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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在每晚十二点打电话给邵维伦,就算只有简单的三言两句,她要让他明白有个女人在台北默默地等着他,等着他回来的那一天。
十月的初秋,夜风徐徐,明月亮晃。
俞晨曦从小田的机车后座下车,拿下安全帽并将它还给小田。
自从她拒绝了小田的追求,念同一所学校的两人却成为无话不谈的哥们儿,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慢慢骑,不准飙车。”她交代正催动油门的小田。
“知道啦,像个老妈子。”说着,小田就飞车离开。
“知道,知道还骑这么快!”她咕哝着。
接着她转身要拿出钥匙时,一具颀长的人影站在公寓的大门边,她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原来是一个月没见的邵维伦。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有些结巴,看着高她半头的男人。这个男人明明昨天还在高绵的吴哥窟,今晚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晚上。”他看见有男孩送她回来,幸好光影的遮掩,让她瞧不清自己酸涩的醋意。
“先上楼再说。”她还是拉着他的手腕,撒娇的程度一点儿都没变。
他的行李仍就被他放在家门口,这里的住户都很朴实,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来到客厅,她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维伦,我好想你。”
他离开多少天,他在睡前就会听见这句话多少次,只是他从来没有回应。
“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是谁?”
“你在吃醋呀?”明知不可能,她还是很调皮地问。
“晨曦,我问认真的。”他极力掩饰住真正的情绪。
“他是小田,你见过的,就是我在速食店打工的同事,你上次还要我跟他去看电影。”
“原来是他。”他若有所思。
“累不累?要吃什么吗?还是我煮面给你吃?”
“不用了,我想休息。”他站了起来。
“那……”
他怎么对她愈来愈冷淡,她和他有整整一个月没见,她怎么感受不到他丝毫的熟度,比在电话上还要生疏。
“主卧室还是让你睡,我睡客房就行了。”说着,他已经背起自己的超大行李,往客房走去。
“维伦,你想不想我?”她在客房门口拦下他。
她每天都要重复问他一遍相同的话,只是……他从来以沉默当作回答,而今晚,在看到她有另外的男生可以保护她时,他启口的话竟是:
“不想,我有这么多工作要做,我怎么有时间想你!”
无情的话一剑刺穿她的心。
他越过她走进客房,当着她的面把房门关上。他重重地放下身上的行李,隔着门板滑坐下来。
他爱她爱到无法自拔,每天每夜都想着她的吻,想着她欺压在身上的热度,这是种锥心的痛,他还能忍受多久?或许他不该回来,不安定的灵魂,就让它在世界各地飘动吧!
晨曦还这么年轻,就如当年的琴珍。如果他跟琴珍相恋晚一点儿,那么在成熟的年纪下,就不会有悲剧的发生。
呆愣在房门口的俞晨曦,看着房门在眼前关上,果然他心里只有琴珍没有她。
这一夜她又被恶梦所缠扰,她不停地喊,不停地叫,滂沱大雨下,他决绝的背影是那么令她心碎。
“晨曦,晨曦!”邵维伦摇着全身发颤的俞晨曦。
“不要走!”她清醒过来,看见这个梦里梦外的男人,她倾身投入他的怀抱。“我好怕!我好怕!”
“别怕,我在这里。”他抽出床头的面纸,轻拭她额上的冷汗。
“可是你马上又要走了!”同样的梦,不知已经梦过多少次了,她还是这样的无助恐慌。
“你常做恶梦?”他问。
“不常,心情特别不好时,才会梦到过去的事。”
“没事了,你别想太多,好好地睡。”他柔声安抚。
“你陪我睡,好吗?”
他内心交战。“我不在的日子,你还不是一个人睡?”
“那不一样,你现在明明就在我身边。”
他轻轻挣脱她的拥抱,将她放平在床上,替她拉好薄被。“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
他狠心地拒绝与她同床共枕,深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离开主卧室。
隔天,她起床时他已经不在了。
夜里她守着他回来的时间,他却只是看她一眼,又遁回客房。
她不能就此放弃,她要让他明白,她爱他的意志有多么的坚定,她一定得把琴珍赶出他的心。
再隔天,她起床时他还是不见踪影。
她得下猛药,再不使出非常手段,他这一走,恐怕就不会再回来。
她下班后,从超商买了好几瓶的红酒,看着客房门缝下的亮光,她知道他在家。
没多久,她拎着一瓶红葡萄酒出现在客房的门口。
“维伦,你开门!”她的声音带着吵闹的嘶叫。“维伦,开门啦!”
