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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冤家是偶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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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明知茶水间里没有其地人,她仍然慌乱张望一圈。“我不想再听见那间公司的毛头,也不愿意跟任何与它有关的人交朋友。”“小姐小姐别误会,上回我跟你一样都是第一次……”

    “闭嘴!我才没有什么第一次、第二次,请你不要乱说。”她竭力澄清自己的名誉。“哟,连“第一次”都没有……”小郑故意暧昧无比地低语。

    强烈的反胃感几乎摧毁她。

    “请你让开,我要出去。”她无法忍受继续与他能在同一个空间。

    小郑笑得贼忒兮兮,突然拉开步伐,一寸寸拉近两人的距离。

    芳菲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他的黑影笼罩住她自由行动的能力,肺腔内的空气彷佛全数被他压榨出来。

    “放心,找不会到处说嘴的,‘亚歆’的事是我们的秘密。”他亲近的吐纳呼上她鬓梢。“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哦。”

    天!她承受不了与陌生男人过度接近的异感。亚歆公司的梦魇宛如活生生地重现一次。

    她不能忍受这个。

    “走开!”芳菲猛然推开他,苍白的脸色比起夜路过鬼更骇人。“赵芳菲,我和你开玩笑的,不要当真呀!”小郑发觉她的反应似乎激烈得稍嫌过火,连忙追上来。

    太真实了。

    悠闭的摄影棚,阴暗的空间,诡异的色情挂照──唐姓负责人,A片场景,只着片缕的男主角──小郑的嚷喊一路追随她过来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真实!

    “Ricky!”她拚命奔向拍片场的花庭,整组人马全在亭景内拍摄男女主角话别的场面。

    瑞克应该与其他人待在一起。瑞克,她看见他了,还有邓导演,专业化妆小姐。她的朋友全在前面……

    慢着!一阵强硬的命令制止她的大脑继续下达“狂奔”的指令给两腿。她在做什么?向别人求救吗?

    从打工开始,她的身旁就围满了照顾她的朋友──家人、瑞克、工作小组。她不是希望藉此学会独立的生活,别让家人看扁吗?

    可是,每回一遇到问题,她只懂得寻求他人的协助,从早期的赵方祺,到现今的里肌肉。她根本一点长进也没有。

    里肌肉有他的好莱坞,他的莉莎安东尼。

    而赵方祺是理应受保护的弟弟,未来拥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而她呢?

    自立自强呀!赵芳菲,你必须自立自强!

    她霍然站定脚步,旋身面对邪恶的恶魔党。

    “呼──你、你跑得还真快。”小郑上气不接下气。“你听我说,我不是坏人“住嘴,登徒子。”她吆喝一声,陡地伸腿胖倒登途子。

    小郑哇啦哇啦地扑倒,跌痛了两颗门牙。

    “色情狂、丢脸,居然敢诱拐无知妇女拍摄A片!吃我一巴掌!”她火了,彻彻底底地火了。

    自暑假第一天开始,她所承受到的乌龟气、压力,时此刻终于找到发挥的管道。

    她尽情喝骂,拳拳脚脚不断踢打在小郑身上,张扬着正义之师的旗帜,替天行“住手,听我说……”小郑甚至缓不出时间来讲话。

    他的眼前挥舞的尽是她的花拳绣腿,虽不至于大疼大痛,轻微的杀伤力却是免不了。

    飞蚊或许不若蜜蜂的蛰毒,钉在皮肉里仍旧不好受。“你要是敢再纠缠我,我发誓绝对饶不过你!”

    两记棉花拳烙在右肩胛!

    小郑也被她打毛了。

    他也不过随口调笑两句而已,凭什么须承受这种非人的待遇,即使她是贞节烈女,也必须等他进犯到圣处子的节操才能下海行刑呀!

    她凭什么发飙?混不红的演员就代表他可以任人欺凌吗?

    拜托!她也只是个区区的茶水小妹!天理何在?

