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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突然有人在外面拍门。
倩妮一味只顾着哭,甚么都没听见。
文皓由卧室走出去开门。
进来的是陆先生和陆太太夫妇。
陆太太进来,一看见倩妮,就指住她对丈夫说:“怪不得那么吵,原来她坐在地上撒野。”
“大嫂!文皓应酬回来,已经很疲倦了!”陆先生说:“你为甚么不体贴地,让他好好休息?”
“文皓他──他──”
倩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慑于翁姑威势,欲语退休。
“倩妮,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那──衣领上的口红是怎样来的?”
“啊!原来丈夫衣领上有个口红!”陆太太坐在椅子上,跷起腿。“我还以为他全身口红,就算是,你也不需要大吵大闹!男人在外面风流风流,那是很平常的事。况且你又是个假妻,生不出孩子,替陆家传不了后,文皓是应该找另一个女人,为陆家传宗接代的,那有甚么大不了!”
“文皓,你──”倩妮更肝肠寸断。
“妈……”
“妈说错了吗?如果大嫂还有半分爱你,肯为你设想,她早就该退身出去,成全你!”
“文皓,我成全你,我和你离婚!”
“倩妮……”
“离婚好!”陆太太拍手掌。“早就该离婚了!文皓,还不谢谢大嫂成全,怎么呆瓜似的?说话呀!”
“妈!”
倩妮看看翁姑,看看文皓,见他懦弱成这个样子,做错了事又不解释,她由地上起来,拿了衣服到更衣室更换。
文皓追进去,拦住她——“半夜三更你去哪儿?”
“回娘家!”倩妮一把推开他,关上了房门。
“文皓,出来,妈有重要的话跟你说,来呀……”
当倩妮换好衣服的时候,房间已经寂静,既看不见翁姑,也看不到丈夫,八九又把文皓拉到陆太太的房间去。
倩妮两串泪珠下垂,她拿了手袋,拿了车匙,离开了陆家。
她心死的想: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 ※ ※
玉妮听了姊姊的哭诉,对陆先生、陆太太更恨之入骨!
“……姊姊,你不该离家出走,太便宜他们!”
“当时的情形你没看见,我实在待不下去!”
“可想而知。但你偏不走,气气两个老的!”
宋太太叹着气说:“倩妮,你别想到太坏的方向去,我总觉得文皓很爱你,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姊夫的确未必做了坏事,但他太懦弱,怎可以随父母溜走?”
“怕是他父母迫他。”
“迫也可以反抗!”
“他敢反抗,两个老的早就不敢欺负我了!”
“对了,文轩怎么不出现牵制他的父母?”玉妮想起了他。
“你不知道他睡觉睡得多熟!否则他不必用几个闹钟,还有专人叫他起床。而且今晚并不太吵,我们的声浪不会传到门外,除非站在我们睡房外面,还要小心聆听!”
“两个老人家会不会一早就在门外,准备做挑拨离间的工作?”
倩妮一边抹泪一面说:“绝对有可能,他们知道文皓晚回来,又知道我们总会吵几句。”
“真卑鄙!”
天亮,文皓先来个电话,然后,人就跟着来了。
“我不要再见这个人!”倩妮还没有哭够。
“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先听听他怎样说!”
“你去听!”
玉妮到楼下客厅,看见文皓垂首站着。
“玉妮,早安,倩妮呢?”
“你昨晚不是把她遗弃了吗?”
“我没有!是她自己要回娘家的。”
“坐吧!你累,我也累!”玉妮坐下来说:“她好端端的没理由半夜三更回娘家。”
“她是因为一个衣领上的口红印!”
“原来昨晚你风流去了,怪不得姊姊那么伤心!”
“我没有!我没有……”
“那就奇怪了,口红印怎会飞到你衣领上去?真是冤案!”
“玉妮,你听我解释。昨晚我陪客人上夜总会,进了贵宾室,解开西装外衣准备舒服一下,几个公关小姐就进来了,其中一个特别热情,箭一样飞到我怀里,也就是那时候把口红印上去的;不过,我立刻推开她。”
“就那么简单?”玉妮讶然。
“就是这么简单,不信,我扮那公关小姐扑到你身上来印证!”