那不对劲的音调让邵维伦迅速打开房门。“晨曦,你在干什么?”他看着她手上的红酒,已经被喝掉半瓶,加上她全身刺鼻的酒味。
“庆祝我失恋!”她呵呵笑了两声,充满苦涩及自我嘲讽。
“别喝了。”他想要抢下她手里的酒瓶,她一个旋身,转进了房内。
“陪我喝一杯,喝完这瓶酒,我们就两不相欠,我会乖乖地离开你,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她将酒瓶放到了他的唇边。
“喝醉了只会更痛苦。”
“可是至少能暂时让我忘记痛苦,你就让我痛快的醉一次,我只要一次就好,还是你连陪我喝一杯都不肯?”她迷离的醉眼里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一醉虽然不能解千愁,但至少能舒发闷压的情绪,她的眼泪让他心痛,他根本无法拒绝她的请求。“好,我陪你喝。”
她将酒瓶递给了他,脸上露出了笑意。“我再去拿一瓶,我刚刚去超商买了好多酒,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她走出房间又拿了三瓶酒进来。
邵维伦心里的苦,无人能倾诉,他仰头就是一大口酒,辛辣的味道呛得他连连咳嗽,他正好可以借酒精来发泄。
“酒真是好东西,醉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她又苦苦笑着。
“对!醉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他重复着她的话,又灌进一大口酒。
“你放心,过了今晚,我会很识相地离开你,你放心……我会离开你。”她又哭又笑,已经语无伦次。
他手里的酒已经空了,她又开了一瓶酒递给他。
他的眼瞳涣散,焦对不准焦,晨曦娇柔的人影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
“晨曦,你不要乱晃嘛,晃得我头好晕。”
“维伦,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为了证明自己没醉,他又喝了一大口酒。“我不想你离开我,可是我又怕伤害到你,我好矛盾、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好想爱你,却又不敢爱你……”他喃喃自语,痛苦万分。
“维伦……”酒后吐真言,有他这句话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晨曦,不要离开我,不要……”咚一声,话还没说完,他就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他是连喝啤酒都会醉倒的人,这是邵妈妈告诉她的。
而她是两瓶高粱下肚还意识清楚的海量,况且她刚刚只喝了半瓶的葡萄酒,大半的酒都让她想尽办法灌进他的嘴里。
别怪她用这种非常手段,如果生米不煮成熟饭,她要如何抓住他的人,如何让他对她负起责任?
“维伦,放大胆的爱我吧,忘了琴珍,忘了过去,你并不需要为过去的悲剧负责,相信你自己,我们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她怯怯的小手开始脱下他的衣服。
他的大手忽然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晨曦……我这么老……你这么年轻……”他的眼眸似开未开。
“我爱你。”她的唇缓缓封上他的唇。
酒精的作祟加上相思的撩拨,他的欲火从心底熊熊燃烧,他清楚地知道不可以再继续下去,可是理智却被情欲给冲破,他放开她的手,环抱上她的腰际,努力吸吮唇上的甜美。
双人床上,他与她;迷蒙的眼神里,专注的激情下;他与她,翻云覆雨。
** ** **
天光洒落一室清亮,邵维伦从头昏脑涨中幽幽转醒。
他一眼就看见枕在手臂上的小小头颅,早晨的阳光,让她秀雅的小脸特别的迷人,而她白皙的肩颈,还残留着昨夜欢爱后的火红证据。
他是喝醉了,却没有醉到不醒人事,他清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没有阻止自己的行为,他放任自己的感情,那是欢愉的激情更是苦涩的缠绵。
他不敢动,怕这一动,又会引起想欢爱的念头。
虽然她裸露的身躯隐藏在被单之下,他还是可以想像她的美好,连呼吸他都急促。
为了不惊动她,他慢慢地抽出被她当枕头的手臂,可是这一动,怀里的小小人儿还是被吵醒了。
她如以往一般的姿态窝在他的怀里,先伸了伸懒腰,然后才张开双眼,只不过这一次,被单下的两人都是光裸着,这叫他这个大男人如何忍受得了。
“早呀!”她扬着微笑说。
“晨曦,对不起,我不该……”
她用食指堵住他想说的话。“别说对不起,这是我心甘情愿,我不会要你负责的。”她假装揉揉太阳穴,一个翻身背对着他起床,然后在地上找着自己散落的衣服。
怀里落了空,他也赶紧在床上坐起来。“我当然要负责,我们已经……”
她抱着自己的衣服,还是背对着他。“我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去冲洗一下,我们待会再谈。”
他看见了床单上那暗红的血迹,昨夜他有没有温柔点?昨夜他有没有伤了她?
