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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垒生中短篇作品集-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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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午喝道:“你这贼人,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竟敢公然做此不公不法之事,真是胆大包天!”

    这一席话也是赫连赤奋若跟他们说故事时常说的,赫连午一口气说出来,只觉大有气概,更是得意。只是他得意归得意,心中却不敢丝毫大意,心知此人连伤三命,定非好相与之人。

    铁希将那件破袍子披到了身上,伸手抹了一把唇边的血痕,露齿一笑,用汉话道:“哪里来的蛮子?”

    “蛮子”是蒙古人对南人的蔑称,赫连午虽是第一次听说,却也知道定非好话。其实他赫连氏本非汉人,若按四等人排,也可排到色目人中。他心中火起,手指勾住剑囊,喝道:“贼人,还不随我见官去!”

    铁希又是淡淡一笑。这个突然杀出来的汉人少年根本没放在他眼里,他看着赫连午,心中却暗道:“美第奇一族能派此人出来,定然有他们的把握,不能小看了。”

    他心念已定,将手举起。方才自己虽然用化身之术杀了对方一个随从,但美第奇一族的除魔师素来是四人一组,那人还有两个随从,都不会太弱,赫连午自己送上门来,正好用他来试探一下那人的本事。

    他的手一举起,嘴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几非人类所有,赫连午本已全神贯注,却没想到那贼人会突然尖叫。叫声如针,直刺耳膜,他只觉胸口极是难受,眼前只是一花,铁希的手已伸到他胸前,一把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将赫连午提了起来。

    这么快!

    赫连午对自己的本领甚有自信,却想不到铁希会快到这等地步。赫连午虽比铁希要矮一个头,体重也有百十来斤,但铁希将他抓在手上,直如无物,登时双足离地。

    铁希一把抓住了赫连午,手猛地一甩。赫连午只觉身子一轻,已直直向楼上飞去。这三一寺的楼梯甚陡,铁希的力量却大得异乎寻常,赫连午被他象一个包裹般掷出去,眼看一头便要撞破栏杆,哪知赫连午人在空中,突然双腿一屈,左手一把搭住了栏杆,身体忽地转了过来,双足已勾住栏杆下方,右手一扬,三点寒星向铁希面门身来。

    赫连午的反击来得也是极快,铁希只道这一下定叫这少年撞个头破血流,哪知赫连午居然能在半空转向,出手反击。这三点寒星来得太过突然,他已闪避不开了,伸手一把挡住双眼。

    “嗤”的一声,那三点寒星齐齐钻进铁希手臂,却是三把小小的短剑。

    这些短剑只有手指粗细,长短也约略仿佛。赫连午一见反击得手,大为兴奋,叫道:“还不投降!”他在这三支短剑上有十余载寒暑之功,知道敌人只消一中招,这手臂便已废了。自己初次出手便已见功,得意之情难以言表。

    哪知他刚喊出声来,铁希突然抬起头,左手将手臂上的三支短剑拔下。这三支短剑入肉甚深,但他拔下时却如同拔出三根细刺,浑若无事,双眼却由蓝而红,眼中有一股惨厉之色。赫连午与他的双眼打了个照面,心头便不由得激凛凛打了个寒战,心道:“他怎么会没事?”

    铁希一拔掉三支短剑,身体忽地一蹲,右手在地上一拍,整个人拔地而起,竟有一丈多高。二楼原本也只有丈许,铁希一跃而起,竟然跳得比赫连午更高,只是相距也有丈许。赫连午心中一宽,哪知铁希在空中突然一个转身,竟然平平向正攀在栏杆上的赫连午冲来,一手抓向他的脑门。

    铁希的手上还沾着些血迹,五指指甲极长,尖利如刀。他伸出的正是方才中剑的右臂,但臂上却连半点伤痕都没有。

    赫连午没料到铁希居然可以在空中平着过来,吓得一缩身子。他身材不大,极是灵便,却也没能完全让开铁希抓来的手臂,铁希的手指掠过他耳朵,在耳垂上擦出两道伤痕,鲜血登时流出。受伤虽然轻微,但这股疼痛却如一根闪电做成的尖针,直刺心底,赫连午痛得“喔唷”一声,人已平躺在楼板上。心中却叫苦道:“八十老娘,倒绷孩儿,这回糟了!”这话也是赫连赤奋若跟他说的,危急时刻,倒有余暇想起这些来。

