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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所有女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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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晴想:这陈大文是名福将,他做了好事而不自觉。
第二天,人事部副主任叫陈大文去会晤。
“大文,你做得很好,刘伯推荐你升级。”
大文不出声,升级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刘伯明年九月退休,公司考虑让年轻职员升级,你大有希望。”
大文唯唯喏喏。
“继续努力。”
大文退下,回到邮递室,发觉同事面色已变。
本来清风明月,毫无牵挂,没想到区区邮递房也有政治:升了新人,旧人不高兴,悻悻然发表意见:“大文,恭喜你”,“一埕醋似酸溜溜,祝贺作甚”,“各有前因莫羡人”,“迟来先上岸”……
刘伯大喝一声:“讲完没有?”
各人这才拾起工作。
本来相当愉快的邮递室此刻也变得唇枪箭舌,陈大文忽然明白为什么要一朝天子一朝臣:留着一班旧人干什么,天天听他们冷嘲热讽?
下午经过总裁室,一名秘书叫住他:“大文,劳驾你立刻挂号寄出此信。”
挂号?许久没听说这个名词,今日,有重要文件,通常用传递服务来。
“快去。”
女秘书双目通红,象是已经哭了很久,一手还用纸巾捂着面孔。
大文接过信件离去,回到楼下,他取出信封,打算交给速递公司职员,再看一次,发觉信封上写着私人地址:李卓礼,安达路三号七楼。
大文抬起头想一想,把信放进抽屉,明日再寄吧,当事人在眼泪干了以后,恐怕另有想法。
他悠然下班。
在公司门口,大文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焦急地凝视门口,来回踱步,忽然,他见到伊人,箭步上前,呵,那正是眼睛红肿的秘书小姐。
他上前苦苦道歉,不住哀求,大文可以想象他说些什么,在该刹那,他心中再也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学业事业,他只想伊人回心转意。
旁观者清,大文摇摇头,爱恋叫人神志昏迷。
他女友开头并不理睬他,一直往前走,后来,脚步渐渐慢下来。
这时,大文已转下地铁站,看不到最后一幕。
回到家,他一个人自由自在,自得其乐地听音乐吃晚餐,跟着卜狄伦那声嘶力竭如受伤野猫般喉咙唱:“彼时我甚为苍老,此时我已年轻得多……”宣泄一番,心平气和时,大文已转下地铁站 。
可是内心却有一种难以填补的空洞到家,他一个人自由自在,。
他取起那本郑和下西洋看到结尾。
第二天一早,他走进邮递室,就有人叫他:“文哥。”
他抬头,看到那叫他寄挂号信的女秘书。
今日双眼消肿,又化了妆,前后判若二人,她不好意思地说:“文哥,昨日,我请你寄一封信,未知寄出没有。”
大文看着她不出声。
“我只希望你没有寄,我想收回那封信。”
大文点点头,一夜之间,事情起了变化。
她懊恼地说:“信可以收回就好了。”
大文一声不响拉开抽屉,取出信件,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她惊喜交集,双手颤抖,又落下泪来。
忽然抬起头看着大文,“文哥,谢谢你,你真是好人,谢谢你。”
她转身跑开,高跟鞋啪啪啪响起。
大文心想:日行一善,今天他的任务已经完毕。
十时许,茶水部有人下来说:“小明与小平告假,广告部客户会议需要茶水人员。”
刘伯站起来,“不管我们的事。”
那人说:“半小时,刘伯,你做做好事。”
大文站出来,“我做好了。”
同事们讪笑:“活该是他,他加了薪水”,“这样卖力应当升职”……
大文一声不响,走到会议室,记录清单,与阿婶一起准备:“松饼放在蓝子,一边甜一边咸,另外七杯奶菘,三杯免糖,全部加牛奶,四杯咖啡,两黑加糖,一黑免糖,一杯加奶免糖。”
阿婶喃喃咒骂:“如此尴尬,混帐。”
大文笑说:“还有一人要可乐,又一人要中国茶。”
“龙井、普洱、乌龙?”
