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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人影的动作稍稍一滞,指尖的树叶离唇边有那么一点点距离,似是想说什么,可下一刻却马上挣脱了挣扎,音乐如山泉流淌而出。
带着水光,伊冬看到了,山泉下一个扎着麻花辫子的黑发女孩帮着一个少年扎头发,她笑着叫他——希尔哥哥。
少年一脸嬉皮笑脸,调笑道:“哈哈,不愧是我的新娘子。”
“不稀罕。”
“什么?”少年一脸不爽,仿佛让小女孩做他的新娘子,是他给她莫大的恩赐一样,她不该拒绝。
“不、稀、罕、做、你、的、新、娘、子……”小女孩一字一顿说着,最后还要把子字的音拉得特长。
瞬间和谐的画面,被小女孩不和谐的动作破坏了——她扯开少年的发绳,一脚把他踹到泉里。
女孩子转身向着伊冬笑了笑,接着又学着少年不知愁强赋愁的样子,嘟起的小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
像照镜子一般,伊冬轻启小嘴,嘴型开始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同步吻合——“要是我做了你的新娘子,娜里奈会伤心的。”
曲尽。
潮起潮落,缘起缘落。伊冬眼里的血红,被冲褪色了,恢复回纯净的黑。
“我认识你吗?”伊冬疑惑地问。
甲转身看向伊冬,笑了笑:“不要理会这个,我想说一个故事,我说的故事煽情,还望你不要皱眉啊。”
伊冬还没答应要听他说故事,甲便开始娓娓道来。
“那是一个关于古老的宗族的故事。第五界域原先不叫第五界域,它是由神秘而强大的血族统领着,血族很强大,强大得只有四族相互联合方可抵制它以维持平衡。”
“你是血族?”
“嗯。和很多强族一样,血族有严重的阶级制度。上流的贵族奢靡地靠着他们高贵的血统和强大的力量管领着弱小的平民。”
“曾经,我喜欢过一个女孩。同是贵族的我们青梅竹马,从小婚姻的联结。作为维系两个贵族之间关系的婚约,她从小不放在眼上,心高气傲如我,不能理解她的坚持,相见,我们却形同陌路不理不睬。”
“直到和她多年再见后,才明白我的不屑不是为自己高傲而流露,而是为了博取她的注意执意朝相反方向走。不去追逐她,却期待她能回头看一下我。”
夜空月朗星稀。
青梅竹马最后沦为陌路人,谁的心像被掏空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偏爱的有恃无恐,悸动永无停息。
“你说的人是我吗?”伊冬的目光闪着月光的皎洁,直穿甲的心口。
“如果在听到你的消息时我没有,我不会发现自己我还是难受的。”甲低头轻语,承认了这个事实。
有什么千丝万缕,交织得逐渐清晰。
“当被刀割伤后,大多数人会把伤口包起来,并且抱怨,但也有少部分人把刀子包起来,藏好。你伤害过我吧?虽然我什么也记不起来,可心却不会说谎。”伊冬指着心口道,“看着你,这里会隐隐作痛。”
“现在的你不认识我,我也不属于你。既然你不能在我的怀抱里逗留,我也不会给我的肩膀你靠,但是可以允许我和你十指相扣么?像陌生人又不像陌生人的将心意传递。”
犹豫片刻,莫名的信任促使伊冬走到甲身边,举起她的手,月下,两人的手相合。
触碰的温暖从两人的掌心传到彼此心窝,扣着伊冬的手的甲竟流了泪,他叹息说:“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一刻让我感到了幸福。”
伊冬抬头看向甲,指尖擦去他的眼泪,说:“你的眼泪像很漂亮,像钻石那样闪亮,那么宝贵的东西,请你好好珍惜,不要再轻易给别人看到了。”
“那时候,看着你无奈无助无依,我竟然会无动于衷。”甲止住眼泪,看着伊冬像是在内疚,寻求救赎。
“我原谅你了,为你的一双忧郁的眼睛。”
甲错愕地看向伊冬。
“这也是我的心声,因为我不能从你的眼睛读出我的熟悉。现在的我只想找回你原本的美好……希尔哥哥。”
她眼睛没有变红,化不开的墨色,犹如他初次见她,一双迷人的眼睛让他有点透不过气。
“如果那天我赶上了,结局是否会不一样?”甲带着点自欺,带着点希冀,看向伊冬,期待着她的答案。
“故事我不再想听了。”伊冬想松开手了,却被甲握着了。
伊冬睁大水灵灵的眼睛,摇了摇头,向身后倒去,让身后的莫诺多捞起了她。
似是明白了什么,甲苦笑,松开了手。
正文 第四十章 任务
我的沉默是因为爱你。
黑夜渐渐将晨光吹散,洒下一片温暖。
“看来留你在我身边,真是一件困难的事啊!”
