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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又受了伤吗?”
“当然!”黄涛一会儿笑了起来,说:“后来,我们打他们打不过,就一个一个地打!哈哈……”
任飞也认为那是好办法,他就点了点头。
“先打的那个就是那天我们撞上的那个嚣张的家伙。”黄涛说着,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妈的,也算给我报了仇!”此刻,似乎是他心中最最高兴的时候,与以往的冷笑,大笑,都不一样。此刻的笑容,不知在心灵最深处已蕴藏了多久,此时,它竟然是那么地幸福和绚烂。
不过,这笑容并没有在他的脸上逗留太久,他的脸色突然又回复了以往的样子。并且,似乎又多了份悔恨和伤感。
“也就是因为这次,我才——”黄涛说到此处,竟然哽咽起来。
“涛哥!你——”任飞不知道黄涛又是怎么了,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时黄涛又开了口,打断了任飞的话。
“没什么,飞!”他抹去了眼角流下的泪水,继续说,“就是这次,我们把那家伙痛打了一顿。哦,对了。他叫曲猛,是曲震的弟弟。当然,那时曲震也还没有当上‘天王会’的大哥。”黄涛笑了笑说:“跑了题了。我们打了曲猛,并且把他打得很重,一下子一个月没有能来上学。也就是因为如此,龙哥被开除,并且还罚了几千块钱的医疗费。也是因为这,我被学校处分,并被勒令退学。”
“啊!”任飞吃惊地喊了一声。
“勒令退学!退学,哈哈——,退就退呗!如果当时退了学,或许也惹不出今天这档子事来!”黄涛似乎很遗憾地说,“我爸爸知道了,当然,他知道就是打我骂我,这时都没有什么用了,他说‘现在只有想法子让学校留着你,以后别再混了,好好学习!’。于是,他便去求了王富生,王勇的爸爸,王主任!当然,也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
任飞“哦!”了一声,心中嘀咕到:“原来如此啊!”
“那一天,我一直都记着!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种耻辱,但最起码,我知道那其中也蕴藏着一种恩情!我的父亲一直都让我记着这一天!可是——”黄涛的情绪此刻很不稳定,“是的,我忘记不了这一天,更让我忘记不了的还有那官员政客的惟利是图和尖酸刻薄!”黄涛狠狠地说。
“你知道吗?飞,我想你可能想都想不到!那天,”黄涛又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他没有点着,就继续说,“那天,我父亲带着我去了王富生,王主任的家里。你应该知道,我家里没有钱。可毕竟是去求人帮忙啊,不能不带上点儿东西。父亲就在邻居家借了二十块钱,买了点儿水果之类的东西。就带着我去了。”他说到这里,打着了火机。
第九章 又踏门楣
“我们到他家的时候,就王主任一个人在家。”他点了烟,吸了一口,继续说,“他看见我们来了。就问是什么事,当然他知道我们是来求他帮忙的,所以很爽快!可是,当我爸说出是这事的时候,他竟然摇了摇头,说‘这事可不好办啊!打架斗殴是学校里最不允许的,更何况,还把人家打得伤的那么重!’。我爸就好说歹说,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想想办法,可是他就是不吐口,不说没法办,就说不好办!当然,现在我才知道,那是要钱的。现在办事谁不是看着钱啊!可是那时谁知道啊,我爸爸当然也不知道他是在要钱。其实,即使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也没钱啊,就买东西的那点儿钱,还是刚从人家那里借来的呢!唉——”黄涛叹了一口气,说,“现在啊,真才是‘有礼走遍天下,无礼寸步难行’啊!”
“嗯!”任飞在一边也点了点头,心想,就是!