    铁希的身体仿佛悬在空中一般,一抓没能抓中赫连午,身体居然不掉下去,就在半空中又抓向赫连午。此时赫连午躺在地上,连动都来不及动,只觉一股劲风扑来,夹着一股血腥气。铁希的手指直如铁钩,这一抓抓实了,真个要开膛破腹,肚破肠流了。但事已至此,再也无救,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他一闭眼,却觉肩头一紧,身体猛地被拖了回去,耳边却听得有人叫了句什么,有两道黑影从他身体两侧冲了出去。那声音甚怪,不似中土口音,那两人多半也是色目人了。随之两腿中间“咚”一声响,却是铁希一抓又抓了个空,五指尽没入楼板。

    赫连午逃过一劫,心中没口子念道:“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下次再也不敢托大了。”一时吓得竟然忘了睁眼,耳中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竟似铁器相击。他心中诧道:“那贼人还有武器么?”

    一睁眼,却是大吃一惊。只见铁希人还在半空中,却如脚踏实地,一动不动,身周有两道黑影不住绕着他打转。那两人都是用剑,一个人所用剑的剑身极是宽大,另一人的剑却细如钢针。这两人在铁希身周不住转圈,两把剑不住向他身上招呼,铁希却只是赤手空拳,双手不断阻挡,剑手相交,发出的正是金铁相击之声。

    赫连午看得目瞪口呆,心道:“这贼人本领好高!这轻功是哪一门,怎么可以悬在空中?可是轻功这么高,居然还会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

    赫连午虽不曾练过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的横练功夫,却也知道这是外家登峰造极的外功,只是与轻身功夫不合,凡是练这一路的,轻功定然不佳。但这贼人却是两者并兼,哪一路都已神乎其神,他看得心惊动魄,惊叹不已。最可惊的是围着那贼人的两人,居然一样也有如此高明的轻身功夫。他暗自失望,心道:“色目人的武功居然如此之强!”

    他自幼苦练武功,对哀牢山赫连神剑也大有信心,只觉天下各门各派武功,当以赫连神剑为最。但眼见这三人武功,不说别的,单是这三人的轻功,自己八辈子都练不出来,登时豪气顿消。

    这时那持重剑的黑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嘣”一声,直直摔下地来。他心中又是一凛,知道以那二人之力仍非那贼人对手,正自惊慌,身后有个人忽然一声清喝,一道白光直射出去。

    这人自是方才救了他一命的那人了。但赫连午更吃惊的是这人竟然是个少女!他扭头看去,身后果然是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女子。她身上穿着一件带风帽的黑色斗篷,帽檐已压到了眉间,耳畔却有一缕金发钻出来。这少女神色凝重,一手前挥,那只手掩在黑色斗篷的下更是洁白如玉。

    在哀牢山时,师父常对赫连午说,练剑之人不能心猿意马,剑术方能有成,赫连午心知这是至理名言,但他年岁日长,情窦已开,有时随师父去山下小镇采办东西,也觉那些少女有说不出的可爱动人,有时觉得若能与一个心爱的女子相伴终生,便是剑术无成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也知一旦被师父知道自己这等想法,定会被骂个狗血喷头,因此强自压抑。此时见到这少女,虽然样貌与他见过的少女大为不同,但一样说不出的美妙动人,一时竟看得痴了。

    铁希一把抓断了拴在持重剑那人身上的细绳,心知只剩一个,更易对付,正要痛下杀手,眼前突然有一道白光射来。他周身上下坚硬如铁,根本不惧一般武器,伸手一把抓住。哪知那道白光刚一入手,却觉掌心如遭尖针刺入,痛彻心肺。

    是圣水!

