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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纯在一旁的太阳伞底下,专注心神地阅览笔电里的资料。
她的手指在笔电的触控版移动着,到了需要思索的地方,眼神就略略往上抬,波浪反射的阳光令她细眯眼睛,有些困倦。
再睁开眼,正巧迎见阳光下一身黑色冲浪装的范承镇。
他手臂夹着冲浪板,迈着长长的腿,年少的青健身躯散发耀眼风采。夕阳在他身后,好似他顶着火轮而来,烈风烈火,眩目得令人睁不开眼。
「这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一股阴影终于笼罩在康纯的头顶上。范承镇在她面前坐下来。
浓浓的眉,亮晶晶的眼,似有若无的怨怼。
「安排什么?」康纯耸了耸肩。
不是她没人性,说好了带他出来放松,自己反而像个工作狂,而是他身陷粉红军团里,她无能为力之下,索性处理三天没上班、堆积如高山的文件。
「你晓得我在说什么!」范承镇拿起桌上她喝的那杯咖啡,猛灌下苦涩。她不喜欢他,也不必把他推给别人吧?
「如果你指的是那群红粉知己,」康纯微微摇头,语气里难掩一丝调侃。「我怎会认识她们?我听见其中一个女孩说,她们几乎每天都会来这个沙滩等你,这样持续不休地盼了三年,终于有幸在今天等到你。」
「你觉得很好玩?」范承镇眉头不禁重重一皱。
「我觉得她们很痴心。心诚则灵,似乎真有这种事。」康纯垂下眼睑,声音似乎覆上一块丝绒,显得有几分愁怅。
「心诚则灵?」他爱她的心那么诚,为何就不灵?
他无法不妒怨地猜测着,她现在想的人是谁?是他?亦或是他大哥?
「至少在她们身上应验了。」康纯把玩着手中一朵玫瑰花,那是范承镇买给她的,只有一朵。不该持续这个话题,她已感受到他的寡欢、郁抑。
有些事,并不是那么隐讳,该懂的部分,她都晓得,却只能装傻。
「你太天真了!」他泼她冷水。
「呃?」她愕然地抬头。
「我并不爱她们。」
「这……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花花公子,我会对深爱的女子负责。」范承镇拿开康纯手中的花朵,握住她的手掌,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不是会玩弄女人感情的人。」康纯心一窒,别过脸,也不晓得自己在心慌什么,不敢迎接他的视线。
那些方才痴缠着范承镇的女孩们看见这一幕,自然不平地尖叫着,但由于范承镇警告她们不许再靠近他,于是她们站得远远的,看着心目中的偶像握着别的女人的手。
这画面和电影上男女主角情话绵绵如出一辙,令她们捶胸兼顿足。
「知道这些还不够,」范承镇的视线宛如风暴,「你必须……」
「阿镇,你教我们冲浪嘛!」红粉兵团里一个女孩奔过来缠住范承镇,娇声娇语,没注意到他脸色愈来愈沉。「我们会好好学的,还会……」
「烦人!」范承镇恼火起来,甩开女孩的手臂,倏地离开,气呼呼地走向那排属于范氏产业的木屋。
康纯推开椅子,收拾东西,也想追随而去,却被那群女孩们挡住去路。
「你是谁?为什么跟阿镇一起出现?」被范承镇推开的是女孩之中长得最漂亮、身材也最火辣的一个,她正嫉妒地看着康纯。
「私人秘书。」康纯微微皱着秀气的蛾眉。
这世界大抵是这样,想要事情单纯,偏偏就有人弄得很复杂。
「少骗人了,虽然你长得没有我好看,但阿镇看你的眼神很不同!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们不会放过你。」
「康小姐,这几个小太妹在找你麻烦吗?」沙滩饮料吧的年轻老板阿甲和范承镇熟识,眼见康纯有难,便跑过来解围。
「拜托!什么太妹?」女孩们不平地哇哇叫,「我们是冲浪王子范承镇的台湾后援队。你这个老阿伯最好赶紧走开,不要在这里碍眼。」
「我才三十岁就叫我阿伯?好胆别走!」阿甲拿出身后的扫把往女孩们扫去,惹得她们一哄而散,反正偶像也见不到了。「哼,看你们脸皮厚不厚!」
「阿甲,都跑光了。」康纯兴味地看着犹自舞弄扫把的年轻老板。
「歹势,让康小姐见笑了。」阿甲摸着顶上的光头,不好意思地笑着。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你这样不怕以后没客人?」
