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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李爸一听就蹦了起来,“你说过两年就过两年啦?唯一又不是没人要。过两年,天知道花落谁家,他早做了别人家的女婿啦!再说,哪个有本事的男人没点气魄?只知道跟着老婆屁股后头转的,那是窝囊废!囡啊,”李爸也坐到李斯洛的另一边,“听爸的没错,嫁男人就要嫁像唯一那样有本事的。”
“呸!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好?事事都想爬到女人头上去,那我们阿囡这辈子就休想有出头之日了。囡啊,看看你妈,你妈这辈子就是活生生被你爸给断送掉的……”
一句话还没完,李爸又跳了起来。
“什么叫你这辈子被我给断送掉的?我还说是你毁了我这一辈子呢!哪家老婆做什么都要跟老公争个第一的……”
“哪家老公眼睛尽往漂亮妞身上瞟的?”李妈反驳。
“看看又不犯法,你不也喜欢看漂亮小子吗?爱美之心人皆有……”
“有到花上上千块给人家买钻石?!”
“我什么时候给人家买钻石啦?人家是卖钻石的……你不也花上上千块去买自己根本就不喝的洋酒吗?不就是看上那个调酒师的小脸蛋了!”
“哼,我自己挣钱自己花,我乐意!”
“你自己挣钱?你那公司要不是我帮上一手,早倒了。还你会挣钱呢!”
“哎,我说李胖子!”李妈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指着李爸的鼻子骂道,“不就是在开业之初承了你一回情嘛,至于每回都拿出来说事?!你那公司刚成立时,我不也帮了你很多忙?要这么算起来,你那公司有一半的股份还该归我呢。”
“归你?”李爸以他那样的臃肿身材难得一见的敏捷跳起来叫道,“你那破公司最初的资本有大半都是我替你筹来的,要这么算起来,你那公司一大半的股份都该归我!”
“你……”
“你……”
李斯洛无奈地捏捏抽痛的眉心。这两人,年龄加起来都超过一百了,心智却跟孩子一样。
“……要不是看在两个女儿的份上,我才不会同意复婚!”
“……要不是看在两个女儿的份上,我肯定再跟你离婚!”
“你们离吧。”
李斯洛打断他们的争吵,冷冷地道。
“什么?”
李爸李妈一愣,全都转过头来。
“离吧。又不是没离过,都离过三次了。”
李斯洛冷冷地说着,转身去拿她的包。
在她身后,李爸李妈用手指着对方,示意这一切都是对方的错。看着李斯洛拿了钥匙像是要出门的模样,两人赶紧上前一步将她按回沙发。
“好囡,别生气,我在逗你妈玩呢。”李爸拉住她的一条手臂。
“是啊,哪能老是这么离离合合的,都多大年纪的人了,会被人笑话的。”李妈也拉住她的另一条手臂。
李斯洛翻起眼,转头看着老爸。
“你们第一次离婚,是在结婚后不到两个月的时候,是吧?”
“嘿嘿……”
李爸憨笑着放开她的手臂。
“原因是你抢电视遥控器没抢过老爸,是吧?”她又看向老妈。
“嘿嘿……”
李妈也干笑着放开她的手臂。
“结果由于发现你怀了姐,所以不到一个月你们又复婚了。第二次离婚是因为什么?”
“你爸花心!”李妈指控。
“那是你疑心病,根本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同意离婚?”
“哪个男人不要点面子?被你闹成那样,还能不离?再说,我们离了不到两个月,你不也找了个小情人?”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跟那女人好上了……”
“要不是你刺激我……”
“好了!再这么吵,还不如离了呢!”
