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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立刻猛摇头,一副胆小的样子。
「那是什麽意思?」他不让她打马虎眼,非问出一个答案不可。
「因为……你不像是会特别照顾人的人呀。」她吞吞吐吐地说。
「我不是问你这个!」他没温没度的语气突然往上提了好几度,像被火烧到,脸色黑了一半。
「那是问什麽?」她一脸迷惑。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来?」他耐心地重复一次。
「不是。」她刚刚已经回答过了。
「那为什麽拒绝我来?」他再问。
这个她刚刚也回答过了!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忙,不用特地来找我。」她是体贴他耶,他懂不懂啊!
很显然,展浩臣完全不这麽认为,他猛然站起来。
「如果你不想我来,可以直说,我不会赖著不走。」举步跨出门口前,他又回头,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三餐要正常吃。」
杜鹃还没反应过来,门板再度关上。他走了。
「展——」她愣愣望著门板,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麽要生气?
可是,他走了。他们……吵架了?!杜鹃突然觉得很委屈。
他为什麽要生气?又为什麽一副好像她不识好人心的模样,好像他会生气都是她害的,错在她?
「笨浩臣……」她哽咽地骂,把脸埋在沙发上的抱枕里。
她知道他误会了,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居然会突然秀逗,误会她,可恶……笨浩臣……
***
从那天後,他真的没再出现,整整一个多星期不见人影。杜鹃想去找他解释,可是每次一拿起话筒,就觉得自己很委屈,於是又将话筒放了回去。
再次去产检,她依然只有一个人。
「很好,你的身体状况不错。」医生看著检查结果,非常满意。「对了,准爸爸呢?怎麽都没有陪你来?」
「他……他有事。」这个医生真是太热情了。
「有事?」医生的表情一变,立刻转为不满。「不管多忙,老婆怀孕,绝对是件大事,至少他该来一次,关心你的状况。孩子的爸爸……就是上次送你来的那个男人对不对?那个从北极来的酷男,下次再看见他,我一定要把他骂一顿。」
「不是的,他很关心孩子……」她觉得有必要替他解释。
「那不关心你吗?」医生听了非常愤慨。「你是孩子的妈妈,没有你,哪来的孩子?他应该更关心你才对。」
这位让准妈妈受到惊吓,又不陪准妈妈来产检的准爸爸,已经被医生列入黑名单了。
尴尬!她好像愈描愈黑了。
最後,杜鹃只能带著医生的叮咛,快快离去,免得医生继续把展浩臣骂到臭头。
奇怪,她最近的表达能力有问题吗?不然怎麽都会引起别人的误解?先是展浩臣,再来是医生。
离开医院,她搭捷运回公司,把该处理的事项处理完,五点半准时下班离开公司。
怀孕以後,她的运动量突然减少很多,因为以前每天做的那些体能训练都太激烈了,不适合现在的她做,只好每天早晚多走点路来当体能训练了。反正公司离住处并不太远,二十分钟的路程,正好适合她运动。
买了烩饭当晚餐,忽然想起他受伤时,她每天到他家报到的情形,突然之间,很想他。
那时候他也说过,她不必每天去看他,可是,她就是放心不下……蓦地,她完全懂了。
只是一句「放心不下」。
她总以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他每天来,她自以为体谅他公事繁忙,於是告诉他,他可以不必来,听在他耳里,却像是她完全不需要他。
所以,他生气了。同样的心情,他的放心不下,被她说来像是一种多余,所以他被气走了。
也许他关心的人从来不多,也没有对人付出过像对她一样的关心,被拒绝,也伤了他的心,所以他才那麽生气……
回到住处,摊开饭盒,却食不下咽,眼泪就这麽掉了下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肚子里的孩子像感受到她心情的不稳定,似乎隐隐动了下,她又吓了一跳,双手连忙抚著肚子,连泪也忘了流。
刚刚……她的肚子真的动了一下吗?
