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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方梦觉那家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看来是真的站在蒙大哥的对立面了?!可是,怎么会啊?
“好了好了,叶姑娘一定只是没想到那姓蒙的竟会是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一时间没法接受才会这么说的吧。我看,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几天,自然就会想清楚了。对不对哪,叶——姑——娘?”见她忽然默然不语,神色阴晴不定,方梦觉微笑着打圆场,语气是一反常态的温柔体贴。由不得叶轻歌凛凛地打了个寒战。当下竟不再争辩,只是默默低下了头,转身而去。
身后,一干人默然无语,神情各异。
碧剑山庄的守卫一下子森严了许多,不时有手提刀枪剑棍的护卫们像模像样神气的走来走去,美其名曰:“保护山庄中妇孺的安全,防止淫贼及其同党报复偷袭。”
那位拜蒙羿所赐,只能剃了个光头的老纪,眼下可抖起来了,逮着机会就跟人吹嘘自己当时就火眼金睛早看出来那姓蒙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不,他这一头乌黑的长发就是在跟那淫贼的抗争过程中才失去的。
正说得眉飞色舞呢,忽然远远看一个人影走来,趁着满腔的豪情,他顺势大喝一声:“——谁?!”
“是我……”
叶轻歌扁扁嘴,看来想要无声无息离开的愿望只能泡汤了。
“咦,是叶姑娘啊?”那个老纪的同伴惊讶的说,警觉的盯着她的装束和肩上的小小包袱,“看叶姑娘这样,难道是打算出庄吗?”
叶轻歌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巧笑倩兮:“是啊,承蒙盟主热情款待,不过我离家太久,爹娘他们该担心了……”
老纪狐假虎威的摇头,一口否决:“不行!难道你没听到庄主的命令吗?为了防止有些人给别人通风报信,这几天里全山庄都要处于戒严状态,没有庄主的允许,谁也不能随便进出。”
叶轻歌皱眉,仍尝试着以理服他:“我当然知道——可是,如果你们一辈子抓不到淫贼的话,难道我就得被关在你们山庄里过一辈子了?!显然不可能的吧?”
“——叶姑娘这是打算离开吗?”
身后忽然想起了方梦觉含笑的声音,两名护卫乐得清闲,赶紧避开去了。叶轻歌也懒得找借口解释了,头也不回地直接点头:“没错。”
“那么可就遗憾了,叶姑娘,眼下恐怕你还不能走。”
虽然方梦觉那笑意,一如从前的慵懒随和,可他越是这样,叶轻歌就越是觉得虚伪。实在是纠缠得不耐烦了,她冷着脸说:“方公子这话未免太可笑了。这碧剑山庄又不是官府天牢,还能把人强留下不成?本姑娘爱来就来,爱走就走,关你什么事了?!让开!”
虽然听到她这么毫不客气的话,方梦觉却仍然没有动怒,只是轻轻一叹,柔声说,:“叶姑娘,我实在不愿意对你动粗,所以,你还是自己回房去吧……别逼得我出下策。”
叶轻歌吃了一惊,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尤其是在当说话人脸上还带着那样温柔无奈的神色的时候——却还是外强中干,警惕地问:
“姓方的,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方梦觉一扬眉,满面无辜的模样:
“我还能打什么主意?如果叶姑娘你不愿听从我的劝说,还是坚持要走的话,那么在下就只好先粗鲁地封了你的穴道,然后再把你扛回去——虽然,这种做法实在粗暴了一些,可是相信总有一天,叶姑娘,你会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
“啊?!”叶轻歌瞬间目瞪口呆。
却见他淡淡的忧伤一笑,又补上了一个字:“……好。”
算——你——狠——
尽管咬牙切齿得不行,可是叶轻歌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这种事情是真的能做得出来。对着那一脸伪善的悲天悯人表情,权衡半天,只好恨恨哼了一声,怒目瞪之,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回房去了。
呵,刚才她那样子,简直就像只炸了毛的猫呢……
目送着她那恨恨的身影离去,方梦觉倜傥地摇着折扇,要笑不笑的在心里说。
——只是笑归笑,眼中却终究还是慢慢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然,指望着靠这样的威胁,就想让我们的叶大小姐乖乖投降屈服放弃离开的计划,这显然是绝不可能的。哼哼,既然明的不行,那她就跟他们玩阴的……于是,在过了几天表面颓废无聊,实则暗中偷偷筹划窥伺的生活之后,叶轻歌的机会,终于在这一天晚上来到了!