“最终,他,王主任摊了牌,说需要钱。当然,我爸说,没有钱啊!他就开始唉声叹气,说没钱可不好办了。钱也不是他要,他要给领导说,要给领导送去啊。当然,他那时还不是正主任,他是去年才提升的。我爸知道,但的确我们是借不到钱了,就说让王主任再想想其他的办法。王主任摇了摇头。”黄涛学着王主任当时的样子摇了摇头,说,“说还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是什么都需要钱啊!我爸没办法了,就按着我的头说,涛,给你表叔磕头。当然,我也就跪下了。磕头,磕了四个头。可是王主任竟看也不看。父亲看他不理!”黄涛说到这里,停住了,愣愣地看着前面,香烟的火星在一闪一闪地燃烧着,升起一缕淡淡的青烟。
任飞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隐约中他听到了一阵轻轻的抽噎声,是黄涛在抽泣。任飞没有动,只是陪着他,沐浴着冰冷的夜色。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黄涛才停止了抽泣,他抬起头。
“涛哥!”任飞轻轻地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黄涛说着,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刚才似乎忘记了任飞就在身边,任飞叫了一声,他才回到刚才的谈话中。
“那,后来,你怎么又给留了下来呢?”任飞为了避免尴尬,马上开了口问到。
“后来,我爸爸看他还是不答应,只好硬着脸皮,也给他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可当时他背对着我们,因而也没有发现我父亲给他跪在了地上。等他转过身的时候,父亲就已经跪了好几分钟了。他看见我父亲跪在地上,赶紧伸手来扶,一边又说,你这是干吗,赶紧起来!可是就在手快挨着我父亲的衣服时,竟又缩了回去。他是嫌我爸的衣服脏!我爸就跪在地上,他劝不起来,又不想伸手去扶。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答应,事情肯定收不了场,就皱着眉头答应了。还说,老黄啊,你说这是干吗?有事就说事嘛!这样叫人看见了多不好啊!于是,我父亲就眼中夹着泪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正轻轻地点着头,就马上用袖口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笑了。”黄涛也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些许的笑容。
“那你不就留下了?太好了!”任飞也舒了一口气,嘴角浮现了笑意。
“是啊,其实,这样留下来,我宁愿不要。可是,我父亲却告诉我,以后一定要记住王主任的大恩大德,以后一定要以涌泉相报。嘿嘿,”黄涛冷冷地笑了两声,继续说,“可是,父亲又哪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呢?”
“涛哥,那又有什么呢?”任飞不以为然地说。
“昨天,我打了王勇,你知道吧!”
“哦!”任飞突然明白了,刚才因为听黄涛的故事,倒是把这给忘记了。
“我该怎么办?”黄涛把头埋在臂弯里,愁苦地说。
“唉——”任飞此刻也不知该怎么做,只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同学们,现在请打开课本,第83页,今天我们来学《诗经》!”一个非常腼腆的女老师在讲台上说到。
“《诗经》啊!”台下一个调皮的学生接到,“不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之类的嘛!真没劲。”
“吭!”老师咳了一声,示意他不要说话。可是他却当做没事人似的,继续说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老师笑了笑说:“这个同学,背得好熟啊!”
“那当然了!”这个学生摇晃着脑袋,得意地说。
这个老师姓马,平时很腼腆,生怕学生上课捣乱,所以也就不敢多说一些太温柔的话语。并且尽量表现得很严厉,可是,学生们却偏偏不害怕她。一到上她的课,学生们就胡乱说话,她也没辄。今天,她突然想改变方略了。
“那好,既然,你背得这样熟!那今天的课就由你来上了!”
“那怎么行呢!今天又不学这一课!”这个学生蔫儿了。
“不,今天我们就还学这一课!”马老师脸上带着笑意说,“你,来,试试啊!”
“我——”
“那好,既然你不上来,那我问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中的这个‘好’字是念三音还是四音呢?”那个学生没有回答,马老师就看着其他人问到,“你们也都想想!”
台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还有,这‘君子好逑’的‘逑’又是什么意思呢?知道吗?”马老师继续追击。
台下还是没有人吭声。
“那——,查查字典!”马老师说到。
紧接着,下面是一阵翻字典词典的声音。
“逑,是‘配偶’的意思!”一个学生首先查出来了,就喊到。
“好了。同学们,现在我们先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那在其次。我们应该知道我们都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人云亦云。或许,你们都听到过这首诗。所以也就跟着别人念。可你们却没有发现这其中的错误。还有诸如‘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中也是‘度’,而不是‘毒’。”马老师说到这,她停了下来,扫视了讲台下的学生,发现他们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又继续说到,“其实,这也是一种人生观的体现。人云亦云,随声附和,随波逐流。这是一种人生的浪费,就像你们这次,如果不是说到《诗经》,可能你们就会一直陷在错误的沼泽中了。所以呢,以后不论是说话,或做事,都要有自己的想法。不只是学习语文,还有做人!”