好神奇……
「孩子,你也知道妈妈跟爸爸吵架呕气了吗?不知道你那个笨爸爸什麽时候才会想通?如果要妈妈先低头去找他,妈妈会不会很没有面子呢?」她对著肚子低喃,背靠入沙发里,任烩饭不断飘来香气,她却一点都不想吃。
「笨浩臣……」她低声骂著,搂来抱枕,任睡意来袭——
***
站在办公室那片透明窗前,夜色里的千灯万火,再亮也亮不了那张冷淡又毫无表情的脸庞。
办公室的门被象徵性地敲了两下。杨韬不请自入。
「真高兴看到你又开始加班,公司这个月的业绩铁定又会往上攀升不少,我是不是应该提前高兴一下?」
「大老板还在公司,我们为人职员的,怎麽敢先下班?」展浩臣将视线由窗外收回来,淡淡地回道。
杨韬挑了下眉,不客气地走到办公桌前,看到原封不动的企划案。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我不该高兴得太早。」他一脸可惜。
展浩臣不理会他的弦外之音。
「找我有事?」
「有,想请你跟我回家,一起参加我父亲主办的宴会。」杨韬想起特地来找他的目的。
自家举办的宴会,他其实已经迟到了,但迟到还没关系,若是胆敢不到,他敢肯定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你家的宴会,我没兴趣。」展浩臣哪会不知道他的目的。
「好友一场,有难同当一下如何?」杨韬笑了笑。
这种主角全是商场友人,名为同欢的私人宴会,父亲大人难保不会有「其他意思」,为了自保,他还是找个「生人勿近」的伴比较安全。
「我想,那些人难不倒你。」展浩臣不给面子的连眼也没抬。
「总要找个理由,把你这个工作狂拖出公司呀。」杨韬表情温和、眼神里的精明可半分都没少。「展,我很庆幸自己手下有你这个商场战将,但我并不希望你用工作来当娱乐。把自己给累垮。」
前阵子,展很正常地上下班,他也觉得很好,凭展的能力,他不担心公事上会出什麽问题,但是後来展又开始加班,去香港出差三天回来後变本加厉,轻易签定一纸一年内获利上亿的合约,弄得他有点啼笑皆非。
公司能赚钱绝对是好事,但是看到展又把工作当生命拚,可就不是好事了。
第九章
「我没事。」他淡淡回了句,双手继续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展。」杨韬站到他面前。「早点回去休息吧,你刚忙完那张合约,可以让自己放松一下。」
别人家的老板是担心自己的员工不够敬业、不够努力,而杨韬是担心这个员工太努力而把自己给累垮了。
「什麽时候开始,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变得这麽闲,居然有空关心属下的身体健康?」他的口气依然淡漠,却带有绝对的揶揄,让杨韬当场楞住。
「什麽时候开始,你学会开玩笑了,怎麽还通知我一声?」杨韬语气中的嘲弄绝对不亚於展浩臣。
「私人事务,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因为跟你的俏秘书有关?」杨韬犀利地回了句,意外地看见展浩臣的脸色向下沉了几分。
杨韬望了他一会儿,叹笑地摇摇头。
「相识多年,我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麽事是能让你在乎到改变自己的,我曾经以为我无缘见识,没想到现在……」简单的「俏秘书」三个宇就足以令展变脸,那麽他要是提起「杜鹃」这两个宇,不知道还能不能完好地走出办公室?
「如果没其他事,总经理就先下班,恕我还有公事待办,不送。」连生气了,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好吧。」杨韬知道应该适可而止,有些事不是他这个身为好朋友及上司的人能挖掘的,就最好不要挖。「别太虐待自己,该怎麽做就怎麽做,不要太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那会让人无法了解——」
话还没说完,展浩臣的手机突兀地急响了起来,他立刻接起。
「展浩臣……别哭,我马上到。」三秒後,这是唯一的句子,然後手机挂断。
「你自便,我先走了。」关机、锁好抽屉,随手抓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展浩臣迅速往外走,让杨韬连问一句什麽事都来不及。
「真是。」杨韬只能望著他的背影摇摇头。
陷入爱里的男人似乎都难免冲动,一向潇洒率性的三弟杨淢如此,一向冷静淡漠的展浩臣亦如此。
女人真的不能小觑,一招攻心计,男人只能俯首称臣。
***
「浩臣……」
一声哽咽的低唤,加上抽泣的哭声,让展浩臣彻底尝到揪心的滋味。
离开公司後,一路闯红灯、超速,在大台北地区,他居然没被警察拦下来,真是奇迹!