「不会啦,她们爱死阿镇了,就是太常来了才烦。」抱怨的语气竟和范承镇一模一样。
康纯摇摇头。看来她不只不懂二十岁的阿镇,也不懂三十岁的阿甲。也许,她不懂的何止这两个人,而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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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纯走进木屋,就听见范承镇在浴室里冲澡的声音。
她坐在床沿,掏出皮包里的手机打电话给公司的行销部经理。此人是范承洛的心腹,也是所有高阶主管当中,最难接受范承洛从总经理位置被撤换下来的人。
「林经理,下午的会议我和总经理会晚点到。」康纯瞄了眼壁上的时钟,补了一句:「大约会慢半个小时。」
「康秘书和总经理不必赶回公司了。」彼端传来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上午会议未开完的部分,我已经请示过前任总经理。范总的指示非常明快俐落,也符合公司利益。」
「林经理这么做,难道不认为有些不恰当?」康纯口气一沉。
「康秘书,你应该明了我会这么做是不得已的,有的公文已经延宕了一个月,再不决定,恐怕损失极大。」
「请教范总,是林经理自己一个人的意思?」
「这是所有高级干部的意思。不过如果镇总怪罪下来,我愿意一个人扛担责任。」
康纯没再多说,挂掉手机。
林经理很狡猾,他当然明白自己不可能会是那只替罪羔羊。他这么说,不过是说些场面话。
企业最重人才,尤其是对公司有忠诚度及贡献力的人才,如果范承镇真的拿林经理开铡,得罪的不光是他一个人,而是范氏里所有菁英干部。
那些人会认为,卖命为公司工作还遭处分,必定不服。就算嘴巴不说,也会人人自危。这么一来,未必会对公司像以往般忠诚。
她该怎么帮范承镇?情形似乎不若范桥枫估计的乐观。
康纯左思右想,要让范承镇在公司令众人心服口服,就是把日本出云家和中南部温泉大亨张家的案子搞定。
但要拿下这两件案子,并不容易。这两个案子在公司高阶主管努力半年之下,非但未见成果,反而不得其门而入、碰了一鼻子灰。她的智力并没有比他们高,该凭什么取得制敌先机?
她仰起头,闭着眼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一口气尚未吐完,天空响起几声轰雷,接着,斗大的雨珠打落在木屋上。
雷声又响,这回正巧劈在他们所在的这幢木屋,整座屋子震颤了好几下,让康纯的脸霎时青白。
范承镇也在听闻雷声的第一秒焦急地从浴间冲出,当他看见床上的棉被里躲了个人,便飞快跑过去。
「康纯,是我,阿镇。」范承镇温柔地唤着,希望康纯放下抓得死紧的被子。
过了许久,就在范承镇担心康纯在里面会不会缺氧时,一张小脸慢慢从棉被下探出,一见是从小保护她到大的范承镇,立即扑进他怀里。
「我怕打雷。」康纯浑身颤抖着。
「别怕,我会保护你。」范承镇跪在床上抱住她。
他从小就知道她怕打雷,也经常充当保护柔弱公主的屠雷英雄。
「你以前也说过这句话。可是你走了——整整三年。」空气中传来余雷阵阵的闷响,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前,话说得凌乱,他却听清楚了。
「我不应该离开你……」
「没关系!你想要自由,每个人都这么想,我能理解。」她飞快说着,彷佛这样就能缓解她的恐惧不安。如果没有这个怀抱……她以前曾怕得晕了过去。
「可是你……你怎么撑过来的?」
拥着她抽搐的身子,范承镇直想把自己千刀万剐。他知道她为什么怕打雷,他永远记得,十岁的他吵着要父亲从朋友的婚宴提早回家那一夜所看到的画面。
他母亲早看出他对康纯异于寻常的情感,趁家人不在的时候,以康纯不小心打破她心爱花瓶的名义,罚她一个人站在凄厉的暴风雨中。
范氏前庭那么大,她孤零零地缩着肩膀淋了一夜的雨,远处还有范家所养的狼狗吠号……
这些他都知道,却放她一个人生活,只因为嫉妒和沉重的感情压力。
他这么可恶,当他回国之后,她却如同从前那般对待他,一点都没变,甚至更好。他根本不配爱她!大哥就算不喜欢她,起码还诚实坦荡地不曾给她一个梦,不像他老给她一些自己达不到的承诺。