“这个大可不必!”玉妮摇着手,想想:这也是有可能的,看电影电视就知道,有些十三点的公关小姐,是热情无限的。“既然并不复杂,你为甚么不向姊姊解释?”
“我昨晚喝了点酒,人又疲倦,所以糊里糊涂;我答应今天向倩妮解释,她又不肯,光是哭,哭得我心烦,更六神无主,甚么都想不起来。”
“我姊姊等了你一晚,人又疲倦又烦躁,再加个口红印,她不该伤心?不该哭吗?”
“应该,但……”文皓叹口气:“我也很为难!”
“啊!祸是你闯的!”
“我根本不喜欢到风月场所,我也没有……不!是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倩妮的事,出现个口红印,我自己也觉得很委屈。”文皓哽咽一下——“倩妮应该谅解我!”
“要她等了你一个晚上,发现个口红印也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欢呼三声?”
“当然不是,但,我们可以冷静的解决这个问题。”
“发生这样的事,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冷静,也不可能马上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我可以带你去见那些客人,他们还在酒店!”
“不用了!何必把事情弄大。不过,你随你父母躲起来,任由姊姊哭着驾车回家,也太不疼借地、关心她了!”
文皓可急了!“我不是躲起来,爸硬拉我回他们房间,说有要事商量。本来我不想去,拉拉扯扯,妈就说:“你不害羞吗?吵醒了婉仪,你不怕难为情?”婉仪是客人,我当然怕,便跟他们上楼。到我回房间,倩妮已经不见了,我便马上打电话给你。如果我不疼她、关心她,会马上赶来吗?”
玉妮吐了口气,换了个坐姿。“你不是不关心姊姊,是关心得不够,否则,你也不会让你父母胡说八道!”
“你说我应该怎样做?回骂他们吗?我一向不骂长辈的,我开不了口!”
“不用回骂,据理力争,像文轩。”
“我和文轩不同,文轩自小就得到父母的欢心,他说甚么父母都不会介意,我祗要反驳一句,马上小事变大!”
“这样一说,姊姊一生要跟着你受气?”
“不要理会他们骂甚么,反正他们骂过就算。”
“你能忍,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长此下去,姊姊会很痛苦,不!根本她现在已经够痛苦了!”
“我会疼她、补偿她!”
“唉!”
“好妹妹,求你帮帮忙,代我向倩妮说情!”文皓打躬作揖,又行军礼。
玉妮忍住笑,面孔仍拉长──“你父母赞成你离婚!”
“那话是他们说的,与我无关,我是死也不会和倩妮离婚的!”
“姊姊又不会生孩子!”
“我不要孩子,我只要倩妮!”文皓很认真的说:“告诉倩妮,我只要她!”
“好吧!你坐一会,先吃早餐,我去跟姊姊谈谈,尽量说服她!”
“我坐在这儿休息。未见到倩妮,我甚么都吃不下。”
“随便你……”玉妮上楼去了。
差不多过了两个钟头,文皓觉得度日如年,也明白到妻子晚上等他回家的心情。
宋先生也要上班去了,走前和文皓聊了几句,安慰他。
宋太太送了丈夫,也回房间休息去了。
孩子的事,她尽可能不参与其中,以免任何一方尴尬。
文皓常想:如果自己的母亲像宋太太一样,必然天下太平。
玉妮换了衣服,拿了手袋下楼来了。
文皓马上趋前——“倩妮怎样了?”
“我都向她解释过了,我相信她是明白的,不过,她仍然很生气。”
“她不相信口红印的事?”
“昨晚根本发生过很多事,你应该心中有数!”
“我向她认错,甚至负荆请罪……”
“是真是假?我叫杏姐拿鸡毛掸来。”
“只要倩妮肯原谅我,也无所谓!”
“总算你还有点诚意。姊姊在我的房间,你自己慢慢去解释。不过,姊姊就算肯原谅你,她也不会立刻跟你回家,”
“为甚么?”
“回娘家住三数天有何不可?”
“这也是,不过……”
“昨晚你的父母说过甚么?根本就好像赶她走似的。姊姊也有自尊心,你就让她在家里住几天吧!”
“她是这样说吗?”