“我……”
“你知道吗?在六芒星生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最后的道字很小声,小声得只有伊冬自己一个人听到,因为莫诺多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执事会与十八门权力相衡,大多数白目归学生会天煞四星管,少数留下效力十八门。黑目则是听行隶属于执事会的公会的直达命令执行任务。权权相衡,除了我,没有谁可以在这里稍刻放松。”
“你……”
“身为六芒星的圣女,想必你也有一定的自觉吧。”莫诺多句句犀利,不留丝毫伊冬回答的空隙。
听到“圣女”这两个字,伊冬由是一愣,不知不觉中,她真的直把自己当圣女了,没有人告诉她她是圣女,可为何自己会没理由的觉得自己是圣女理所当然呢?而且周围的人竟也不致否认。
“第五界域有五个中心城市——翡翠城、流炎城、瓦弯、减城、六月城。”他顿了顿,接着说,“流炎城城主千言将魔族火族的秘宝焱灵注入了他的宠姬嫣儿里,让她和他一般长寿,伴他走完他往后漫长而无尽的日子。”
“而今次我要得到流炎城的焱灵,你知道怎么做没有?”
“杀了那个宠姬?”伊冬讶异地答道。
莫诺多看着一脸不愿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说:“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学生,我会处处维护着你,恰恰相反,正因为你是我学生,我会将你推出去。”
他整个身影淹没在黑暗中,伊冬唯一看得清的是他棕褐色的眼睛,闪着摄人的光芒。
他生气了?他没有生气?伊冬纠结了这个问题很久,耳畔回响着他的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心情久久不能平伏。
伊冬一走后,莫诺多浑身散发出凛冽,闭上眼睛,冷冷说:“出来吧。”
“是,我的王。”紫色的眼睛带着歉意——他刚刚不是故意听他对伊冬说的话的。
“你心里打什么注意我清楚的很,不该有的念头还是让它继续成为念头,永埋心中,直至被时间销蚀到无影无踪。”
“是,我的王。”秋水平静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即使心里汹涌澎湃。
向莫诺多汇报完事后,秋水毕恭毕敬地告退了。
没有多久后,一声森然的笑声响彻六芒星高空,深林里一片惊雀飞起。当稍微警惕的白目抬起头看向天空时,此刻必会看到秋水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强大戾气,不寒而栗。
睡在宽敞的床榻上,莫诺多轻笑自呓:“果然逼但狠,谁都会发疯啊。这样倒不如将你放生一会,毕竟心已经被牵着了,想你怎也不会飞得太远。”
※※※
找人帮忙?伊冬想也没想,这个念头就蹦出来了。嗯嗯,有一种帮忙叫做合作,而不是依赖。谁叫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总要找个活地图吧。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头儿!”伊冬不知不觉走出了白目的圈域,向着迎面而来的两个黑目大吼道。
“就凭你这么一个小丫头?”
“什么小丫头,我是你们的圣女!”
不料迎面而来正是青冥,他打量着这个小女孩,这就是害自己上次差点丧命的小女孩?的确很漂亮。
同是交接任务黑目老者看着摄于女孩的美丽而出神的青冥,似是提醒,说了声:“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危险。”
他听到老者的话,冷哼:“越是美好,我越是想要破坏!”
伊冬也反嘲:“那是因为你得不到!”
这是什么跟什么!
看到青冥脸巨汗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好笑,可她还是忍住了:“我从不强求你们,要么跟我,要么你们自己孤身作战,可是……孤身上路固然会走得更快,结伴而行或许走得慢些,可却会走得更远……轻与重,舍与取就看你们了。”
“不要以为你是圣女你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要膜拜你。”青冥径直走进执事会的任务交接处,不想理会伊冬。
“我……”伊冬竟一时被说得噎住了。
“小丫头,不要太自以为是!”老者与伊冬擦肩而过,同样走了进去。
“你……”伊冬生气了,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娇惯的人呢,只是嘴硬了点儿,他们犯得着这样吗?