「大哥……他不知道你怕打雷?」范承镇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话稳稳地说完。
「不知道。」康纯在范承镇怀中摇头,「没有人像你,一听到雷声就飞奔来我身边。这些年,我很勇敢。虽然还是很怕打雷,但我会勇敢……」
「不要说了!」再听下去,他可能会痛殴自己。
「阿镇,你为什么哭?」她在他怀里抬头。
「有吗?」范承镇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触到一片湿痕。他埋首在她发间,「都是我不好!我曾经保证过不离开你……」
「不是这样。」康纯伸手捂住范承镇的唇,不让他继续吐出自责的话。那并不是他的错。「做那些承诺时,你还不满十八岁,什么都不懂。」
她的双眼蒙着一层水光,混和着心酸的理性谅解,是因为看透在人的意志之上,还有一种叫作命运的东西。
人可以创造命运,但命运并非全由人所操控。
当人们想要往东的时候,它可能已安排了一个向西的旅程。
「你的仁慈只是更加突显我的可恶!」范承镇的愧疚感有增无减。
「我这不是仁慈,人本来就不该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唇边的笑,有着「猛回首已是百年身」的微微苍凉。
「你打我好了,」范承镇抓起康纯的手往自己身上打。「打完我你会比较好受,也才会打从心底接受我。」他大胆说出心意。
「你在说什么?我并没有怪你。」康纯缩手,眼神闪烁。
「我是个混蛋!你善良,不怪我,但我老是利用你的善良,要你给我友谊,你不敢接受我,正因为我是个混蛋,对不对?」他不够成熟,不像个真正的男人有担当,又总是用自以为是的方式爱她。
「不是这样的。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
「别说!」他急急低首,噙吻住她的唇。
他紧抱着她,她能否感受到他的爱?未知的是,她的心是否有一天肯停驻在他身上;已知的是那股深之又深的狂嫉,在他心底生根般地挥之不去。
又何必提醒他,她爱的人是谁?
闭上眼,她的面容自动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的吻狂而又狂,痛到有苦不能说,尴尬、难受、渴求,还有向爱情臣服的谦卑。
第四章
也许那些百味杂陈的感受,并非只有范承镇一个人才有,康纯也有,所以她才那么奋不顾身地吻着他,才会让两人都濒临情欲的临界点。
在他跋扈的吻中,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却同时想起她二十三岁、他十七岁那年——
回忆倒带,就在他出国逃离家族掌控前,他们曾跑到深山里野餐,他硬把她拉去,美味的餐点也全是他准备的。
「这么漂亮的湖,要是能下去游泳就好了。」康纯忍不住被那片湛绿色的湖水吸引。
「有何不可?」范承镇站起来,脱下上衣。
「我们没有带泳衣。」这不在预料之内。
「你太中规中矩了!偶尔学一下原始人,才会活得快乐。」范承镇开始着手脱下长裤。
「啊!」康纯用手遮住眼睛,却悄悄在指缝间偷瞧他仅着底裤的健美身躯,古铜色的肌肤,说明他是个喜欢野外运动的男孩。
「哇哦哦!」范承镇爽快地鬼吼鬼叫了几声,活动了下筋骨,转身跑开。
「你要去哪里?」康纯看着他跑上旁边的崖端,他站得好高好高,踩脚踏车般地由崖上跳下,被他泼了一身湿……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回忆,那时他们活得单纯又开心。
坠落……她会不会喊停?他吻着她,蓦然忆起往下跳的感觉,人一辈子总得要那样无所顾忌一次。
坠落……却没有人喊停,她报以热情地回应他的吻。
如果是种沉沦,为什么当时在岸上的她,要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他活得尽兴?
择或不择,刹那而过,她也想尝一回尽兴是何种滋味,不想永远都带着羡慕的目光观看别人的人生。
他的吻是如此激烈,是她变懦弱了,还是他真的打动了她?否则吻着他的感觉,怎么会一次次变得更好、更令她心动?