她假装镇定,一步步地走回对门的主卧室,然后反手将房门关上。
她的计策成功了一半,明明这么爱她,他却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她,也折磨他自己,那她就干脆给他一剂强心针,让他永永远远也离不开她。
简单的梳洗过后,她走出主卧室时,邵维伦已经坐在客厅了。
他趁她去洗澡的同时,也将自己全身上下洗干净。
“晨曦,你还好吧?我有没有弄痛你?”
她反常的没有在他身边坐下,而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没有,真的没有。”她一派轻松。
怎么可能没有?他知道她是为了要他安心。“我会负责的。”
“维伦,其实你爱的是琴珍,我只是琴珍的影子,琴珍是个文静懂事的女孩,而我却霸道不讲理;琴珍的个性很温婉,而我却时常凶巴巴的。我知道我比不上琴珍,所以不会让你负责的,我说过我会离开你,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主动握紧她的小手。
“在经过昨晚那件事之后,我们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你怎能还这样说?”她是故意要他难过着急的吗?
“别急着对我承诺,否则我只会认为你是在可怜我,你知道我爱你的,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喜欢上我,我不相信在一夜之间,你会突然喜欢上我。”
“不是这样的……”
她又将食指放到了他的唇边。“嘘,什么都别说,否则我会觉得难堪的,你只要知道,昨晚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这就够了。”
她用最大的意志力才从他身边站起来,她不能一时心软,她必须打赢琴珍,她不要他再退缩,她一定要得到他全部的爱。
“我爱琴珍,但我更爱晨曦。”他说的认真,她却男孩子气的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要去上课了,晚上见。”她拿起她的帆布大背包,潇洒地挥挥手。
“我送你去。”
“不用了,小田会来接我。”她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小田,之前送她回家的那个大男孩,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心浮气躁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说她会离开,他怎能让她离开?
他来到主卧室,这里已经变成了她的房间,处处充满着她的味道,他在书桌的墙面上看到一张A4的纸,签字笔字体是她的笔迹,他在心里默念着:
你的一半,是思念幻化成的影子;我的一半,是爱恋破碎后的灵魂;
月的一半,是记着你离去的容颜;花的一半,是数着你归来的答案。
他以为她还年轻,所以不懂感情;读着她字里行间的思念与苦涩,结果不懂感情的是他,他已经错失一次挚爱,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第八章
邵维伦在客厅里踱着步,不时地看着手表,不时地走到阳台上。十二点了,就算去看晚场电影也该回来了。
晨曦下午打电话给他,说要跟小田去看电影,他不该答应的,万一小田是坏人?万一她被欺负了怎么办?
