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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西辞+番外 作者:青红浅碧(晋江2013-12-21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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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华蓦然回首:“九公主此言是何意?”
  持盈侧身淡道:“西辞既为观察史,即日便下江南视察,持盈正要去向父皇求一道随行的圣旨。”
  朝华沉默许久,方笑道:“也好,能跟着西辞,你也算完满。”
  “这是我为明妃誊抄佛经时多抄的一本,世子若能收下,也算是领了持盈的一番心意了。”持盈从袖里拿出一本崭新的佛经递向朝华,容色微缓,声音也是慢慢放低下去,虽清冷依旧,却也能从中听出一种极力想沉淀下去的温柔。
  朝华却是拂手推开,将书甩进燃香的火盆,火苗一卷书角就蹿了上去,眨眼就烧得厉害起来。
  “没有人说,我一定要接受这本佛经,来让你减轻心里对和番的怀疚。”朝华如是道,“我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道,“佛在心里,而非一字一句誊抄。”
  心里原本的平静有些失去了偏颇,持盈一抿唇,目光沉了下去,垂着眼帘,她能说的始终也只有“抱歉”一个词。
  沉寂了半晌,持盈一个转身,迈开脚步不再回首。
  “你说,没有谁规定,你一定要接受这本佛经来让我减轻心里的愧;可是,也没有谁规定我一定要得到原谅才会释然。谁也不和谁过一辈子,有些事何必一直记在心上。”
  朝华抬首看她背影,同是眸色深深,光影摇曳,再转眼去看那本被火烧得焦黄的佛经,久久不语。
  持盈托了郁浅替她去求郁陵的旨意,一切都很顺利,在她拿到郁陵亲笔的出宫手谕之后,才觉满身的疲惫都卸了下来,心头的重压始能令她稍稍松下一口气来。
  西辞的出行定在下月初,现今已是月末,左右差不多三四天,持盈算着日子,急急就催着挽碧收拾行装。
  郁浅来带她出宫的时候,正是中午,她穿着一身白色单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幼蓝与挽碧做这做那,眉间的愁思还未散去,脸色还苍白着,黑白分明的眼里却已充盈着极为少见的鲜活与欣喜。
  持盈抬首见郁浅已到,当下放下手上衣裳,迎出去淡笑道:“六哥,是要准备走了么?”
  “车马已备好,西辞在宫门口等着你。”郁浅一面答她,一面看向她身后,不由道,“她们三人竟被你折腾成了这样,不过下个江南你也要这样郑重其事?”
  持盈脸颊上化出浅浅笑意,虽疲倦,却是真正的发自内心:“不过下个江南……可我恐怕这辈子也只此一次了。”
  郁浅一时也寻不到话反驳,只点了点头,道:“可收拾妥当了?那就走吧。”
  持盈颔首道:“都好了。”她随郁浅往外走,边走边道,“六哥近日,似是有些与往日不同。”
  郁浅侧身,随口道:“有何不同?”
  持盈微微笑道:“六哥待人亲善不少,不知可是那位未来六嫂的功劳?”
  郁浅闻言顿足,沉声道:“我自那日起就未再见过谢小姐。”
  持盈略感诧异,也不便多问,只道:“希望持盈与西辞能够赶得及回来参加六哥的婚典。”
  提及月末的婚典,郁浅的神色有些阴沉,声音也倏地冷下来:“随你们。”
  持盈知他不喜谢黎性子活泼,便不再多说,只随着他往宫门处走。
  郁浅只将持盈送到宫门几步远,就停住了脚步,持盈不解,郁浅却淡笑不语。
  持盈只得向郁浅告别,最后俯身行礼多谢他这些时日以来的照拂,郁浅挥了挥手便转身踏步而去。
  西辞正立在门外,持盈跨出宫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负手而立的身影。青衫如水,身姿单瘦,却是墨发玉冠,腰配官牌,自有一番从容风度。
  宫门关闭的“吱呀”声还未消尽,西辞就已缓缓转过身来,他望见持盈的刹那,唇角就已微微弯起,一双清明黑眸被日光镀了金色,熠熠生辉,他只向她伸出手,慢慢地浅笑道:“阿盈,过来。”
  持盈长久地握住他的手,只道:“我此刻方才意识到,我们只有一月未见。”
  西辞携了她的手坐进车间,方笑道:“是一月零三天。”
  持盈闻言而笑,眉梢眼角舒展开来,恰如夏花盛开,灿灿明媚,她一贯神情冷清,少见这般清丽婉柔,西辞只目不转睛地瞧她,含笑不语。
  待两人彼此相视了许久,西辞才打破了沉默道:“你未带着挽碧出来?”