    “是你自己先动手的,别怪我不客气!”小郑奋鼓起蛮力,对付斗牛或许稍嫌软弱了些,但欲压制一个花朵儿似的年轻女学生可就轻而易举。芳菲马上被他箝制住四肢。

    秀发狂乱而散乱地匹散在肩上,她急惫地盯住敌人脸颊因怒气而红润。

    “你想做什么?”她怒喝。“不做什么,只想和你澄清几件事……懊!”坐压在芳菲身上的重量突然间消失。

    这是她第二回听见相似的痛叫从他口中喷发出来。芳菲楞嘟嘟地爬起,从落败将地位升格为被拯救的公主。

    瑞克不知何时发现了他们的缠打,行动宛如大猫一般,静无声息地欺掩过来,在任何来得及回应之前,已经搭倒了死雠。

    “打女人,你有种。”他紧紧揪住小郑的前襟,鼻尖几乎触着鼻尖。芳菲不晓得是什么东西骇着了她──是渐次包围过来的人群,或者瑞克出奇阴柔的嗓门。

    “瑞克,别冲动。”她的气息梗住。

    记者也来了。

    平时片场就会出现几名影艺记者前来找点花絮新闻,尤其邓导演与黑道的恩怨新近爆发出来,更成为他们挖掘独家发展的胜地。

    此时,她和两头蛮牛形成圈圈的圆心点,驻片场的记者留在外环,但人群阻挡不了无冕王的决心,他们正朝圆心逐步逼进。

    情势必须在炸开之前先一步控制住。

    “你……你想怎么样?”自尊心不容小郑在众目睽睽下示弱。“没怎样。”瑞克阴森森的褐胖闪耀着不寻常。“下次想打架的时候,请找一个势力相当的敌手!”

    轰!小郑的脑袋爆出闹烘烘的巨响。同样的拳头,芳菲和瑞克制造出截然迥异的效果。

    悠悠众口在此时同时惊呼出来,僻哩啦啦的闪光灯几乎闪盲了三名主要角色的眼睛。

    “快,大花边,瑞克·吉尔柏与情敌大打出手。”“女主角叫什么名字?”影艺记者迅速控制了全场,七上八下的吼声几乎瘫痪大家的听觉。

    芳菲完全呆掉了。

    触目所及,只有陌生面孔、闪光灯、陌生面孔,和更多闪光灯。

    “这位小姐,请问贵姓?”一根唐突的麦克风慕然塞进她鼻子前。“请问你就是和瑞克同居的赵小姐吗?”同居?他们变成“同居人”了!“瑞克,上回和郑大龙在超市门口大打出手的人就是你吗?”“请问你和这位小姐的感情进展到何种程度?”“赵小姐,瑞克是否打算带你一起回美国?”

    无数以“?”终结的语句飞散在空气之间。

    芳菲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耳畔尽徘徊着“吗”、“吧”、“是不是”、“会不会”,此起彼落,最后交织成毫无意义的嗡嗡声。

    脑中有个昏茫的声音提醒她──你曾经见过类似的画面。一群记者蜂拥上前,炮轰着无止无尽的疑问。这种镜头发生在每一位知名人物身上。阿诺、莎朗史东、刘德华、张学友、布鲁斯威利……

    以及瑞克·吉尔怕。

    这就是他的生活,多年来属于他的一部分。

    “菲菲?”熟悉的男声轻唤着她。她回头,瑞克的脸庞叠映着乌黑麻乱的阴影。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早已不再是她记忆中熟稔的大男生。

    他已经成为另外一种人,另外一种生物,无论“界门纲目科属种”都与她截然划分开来。

    他是个──陌生人。

    “菲菲?”某种盘踞在她眉宇问的情绪让他的寒毛惊耸。

    芳菲静默地、悲哀地瞥他一眼,而他竟然发不出声音。

    她起身,挣开人群,远远地跑开,留下一堆张口结舌的无头苍蝇。

    这是瑞克第一回任由她眼睁睁从视线范围消失……
第8节
    淡水的夕阳,比起市区的尘嚣,感觉起来多了几分悲灿。可能因为它看上去才像真正的晚照吧!一旦实际的面目展露出来,梦幻和遐想自然被破坏殆尽,无比凄沧。

    台北市的乌烟和人造障气每每在上空聚合成毒素,阻碍了居民的视界,成天都是五彩斑栏的苍弩,即使日升月落的情景也像煞了雾里看花,总不真切。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艳红色的彩光嫣染了整片海平面,乍看之下非常惊心动魄。

    芳菲回望所来处,沙滩捺下一道浅浅的脚印。

    连她所行过的土地也是孤独的,那可就是“孤到最高点,心中有泪水。”

    “菲菲!”陈洵美呼啸着接近她。“来,这两份是你的。”

    她默默接过塑胶袋,既没检查袋内的乾坤,也不关心死党为她买了些什么。

    “快点呀!趁热吃才美味。”陈洵美揪她盘坐在沙堆里,起劲地啃起自己的咸酥鸡。“我替你买了一串虾卷,一条米肠,你吃不下的部分再交给我处理。”