范承镇早就为康纯心动了百万次,可是每一次都比不上这次能吻上她的唇,令他狂得可以、醉得可以。
薄唇深切又无可自拔地吸吮着她的,不在乎自己是否只是一个替代品,只愿引领着她的灵魂飞向他。飞向他,他就能继续编织美梦。
他们激烈地拥吻,像两座火山碰在一起。
她将他的衣服拉越过头,舍不得和他的唇分开,又紧紧献上自己的唇瓣。
他解开她的白衬衫,手臂横置在她背后,将她推倒在床上。女性的肉体在他的怀中颤抖,异常热情。
「这次你真的要把自己交给我?」
她的发,在雪白的床单上,宛如飞散开来的黑瀑;她的身体,穠纤合度地彷佛为他而打造。
他的吻落在她的心窝,祈祷有一天,这心跳会为他而跳动。
「我喊卡,你会怎样做?」她的手拂过他的额际,轻轻柔柔地。
清洗过后的他,没一下子又全身流满了汗。她不介意他身上的汗水,反而喜爱他的身体温温热热,能熨暖她冰冷的四肢。
「你会那么残忍?」他已经欲火焚身,下腹热浪滚滚。她的脸颊,她身上的香味,她的秀气,她给他的感觉是这么地棒!他要如何克制、又怎么克制得了?
「我是说『如果』。」如果她说yes会怎样?她的想像力竟无限延展开来。
「如果你这么做,我就出去淋雨,淋个痛快。」范承镇无力地倒在康纯身上,噙吻着她白雪般的肩。
「你不怪我?」
「是我魅力不够。」
不能!不能再吻她的身体,否则待会她真的喊停,他会克制不住。
可是,他仍难忍碰触她的欲望,索性抓起她的手,轮流吻着五根纤指。
吻手指头不像吻身体那么撩动生猛的情欲,他吻着她掌中的婚姻、爱情、命运线,冥想着他们走进教堂结婚的神圣情景,藉此降降欲火。
「你对我真好!」
「你值得我对你好。」
「你应该怪我。」
「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够拒绝你。」
「你不想拒绝我?」难得他在这种欲火焚身的前提之下,还能脑袋清楚地捉摸她的意思。老天终于看见他了吗?
康纯抬头,亲了一下范承镇英气的下颚。「好像变得困难了。」
「那为什么要那样问我?」他的回应比她更热烈一百倍。情,难以抑制;吻,密密麻麻落下,似缕如丝,一会儿忽东,一会儿忽西。
「测试你。看看你的反应,也许你会说出强奸我的话来。」
「你真这么想?」他霍地放开她,严肃地坐起来,目光炯炯地凝着她,炽热得不允许她说出一丁点的谎话。「在你眼底我是这种人?」
「当然不是。」她叹口气。知道他在生气,她挨近他,脸颊贴着他有力的手臂。「只是,我不了解男人。」
「我才不管其他臭男人!我发誓,我范承镇对你康纯,一生一世忠诚,也绝对不勉强你。」
「我知道你对我好。」认错的娇吻沿着线条阳刚的手臂,来到他抿紧的毅唇。「刚刚说的,不是我的真心话。阿镇,我们能不能不讲这个,我想要你。」
一句「我想要你」,让他立即弃械投降。
他翻身将她扑倒,佳人在怀,心中的欲火再也不受控制。
「我比你想要我更想要你千倍。这次我不会再问你的意愿,不会让你的嘴巴说出伤人的话来。」范承镇将她两手压制在她脑侧,疯狂地吻着她姣好的脸庞和身体。「就算你现在踢我骂我,我也不放手了!」想爱她的欲念几乎让他灭顶。
「阿镇,你好烫。」在他的狂野之下,康纯轻喘。
「有你在,我一下子就热起来了。」他吸吮着她的雪乳。
「刚刚我会不会太不知羞?」缺乏性经验,令她拙于表达。虽然话已经说出口,但她心中还是在意这个。
女人对这种事应该open到何种程度,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就算这个时代资讯发达,真要做时还是无法完全放开。
「男人喜欢女人在床上愈放得开愈好。」他的吻愈来愈往下,得到了她的许可,如同握有一张通行证,再也不必苦苦压抑自己。
「嗯……」康纯被他挑拨得难耐,同时也对他的直言感到微微吃味。
那种滋味她并不陌生,对范承洛一厢情愿的爱,已让她多有领会。
她打了个寒颤。莫非她也喜欢上……
「会冷?」俊帅好看的笑靥毫不吝啬地在她眼前绽开。「我会让你温暖起来。」
高大挺拔的身子,立即温暖着她,呵护着她。「还冷不冷?」虽然不再打雷,但外面还下着大雨,屋内温度偏低。
「你这么热是不是在发烧?」康纯因为他的硬起顶住她身下而倒抽一口气,粉红的舌尖舔着热唇,因他的火热而热了起来。
这样问或许愚蠢,但被他一温,她身子真的暖烘烘。
「这不是发烧,是欲火焚身。」仿佛要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