  持盈听他一问,原本的笑容稍稍暗淡,叹道:“不瞒你说,我近日方才发现,怕是连挽碧都信不得了。”
  西辞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手,支手在膝,随口问道:“怎么?”
  持盈拧眉,略过细节不谈,只说:“只是觉着一些事上,她似是与六哥有联络。”
  西辞目光一闪,手指顿了一顿,道:“六殿下么……”
  “你想起了什么?”持盈正倚在他肩上,此刻觉出他呼吸微促,脱口一问。
  “没有什么。”西辞如是答道,抬手挑帘道,“旧雨,车赶得慢些,晃得人晕。”
  “知道了,师傅。”车外朗朗答道,正是云旧雨那跳脱欢跃的声音。
  持盈奇道:“你怎的未带宴卿出来?”
  西辞笑了笑:“宴卿留在言筠身边,我才好放心出来。”
  “你啊,真是太宠言筠了。”持盈叹道,“早晚有你苦头吃的。”
  西辞的手指微微磨挲持盈的掌心,他浅浅含笑道:“不会,言筠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子,怎会害我?”
  就是亲妹子,才该防备着。话到嘴边,持盈却未说出口,只望着西辞温静的眉眼再度深深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静默无言。
  西辞将下颚抵在她额头,一手轻拍她的肩膀,温言道:“放心吧,你担心的事,永远也不会发生。”他打起精神,向她道,“别说这些了,说说你在宫里过得如何?”
  持盈身上一僵,手指亦越扣越紧,引得西辞复又低首温声软语相问。
  她瞳色略有涣散,此刻又再度深凝而起,视线落在车厢一角,长久的沉默之间,只能听到她与西辞都逐渐紧促起来的呼吸声。持盈慢慢从西辞怀里直起身,双手握紧了又松开,然后才慢慢地说了一句话:“西辞,我害死了一个人。”
  西辞的手轻轻从她发丝之间穿插而过,又摸摸她的脸颊,只道:“别怕。”
  随着方才这句话从唇中吐出,持盈眼角的泪水渐渐渗出,越涌越多,她伸手捂住脸颊,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西辞,我第一次瞧见那人头,眼睛闭着,可是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瞪着我一样……”
  “你白日才送走那封信,齐桓死了已有多日,他不是因你而死。”西辞伸出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微微笑着,“已经死去的人,那便是死了,你在这里,他再动不了你分毫,又有什么可怕的?”
  持盈蓦然抬首,看向西辞,轻道:“我若不去送那信,父皇就抓不到和番的把柄,就算往后还寻得到,总也能挨过这段时日。”
  “不是你,也只能是。”西辞眸色微冷,“阿盈,你就没有想过行之的种种表现有何不同之处么?”
  持盈细细想来,只道:“并无甚不妥。”
  “我看这计策,可不关皇上的事。”西辞冷笑一声,“行之这番行事,一则给和番个教训,二则不过是为了摆给皇上看。”
  持盈闻言一惊,思虑良久,又念及郁陵当时的反映,不由恍然大悟:“七哥这是想……”一句话再也说不下去,不上不下,恰如鱼刺梗在喉咙里,又痛又噎。
  郁行之此举分明是把西辞与他的交情从彼此心知肚明摆到了台面上来,在郁陵心里很清楚持盈与西辞的关系究竟如何。郁行之欺瞒持盈说把信交公乃是郁陵的主意,同时又与郁陵说是自己与持盈的主意,那么在持盈蒙在鼓里的同时,落在郁陵眼里,就是持盈已然站在了郁行之一边,所以难怪郁浅在初听郁行之开口之时,会用那样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持盈如今将前后一经串联,登时想了个清楚明白。
  在此之后,郁浅还能帮她从郁陵处求来出宫手谕,也着实不易。
  持盈低下头去,靠在他肩膀上,喃喃自语:“西辞,我怕是又做错了。”
  西辞莞尔一笑,语气带着宠溺与安抚,只道:“没有关系,如果阿盈做错了,就让我来弥补就可以了。”
  他的眼睛始终望着远处帘外的山岚,瞳孔深处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雾气,笼了薄薄一层湿气,润得那颜色越发的深醉,然而越往深处看,就越能看到那里面绽出的清辉,隐隐约约,却已是亮极如星。
  作者有话要说:  


☆、人初静(上)

  “你说什么?凭什么不能对大晋出兵?太子哥哥死在他们手里,二王兄也在他们手里,我们出师有名!”
