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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需要。”菲科斯太太说,走上来。
内心苦涩的爱琳突然感到些许的有趣,她什么都没说,女管家就已经知道了今晚的事。菲科斯太太帮她脱掉裙子,拎起水壶往澡盆里加了点热水,“我想到你的伤疤可能会痛,”她说,“热水会对你有帮助。”
爱琳晕红着脸脱下紧身衣。大量氧气的侵入让她眩晕,她等到自己能站稳后才继续脱掉其他的衣服。吊袜带边缘一抹深红的痕迹,她叹息着脱下。爱琳惟恐身上会泄露出和迈肯欢爱过后的痕迹,急急地进入水盆,因水流带来的愉悦而轻哼出声。
菲科斯太太整理房间,眉间露出深深的皱纹,“他看到伤疤了吗?”她轻轻地问。
爱琳以右膝顶部轻触水面,“不,我计划好了,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腿上突然的刺痛袭来,她缩紧眼眸,希望阵痛快点过去。“哦,菲科斯太太,这真是个错误,但又这么美妙。就好象灵魂飘散多年后又找回来一样。”她在最后几句戏剧化的描述结束后自嘲地做了个鬼脸。
“我理解。”女管家说。
“真的?”
菲科斯太太的眼里难得露出一丝幽默,“我也曾经年轻过,虽然那已经很难想象。”
“是谁——”
“这个我不想再提,”女管家语气坚定,“而且这和你与迈肯间的困境也没关系。”
这个词再合适不过。不是困难,不是问题,也不是进退两难,而是困境。
爱琳皱着眉头,手在水面上画圈。菲科斯太太拿来药油,滴了几滴进浴盆。“我就像个贪玩的孩子,”爱琳悲伤地说,“不考虑后果就去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迈肯的行为也好不到哪里去,”女管家坐回火边的椅子里,“现在你们俩都得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而且看起来情况比以前更糟。”
“最糟的还没来呢。”爱琳说,“我什么都没解释,就把他赶走了。”她停住,双手轻拍脸颊,又加上一句,“再一次。”
“不该这么做。”菲科斯太太评述。
“你是建议我告诉他真相吗?你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的。”
“你不能能对别人的心了如指掌,小姐。你出生时我就了解你了,但有时候你还是叫我很吃惊。”
“今晚我和迈肯做的事。。。让你惊讶吗?”
“不。”菲科斯太太敏捷的回答让两人都笑出声。
爱琳仰起头靠在澡盆边上,放松膝盖,希望水流的热力可以软化疤痕。“我妹妹回来了吗?”
“是的,她和肖恩先生,钱伯利夫妇一起回来的,至少回来3个小时了。”
“她怎么样?看上去开心吗?”
“开心得过头了。”
爱琳露出浅笑,“会有人开心过头吗?”
女管家皱起眉。“我只希望奥莉维亚小姐明白肖恩先生到底是怎样的人。毫无疑问他以前至少和上百个女人调过情,离开石字园后他还会继续这么干的。”
爱琳的笑容消失了,“明天我和她谈谈,也许可以理出个头绪来。”
“这件事不是当务之急。”菲科斯太太提醒她,而爱琳则对她做个鬼脸。
第十四章
让奥莉维亚失望的是,杰顿。肖恩整天都没露面。其他美国人对他早中两餐的缺席没有任何意见或评论,似乎肖恩的失踪是正常不过的事。奥莉维亚嘱咐菲科斯太太去探听他的下落,得到的回答是肖恩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并放话说别来打扰他。“他生病了吗?”奥莉维亚问,想到他无助地躺在病床上发烧的模样,“就他一个人吗?”