首先客观条件是相当有利的: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若不是还有道旁的火把照耀,路上只能是一片漆黑——多么利于杀人放火趁夜潜逃的时候啊!
至于主观条件,就更加不可多得了:朱凌霄以及高梦觉那几个最让叶轻歌忌惮的人,都已经出门了。且山庄里的护卫们连着风声鹤唳了这么几天下来,也是一个个哈欠连天,早各自不知道找哪个角落打盹去了——这简直就像是,特地方便她出逃的大好时机啊。
于是叶轻歌背着小小包袱,悄无声息的打开窗,从后院跳了出去。
屋外的寒冷空气一下子扑面而来,叫人精神为之一振。叶轻歌猫着腰,依赖着树木的遮蔽,小心翼翼地的按照几天来选好的路线,蹑手蹑脚地往山庄大门那儿移动过去。
好容易离自己所住的那小院远了些,她稍稍松了口气。正想再接再厉,一抬头,却猛然发现前方有什么银光一闪——原来,前面不远处就站着一个护卫!还好自己眼尖,看到了他那刀刃反射的寒光,要不然就这样冒冒失失闯过去的话,铁定就被他发现了!
叶轻歌忍不住一千遍一万遍的怨念——这个护卫为什么这么尽忠职守啊!甚至,甚至都没有出现稍微走开几步,去小解一下的状况……
惨了惨了,如果他真的一晚上都这么一动不动的话,那自己难道还傻乎乎蹲着等?
而绕路的话,谁知道到时候又会出现什么状况……
无计可施的叶轻歌,于是只好冒险使用了狗血剧里最常见的,百试百灵的那一招——摸索着抓起身边的一颗小石子,乘那侍卫转身的时候,用足力气往对面一丢——
按照一般的电视剧原则,我们都知道,这时候那侍卫就该立刻警觉,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检查发出动静的地方了。所以叶轻歌她都已经满怀期待的做好了备跑的动作,只等着那个侍卫一开始移动,自己就可以刷一声,立马闪人了——
可是!!!
那侍卫果然被惊动了。只见他飞快的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然后只听一声凄厉的叫声,破空响起——
“——快来人哪!!!淫贼出现啦!!!来人哪!!!救命啊,有淫贼——”
顿时整个安静的山庄刹时间沸腾起来。而那侍卫,一边惊慌地大叫,一边居然还跌跌撞撞地往叶轻歌藏身的地方——也就是“淫贼出现”的相反方向冲了过来……
叶轻歌真真是气得咬牙切齿横眉怒目——丫的淫贼出现你用得着喊救命喊成这样吗?!好歹也过去看一眼再喊啊!真是贪生怕死胆小如鼠没用的饭桶啊饭桶——啊啊啊,难道她辛苦谋划了那么久的计划,就要这样死在一个没胆量的窝囊废身上了?!
不甘心,她绝对不甘心啊啊啊~~~~~~~~~
当下心一横,牙一咬,霍地站起身,撒开腿就往山庄大门方向冲了过去。
那侍卫猛然见到草丛里冒出一个身影来,惊得更加魂飞魄散,呆在原地反应了一秒钟,跟着又瞬间仓皇地换了个方向开逃,一边逃一边继续不遗余力地凄厉大叫:
“啊啊啊啊淫贼啊……有两个淫贼哪!!!快来人啊来人啊!!救,救命!!!!不要啊————————”
即使自己逃得再狼狈,叶轻歌也还是再一次被这位大哥的风采,深深地,深深地折服了……
被他们这么一闹,整个山庄简直是人仰马翻。叶轻歌趁着混乱,一路小心翼翼地躲藏着,竟然也没被人发现。初时的紧张现在已经混杂了一点点的兴奋,甚至连耳目都似乎比平常灵敏了许多——这不,刚要继续前进,忽然隐约感觉到了,似乎有一群人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赶紧又往那灌木丛中一蹲。
果然,一阵匆匆的步履声后,听到外面响起了几个人的说话声:
“大哥和方大哥他们几个今晚上都不在山庄,你们可得给我更加用心地搜——都知道吗?!”
居然是朱红霄?