赶到名镇大厦,他匆匆停好车,抓著外套快步朝大厦里走,平常很快的电梯,今天特别慢,慢到让他想踹门。
终於,九楼到了。
展浩臣找出放在外套里的备份钥匙,在开门之前补按了电铃,然後直接闯进去。
「鹃!」一进门,杜鹃完好地坐在沙发上,他吐出一口气,差点当场瘫软下去。「你没事吧?」还是迈开脚步走过去。
「你?」杜鹃迟疑地望著他,微微的鼻音显示了她刚刚真的哭过。「你怎麽来了?」
「你哭成那样,我能不来吗?」还差点没被她吓得吐出胆汁。
「对不起。」她愧疚地低下头。
「怎麽回事?」她不会没原因地哭。
「都是你害的!」她小小声地指责。
「我?」他莫名其妙。
「谁教你都不来看我。」她很大声地说了这句,然後又变小声,「浩臣,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他摇摇头,望著她。
嗯……她的气色,似乎比上回他来时,差了一些。
「那为什麽都不来了?」
「你忘了,是你说我不必来的。」他淡淡提醒。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抓住他的手臂,急急解释,「我没有不希望你来看我,我只是怕你太累。我当过你的秘书,知道你有多忙,我说你可以不必每天来,只是不想你每天奔波,怕你累倒。我不是那个……不要你来的意思!」哦,她明明想得很清楚,怎麽现在说得那麽模糊?!
「我明白。」他拍拍她,将她搂入怀中。这种举动,在以前他维持「生人勿近」的生活姿态时,根本不可能会出现,但自从遇上她之後,他对她的生物距离早被她破坏光光了。
其实那天气过之後,他当然也想明白了,是他失去理智了。
「对不起。」她还是先道歉了,在他怀里抬起脸,一手抚著他的面颊。「我让你很难过。」
吵架、冷战,真的很没有建设性,反而让自己心情不好,郁闷个半死,可想而知,她一点都不适合闹这种意气。
「是我小气,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地也认了错。
奇怪,不认错的时候各自不相见面,一旦见了面,又互相道歉,他们……真的快沦落入谈恋爱人必备的神经质了。
但是,她和他,算是情人吗?
「刚刚为什麽哭?」相拥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
「刚刚?」她想了下。「哦,那个啊……呃,没什麽。」头不敢抬起来。
「没什麽?」他更怀疑。
「嗯,真的没什麽,没事了。」她保证。
「说。」一个单音,就足以让杜鹃知道他的坚持。她不是那种爱哭的女人,无端端会哭一定有原因。
「呃,其实……」
「嗯?」
「其实……其实也没什麽。」她别扭地说,心知逃不过,只好招认。「只是……我刚刚作了个梦,梦见你走了,我怎麽叫,你都不回头看我,我很难过,所以就哭了……」呃,有点丢脸。
「只是作梦?」他与她确认。
「嗯。」她的脸根本不敢抬起来。
「没有其他的?」他再一次确认。
「没有了。」她低应。
展浩臣一阵无力。
这种情况如果继续发生,难保有一天他不会被她吓死。这样还说不用他每天来,小骗子!
他也不过才几天没来,她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还被自己的梦吓到,那他如果再久一点没来,谁知道她会变成怎麽样?