  王座上怒气未消的少女一拍桌案,如是斥道。
  座下跪了一众大臣,唯有一人长身玉立,迎着那少女愤怒的神色,淡然自若,只拱手道:“郡主,大晋历来皆为正统,如今两位王子虽尽折其手,虽师出有名,可这名只在感情上,并非道义上。而于大晋百姓来说,一则大晋君主并无昏庸之径,二则和番与其来说尚有荒蛮之印象,是以即便郡主侥幸能突袭连昌成功,那留下的事宜,郡主可有把握能妥善处理?”
  “穆寒,你不要太放肆了!”少女妙目圆瞪,神情森厉,手臂上卷着火红长鞭,跃跃欲动。
  这少女不是旁人,正是郁行之口中被囚禁的和番郡主夜吟,也是朝华所说的想要将太子齐桓取而代之的妹妹。
  而她面前毫不畏惧的男子,则是和番的大祭祀穆寒。
  穆寒清澈的一双眼眸转向夜吟,却是一派坦荡平和,他徐徐道:“臣下未曾放肆,只是郡主才杀了大晋派来的使臣,如今还是莫要打草惊蛇的好。”
  “使臣?”夜吟冷笑三声,“囚禁我堂堂一个郡主的使臣?杀了才干净。”她拍案立起,只道,“还有,穆寒你莫要忘了,如今我便是和番的王,郡主一词,休要再提。”
  穆寒看向怒气勃发的少女,淡淡道:“按例,这王位该有二王子朝华继任,如今二王子殿下尚在人间,郡主就只能是郡主。”
  “你!”夜吟一甩长鞭,只沉声喝道,“二哥如今被困连昌,自可有我相代。”
  “有何凭证?”穆寒面对夜吟的鞭子毫不动容,直视不惧。
  夜吟冷哼一声,从袖管里掏出一张纸掷到穆寒面前,道:“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二哥亲笔所书,做不得假。”
  穆寒不动声色地读完,收进怀里,眉梢都不动一下,便道:“郡主是如何拿到这信的?”
  “这自是二哥设法从连昌中传来的。”夜吟朗声答道,目色坦然,穆寒从她眼中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穆寒定定看了她半晌,又回身扫视了身后跪着的一众臣民,敛起白色的长袍,缓缓向着夜吟跪下,轻叩首道:“臣下穆寒拜见王上。”
  得到了祭祀的认可,夜吟才能正式成为和番的王,也只有得到祭祀的认可,才能得到整个和番的支持。
  果不其然,在穆寒称臣之后,他身后跪着的臣民尽皆叩首,齐呼:“拜见王上。”
  夜吟返身坐于王座,潋滟美目里光华锐利,极似朝华的脸庞上带着与兄长不同的狠厉,她面向座下之臣,缓缓扫视之后才道:“那么,诸位对本王出兵连昌一事,可还有异议?”
  “臣以为,稳定和番内朝,方是王上继位后的当务之急。”穆寒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和番我要定,连昌我也要平。”夜吟缓缓开口,“更何况我和番养兵多年,重兵在手,大晋兵防重部皆在南宁,连昌何足为惧?”