李斯洛气愤地站起来,瞪着这对“活宝”父母。这两人,简直就是一对怕冷的刺猬,不在一起冷得慌,在一起又刺得痛。
在第二次离婚后的十年中,李爸李妈仍然保持着吵吵闹闹的分分合合。最终,在某次激情迸发后,李妈发现她又意外地中了彩——彩金就是李斯洛。因此,两人第二次“奉子”复婚。
李斯洛揉着紧绷的太阳穴想,原来,在她骨子里还是隐藏着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任性和冲动。
她那对任性的父母第三次离婚,是由于两人共同抢一单生意。最后生意没做成,夫妻间倒又成了仇人,结果是再次离婚——不,应该说是第三次离了婚。
那年李斯洛十二岁。
本来这一次大家都说好“离了就别找我”,可偏偏天不从人愿,姐姐李斯涵突然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为了照顾大女儿,这对冤家不得不天天见面,时间一久,不禁再次死灰复燃。
有时候,李斯洛甚至会想,如果不是病中的姐姐占了他们太多的精力,天知道这对“活宝”还要把这荒唐的离婚进行曲进行到第几乐章。
看着那对仍然像斗牛一样用鼻子相互喷气的夫妻,李斯洛叹了口气。
“要离就离吧,别再以我们为借口了,我们都大了,能自立。不过,建议你们这次离了之后,两人再也不要来往了,连面都不要再见!”
她来回看着一脸愧疚的父母,将背包钥匙往沙发里一扔。
“真是累。”
说完,转身回自己房间里躺着,任凭父母在她身后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李妈小心地推开李斯洛的房门,见她躺在床上,便笑着腻上去。
“囡啊,这次出差怎么样?没碰上什么倒霉事吧。”
李斯洛皱起眉。
李爸推开李妈。
“阿囡这不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嘛。我说阿囡啊,明儿辞了工作吧,爸给你个总经理当当怎么样?”
“或者到妈那里去。话说回来,就算你不工作,我跟你爸也养得起你。看看你,都黑了,女孩家就该漂漂亮亮的给人疼……”
李斯洛冷哼一声,显然,她的父母忘了当初对她的忽视。
“……囡啊,对付那个徐唯一,你还得听妈的,妈有经验……”
李爸明显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屑地声响。
李妈瞪了他一眼,又道:“他有钱是有钱,就是太不知道疼人了……”
“你怎么知道?”李爸反驳道,“我看唯一对我们囡就挺体贴、挺温柔的……”
“哼,温柔!”李妈冷哼一声,“连婚纱都不让她自己选,这就叫体贴温柔?”
“是不让你选,又不是不让阿囡选,这是有根本区别的!唯一还不是因为阿囡不好意思跟你说要自己选才这么做的,这还不体贴不温柔?”
“哈!我又什么时候说过我来选不让阿囡选?!阿囡你说……”
“够了!”李斯洛翻身坐起,“要吵回你们自己家吵去。要不,到楼上姐姐家去吵!从我记事起你们就这么吵吵闹闹,你们不烦我也烦了。而且,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要嫁给徐唯一!”
看着父母交换的眼神,李斯洛悲哀地认识到,她这“最后一遍”可能还得重复N遍。
在两个女儿当中,李斯洛是性格最柔顺的那个。可当她真的生气时,就算是她那对神经大条的父母也知道,最好别再惹她。
所以李爸立刻拉起李妈,冲李斯洛求和似地笑道:“阿囡别发火,我跟你妈这就走。唯一那孩子脾气是硬了点,可心肠不坏……”
看着李斯洛瞪起的眼眸,李妈赶紧拉着李爸退出房间,一边笑道:“阿囡别生气,我们这就走。想想也是,你们小两口的事还是你们自己去处理比较好。”
父母匆匆撤离后,李斯洛气恼地拉开被子蒙住头。
不,她才不要动感情。太累,也太烦。
☆ ☆ ☆
下午,李斯洛去医院探望老板。
果然,盛世劈头第一句话还是问:“有没有碰上什么倒霉事?”
李斯洛气得翻了个白眼,故意在他那绑着石膏的腿上重重地拍了一记作为报复。
盛世一阵呲牙裂嘴后,又笑着问:“你在山上这几天,有没有碰到天翼?”
李斯洛镇定自若地摇摇头。
盛世笑道:“就说那小子把自己的保护工作做得很好嘛。想找他?呵呵……不容易。”
“可不。”李斯洛冷笑着附合。
可不是嘛——回家的路上,看着公交车身上的杀虫剂广告,李斯洛忍不住一阵冷笑——可不是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任何疑似想要接近他的人都会被无情地“喷杀”。
☆ ☆ ☆
晚上,江岸秋和韩路野结伴来访。
作为李家姐妹的房客,江岸秋就住在李斯洛的对门;韩路野住在楼上,李斯涵家对面。
看着两人要开口说话,李斯洛叹了口气,抢先道:“有没有遇到什么倒霉事,是吧?!”