「你差点把我吓死。」他叹息,抚著她的发。
「对不起。」她咕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会被一个小小的梦境吓到,我以前不是这麽胆小的,一定是怀孕的关系,医生说,孕妇的情绪会特别不稳定,我本来还不相信,原来是真的……」
「去做过产检了吗?」他记得医生说过要帮她做一次全身检查。
「做过了,一切正常。」她忽然吃吃笑出来。
「笑什麽?」他抬起她的下颔。
「医生很生气哦。」她小声告诉他。
「为什麽?」
「他看我一个人去做产检,觉得你这个准爸爸很不负责任,所以在我面前又把你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顿。」这个医生,真是热心过了头。
「我想,在医生心里,我已经名列『差劲准爸爸黑名单』中的一员了。」他自我消遣。
杜鹃大笑。
「没那麽惨啦。」忽然觉得自己又可以说笑了,而偎著他的感觉,令她安全得像什麽都不怕。「你放心,下回再见到医生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你解释,这样你就不会再被医生念了。」
他也笑了。数日来紧锁的眉头一开,心情也舒展了不少。
「你又笑了耶!」她著迷地望著他的笑容,不带有勉强,不是只勾动唇角的那种公事化微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笑。
「那并不稀奇。」她向来都能让他开心。
似乎从一开始遇到她,他那众人称赞的冷静就再也不冷静。这个世界上,能看到他笑、他发怒,杜鹃是唯一的一个,只有她才能引发出他真正的情绪。
才感性著呢,她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咕——」,杜鹃立刻红了脸。
「你还没吃?」眼神瞄到桌上那份完整未动的烩饭。
「我……刚刚吃不下。」她小小声地回答。他的脸色变青了呢,她哪敢再造次?
「你怀著孩子,应该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怎麽可以因为不饿就不吃?」他板起脸训人,很可怕。
「我比较想念你煮的菜嘛。」她撒著娇。
「嗯?!」他脸色依然难看。
「我下次不会了。」她保证。知道他是为她好,杜鹃也就不反驳了。
「我也确定你不会再有『下次』。」从现在开始,他会每天盯著她,绝不打折。
因为,她实在太多状况了!
***
趁著超市关门之前,他又去采购了面与菜回来,再度为她下厨做菜。一顿晚餐,却在消夜时间才开始吃。
「你也还没吃?」看到桌上摆的分量,杜鹃忽然想到,他刚刚该不会从公司赶来吧?这个工作狂!
「如果没被你吓到,我现在早就吃过了。」
一句话堵住杜鹃的训人机会,杜鹃只能闷著表情乖乖坐到餐桌旁。
「来不及煮饭,只有什锦面,你将就一点吃。」见她不豫,他放软了声音,将筷子放到她手里。
她握著筷子,眼眶开始发红。
「怎麽了?」他坐到她身旁,细微地察觉到她双肩的颤动。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情绪。
「你对我太好,让我……太感动。」这是第二次了,有人为她下厨。而会只为了她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就大老远飞奔赶来的人,只有他。
「傻瓜!」他半宠溺地道。「快趁热吃。」
「嗯。」她点点头。
两人很快把面吃完。
像那天一样,她又被请回客厅的沙发,而他则在厨房里收拾善後。坐没五分钟,杜鹃再度起身,走进厨房。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已经很自动地拿下手套,将她抱坐上流理合,然後才继续清洗碗盘。
「你怎麽知道我要坐这里?」心有灵犀哟。
「经验。」有了上回开伙的记忆,他还是主动出手比较好,免得她又用跳的,吓坏他的心脏。
她吐吐舌,想来,他真的很担心她,虽然那有点低估她照顾自己的本事,但是被人照顾的感觉却很好。
可是,他对她这麽好的理由——
「如果没有孩子,你还会对我这麽好吗?」
他望了她一眼。「不一定。」
「什麽意思?」她心一紧。
「你怀孕,是事实。我不可能明知道这件事,却无动於衷。」擦完碗盘,他再度将一切归回原位。
「那如果我没怀孕,你……就不会理我了?」她咬著下唇。
「那倒未必。」他像是没察觉她的不对劲,只是将她抱了下来,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吃完饭就看电视,多像老夫老妻的生活!他有点满意地想。
她却瞪著他。
「你来,都是为了孩子?」
「也为了你。」他望向她,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在知道你怀孕之前,我就打算找到你。你不告而别的事,我记得很清楚。」不善地瞥她一眼,表达出他对这件事仍然介怀。「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上司与属下,那麽对於你突然的离开,我也许不会觉得有什麽。但那一夜之後,情况已然不同。我不管别人对一夜情抱持什麽想法,但我从来不沾这种事。」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