马老师讲到这里,台下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任飞此刻也鼓掌着,一边把马老师刚才说的话记到了笔记本上。
而一旁的王勇却也被这掌声从梦中惊醒。
马老师在讲台上笑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大胆过,也没有想到同学们竟是如此地热情。其实,又何尝不是呢,在他们的世界里,父母,还有老师都只注重到他们的学习和学业上了,谁又为他们讲过这所谓‘人生观’,‘价值观’的问题呢!
颖此刻也转过身来,对梁枫说:“我们老师说的真好!你说呢?”
梁枫没有理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一边王勇看见了,又是“哼”了一声。
傍晚,黄涛手中提着一兜东西,一个人走在大路上。
秋风此刻已经染红了路边的每一片枫叶,也有些凉了,顽童似的拽着黄涛的衣襟。夕阳站在城市的肩膀上,留恋地看着这个迷茫的少年。黄涛一脸的愁苦和迷惑,他正在为到了哪儿该怎么开口而发愁。他低着头走着,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说:“唉——,算了吧!到那儿再讲!”继续走路。
他看看路边的红枫,脑海中闪现一个身影。他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赶紧摇了摇头,似乎想把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不可能的,她——,不,怎么又想了起来呢!”他愁苦地说。其实,他一直都被这样一片愁云是笼罩着。
一会儿,他来到一个大门前,突然站住了。他想上前去敲门,可是又想转身离去。他就这样一直徘徊着。
“吱呀!”大门开了,雯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诧异地看了看黄涛,问:“请问,你是要来我家吗?”
“哦,”黄涛吓了一跳,忙说,“请问,这是王主任的家吗?”
“哦,你找我爸啊!他不在,还没回来!”雯说到。
“那,我——”黄涛不知该怎么说了。
“雯啊,是谁啊?怎么不知道让人家进来坐啊!”王太太在屋里喊到。
雯忙笑了说:“不好意思啊,你进来说吧!”
“不了,王主任不在,我还是先回去吧!”黄涛赶忙说。
“你还是进来吧,没准儿我爸一会儿就回来了呢。你先进屋里等吧!”雯说着就把黄涛往屋里让,黄涛只好跟着进了屋。
王太太把电饭锅坐在了煤气炉上,走了出来。
“阿姨,您好!”黄涛招呼到。
“嗯!你是——”
“阿姨,我是黄涛!我——”
“什么?你,”王太太睁大了双眼,扯着嗓子打断了他的话,“你到我家里来干吗?”
雯正准备出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停住了脚步,站在了门外。
“阿姨!”黄涛喊到。
“你喊谁阿姨,谁是你阿姨啊!哼!是不是在学校里没有打过瘾,想到我家里来打啊!”王太太恨恨地说。
“不,阿姨!我——”
“你什么你?你还有理啊?”黄涛一开口,王太太就打断他的话,就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妈!你也让人家说句话啊!”雯站在门外也听不上去了,对王太太说。
“你个死妮子,叫你去买醋,你怎么还没去啊! ”王太太对她嚷了一声,然后走进卧室,“嘭”的一声甩上了卧室的门。
雯没有理她,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想知道黄涛此次前来到底有何用意。
而黄涛此刻却不知怎么办了,一个人呆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双手使劲地搓着,尽量让自己镇静下来。
就这样,大概过了几分钟。雯感觉自己再站在那里也不太好看,就也走进了房间,倒了杯水,端给了黄涛。
“给,你先喝水。再等会儿,我爸就回来了!”
“哦,好。谢谢!”黄涛显得很慌张,又不再说话了。
茶杯里飘忽出一片氤氲的雾气,淡绿色的茶水此刻显得特别凝重。里屋传来王太太的沉重的呼吸,看来黄涛的到来的确使她怒火中烧。黄涛低头看着地板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雯也是一声不发地站在那里,心中思索着这其中的缘由。
几分钟过去了,没有谁先说话。
“叮呤呤——”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沉寂,雯赶忙跑了过去。
“喂!你好!”雯拿起听筒说。
“是雯啊?”电话那边传来王主任的声音。
“哦,爸!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我今天要晚一点儿回去,这儿有个饭局,跟你妈说一声啊!”