“是酒喝多生病了,有人说的。”菲科斯太太以不赞成的语调说,“肖恩先生还是一个人待着的好。毕竟喝醉酒的绅士行为可文雅不到哪里去。”
“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奥莉维亚焦躁地在厨房的大橡木流理台前走来走去,女仆刚把发好的面团切成块。她用指尖在面团上轻划,刻出圆圆的痕迹。“是什么让他堕落呢?昨天晚上他看起来很好啊。”
等到女仆把面团拿到隔壁房间后,菲科斯太太才开口,“醉鬼不需要理由堕落。”
奥莉维亚的脑中浮现出醉鬼的景象,一个脏兮兮,懒洋洋的滑稽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走路踉跄,脸色像猪肝,而且身材肥胖。虽然男人喝多是众所周知的正常行径,但如果一直贪恋杯中物,而且瓶不离手,酒不离口的话,那就无疑是个酒鬼了。奥莉维亚从来不了解这样的人,事实上,她也从来没见马克斯酩酊大醉的样子,因为他从来都自制力极强。
“肖恩才不是酒鬼,”奥莉维亚低声说,半留意着仆人们的顺风耳。“他只是。。。恩。。。”她停住,前额皱得像窗上的百叶帘,“你说的对,他的确是酒鬼。”她承认,“多希望他不是!也许有什么人或什么事可以鼓励他重新振作,或改变—”
“这种人永远不会改变,”菲科斯太太话里的笃定让人恐慌。
奥莉维亚退开流理台,让女仆上来收拾台面。她拍掉手上的面粉,双臂交叉叠在胸前,“得有人去看看他。”
女管家看她的目光里明显含着不同意,“如果我是你,小姐,我不会去管这事。”
奥莉维亚知道菲科斯太太说得对。时间分秒地流逝,快到晚餐时间时,她终于忍不住跑去找爱琳。但今天姐姐似乎格外困扰。整天以来奥莉维亚第一次暂时放下杰顿。肖恩的事,想知道姐姐和迈肯进展如何。她看到两人一起去节日宴会,当然也听到了那首‘泰利之玫瑰’夜曲。她觉得有趣的是,本以为迈肯做事私密、自持力极好,可居然也会在大庭广众下宣示对爱琳的情意。
似乎没人觉得惊讶,因为事实很明显,爱琳和迈肯彼此相属。冥冥中注定他们天生就是一对。所以他们才会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看对方一眼。。。以困惑而饥渴的目光。所以迈肯对爱琳说话时样子就会不一样,声音更低醇,更温柔。不管他们有多谨慎,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爱琳和迈肯强烈地相互吸引。他们的呼吸都几乎一致。他们对彼此的渴求也显而易见。奥莉维亚可以肯定,迈肯也很尊重她的姐姐。虽然这不太可能,但奥莉维亚还是希望,有一天爱琳能鼓起勇气信任迈肯,并告诉他那场事故的真相。
奥莉维亚在马克斯的书房里找到爱琳,这是他们父亲以前用过的书房。爱琳以前常在这里和马克斯谈论家务事,不过现在两人好象在讨论什么事,更确切地说,是在争论。
“。。。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爱琳的声音锐利,奥莉维亚急促地敲门。
没人转过身看她。“什么事?”马克斯大声咆哮。
奥莉维亚不受他的粗鲁所影响,注意力转向姐姐,“晚餐前我想和你谈谈,爱琳。是关于。。。恩,我等下再跟你说好了。”她停住,两个人都对她扬起眉,“你们在吵什么?”
“我要马克斯解释。”爱琳简短地说。她坐在大书桌的一角。
奥莉维亚困惑地转向马克斯,“怎么了?你干什么了?”
“正确的事。”他说。
爱琳嘲弄地扬眉。
“什么意思?”奥莉维亚问,“马克斯,我们非得玩20个问答游戏你才会告诉我吗?”
马克斯走到空空的壁炉边。他的身材高大,可以轻易将手肘支上壁炉架,摆出休闲的轻松姿态,也可以像现在一样,只是将宽宽的肩膀抵靠在上面。“我只是给肖恩的几个未来投资者捎了几句话而已——他们大多数都是我的熟人——我提醒他们谨慎投资肖恩的铸造公司。我给他们列举了几个肖恩和迈肯计划里的潜在问题,警告他们跟美国人做生意是有风险的,比如不能保证产品质量,设计也许会有缺陷,后续服务会有问题,还有可能存在欺诈——”
“这根本是一派胡言,”爱琳打断,“你就像多数英国人一样,害怕大规模生产。肖恩公司的问题你也拿不出证据来。”她双臂叉在胸前,挑战似地看他,”恐怕你要做白用工了,马克斯——肖恩和迈肯的精力会放在提升企业拿出实效上,这无疑就是安抚投资者的最好行动。”
“以后就会见分晓了。我还给艾尔汉姆爵士放了点风——他掌控着萨默塞特船运公司——现在他也得重新考虑是否要把股权卖给肖恩,这些股权是肖恩计划的重要部分。”
奥莉维亚从起先的困惑中渐渐明白,她的哥哥正故意插手肖恩和迈肯的生意,让谈判变得复杂困难。“你为什么这么做?”她问。
“很简单,”爱琳不等马克斯回答就开口,“切断肖恩的通路,这样他——和迈肯——就不得不马上起身去伦敦,处理他精心布置出的难题。”
奥莉维亚愤怒地看向自己的哥哥,“你怎能这样?”