“是香片。”
他用小车把茶点推上会议室,大材小用,故事事井井有条,一分不错。
只见一个标致女神气活现站在大荧幕前向客户推介英龙按揭的优点。
她年轻貌美,短发浓妆,胸隆腰纤,本身也是一幅风景,客户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电光石火之间,大文认出了她。
她正是李晶玲。
呵,她虽然跌倒,但是爬起得快,当日似蓬头鬼的她今日又恢复旧观,而且功力又深了一层。
他们说:假如一件事杀不死你,你因为此强壮,这话不可思议地在李晶玲身上应验。
大文放下茶点,悄悄离开会议室。
整个上午他一边工作一边想:女性比他们强壮得多,她们求生力量也吃惊地坚毅,大文不相信晶玲的伤口在数天内已经痊愈,一定仍在滴血吧,但是竟掩饰得那样完善。
大文他就做不到,大哥辞世一年多,他仍然浑身伤痕,血液仿佛不住自皮肤渗出,故此害怕得躲起来,不敢见人。
李晶玲何等勇敢,站出来面对世界,不知她深夜独处,有无偷偷哭泣。
刘伯问他:“为何一言不发?”
大文转过头来陪笑,“我不善辞令。”
“许多人就是不明讲多错多,愈讲愈错的道理。”
“健谈是优点。”
就在这个时候,刘伯听了一通电话,“大文,人事部叫你去一次。”又是人事部,“什么事?”
“人事部找,当然与职位有关,你刚升,不会是降职或是革职,故此,可能调职吧。”
大文放下工作,听到同事嗤笑:“快要做人事部女婿了。”
三部升降机坏了一部,人挤,大文走楼梯。
走到七楼,忽然听见呻吟声,大文抬头看去,只见八楼没有灯,可能灯泡坏掉,维修部尚未发觉,他往上走,又听见“啊”一声。
大文寒毛竖起,梯井空荡,发出回音,叹息声恐怖,他第一个想到有鬼。
随即,他笑了,他轻轻踏前,看到一对年轻男女在八楼与九楼之间拥作一团。
大文已经成年,即时知道这是什么一回事,他无地自容,为什么不乘搭升降机,为什么要走楼梯?这可是杀身之祸,不不,不是他们是他陈大文。
刹那时他决定从原路下去,立刻转身。
可是有人醒觉:“有声音,听。”
两人匆忙站起,应在匆忙间,大文看到一双小巧银色凉鞋,鞋头点缀着一朵花。
大文闪身自七楼门口逸出。
他额角冒出汗来,连忙走到电梯大堂。
他的功力也相当厉害,全身而退,若无其事地走进人事部。
王子晴看见他说:“大文,广告部李晶玲找你,她有话说。”
大文有点纳罕。
“去吧,不是坏事。”
这班年轻女子,都把他当作小北,真是大文福气。
到了广告部,李晶玲迎出来,“大文,这里。”
小小会客室准备了蛋糕与咖啡。
“大文,你尝尝我私伙红宝石蛋糕。”
大文轻轻坐下。
她开门见山问:“大文,你可愿到广告部工作?”
大文看见她浓妆的脸,“我没有专业资格。”
“边做边学,你做我徒儿吧。”
大文知道这是一般年轻人求之不得好机会,他却咳嗽一声,“我没有大学文凭。”
李晶玲笑,“我也没有。”
大文到这里不得不讲老实话:“我比较适合邮递室工作。”
李晶玲看着他,“子晴说过你是怪人没错,你一人洗脱邮递室颓风,把工作程序整理得井井有条,把拣信送信当作一件正经事来做。”
“哪有你们说得那样好。”
“既然如此,你应是个上进聪明的人,为什么情愿在邮递室工作?”
“职业无分贵贱。”
李晶玲笑,“我们都这样教小学生,十足谎言,真是罪过。”
大文但笑不语。
“我说不动你,这样吧,你几时想调职,随时同我讲。”
大文松口气,“我明白。”
她叹一口气,放松肢体,“大文,我感谢你与刘伯相救,还有子晴雪中送炭,能在英龙找到三个真心之友,也算幸运。”
“啊,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们或许奇怪,平时精灵的我怎会失足吧。”
大文不方便发表意见。
她有刹那间失神,露出弱态,可是刹那间又振作起来,“只好说是运滞。”
大文点点头,这也好,不怨天,不尤人,运气不好,摔了一跤重的,不怕,跌倒爬起,从头来过,谁不犯错呢,不过,切记同样过失不可错两次。
“大文,有什么要叫我做的,尽管说。”
大文很替她高兴,坚强是生存首要条件。
他低下头,看到李晶玲脚上穿着缕空露趾紫红色高跟鞋,大文这才发觉女鞋恐怕有千万款式,各有巧妙,设计几乎是种艺术。
没想到大文自这次意外起,开始注意各人鞋子。
婉拒调职后,大文心安理得回到工作岗位。
刘伯问:“这叫自我放逐?”