江岸秋和韩路野对视一眼,全都笑了起来。
突然间,就像某根紧绷的弦再也经不起弹拨一样,李斯洛的忍耐力消失了。她开始情不自禁地向两位好友和盘托出她所做的“傻事”。
可说着说着,她那著名的恶趣味竟不选时间地点地发作起来。她突然觉得,这整件事都荒唐得可笑。
“总之,”她捧着江岸秋带来的椰奶西米露,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自我解嘲地笑道:“正如路路那个星相上所说,我遭遇了‘桃花劫’。”
话音刚落,江岸秋便跳了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那臭男人,要是让我见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斯洛意外地望着义愤填膺的小江,“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你不觉得他很过份吗?”韩路野道。
连韩路野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更让李斯洛觉得奇怪了。
“过份吗?”她歪头想想,又摇摇头。“毕竟这事是我自己先挑起来的,谁生病谁吃药,怪不着别人。”
“可他有什么权利没摸清情况就乱下定论?”韩路野道。
李斯洛嘻笑道:“我不禁想,他以前是不是吃过记者的大亏?不然也不会这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个村野山夫?”江岸秋不屑地冷哼,“能有什么机会跟记者打交道。”
“或许,他的女朋友被某个记者抢走了?”李斯洛发挥着她的想象力。
“你这人怎么回事?”江岸秋不满地推了她一把,“我以为我够色的了,谁知道你比我还色!见到一副好皮相就忘乎所已,还主动替他找理由!别忘了,嫁祸女人是男人的劣根本性!看看那些亡国之君,哪个不把责任往女人身上推?你倒好,自己主动去揽责任……”
“不管怎么说,这男人是个浑球。”韩路野也愤愤不平地下着结论。
“比那个徐唯一还要浑球!我更坚信了,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是浑球!”江岸秋宣称。
“不会吧……”李斯洛拿着勺子骇笑,“你们的反应也太激烈了……”
“喂,我们这可是在为你打抱不平!”江岸秋回身瞪着她,又猛地一屁股坐到她身边。“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动了情?”
李斯洛一惊,本能地往沙发里缩去。
“什么嘛,我都不算认识他。动情?胡扯。”
“真的?”江岸秋眯起眼。
李斯洛看看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碗,缓缓长叹一声。
“其实吧,这事应该这么说。就像你说的,对于女人来说,没有单纯的性事。而就某种意义来说,他是……”她咬咬唇,“是那个……第一个。所以,感觉上多少有那么点……异样。仅止而已。”
她抬起眼,坚定地望着两位好友重复道:“仅止而已。”
然而,当晚,李斯洛做了一个怪梦。梦中,她看到一只大鹏鸟,她着急地冲着它大叫,可它飞得太高、太远,听不到她的声音……
惊醒时,李斯洛发现她的心脏正急促地砰跳着,而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到底要对大鹏说些什么。
十九
文攸同懒洋洋地躺在藤椅里,一点儿也不在乎午后的烈日正透过阳台敞开的窗口暴晒着他的手臂。
连绵数日的阴雨迫使他和母亲、以及她那无所不在的疲劳轰炸困在这个小客栈里,这样的事实让他认为,任何男人都有权利放纵一下自己。
他捞过一旁野餐桌上的酒瓶,闷闷地喝了一口已经变得温热的啤酒。
早晨见天空放了晴,母亲说要赶回公司去。这个喜讯并没能振奋起文攸同的精神,相反,他整个人仍然像前几天的天气一样,抑郁、阴沉。至于原因……
门上响起小心翼翼的扣门声。
文攸同抬眼看看门,没有吱声。
来人见门内没有动静,便自作主张地拧开门锁。
是林晓。
“我以为你不在。”林晓笑道。
文攸同懒懒地抬抬眉,“有事?”