“难道是我说的不成?既然你不信任我,认为我会唆使姊姊,那你来找我、求我干甚么……”
“好妹妹,你千万不要生气!我知道你帮了我不少忙,刚才我在胡说八道,也许一夜未睡,头脑不灵光。好妹妹,千万不要介意,我请罪!对不起!”
“算了,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的!啊!我也要吃早点上班了,你自己到楼上吧!祝你好运!”
文皓答应连声,便自己上楼去了。
玉妮摇着头笑,到饭厅吃她的早点。
文皓负荆请罪未必,叩头认错就肯定的了!
第3章
两姊妹坐在地毯上嗑瓜子。
倩妮气平了,但仍不肯回家;毕竟在娘家乐趣多,又不用看翁姑的嘴脸。
反正文皓每天都来看她。
昨天玉妮才叮嘱文皓:“夜总会那些地方,能不去就不要去了,多去夜总会惹麻烦。”
“客人要去,不可以不应酬一下。”
“叫公关部派人去。”
“有些大客户不能不亲自陪,老爹陪惯了,突然说不去,好像很不给面子!”
“那叫你老爹自己去好了!”
“他说他年纪大,夜生活捱不住!”
“那是他的客户,他自己想办法,否则,你想和姊姊不吵架就难了!这些事情,你要积极去争取呀!你不肯去,你老爹用刀迫?”
“那倒不会,不过他会埋怨我!”
“当没听见,或者让他叫文轩去!”
“文轩哪肯去!他说最怕那些妖妖冶冶的女人!”
“你就不怕?”
“我怕呀!”
“那你就说怕,不去!”
“完全不去是不行的,他叫我去三次,我去一次,慢慢减少。”
“最好不去,我不是恐吓你,上得山多终遇虎,为这些无聊专送掉家庭幸福,多不值!”
“这也是!”
“记住了!”
“知道啦!好妹妹,你还是劝倩妮早点回家吧!”
“好!我帮你劝劝她……”
“……文轩好像三天没来过了!”倩妮抓把瓜子。
“三天了吗?”玉妮摇摇头,没在意。“他公事忙,下了班又要陪婉仪去找节目。”
“你知道文轩和婉仪出双入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有!将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我知道你这样做是要戏弄文皓的爸妈,但在感情上,自己的爱人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你不难过的吗?”
“爱人?文轩只不过是我的男朋友罢了!除了他,我自己也有别的男朋友,我也和其他人出双入对。”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知不觉爱上了文轩,他怎么不是你的爱人?”
“的确曾经有这个感觉,但我是不会嫁进陆家的。这就是说,我和文轩根本不会有结果,我觉得不该去爱上一个和自己没有结果的人。”
“你们不是说好,二十五年后结婚的吗?”
“二十五年后?!那么长远的事,不敢想像。”
“你不爱他,肯等他二十五年?”
“我可从来没说要等他二十五年,是他说要等我二十五年!”
“其实也不必等二十五年,两老一死,你们不就可以结婚了吗?”
“我现在根本不去想结婚的事!”
“文轩和你的新男朋友当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无所谓,都是朋友!”
“你和谁在一起最开心、最快乐?”倩妮为文轩担心。
“反正和谁出去都是寻开心,当然都快乐。”
“但你和文轩的关系已是情侣,这总有分别吧?”
“我和文轩也不大来往,他要陪婉仪呀!”
“你到底还爱不爱文轩?”
“我没想过!”
“现在想想!”
“这……”玉妮双手托腮,这样子静了好一大阵。
倩妮也没有吵她,只是望着她目不转睛的。
“唉!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我们是相爱的,现在冷淡下来了!”
“怎会这样?”
“没有结果。他的父母根本不能接受我!”
“你见过文轩和婉仪一起没有?”
“见过一次!”
“心里有没有酸酸的感觉?”
“酸酸的?你是不是问我忌妒不忌妒?”
“就是了!你看见文轩和婉仪在一起,会不会很难过、很忌妒?”
“怎会?我才觉得好玩呢!那天他和婉仪,我和一个男朋友──没有,我完全没有忌妒的感觉。况且,又是我要文轩和婉仪一起的!”
“虽然如此,但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和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心里总不好过。”
“真的没有!所以,我可能已经不再爱文轩了!”
“唉!”倩妮仰面倒卧地上。“你和文轩有危机了!再不补救就完啦!”