    “给你。”反正她也没食欲。

    “小姐,过去三天,你平均二十四小时进食一餐,再这样下去,明天就可以羽化成仙了。”陈洵美不敢苟同地晃了晃首。“不明究理的人肯定以为你失恋了。”

    “……”她拨弄身旁的海沙,画出一道道潮湿的小沟。

    “小姐,仔细想想,你已经算幸福了。”陈洵美一一数给她听。“看,你的家庭多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上有慈父严母,下有万能小弟弟,更甫提你那风靡全世界半数人口的青梅竹马,非但如此,你的天资又聪颖,备配一副读书机器般的超高智商……,她忽然顿了顿……怎么办?连我也开始嫉妒你。”

    “别逗了。”芳菲闷闷地斜睨死党。“反正全世界就属你最没资格为赋新辞强说愁。”陈洵美埋头继续啃鸡脖子。

    芳菲思量好友的分析。这种天之骄女的形象就是她留给同侪们的想法吗?

    可是,再如何娇贵的女孩也躲避不了情绪上的自怨,可见老天的行事手段还算公平。

    “小美,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处?”她认真地端凝死党。“会呀!”陈洵美含着鸡脚点头。“我妈常挂在嘴上念的口诀是:“虽然好死不如赖活,但你也未免赖得太彻底了。”我平均每天会听见一次,可见小女子我还难有路用。”

    “难道这项认知不会替你带来任何困扰?”芳菲有些迷惑。如果老妈成天骂她没有用,她只怕已经自卑得跳楼了。

    “别开玩笑,你我算什么人物?有哪门子资格去思索这种深奥的问题?”陈洵美怪瞪她一眼。“我们才二十出头一丁点而已,才刚拿到投票权不久,书读完了吗?试考好了吗?偷懒专用的文艺小说看够本了吗?我承认我的脑袋仍然一片混沌,心智末开,我没有强出头、伪装自己老成持重的欲望。有人进入三字头,依然在摸索自己的存在价值,而我和你呢?光讲讲年纪就短了人家十载的权利。我们连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都尚未尽达,有什么资格去咀嚼“我思故我在”的真理?你可听过石器时代的原始人有空思索他存在的意义?少扯了。”

    芳菲的红唇微敞成O字形。若非亲眼所见,她拒绝相信甫才吐露一番见地的人物,竟然是向来承认自己只会混吃混喝混考试的陈洵美。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吗?”

    “没错。赵同学,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里?”大师仍然有所指点。

    “愿闻其详。”以往打死她,她地无法想像自己有朝一日会向小美寻求建议。“告诉你,原本大家都是一群“快乐的猪”,但其中一只猪试图跳出来化身为“痛苦的苏格拉底”,偏偏她气候未成,弄到最后让自己变成一只“痛苦的猪”。”陈洵美咋咋舌头。“没法子,资优生的悲哀。”

    “我好像应该对你刮目相看耶!”她忍不住惊异。“谢啦,我也很崇拜自己。”

    “可我和你不同,我……傻得连自己喜欢一个人也没发现,待我终于察觉了之后,他……他却已经变了。”她沮丧得垂下乌丝。

    “怎么个变法?”陈洵美海灌一口重量杯可乐。“他变丑了?”“刚好相反,他比小时候顺眼多了。”她咕侬。“懊,那就是变坏噱?”“才怪,比起多年前的心恶魔,他现在几乎算得上是圣人。”她的反应是立即

    “我懂了。”陈洵美用力点头。“他一定变穷了。”“也不是,他越大越懂得攒钱。”而且懂攒“大钱”。“好吧!莫非是他变笨了?”“笨蛋懂得生财之道吗?”馊!

    “小姐,你很麻烦耶!”陈洵美将自己的眼脸拉抬到极度扩张的程度,以达成瞪人的完整效果。“既然这家伙越变越长进,你到底嫌人家什么?”

    芳菲哑口无言。

    是呀!她忽然忘了,她究竟计较里肌肉什么?

