招呼,脸色依然苍白的女子也回李笑非一个淡淡的微笑。
“对了,柳月”,车前子忙转向妻子,“这是我们单位的,方子雪,李笑非”,他指指方子雪和李笑非,三个人点头示意。“其实以前都见过”,车前子边说边飞快的整理好妻子对面的一张床,然后招呼方子雪和李笑非,“病房里乱,我们也没心思收拾,将就坐吧”。
“哎呀,你就别忙了,我们坐哪儿都成,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的”,方子雪笑着说道,在床上坐下来。
“是呀,照顾嫂子吧,不用招呼我们了”。李笑非说着,也坐在方子雪旁边。
“他才不管我呢,就顾宝贝他的女儿”。柳月斜睨车前子一眼,细声细语的责备着。
“这你可就不对了,孩子哪儿来的,还不是嫂子辛辛苦苦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容易吗,”方子雪马上接过话茬儿。
“就是啊,首先得对嫂子好,赶紧给人家道歉吧”。李笑非也笑着说道。
车前子坐在妻子的床边,不好意思的看了李笑非一眼,“我也不想看着她受罪,可这生孩子的事儿,就算我想,我也帮不上忙不是”。
正说话间,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方子雪和李笑非忙站起来,向她点头微笑。看到病房里多出的两个人,那位妇人一愣,随即越过方子雪和李笑非,径直走向婴儿床,并没有和方子雪她们打招呼。
车前子也站起来,先是微笑着向妇人介绍方子雪和李笑非,“妈,这是我的同事”,见妇人无意搭理二人,不由皱起眉头,然后转向方子雪她们,“我岳母”,然后压低声音,“还在为我坚持不换病房的事生我的气”。
方子雪和李笑非点点头,表示理解。
老妇人的耳音显然很好,听到车前子跟方子雪二人说话,马上回过身,瞪女婿一眼,然后忽然发现方子雪她们一样,走上前,坐到了李笑非旁边,抓住李笑非的胳膊,“对了,你们是他的同事,对吧,你们倒说说,我闺女得了病毒性心肌炎,医生说严重了会死人的,让转到传染病病房去,这个车前子硬是不同意,医生说这种病必须使用大量的消炎药,他也不同意,我闺女是福大命大,要不非出人命不可,哪有这么狠心的。这孩子比大人还重要”?老妇人有些激动。
方子雪笑着握住了老妇人的手,不动声色的解放了李笑非的手臂,“您别急,别急,车前子肯定有他的理由”。
“是呀是呀”,李笑非活动活动被老妇人抓疼的手腕,看向车前子,车前子正尴尬的看着她,岳母的举动让他有些难为情,尤其是,老人抓住的是李笑非。
“我不是跟您和柳月解释了很多遍了吗”,车前子无奈的翻翻眼睛,“传染病房是什么好地方吗?医生建议转病房时,我就去看过了。胃肠病的、肺结核、肝炎的,都有,柳月转到那些病房,绝对是有坏处,没好处,她刚生孩子,体制弱,孩子就更不用说了,抵抗力都差,万一再传染上点儿别的病,那怎么办”?
“这我就不明白了,”老妇人白一眼女婿,又转向方子雪和李笑非,“你们看他说的一套一套的,这医生还能害咱们”?
方子雪和李笑非也看向车前子,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们不方便说话,更何况,看老太太和车前子的样子,她们也实在不适合说什么。
“您真看不出来吗”,车前子按捺着性子说下去,“现在生孩子的多,产科病房紧张,柳月的病可能会传染,没人愿意跟她一个病房,咱们等于住的单间,人家这是想把咱们请出去”。
“那医生不是说,在传染病房真有什么紧急情况的话,找医生会诊方便吗,产科不方便”。老太太理直气壮的追问。
“您可真是给个棒槌就认针”,车前子无奈的叹口气,很头疼的样子,“咱在产科病房怎么了,真有什么事儿他们照样得会诊,咱住的不是一个医院吗?在那个病房住,他们给治,在这个病房住,他们就能见死不救了”?
方子雪和李笑非不由点点头,她们觉得车前子说的有理,在传染病房,对产妇和婴儿的确都不好,这里清静多了,有利于产妇的恢复,车前子是对的。
老妇人显然对车前子的解释不以为然,“得了,别说了”,她不耐烦的冲车前子挥挥手,“我知道,你这心里呀,压根儿就没我闺女”。说完,站起身,走到婴儿床边,看自己的外孙女去了。
柳月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看着母亲和丈夫争执,一句话也没有说。
方子雪和李笑非识趣的说单位里还有事,告诉柳月要安心养病,赶快好起来,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车前子一直把方子雪和李笑非送到医院门口,似乎想说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她们慢走。李笑非微笑着同他道别,忽然发现车前子消瘦的面庞上有着明显的憔悴和疲惫,他也冲她微笑着,神情中透露着淡淡的感伤。那一刻,李笑非的心莫明其妙的刺痛了一下。
确信车前子听不到两个人的谈话了,方子雪叹口气,说,“车前子的丈母娘也够厉害的”。
“手腕都给我抓疼了”。李笑非说。
“他丈母娘跟咱们发牢骚,柳月一句话也不说,没准儿心里也抱怨车前子呢”。方子雪继续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笑非有些感慨。
“看来车前子过的也就那样”。方子雪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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