  穆寒一张清朗容颜并无过多表情,说话之间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决:“臣依旧是那句话,大晋正统,和番如想取而代之,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夜吟怒目而视,但穆寒身居大祭祀一职,在和番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要伐连昌,也必须得到穆寒的支持。她隐忍下心头不快,挥手道:“那么,此事容后再议。”
  正襟危坐,夜吟目光一转,看向身边的内侍,道:“开始吧。”
  内侍跨前一步,高声道:“宣,丞相觐见。”
  穆寒蓦然回首,只见门口慢慢走入一个单瘦的身影,广袖轻拍,端的是出尘俊逸,待得走近了,才听到两边倒吸冷气之声,这少年姿容俏丽,犹胜女子,丹凤眼一挑,俯身向穆寒道:“兄长大人,别来无恙。”
  穆寒唇边慢慢绽开一种微妙的笑意,道:“空儿,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夜吟拍了拍掌心,走下高台,侧立于穆空身侧,嫣然笑道:“诸位,以后便是本王的丞相了。”
  一瞬的死寂之后,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可无论是谁开口,夜吟都一并回绝下去,坚持不改变心意。
  白衣清淡的穆寒拂袖转身而去,不留半句话语,反是让夜吟大感意外。
  身后穆空放肆大笑,高声道:“穆寒,你也有怕了我的一日。”
  穆寒步伐稳稳,恍如未闻,径直扬长而去,在他身后,云悬青天,正是一日好晴色。
  就在和番闹得天翻地覆之时,持盈与西辞尚沉浸在同下江南的温甜之中。
  西辞奉命南下最先到达的,是千辞。千辞隶属北静王之封地,民风质朴,虽不富实,却也十分的安静闲适。
  持盈起初听这地名儿,抿嘴笑说:“这地方倒真与你有缘。”
  西辞笑而不语,只抬头望着城门口上飘逸俊秀的“千辞”两个大字,脱口赞了声“好字”。
  等二人再低头之时,门前已黑压压的挤了一片人,百姓哄得满城都是,争先恐后地往外推搡着,想要一睹西辞真容。
  云旧雨才停稳马车回来,见此情景不禁大为头疼,直道:“师傅,你瞧这帮悍民……”
  “你才是悍民。”一个石块砸了上来,当先一少女越众而出,气鼓鼓地瞪着他,手上还捏着小石块,似是不肯罢休。
  “旧雨。”西辞喝止住还待开口的云旧雨,微微一笑,拱手向那少女道:“在下管教下属不严,言辞上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大人大量,不要与他计较。”
  那少女呆呆地看着西辞,良久才反映过来,飞红了脸颊,一溜儿烟跑进了人群里去。
  人群哄然大笑,有人叫道:“葭丫头竟也有害羞的一天。”
  那名叫做小葭的女孩儿气哼一声,跺脚道:“住嘴。”娇俏的一张脸上,艳色天成,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活泼,格外动人。
  西辞莞尔一笑,正要开口,却是喉间一阵腥热涌上来,他当下拂袖转身,以袖掩唇。持盈瞬即明白过来,唤过云旧雨侧立于西辞身边,她自己则旋身上前与小葭招呼起来。
  在问明了情况之后,持盈才明白过来,这些百姓并非是来迎接他们的,而是迎接即将到来的北静王楼越的,只是他们碰巧赶在了前头,而西辞风姿清艳,难免引起一些关注。
  持盈将她与西辞的身份搪塞过去,与众人告辞,领着云旧雨与西辞从千辞的偏门入城。
  西辞面色有些苍白,约莫是坐车坐得久了颠得厉害,引得他连连重咳,持盈一面轻拍他的背,一面问他:“怎的又犯了?迎天不是将毒逼出来了么?”
  西辞笑了笑:“毒是没了,可这肺上的毛病这么多年下来,怎么根治得了?”
  持盈目光轻柔,只将他扶到一旁的茶摊上,要了一碗清茶,让他慢慢喝下去,反是云旧雨焦躁得很,来来回回地走。
  待西辞歇息过后,三人才寻了客栈停下来。
  才坐定下来,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持盈打开门,见到小二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这……这位小姐,王爷要见你们二人。”
  持盈轻一挑眉:“我们?去见他?”
  “是,是。”小二低头哈腰,连声称是。
  西辞身体不好,最忌来回奔波,持盈素来又最是厌恨别人摆架子,她冷笑一声,只道:“只怕我们去了他还见不起。”
  “阿盈。”西辞起身轻喝,向小二道,“我们这就去。”
  小二嬉笑道:“还是少爷懂道理。”
  持盈狠瞪他一眼,关上门向西辞道:“这北静王架子这样大?既找得上我们,就自然知道你我的身份。”
  西辞反是笑道:“知道还敢这么做,我倒想见见这位北静王爷。”他展了展袖管,看持盈依旧锁眉不展,又道,“迎天与他交情颇好,迎天看得入眼的人,定有过人之处。”
  在持盈眼里,从不觉那毒舌冷漠的苏杭有什么过人眼光,她只感激他对西辞的病施以援手,如此而已,此刻听西辞如此说,她也不便反驳,只重重放下手里的包袱,叹道:“也罢,随你了。”
  西辞眉眼笑开,如渲开的水墨,容色虽既清且淡,却看得持盈移不开眼,只盼望岁月如此绵延,再不动摇。
  作者有话要说:  


☆、人初静(下)

  持盈与西辞下楼之时,云旧雨正坐在堂里喝茶。
  上好的龙井,在他嘴里似是牛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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