不过现在这冷冷的声线,听上去比那故意发嗲的时候可正常多了……叶轻歌偷偷耸了耸肩。
“是!二庄主。”
“还有,一开始是那个护卫喊的有淫贼?你去叫他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那位还处在魂飞魄散中的可怜侍卫被叫了过来,结结巴巴地描述了下当时“淫贼出现”的大概过程。叶轻歌那一下露面更是被他夸得简直是出神入化,媲之于凌波微步也毫不逊色——“属下连那人的样子都还没来得及看见,他就嗖一声,连个影子都没了……”
叶轻歌在灌木底下听得张大了嘴,如痴如醉——那位大哥在说的,真的是自己吗?!
外面的朱红霄似乎沉思了片刻,低低说了句什么。于是那簌簌抖的侍卫才终于得以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下去了。
之后又是大致的一阵分派,总之不知道他们这群人在这里站了多久,好容易才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叶轻歌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矮着身子,微微站了起来——可怜小腿都已经蹲得开始发麻了……
于是她一边揉着小腿肚,一边皱着眉头抬眼,一看之下,顿时花容失色,几乎惊呼出声——
就在几步之外,一个红衣女子正好死不死转头看过来,四道目光撞了个正着……
——不是那朱红霄又是谁!
显然她也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便向叶轻歌这边跨了一步。就在这时候,杂沓的脚步声响起,几名护院匆匆向这边奔了过来。叶轻歌条件反射的嗖一下蹲下了身——虽然就连自己都觉得,这个动作简直是自欺欺人……
那几个护院似乎是先向朱红霄行了礼,然后只听其中一个护院说:“二庄主,您看到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叶轻歌只觉得一颗心简直要跳出喉咙口似的,紧张的无以复加。却听朱红霄说:“那边?刚才我已经搜过了,什么也没发现;你们再去西边看看吧,一定不能让那淫贼给溜出去了!”
——咦?!
那护院毫无怀疑:“属下这就带兄弟们过去搜查……”
脚步声吆喝声慢慢又远去了。片刻后,头上的枝叶哗啦啦一阵轻响,朱红霄的脸出现在叶轻歌的视野上空,面无表情地匆匆吩咐:“跟我来。”
到底是碧剑山庄的二庄主,在一片漆黑的林木亭阁中左一穿右一绕,用了如指掌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叶轻歌紧跟在她身后,心里却忐忑的紧。她会是真心想帮自己吗?……万一,只是猫戏老鼠呢?!不会走啊走,最后发现走进了她家私牢里面吧……
想到那个可能,不由不寒而栗,低声问:“你……”
“噤声!”朱红霄头也不回,只简短的命令了一声。然而这个原本是很不客气的反应,却反而让叶轻歌的怀疑减轻了不少。何况自知眼下凭着自己闯出庄去的希望,也实在是过于渺茫,除了乖乖跟着她走之外,实在已经是别无选择。
走啊走,走啊走,终于跟着她来到了一堵院墙前。显然这里是碧剑山庄中相当偏僻的角落,竟连个搜查的人都没有,只听得到草丛里被惊醒了的秋虫,唧唧地叫个一两声。
朱红霄不发一言,三下两下就拨开墙角下的那堆杂草——居然露出了一个十多寸高的一个洞口!
叶轻歌惊愕的在一边看着,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倒是朱红霄,拿脚尖踢开杂草,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牢她看。黑暗中,只见她的双眸闪耀着熠熠的光。
“那么,今晚其实只是你一个人?”
叶轻歌耸耸肩,无辜地点头。其实她也不希望闹成这个样子啊,真的……
“……你是要去找他?”朱红霄对她的答案毫无意外的表情,接着单刀直入的问。
叶轻歌横了横心,一点头认了:“不错——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我都绝不相信,那些事情会是蒙大哥他做的。”
朱红霄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微微露出了一个苦笑:“……我终于知道,我什么地方比不上你了。”
“诶?”
对于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叶轻歌只能茫然以对。好在朱红霄似乎也不打算卖关子,很快又接着说:“虽然这件事我也很怀疑,可是要说对蒙大哥的信任,我却毕竟还是远远做不到像你这么坚定……”
像是不想再深入下去了,她大力摇了摇头,一改刚才的那种丧气的语调:“算了,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听着,从这里出去,一直沿着一条小道走,到天亮的时候应该就能到京城了——趁着我哥他们还没回来,快走!”