“呃……也没什么……”
林晓关上房门,却被眼前的杂乱吓了一跳。只见文攸同的房间里一改往日的整洁,到处是凌乱的刊物。
“这是怎么啦?”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
文攸同扬扬眉,任由她收拾着房间。
这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他便找来所有能找到的最新期刊,一页页地翻找着。可令他意外的是,除了一两期时尚杂志的财经版面,在猜测林晓会不会成为“羽姿”的新任总经理时,曾提及他的名字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发现任何与他有关的报道。更没有任何与“天翼”有关的新闻。
那人竟然会放弃这么一条大新闻?文攸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狗运。
可回头想想,或许是他太高看自己了。他不由冷笑,他们之间的事最多也只能算是一桩“韵事”。如果她知道他是“羽姿”的前任总经理,曾经利用职权“强占民女”,那么这条新闻可能还有点价值。可作为一个新出炉的当红艺术家——就像母亲所说,人们对艺术家总是比较宽容——似乎这事都够不上是条新闻的标准。
可……
他下意识地摸摸下巴。
为什么她会有那样的表情?
她对王燕说的那些艰涩难懂的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每当看到林晓将长发拨到耳后时,他又为什么总会想起她抚弄耳垂的小动作?……
“你确定不跟我们走吗?”
林晓走上阳台,一边将长发拨到耳后。
文攸同眨眨眼。这几天母亲缠着他,其实主要就两个目的。一个明的,一个暗的。明的那个是他的责任——他有责任回公司去继续当他的傀儡总经理,而暗的那个……不知道算不算是他的义务……母亲多次暗示,他应该原谅林晓,并且尽快和她“重修旧好”。
他抬眼打量着林晓。她真想让他回去?如果没有他,她应该很快就会成为“羽姿”的总经理。
“你真想我跟你们走?”
林晓正要伸手去拉阳台角落里的另一张藤椅,听他这么说,便住了手,回头看着他皱起眉。
“你以为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可我是。”
他意有所指地扬起眉,冷冷地喝了一口酒。
林晓脸上闪过瞬间的狼狈。但她很快掩饰起情绪,将藤椅拉到太阳晒不到的阴凉处坐下。
“真的不能原谅我?”她扶着膝,抬眼望向他。
文攸同仔细地打量着她,就好像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客观的、不带任何偏见地“看”着她。
在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他已经很难再找到当年那个胆小怯懦的林晓了。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偏执于记忆里的她,而全然不顾现实里她早已长大成长,并且已经成为一个和母亲一样精明强干的“白骨精”……
想到“白骨精”,他不由皱了一下眉。或许……只是或许,他在某种程度上也误会了另一个“白骨精”……
文攸同摇摇头,他不喜欢这种猜测。天性里的执着让他总是在追求着公平和公正——所以才会那么痛恨媒体强加在他身上的种种是非——而他却发现,对于那个来自曾经伤害过他的群体,并且“可能”会再次伤害他的人,他可能……不那么公平和公正……
他的目光扫过林晓堆放在书桌上的报刊杂志,不由又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这么说,你跟我妈一样,也认为我该回去?”他调转回视线。
“是的。”林晓点点头。
“至于她的另一个提议呢?你有什么想法?”
“另一个提议?”
“关于我们‘重归旧好’的提议。” 文攸同嘲讽地举举酒瓶。
林晓眨眨眼,谨慎地说:“我欢迎你回来。”
文攸同看看她,不由嗤笑。
“你就那么肯定我还会娶你?”
“不。”林晓的脸白了白,低头抚平裙摆,“我还没那么自以为是。不过……”她抬起头,勇敢地望进他的双眸。“如果你能原谅我,我想我们之间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我们曾……”
文攸同皱眉打断她。
“那阿木呢?你能就这么忘了他?”
他的话像一记鞭子划过空中,林晓瑟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腕上那个用来掩饰伤疤的手镯,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细声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相信我能忘了他。”
她转过头来,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又道:“人们不是常说,时间是最好的医生吗?只要时间够长,我一定能忘了他。”
看着她捏紧的手指,文攸同却不这么想。
他突然发现,其实他一点都不了解她,也看不懂她。得到母亲的赞同和公司的管理权对她来说就有那么重要?比自己的终身幸福还重要?
“为了这个破公司,值得你如此付出吗?”
林晓皱起眉,缓声道:“老师说过,人生就是由种种遗憾堆积起来的一条路,你不可能什么都拥有,既然做出了选择,最好就不要再向后看。而且就算你重新选择了,结果也未必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