“因为我要那两个杂种离我妹妹远点。”马克斯说,“我是为你好—还有你—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我今天的明智之举。”
奥莉维亚四顾房间,看看有什么东西能砸过去,“你就像我们的父亲一样,自以为是!”
“现在这个非常时刻,”马克斯厉声告诉她,“肖恩居然还缩在黑房间里,一瓶瓶地买醉。看你找了个多好的伴,奥莉维亚。安伯利必定会很高兴。”
奥莉维亚因他的挖苦而脸色刷白。她伤心而愤怒地跑出房间,连门都没有关。
爱琳锐利地眯起双眼看向哥哥,“你太过分了。”她轻声警告,“别忘了,马克斯,有些话说出口就永远收不回来了。”
“奥莉维亚的确该记住这句,”他反击,“你听见她刚才说什么了。”
“是的,说你就像父亲一样。你不同意?”
“绝对不像。”
“马克斯,先前的几分钟,你的所做所为比他更像他。”
“我不是!”他大怒。
爱琳抵御性的举高双手,疲倦地开口,“我不想浪费时间争论这点。用你聪明的脑子好好想想吧,亲爱的。。。有多少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你选的是最短最有效的方法,虽然达到了目的,却不顾别人的感受。如果这点还不像父亲。。。”她的声音顿住,叹息着摇头,“现在我得去找奥莉维亚了。”
爱琳留那不知悔改的哥哥独自在书房里,自己急忙出去追赶妹妹。她走的太快,又牵痛腿上的伤疤,终于无奈地喊,“奥莉维亚,你要上哪儿去?看在老天份上,停下来等等我!”
她在走廊上找到奥莉维亚,妹妹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爱琳想起奥莉维亚还是个小女孩时,就喜欢自己搭积木塔,一直搭一直堆,搭到塔倒塌。奥莉维亚一次又一次地费心地设计自己的建筑,塔倒下来时她就愤怒地大喊大叫。。。就是不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他没有权这么做。”奥莉维亚激烈地开口。
爱琳同情地看她,“马克斯的确太自大,”她同意道,“而且这件事是他的错。可是我们也得明白,他这样做都是因为爱我们。”
“我才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反正结果没改变。”
“什么结果?”
奥莉维亚困惑地看她,纳闷她怎么变这么迟钝了,“当然是我不能再见肖恩先生了。”
“马克斯以为你不会离开石字园。自安伯利走后你就没出过这个郡。可是你和马克斯都没有料到的事是,你可以去伦敦啊。”爱琳微笑着看到奥莉维亚恍然大悟的惊讶。
“我。。我可以。。。,”奥莉维亚语无伦次。
“为什么不行呢?没人会拦着你。”
“可是马克斯——”
“他能把你怎么样?”爱琳指出,“把你锁在房里?绑在椅子上?如果你愿意,就去伦敦,可以住在玛登家的宅邸里。我来对付马克斯。”
“这似乎有点厚脸皮,不是吗?跟着肖恩先生。。。”
“你不用跟着他,”爱琳安抚她,“你是想去城里购物——旅途会很长,我会加上这句。你得去裁缝店,因为你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过时了。有谁会留意到你在伦敦购物时肖恩先生也在那里呢?”
奥莉维亚突然绽开微笑,“你和我一起去吗,爱琳?”
“不行。我得留在石字园照顾客人。而且。。。”她犹豫半晌,“我和迈肯需要分开冷静一下。”
“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事?”奥莉维亚问,“在节日庆会上,你们两个好象—”
“我们过的很愉快,”爱琳轻快地说,“什么事也没发生—和我预期的一样。”对自己的妹妹撒谎让她有种不适的刺痛。但是,昨晚和迈肯的经历是非常隐秘的事—而且她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可是你不觉得迈肯—”
“你最好计划一下自己的行程,”爱琳建议,“你需要个女伴。克拉拉姑母肯定会和你一起住在宅子里,也许—”
“我请村里的斯迈蒂夫人和我一起去,”奥莉维亚说,“她来自有名望的家族,她会很高兴去伦敦的。”
爱琳皱眉。“亲爱的。斯迈蒂夫人听力弱得可怜,眼神就跟白天的蝙蝠一样。实在不敢想象这样的女伴。”
“说得对极了。”奥莉维亚说,口气里洋溢浓浓的满意,让爱琳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么好吧,就是斯迈蒂夫人了。可如果我是你,在你们两个还没分开前,我会非常仔细小心。”
“是的,你说的对。”奥莉维亚兴奋地转身,穿越走廊离去。
☆☆☆。。。☆☆☆。。。☆☆☆
为公平起见,爱琳决定在晚饭后和迈肯谈谈,告诉他她哥哥做手脚的事。不过,她得等到这顿气氛尴尬的晚餐结束。杰顿。肖恩还是缺席,而他的姐姐苏珊。钱伯利似乎状态也不大好。
爱琳注意到苏珊正在猛灌酒,她使了个眼色给最近的仆人,让他在酒里多兑点水。仆人会意地走开,然后拿来兑好水的酒瓶。整个过程似乎没有客人留意,除了迈肯,他对爱琳露出会意的微笑。
芦笋鲜汤和淋上龙虾酱的鲑鱼肉排撤走,餐间的话题转移到即将在伦敦开展的商务会谈上。对即将的矛盾纠纷一无所知的克勒先生正在询问马克斯关于会谈可能出现的结果,马克斯冷冰冰地回答,“我怀疑,在肖恩先生缺席的情况下,会谈还能否如常举行,商谈结果很大程度上依赖他的出场。也许我们得等到他恢复状态再说。”
“恢复状态,”苏珊。钱伯利嘲讽地大笑,“你指什么,说我弟弟每天从日出喝到日落吗?真是家族的耻辱,不是吗?”