叶轻歌看看那洞口,再看看她,毫不犹豫地蹲下了身去粗粗一比,确定自己能够钻过去。朱红霄在她身后站着,监视周围的同时,也准备着将那堆杂草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谢谢你。”钻进去之前,叶轻歌终于诚恳地回头对她道了谢——没想到,她居然能有这样的侠义心肠,之前自己还故意跟她针锋相对那么多次,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惭愧啊!
回答她的,是朱红霄冷冷的一声哼,以及这样一句话:
“你以为我是为了帮你?少做梦了!要不是看在蒙大哥的份上——不想被我哥他们发现的话就快滚吧,以后永远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烂泥糊不上墙——所以刚才心里闪过的小小的忏悔,一定只是自己昏了头了!
——嗯嗯,绝对是的!!!
艰辛的爬出了那狗洞,再回头看看,叶轻歌对自己的体积感到相当的欣慰和满意;要不是怕惊动了山庄里的人,她简直忍不住想吹声口哨来助助兴。
然而走了几步之后,叶轻歌猛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她真傻,单知道天黑了别人就看不到自己了,却忘记了天一黑,她同样也看不到路了……
而且雪上加霜的是,这碧剑山庄还是建在清河县的郊外,三面环山;所以叶轻歌一眼望出去,只能看得到黑压压的一片。眼前的每一堆树木层层叠叠阴黑的轮廓,都像是一头蹲踞着的巨大的怪兽,仿佛随时都准备扑上来择人而噬。
只是要呆在这里等到天亮再走人的话,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叶轻歌也只能咬咬牙,摸根树枝,盲人似的小心翼翼的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探……
不用说一路脸被树枝刮到的疼痛,也不用说一脚踩进水坑里的狼狈,更不用说这一路走来的筋疲力尽脚底起泡的疲劳——这一切,都被叶轻歌默默地咬牙忍受下来了。好不容易终于走到天蒙蒙亮了,可是,举目四顾,周围哪看得到一点点熟悉的城门影子?!
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
……想她她叶轻歌逃出来之前,那真可谓是深思熟虑,带足了衣物药品钱财,考虑过了任何一桩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以及应对措施——可是,这所有的考虑里,却独独遗漏了至关重要的那一条;那就是——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
也就是说,站在一望无际的碧绿的山林中,我们的叶大小姐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迷、路、了!
前边是树,后面也是树;左边是树,右边还是树。放眼望去,葱绿嫩绿浅绿深绿黄绿,除了各种各样的绿色就再无其他了……试着把手笼在嘴边,大声呼喊:“有人吗——”
远处的山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回音:“有——人——吗——吗——吗——吗——”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要啊……如果真的被困在这里出不去的话,那自己死的也太冤了……爹,娘,你们甚至都不会知道我在哪儿……蒙大哥,到时候不管你悲痛懊悔,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意义了,呜呜……
悲哀的翻了翻小包袱里,只有两块小小的榛子酥——那原本还是她打算拿来路上当零嘴来着的……
拿小刀在树上做记号的方法也试过了,可是事实证明,即使她没有碰到鬼打墙,没有走重复的路线,眼前也依然是那一片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树海,重重叠叠,茂密葱翠……
等到找得筋疲力尽,却依然看不到一丝出口之后,哭丧着脸坐在石头上,此时的叶轻歌,甚至开始祈祷——就算是被碧剑山庄的人发现抓回去,那也好过自己这样迷路而死吧!
而此时,碧剑山庄内。
家丁:“庄主,依然没找到她的踪迹!”
某师弟:“算起来她或许都已经回到京城了,师兄,我们还要继续找吗?”
朱凌霄沉吟片刻,淡淡地说:“算了,反正也只是个无关大局的人物,随她去吧。”
众人齐声应:“是!”
十一
度过了心惊胆战的丛林一夜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睁开眼,依然只有漫无边际的林海。
无头苍蝇似的撞啊撞,越走心越是凄惶。因而等到一抬头,终于看见了前方那黄色琉璃一闪的光芒的时候,叶轻歌几乎连心跳都停了!
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叶轻歌跌跌撞撞地向那个方向奔去。待到转过山脚,定睛一看——
天!谁能来告诉她,这又是什么状况?!
眼熟的高墙,眼熟的亭阁,以及,前方那眼熟的,招摇的镶金牌匾……她居然在辛辛苦苦走了这么久之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