    他一念及此,腹部突然也是一阵剧痛,心知定了沾上了圣水。此时已不能再停留在空中,他身子一沉,猛地落了下来。刚一落地,却觉腹部又是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却是那持重剑的剑手一剑刺入他下腹。他周身坚硬如铁,刀枪不入,但沾上了圣水后便不能抵御刀剑。重剑穿透腹部,剑尖已透出背上,这种久违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失声尖叫起来。

    铁希已知道自己堕入对手的圈套,那剑手竟是故意让自己切断身上的细绳落下来的。幸好这一剑没能刺中心脏,否则全完了。他哼了一声,左腿一屈,压住那剑手胸膛,“喀”一声,那人胸部被他压得塌陷,肋骨尽断,已是不活。

    刚杀了这人,空中那持细剑的剑手手一扬,一瓶圣水当头洒下。这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一下铁希再难逃过了。那剑手正自一喜,却见圣水洒下,铁希的人象融化了一般,只剩一件衣服摊在了地上。正在诧异,耳边却听小姐惊叫道:“索尔蒂诺,当心!”还没领会过来要当心什么,却觉脖子一痛,有个人一口咬住了他。

    铁希在危急之时突然将身体缩小钻进了那重剑手体内,圣水都洒在了他衣服上。虽然有几滴沾上了他的背脊,却无大碍。他一躲过洒下的圣水,已极快地钻出那尸体中,沿着墙壁的阴影到了屋顶。那剑手正在看着下面,全然无备,被他一击得手。此时伏在那剑手尸体上,吸饱了鲜血,只觉元气回复了几分,嘴角已露出笑意,看向那少女。

    莎琳娜·美第奇,你失败了!

    他张开嘴,已带着笑意,这要这般说出口,眼前突然有三点寒星射来,耳边只听得方才那少年喝道:“叱!”

    三支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他的嘴中。
鳗鱼(01)
    鳗鱼(01)——

    所有不好不坏的本科生全都一样,每天都起得不太早,急匆匆地赶到食堂吃早饭,然后赶去上课,我也不能例外。有时起得晚了,就连饭都吃不上,只能饿一顿。

    今天却不同。因为昨天睡得早,今天六点不到就起床了。在操场上走了一圈,装模作样地锻炼一番,食堂才开门。我拣起放在身边的衣服,向食堂走去。

    早点每天都一样,稀饭,油条,馒头,以及和馒头相差无几的包子。我买好了早点,正准备找个空桌子坐下来吃我这一顿难得的早餐,刚转过身,忽然和身后的一个人撞了一下,“哗”地一声,把那人手上的课本都撞得洒了一地。

    “对不起。”

    我慌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帮着那人去拣东西。那是一本厚厚的《海洋生物教程》,看来和我一样,也是生物系的学生。只是书十分整洁,看样子就不是男生的东西。

    “没关系。”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她也从我手中接过了那本《海洋生物教程》。她的手光洁白皙,手形十分优美,因为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毛衣,从毛衣袖口看去,这只手精致得几乎可以当艺术品。

    这个大学由于偏理科,女生本来就不多,在本市的学生圈中号称“闯进一头母猪也会让全校男生心动”,当然这句刻薄话我们自己不会说的。这个女生的手很美,我实在不希望看到她长了一张烧饼或包子一样的脸,连头也没抬,只是又说了句:“真对不住了。”说完,就拿着我的早点走开。

    刚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撕开后夹上几粒花生,刚要咬下去,忽然有个人重重地在我背后拍了一下。我根本没有防备,手一松,馒头里的花生登时飞出几粒来,让我心痛之极,叫道:“谁啊,连吃饭都不让人清闲。”

    “老四,你艳福不浅啊。”

    那是宿舍的老二。他爱看武侠,时常捧着一本现在发行量不小的地摊武侠杂志读个没完,常自称是“玉面小郎”。这外号倒也贴切,因为煤玉总也可以算块玉,只是他的名字叫阮峰,所以别人称他时总是掐去一半,成了“玉面阮老二”。因为这名字他恼过几次,号称他的老二硬到金枪不倒,这名字是不折不扣的诬蔑,可别人威胁他说要不乐意,就把前两个字给去掉,害得他不敢多嘴,只得认帐。

    我因为心疼那几粒被他拍掉的花生,没好气地道:“软老二,一大早的抽什么疯。”

    阮峰似乎没有注意我的蔑称,仍是笑咪咪地看着我,小声道:“你运气真好。”说着,又舔了舔嘴唇,似乎意犹未尽。

    “运气好什么好,人都被你吓死了。”

    他坐到我边上,把手里的早点放下来,小声道:“你小子,没想居然揩到了校花的油,运气真不错。”

    “什么校花?”
昨日之爱
    昨日之爱——

    一、实验室的白光

    “高平,快下来!”