所有的人都禁声。苏珊在公开场合这么诋毁自己的弟弟,让爱琳感到吃惊,她想缓和紧张的气氛,“在我看来,钱伯利夫人,”她说,“你的家族正是在肖恩先生的领导下繁荣起来的。”
“根本不关他的事。”苏珊轻蔑地说,不顾丈夫在身旁的嘘声,“不,我要说!可怜的佛雷德里克死了,杰顿是沾了他的光才爬上来的,我干吗要对他必恭必敬的?”她的嘴角苦涩地弯起,“肖恩家族繁荣的原因,爱琳小姐,是我的弟弟决定把整个家族的财富都押在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不过碰巧有几次好运的移民身上。”她开始大笑,“一个酒鬼和一个码头工—多登对。我的未来就捏在他们的手上,真是有趣,你不这么想吗?”
似乎无人同意她的幽默。屋里弥漫长长的沉寂。迈肯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好象他已经早已习惯了这么恶毒的讽刺。爱琳在想,这么多年来他究竟忍受过多少这样的嘲讽和侮辱。迈肯站起身,向诸位致敬,他的眼神捕捉住爱琳,“抱歉,”他喃喃,“今晚我没什么胃口。”
大家礼节性地祝他晚安,除了苏珊。钱伯利,她继续灌下一杯酒。
爱琳知道她应该继续坐着缓和气氛。但她看着迈肯那个空空的座位,跟随他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留在你该留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她反复告诫自己,但每分每秒都让焦虑更甚,她感觉心脏狂跳,汗流过衣服。爱琳发现自己站起身,在座的绅士们也都起身,“我非常抱歉。。。”她喃喃,搜肠刮肚想找出个合适的理由,“我。。。”可是她什么都想不到,“抱歉。”她话未说完,走出房间,不顾身后的议论声,急急赶上迈肯。她在楼梯口停住,看到他正在等她。他一定听到了随后的脚步声。
两人的视线交集,冰与热的浪潮同时冲刷过她的身体。迈肯明亮的双眼和锐利的目光让她回想起森林里的那一夜。。。她的身体轻颤。
爱琳无助地闭上眼,但脸颊仍泛上晕红。她最终平息自己的情绪,再次看向他,而他的目光则令人不安。
“肖恩家的人都是这样吗?”爱琳问,指的是苏珊。钱伯利。
“不,她是最客气的一个。”迈肯沙哑着说。
她双手扭成结,开口,“我可以和你谈谈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他警觉地看着她,“去哪里?”
“去收讯室。”爱琳建议。二楼的房间最适合谈话。
“会被人听见的。”迈肯说。
“我把门锁上。”
“不行。”他握起她的手,拉着她向前走。爱琳毫无反抗地跟着他,察觉到他即将要带她去的是什么地方,心脏节奏开始不稳,“我们不能去我的房间,”她留心地说,边注视着走廊的上下动静,“你真的。。。不,不行,我们不能。。。”
迈肯不顾她的反对,拉她走进她的卧室。他的姿态让爱琳明白,争论无用。毕竟她也不能把他扔出去。爱琳恼怒地叹气,走进房间关上门。
爱琳点上门口桌边的灯,光线狭长地照上卧床和衣橱。她握紧灯把,和迈肯一起走进壁橱—小小的私密空间,他从小就不敢踏入的地方。
一张坐卧长椅——里面的唯一家具——上面摆放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