刘伯的黑鞋头已经踢得脱色,是双旧鞋,各同事多穿球鞋,脏得连鞋带都是灰、黑色。
鞋如人生,看到鞋子可以猜到主人性格。
茶水部小明把鞋跟踏扁当拖鞋穿,真是懒人。
接待部小娟誓死穿三寸高跟鞋,风雨不改,毅力惊人。
至于陈大文,他有三双同款同色白球鞋,可以放入洗衣机洗净,整洁舒服。
“广告部与宣传部都有出息。”
原来是刘伯还在讲刚才的事。
大文早已丢在脑后。
周末,他去张医生处还书,她临时有急事赶回医院,来开门的是红荔。
她笑笑说:“我是夏红荔,记得吧。”
这真是大文所知最好听的名字。
“我正想吃哈密瓜,切开一个人又吃不守,你过来吧。”
红荔用水晶盘子捧出淡粉红色瓜肉,叫人垂涎欲滴。
她穿着一双绣花鞋。
这几天,大文忍不住到处找那双银色凉鞋,他不止一次警告自己:猥琐并无止境,不得任性!可是不知
不觉,一低头,又去看人家脚上鞋子。
“师傅,那是张医生,叫我们别同你说话,因为你不喜对白。”
大文说:“我想再借几本书。”
“想读什么?”
“你请推介。”
红荔说:“我看到医学报告头痛,我读医科是因为全家是医生,连三岁小侄儿都拥有一具听筒,我爱读
小说,你看《红楼梦》吗?”
“不是我那杯茶。”
“那么,读史丹培克吧,如嫌太悲忿,那么,看法国存在主义,要不,读中国大陆现代作品。”
“会不会读得哭?我不想太沉重。”
红荔叹息,“这是读者心声:太沉重实在吃不消,并非肤浅,而是生活已经十分辛苦。”
第 6 章
    大文再访张医生的家,但她有事外出,大文与医科生红荔互相闲聊。 这个医科生很有趣,不但外形娇媚,且有股懒洋洋过早看透人生的味道。
她问:“听讲你已经在工作?”
大文点点头,他轻轻说:“我还有点事,告辞了。”
“我送你一程。”
红荔用一种浓郁果子香香水,坐在她身边,是一种享受,大文忍不住陶醉。第二天,大文把邮车推到三楼,时间还早,女职员三两成群在讨论昨晚电视长篇剧内容。
可怜,都是少女,花样年华,全献给荧幕上的镜花水月。
她们叽叽喳喳地说:“女主角其实最木,只得两个表情,不是傻笑,就是‘噢’一声低下头,戏中反派全演得洗炼,而且,真想不到坏人也有内心挣扎,也会痛苦落泪,有层次有深度怜,都是少女,花样年华,全献给荧幕上
“不过女主角得到所有的爱”
“所以叫主角嘛”
“唉,我在家在外头都只是二三线角色“”
“有人那样钟爱她,不枉此生”
这时有人看到大文,“喂,文哥,替我们看看影印机为什么卡住纸张”
“他又不是工程部”
“上次工程部骂我们不小心”
大文一声不响走到影印机旁检查。
她们转身继续话题:“他那样爱她,平时傲慢严肃,一见到她便眉开眼笑”
“我很害怕那几个反派婆子阴森嘴脸,我的大嫂二嫂,就是那种面孔,我已经受够”
大文换过颜料,把卡住的纸取出,影印机恢复功能。
女孩子们欢呼:“大文,你真好”
大文一声不响推着邮车离去孩子们欢呼:“大文,你真好。”
——所有女子都值得怜惜,要善待女子,保护她们,把好的衣食留给她们。
大文记得在极小的时候,大约只得六七岁,母亲就那样对他说过—所有女子都值得怜惜
母亲极之懂得打扮,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知更鸟蛋壳青,常用一种叫午夜飞行的香水,还有,卧室里永远有一小束紫色的毋忘我。
不久她就生病,再过一段日子,大哥被送到寄宿学校,她离开世界。
大文对母亲所有记忆都是美好的,她永远年轻漂亮,从来没有机会唠叨他
毁尸灭迹
中午近了,茶水间的微波炉忙个不已,女生把便当煮热,打开,哗,香闻十里:百叶结烤肉、煎蛋角、蒸鳎沙鱼……叫大文垂涎若滴
他黯然,当然,母亲也没有机会做便当给他吃。
到了末期,她知道来日无多,每天一早挣扎起床,为大文更衣出门,“妈妈爱你,用心听功课”,把每日都当作最后一日。
放学她站在门口等他,接过书包,“大文,今日几样功课,一起研究”,大文记得他抱住母亲腰身默默流泪。
如今,他在世上,已无亲人。
下午,张医生给他电话:“大文,我们需要对话”
大文只是陪笑,他知道医生要说些什么。
“明天来一次我家好吗?”