    她离家二一天,偕同死党闪避到淡水闲晃了这么些时候,为的又是什么?难堪的沉默如夕阳一般,披罩着两颗年轻纯净的心灵。芳菲眼也不眨地瞠视好朋友。

    “别跟着我。”半晌,她突然跳起来,直通通走了开去。

    “为什么?”陈洵美一楞一楞的。“你对我一点帮助也没有。”她恼羞成怒。“怎么说?”“因为你又把我弄迷糊了。”

    ※※※

    抵制与冷冽的氛围并未因为芳菲的私走而远离赵家,相反的,窒沉如磐石的异样甚至比三天前更加明显,而且颇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唯一不受影响的生物,好像只有赵方祺与阿浩。

    他们俩依然照样吃、照样睡、照样过日子。

    晚餐时分,一家五口──四位人类外加一只走狗──静静地扒着飧食,不吭一“唉!”赵爸爸沉沉吐出一口气,塞进满嘴白米饭。“唉!”又叹一口气,再塞进一嘴米粒。“唉!”二度呼出一口气,又塞进饱饱的饭料。

    “干嘛?你吃饭配叹气?”赵妈妈率先看不顺眼。“菲菲失踪了七十二个小时,你们还有兴致顾及口腹之欲?”赵爸爸不可思议地说。

    赵方祺思索片刻。

    “平时老姊在场,也不见得有助于下饭呀!”小鬼头盛宴第二碗白色米粮。“无情无义……”赵爸爸犯嘀咕。

    他真正想质询的对象──瑞克,从头到尾不吭一响,郁郁扒进他的磋来食。

    “瑞克小子,你要不要再把那天菲菲出走的情形描述一遍?”赵爸爸终于按捺不住了。

    “人家已经形容过上百次了。”赵妈妈出面打圆场。

    “再说一次有什么关系?”赵爸爸的鼻孔生烟。“他弄丢找女儿,我不找他还能找──”

    “闭嘴!吃你的内丸子。”

    一颗珍珠丸子撑开他的口腔。

    赵爸爸立刻屈服在娇妻的淫威之下,只能以愤怒不平的眸子放箭诛杀房客。“我说,瑞克呀……”赵妈妈笑咪咪地上场打击。“你觉得菲菲为何要逃跑呢?”

    “躲开。”过去三天,他一直惜字如金。“躲开谁?”

    “记者、风头。”还有我,他在心里暗自加上一项。

    “奇了,你这个大明星都不在乎花八卦杂志如何编派,她反倒眼巴巴跑出去效法缩头乌龟。”赵爸爸抽他冷腿。

    芳菲是赵家的金玉珠宝,为了她,长辈人人是能与任何人翻脸的,无论以前交情多么密切。

    “爸,乌龟原是王八种,你把老姊影射得如此难听,那你自己岂不成了王八?”赵方祺一颗冷静的心发挥多种功用,嘴里咀嚼兼发话,视线则凝注在傅培梅食谱上。

    “我爱骂自己王八,跟你有什么关系?”赵爸爸赌气道。“当然有,你若是王八,我就变成龟儿子了。”赵方祺理所当然地反答他。

    “那我呢?”赵妈妈越想越不对劲。赵方祺好心替母亲解答。“中国古代的“龟儿子”其实是另外有涵义的。青楼里的皮条客统称为“龟奴”,“龟公”或“王八”,龟奴和女娼私通下来的小孩就叫“龟儿子”。刚刚老爸承认他自己是王八,又指定我当龟儿子,相同等式换算下来,妈咪,你认为自己扮演什么角色?”

    他翻开食谱的下一页──北京烤鸭。

    赵妈妈扳着手指头演算一遍。“龟公和龟儿子……和娼妇……”她慕地倒抽一口冷气。“好呀!老头子,你敢骂我是婊子!我跟你拚了?”

    赵爸爸跳离餐桌两公尺远。救命呀!家中唯一生有“狗胆”的生物是阿浩,他嘟敢?

    “小子,你简直唯恐天下不乱。”赵爸爸遥指儿子的鼻梁。“我?”赵方祺终于抬起头,表情横布着讶然和惊异。“你们讨论你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头到尾都在研究食谱。”

    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无辜样。

    “没错!”赵妈妈也亲眼目睹到了。“你有种侮辱我,干嘛没种承认?”“我……我……”赵爸爸已经气得口吃了。“你……你们……瑞克,你倒说句公道话呀?”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瑞克木然扫视着餐厅剑拔弩张的战况,一张脸、两张脸、三张脸──有人超脱于物外,有人即将火山爆发,有人准备送上断头台。

    而他,是一条河,一条静谧、不流动的河。

    “我吃饱了。”硕高的体格缓缓挺直,俯视眼前的众生相,然后无动于衷地走开。

    “他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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