    楼下,高平的同寝室室友在大声叫高平。高平答应一声,把最后一台示波器关掉,高平又打量了一下实验室,才走出门去。

    今天最后一节是实验课,又轮到高平做值日,所以等他清理好后,整个实验楼都空空荡荡了。现在已经快到五点,如果再不赶到食堂,可能今天这顿晚饭他就得挨饿。

    窗帘已经拉上了,屋里有点黑糊糊的。高平关上门,急匆匆地跑下楼。实验室在五楼,又没电梯,等高平跑出大门时都有点气喘吁吁地。一出门,那同学便叫道:“高平,你怎么没拿书?”

    高平怔了怔,才发现手上空空荡荡地,方才跑得太急,居然忘了拿书。他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再上去拿。”

    “别去了,再等你一会,连饭底都吃不上,先去吃饭吧,吃完再来拿。”

    大学里的食堂被学生们戏称为“饲养场”,伙食差不说,几千人的学校就只有一个小食堂,每次吃饭时都象爆发了一次革命,下课的学生如果攻打冬宫的赤卫队员一般冲进食堂,用不了十几分钟就把饭菜一扫而光,去得晚些就只能吃到一点剩菜剩饭了。等高平吃完饭,已经过了五点半。

    现在是年底,天黑得早,五点半已是暮色苍茫,实验楼里也已非常昏暗了。一个人也没有,高平独自向五楼走去,听着自己的脚步声空落落地响起,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事会发生。

    上了五楼,高平走到实验室拿了书,正要下楼,忽然楼道里闪过一道亮光。这道亮光象是电焊发出来的,极其明亮,他被晃得眼前白茫茫一片。

    是没关什么仪器引起爆炸么?高平吓了一大跳。光是从边上的高能物理实验室发出的,里面有一台昂贵的粒子加速器。他冲到那个实验室门前,一把推开门。门刚推开,他就听到了一声撕心咧肺的惨叫,这叫声虽然竭力压抑着,听起来还是很响,当中还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高平叫道:“是谁?谁在里面?”说着按着了门边的开关。

    灯亮了。和高平想象中的一片狼藉不同,里面仍然很整洁,只是地上有一些碎玻璃,看样子是一只打碎的玻璃杯。有个人直直地躺在地上,边上那台粒子加速器的电源灯还亮着,仍然发出轻轻的“嗡嗡”声。

    这人是俯卧着趴在地上,高平走到他身边,把他扶了起来。一看清他的脸,高平不由得惊叫起来:“刘教授!”

    刘教授是学院里最怪的一个怪人,他是国外出生的,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据说小时还见过爱因斯坦。毕业后回国,一直在学院任教。刘教授年轻时十分风流倜傥,但是在文革中因为受到不公正待遇,吃了不少苦,后来虽然摘帽平反,但成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平时总是沉默寡言,上完课就走,也没结过婚,至今仍是单身一个,高平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他把刘教授扶到椅子上,道:“刘教授,你没事吧?”

    刘教授慢慢睁开眼,眼里突然流下了两行泪水,喃喃地说:“错了,错了。”。高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慌得手足无措,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用手拍着刘教授的后背道:“出什么事了?”

    刘教授吁了一口气,用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看向高平:“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物理系的,我叫高平,刘教授。”

    刘教授慢慢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道:“没事了,谢谢你,走吧。”他伸手关掉了粒子加速器的开关,便向门外走去。高平虽然满肚子疑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跟着他出去。

    这件事高平没有对别人说,看样子也没人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高平每天泡图书馆,复习功课,课余的时候看看小说。刘教授每周给他们上两节课。他上的是大课,足足有三个班。挤在那个阶梯教室里,看着面无表情正在讲课的刘教授,高平总是定不下心来,那次刘教授说的那两个字总是回旋在他脑海中。

    刘教授说的“错了”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做什么实验,发生差错了?想到这儿,他想起看过的科幻电影里那些科学怪人。那些科学怪人总是发明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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