“办公室要加班呢。”
“那么,大文,星期三晚上我到你家来明天来一次我家好吗?”
还未回答,张乐恒医生已挂上电话。
当天晚上,他真的需要加班,会计部叫他上去,主管脸色阴沉,把几个黑色大垃圾袋交给他。
“大文,把袋里文件用机器切碎、捣乱,再装回袋中。
一看,已经有几个同事正在忙着把文件送进切纸机,嗤一声,化为面条出来。
大文连忙开始工作,一直到午夜,做得手酸,真不知那许多文件从何而来,为什么都要即时消灭,偏偏切纸机每次只能处理十张八张纸。
各人都不吭声,也不交谈,气氛有点阴森。
然后,主管吩咐每人拎两大袋废纸,“到你们家附近垃圾站丢弃。
那即是说,分散各处,叫人再也找不到。
都是些什么文件?
“各位记住,今晚发生过什么,是公司业务秘密,勿向任何人提起,否则,可能引致内部处分。
大文静静把垃圾袋丢进一间餐厅后巷的垃圾箱。
这种行动叫什么?在侦探小说中,叫毁尸灭迹。
大文心里知道,英龙公司可能出了问题。
套取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有一小队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操进大厦,乘升降机直上总裁室。
刘伯不出声,大文当然也不说话。
有同事忍不住问:“刘伯,什么事?”
刘伯慢条斯理答:“你们可知道蟑螂在地球上已生存亿万年?”
年轻的同事们愕然,“什么?”
“亿万年来,它们在弱肉强食的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因为它们地位卑微,故此懂得钻缝子。
有人听懂了,悻悻说:“刘伯,我们不是蟑螂。”
刘伯说:“谁会来搞邮递室呢,放心好了。”
这就是大文选择邮递室的原因。
个多小时之后,那六七个黑西装成员步伐整齐地离开英龙大厦。
每层楼本来都屏着气,此刻“呀”地一声松弛下来。
职员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王子晴在下班时约大文喝咖啡。
大文问:“西装客都是些什么人?”
“政府商业罪案调查科人员。”
“呵”
“大文,昨晚会计科找你开夜班?”
大文点头。
“叫你做些什么?”
“啊,清理他们的茶水间。”
“不是有清洁阿婶吗?”
“需要搬动冰箱水樽等重物。”
子晴又问:“你可看到什么特别事故?”
大文只答:“你知道我不管闲事。”
“是,这是你最大优点。”
也是缺点吧,对不起不能帮你。
“黑衣人什么证据也找不到。”
大文忽然说:“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找什么?”
子晴连忙掩饰:“我也是听上头说的,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自从该刹那开始,大文知道他会同王子晴疏远。
这大眼睛女子分明要自大文口中套取消息,她不是多事的人,想必另有目的,她的身份复杂。
大文对她一直好感,直至今天,他明白她结交他,可能因为她认为他特别单纯,那就是说:同笨人交友不必担心。
大文有一丝失落。
下班回家,刚冲好茶,张医生已经按铃。
红荔就在张医生身边,师徒俩形影不离。
红荔拎着水果与糕点,一迳入厨房洗涤装碟。
张医生打量过老房子后坐下,深深叹息,她说:“同以前大武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文点点头。
这时红荔捧出水果,是黄色的枇杷果,那水果有一股奇异清香。
张医生本来有许多话说,这时却有点哽咽,她只能握住大文双手,轻轻问:“大文,你还开心吗?”
大文据实回答:“还过得去。”
“那就很好。”她站起来,“红荔,我们走吧。”
她走出门去,红荔却悄悄转过头来,对大文说:“本来是叫你今年报读医科。”
大文摇摇头,“永不。”
“永不说永不。”
大文仍然毫无兴趣,“永不。”
他送张医生到楼下,看着她们乘车离去。
大文枕着双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边仿佛听到大哥琅琅读书声,大武把课文要紧段落录在小录音机里,每夜临睡之前放枕边播放,据他们医科生说人在半睡半醒间潜意识吸收得最深,重复播放,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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