“唔!”玉妮点了点头。“文轩和婉仪配成一对也不错!”
“要真是这样,岂不正中老太婆下怀,如她所愿?”
玉妮这下子怔住了!
她傻了好一大阵。
为甚么要成全陆太太?
※ ※ ※
倩妮看见文轩坐在小偏厅,拿本书,出了神。
“文轩!文轩!”她叫了两次。
“啊!大嫂!”他抬起头,笑了笑,神情很黯然。
“今天婉仪陪妈去打牌,你可以清静一天。”
“难得可以清静一下,其实我并非那么希望她陪伴我!”
“我会不会打扰你的宁静?”倩妮不敢坐下来。
“怎会?我正想找大嫂聊聊天!你有空吗?”
“我闲着!”
“我们到花园走走,好吗?”
“好的!”
文轩放下书本,和倩妮走到花园。
倩妮看着他,他低着头在踢地上的小草,很落寞。
“近来你和玉妮好像少来往?”
“她忙,我好像也很忙,但我每天都会和她通一次电话。”
“今天通过电话没有?”
“刚通过!”
“你为甚么不和她约会?”
“我有,但她早已有约,唉!她总是有那么多约会。”
“我看你和玉妮之间,好像已经出现了危机!”
“不是好像,根本已有危机!”
“你为甚么不制止它发生?”
“我无能为力,我……唉!”
“会不会和婉仪有关?”
“绝对和她有很大的关系。最初我经常陪婉仪,玉妮一个人在家寂寞,便也交起男性朋友来,打发时间。”
“对不起!我不得不问,你很喜欢婉仪吗?”
“她人不错,但我只是把她当世妹。”
“那你为甚么常和她出双入对?”
“玉妮要我这样做,你不明白……”
“我明白,她想戏弄你妈妈,教她一场欢喜一场空。本来无所谓,但影响到你和玉妮的感情,你便应该加以拒绝。”
“我也是这样想,我也拒绝过了,但玉妮说过如果我不和婉仪来往,她就不理会我,我怕她生气。”
“婉仪未来之前,你和玉妮感情很好,已经到达情侣阶段。”
“确实如此,所以,我很希望重过以前的生活。”
“如今冷淡了!”
“也生疏了!”
“文轩,你到底还爱不爱玉妮?”
“我由一开始到现在,直至永远,我不会停止爱她,我对玉妮是一见钟情!”
“玉妮还爱不爱你?”
“我恐怕……”文轩哽了喉头──“她已经不再爱我了!”
“不会的,我最了解我的妹妹,她绝对不是个三心两意的人。”
文轩咽了好一会,眼有泪光。“实在……她对我越来越冷淡?”
倩妮拍拍他的肩膊,两人无语走了一段小路。
“有一次玉妮和朋友碰见你和婉仪吃晚餐,你有甚么感觉?”
“紧张、坐立不安、食不知味,希望尽快离开。”
“有没有一丝丝忌妒?”
“有!忌妒得想走过去质问玉妮,但我怕她生气,所以控制住自己。”
“当时你对婉仪的态度怎样?”
“我没怎么理她,根本,我心已在玉妮那儿!”
“你对婉仪并不亲热殷勤?”
“我一向对婉仪都很守礼,除了一般礼仪,从未亲热过。”
“所以,你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玉妮都不忌妒。”
“她真是一点都不忌妒?”
“如果你和婉仪亲热一些,她就会忌妒了!”
“我看她不会,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我!”
“她不是不在乎,是以为不用在乎。她太信任你,确信你不会变,所以对你就疏忽了!”
“我是不会变的,她应该信任我!”
“连你也这样想,你们迟早会分手。”
“我对玉妮是永远不会变的!”他拿出手帕来,抹了抹眼睛。
“你想不想要回玉妮?是从前的玉妮!”
“我当然想,唉!”他又叹气,这个本来乐观的人。“我最近好难过。”
“我看得出来,最近你消瘦了!”
“玉妮令我很伤心,我对她又毫无办法!”
“只因为你太爱她!”
“我无法爱她少一点!”
“我不是要你少爱她。”倩妮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要你让玉妮知道,其实她也很爱你,”
“我看她并不怎样爱我,她可以容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