这样焦虑的等待,他再也受不了,想打手机给她,才发现她把手机给忘在家里。
他只好来到楼下等她。
一向幽静的巷弄里,除了偶尔的狗吠声,已经没有走动的人影。他骑着车在附近绕了十几圈,在无所获的情形下,他只能又回到家里。
而另一头的俞晨曦——
她不想准时回家,她需要吊足他的胃口,她要他有危机意识,她不是随时等着他回来。
十一点儿左右,她出了捷运站,想起昨夜的缠绵,她就边走边笑,整颗心全遗落在邵维伦的身上。
直到……
她的右手腕突然被用力的抓住,她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是陈志顺,那狰狞的笑脸就在眼前,一个多月来,她每天换不同的小路走回家,没想到还是被他逮着了。
“这次看还有没有人来救你?”也不枉他在这里罚站了四个小时,终于守株待兔的抓住她。
“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已经十八岁了。”她努力想要挣开他的钳制。
“我只是想请你回家看看你妈妈,这是为人子女该尽的孝道。”
陈志顺这次学聪明没有再多跟她废话,有了前车之鉴,他直接赏俞晨曦一个巴掌。
她没料到他真的敢动手,在火辣辣的疼痛下,毫无抵抗力的就被他拉着走,然后强行被他塞进车里。
“你要载我去哪?”她急问。
“载你回家。”陈志顺虽然很想得到俞晨曦的人,可是他还不想少了连美秀这个金主,只能忍下满心的欲火。
回家也好,当面跟妈妈谈清楚,反正她已经十八岁了,不需要再看妈妈的脸色,她也不想再藏头藏尾。
回到住家的楼下,她迫不及待想离开陈志顺的车子,才一下车,手腕又被陈志顺给握住。
“放开我!”
“晨曦,你小声点,你想把左右邻居都吵醒,好让大家来看你的笑话吗?”
“笑话?我看是看你的笑话吧?”她反唇相讥。
“你逃家两三个月,在外头做尽了其么肮脏事?你知不知道大家传得多难听?说连美秀养了个不良少女。”
“我不在乎。”
“以前你很乖的嘛,说东你不敢往西!看来你是交了坏朋友,才敢没吭一声就离家出走!”陈志顺一用力将她扯进自己,闻着她少女特有的体香,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我以前要不是假装听你的话,我还逃得出这个家吗?不是早就被你卖去日本了?”她一抬脚对准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皮鞋用力地踩下去。
陈志顺吃痛,只能暂时放开她的手,她见机不可失,直接跑上楼梯,一口气跑进家门。
客厅里一桌打麻将的人通通对她行注目礼,连美秀高呼大叫,连忙丢下手中的牌,来到俞晨曦的面前。
“晨曦,你跑去哪?妈妈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找你找得多辛苦?”
是吗?俞晨曦在心里冷哼,她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容光焕发的妈妈哪里担心了,又如果担心,还会有心情打麻将吗?
“美秀,该你了啦!”牌桌上正热,大家都喊着连美秀快回去。
随后走进客厅的陈志顺,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也不敢对俞晨曦怎么样。
“来了啦,叫魂呀,没看到我女儿回来了吗?打完这一圈不打了,明天晚上再来。”连美秀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牌桌上。
要是以前,俞晨曦会很有礼貌的对来打牌的叔叔阿姨打招呼,现在她连看部不看牌桌上的人,迳自走回自己的房里。
一走回房里,她就发现当初帮助她逃走的窗户已经装上了铁窗。
她颓然地坐在床上,她该打个电话给邵维伦,可是她房内没有电话,本来只想摆摆架子,却没想到发生这种事。
该怎么办?
在妈妈的眼皮底下,陈志顺还不敢对她怎么样,那个没骨头的男人,还要靠妈妈的钱来吃喝玩乐,她只好明天一早再想办法离开。
说是一圈,麻将声却是整夜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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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翻出鱼肚白时,邵维伦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晨曦!”他喊着她的同时,也从沙发上跳起来。房里房外他找着她的人,她却没有回来过的迹象。
如果这是她故意给他的惩罚,如果这是她耍赖的闹脾气,如果这是她刁难的做法,他都愿意接受,是他的不对,谁让他是个没担当的男人!
可是,她不是夜不归营的女生,她也不会故意让他担心,她的个性是有话直说,就像对他的感情。他的心很慌很乱,比她上次无缘无故没到机场跟他会合,还要令他手足无措。
尤其在经过前夜那件事之后,他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可是她人呢?
好不容易挨到七点钟,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冲到速食店。
“请问你知道小田的联络电话吗?”他问着柜台的结帐小弟。
“下午班的小田吗?”
“是的,可以帮我查到吗?”邵维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