“爸,家里有人找你啊!”
“那告诉他让他明天再来!我脱不开身。”王主任气急败坏地说。
“是,是黄涛啊!”雯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
“什,什么?”王主任显然没有想到黄涛会今天到来。
“黄涛!”雯的声音稍微地提高了一点。
“那,你把电话给他!”王主任说的很慢,若有所思。
“给!我爸让你接!”雯看着黄涛说,她看着黄涛那诧异的眼神,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电话。
“喂,王叔叔。你,你好!”黄涛接了电话,颤着声音问候到。
“哦,是涛啊!你有什么事吗?怎么有空到我家里去了?”王主任装做迷惑不解的样子说。
“王,王叔叔,我,我是来给您认错的!”黄涛很诚恳地说。
“哦,是那件事啊!没事的,你弟弟不懂事,该教训教训的!”王主任一副大度的样子。
“不,王叔叔。我的确错了,我不该打他的!”黄涛不知该怎样解释,便说到,“我不知道王勇,勇是您的孩子!”
“傻孩子,难道别人的孩子就能打吗?哈哈……”电话里传出王主任的笑声,“勇儿啊,是不听话,也该长点记性。但话又说回来了,那你也不能随便动手啊!这次没事,是我们自己人,可万一碰着了茬子,那——”王主任意味深长地说。
“嗯,王叔叔,你说的对!”黄涛点着头说。
“涛啊,以后咱可不能再那样莽撞了。当然,你弟弟如果有什么错呢,你该管教的就得管教管教。”
黄涛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哦,对了!”王主任似乎想起了什么,说,“你爸现在怎么样啊?”
“我爸?他,他已经去世了。”黄涛眼眶中突然充满了泪水。
“哦,孩子。他是怎么——”
“我爸他是得病——”黄涛有些哽咽了。
“孩子,别,别伤心,以后好好学习就行了。别让你爸在那边儿再为你担心啊。你吃了饭吗?没吃的话就让你婶婶给你做点儿,我今天回不去了。别忘了,好好教教你弟弟啊!”
“我,”黄涛不知为什么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势利,尖刻的王主任怎么此刻竟是如此的和蔼,他竟然懵了。
“好了,涛,跟你婶说一声,我不回去了!”王主任说着挂上了电话。
黄涛也轻轻地挂上了电话,转过身,看见雯正在一边诧异地看着自己。
“哦,我回去了!”黄涛低声说了一声,就往门外走去。
“把你的东西带走!”王太太从卧室走出,看着他的背影喊到。
黄涛回过头看着王太太,目光中充满了乞求。
“拿出去,我家吃不起你的东西。”王太太气狠狠地说。
“阿姨!”黄涛诚心地喊到。
“说过了,我不是你阿姨,别叫我!”王太太依旧冷冷的。
“妈!”雯在一边也喊到,示意王太太不要逼人太甚。
“妈什么妈?死妮儿,给他送出去!”
雯没有动,只是生气地看着王太太。
黄涛看怎么也不行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王太太抓起黄涛提来的东西追到大门口,一把砸到黄涛的背上,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大门。黄涛看也没看,就这样走了。
“妈,你怎么能这样呢?真是没有修养!”雯看着王太太,鄙夷地说。
王太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走进了屋里。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过了一段时间,王勇回来了。
“妈!”他一进屋就把书包扔到了沙发上,看着厨房嚷到,“饿死我了!”
“哎——”王太太正在厨房里炒菜,扯长了声音答到,“儿子啊,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哼,什么好消息啊?”
“你猜猜!”王太太像哄孩子似的说。
“猜什么猜啊!不是在路上捡了两毛钱,就是买菜的时候偷了人家几根葱!”王勇一边打开电视机,一边不屑地说,“就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不是,不是,你也太小瞧你老妈了!”王太太说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宝贝儿子啊,老妈把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