好一会儿,听到背后青冥和老者的脚步声,伊冬深呼吸了一下,压住怒气,缓缓道来:“今次我要带你们去的任务是夺取焱灵,即是——去流炎城杀城主千言的宠姬嫣儿,这个S级的任务你们不好好珍惜吗?”
说完后,伊冬头也不回地走了,哼哼,靠人不如靠己。
“喂,你走错路了,那不是流炎城的方向。”青冥在后头叫道。
老者沉吟:“走这么快干嘛?去之前也应该准备准备。”
伊冬心中轻轻欢呼了一下,呵呵,诱拐成功。
跟在他们后面,伊冬明知故问:“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了?”
“因为你没走。”
哎?伊冬看着青冥不明白他说的意思。
老者叫工凡,他解释道:“还以为你会走去向王告状啊。”
“哈哈,怕我向莫诺多告状?竟然还对我这么无礼。”
“他不是个不明道理的人,我们都没伤害你,他也不会伤害我们的,于公于私他分得很清楚。”尽管青冥对莫诺多称“他”而不是“王”,但从这番话,伊冬感觉到他对他的“王”的首肯。
莫诺多,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他们对自己的无礼是对自己“后”的不肯定吗?这念头一闪而过,伊冬猛地摇头,自己在想什么啊!
余光瞄到伊冬的小身影,青冥心里疑惑:这小鬼看着就碍眼,除了长得好看外似乎还傻傻的,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看上她。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很好控制,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勾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工凡看向青冥,恰好发现了他不怀好意的笑容,抚了抚他灰白的胡子,笑了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火奴鬼鬼
那是一条泥石路,蜿蜒盘旋至一间小石屋。石屋很残旧,每一块砖头都由不同的材料,不同的颜色组成,一眼就看出了,那是用不同的废石料凑成的破屋。
“鬼鬼,出来吧。”青冥轻敲门。
“特么的谁呀!”一个邋遢的少女,顶着一堆杂草不耐烦地开门了。
青冥整个人以自以为很帅的姿态霸占了整个门框,捧起那个叫鬼鬼的少女的脸,顾不上她满脸的老泥,向她亲去。
亲的正是时,青冥突然捂住肚子,整个人倒了下去。一直在吃惊的伊冬分明看到了他的嘴唇发紫。
“看你特么的,想吃老娘豆腐,还嫩的很。”鬼鬼得意地笑了。
好一会儿,青冥痛苦越演越烈,竟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鬼鬼似是动了恻隐之心了(或者是很满意那药效?),占满青苔的手指终于把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色药丸解药放到青冥嘴里。最后青冥像是得了救赎一样,整个人摊在地上,没力气了。
这女人好强大!我喜欢!伊冬心里在打着小算盘,手里结着法阵。就在鬼鬼发现了青冥后面的他们时,倾泉的魔法水正对着鬼鬼从她阵印中喷射而出。
湿漉漉的鬼鬼被水冲褪了她的邋遢,清晰的脸容浮现在所有人面前,出水芙蓉说不出,可看着看着也挺顺眼的。
“姐姐还真长得不错啊!”其实算上实际年龄,伊冬还是和鬼鬼差不多大的,但是伊冬还是很无牙地叫她姐姐。
“吃狗屎啊你!我的药啊!”鬼鬼本来黑色的裙子变白了,管不得什么了,她拖着像湿漉漉的身子,在屋子里一阵打理,什么蝎子、蜘蛛、硕大的蚂蚁还有伊冬不认识虫子都出来了,还带着一滩发着恶臭的污水。
碰的一声,门关了。
稍微清醒的青冥扶额,无奈地道:“靠,你们这些女人还真的不按常理出牌啊!”
知道搞砸了的伊冬弱弱地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啊?”
青冥撇开头,看来是气得不轻啊!
工凡呵呵地笑道:“鬼鬼是火族魔奴,没有魔根的她从小就被火族的抛弃了。流浪到第五界域后,由于用毒厉害,被六芒星收了成为黑目。虽然她不会魔法,但在这里连白目也不敢欺负得她太厉害呀,因为有时候执行有些任务的时候,还需要向她求药啊。”
老乡啊!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伊冬掐着自己的脸尽量弄得自己像是泪汪汪的样子,带着哭腔说:“求药而已,青冥干嘛对她那种事情。”
听到这怪声怪气,青冥气在心头,不予理会。
“工凡,你们要求什么药,我去问好了。”见青冥不理她,伊冬问向工凡。
“失听——无色无味,只要一滴足以令上百人失去魔法并昏迷一天的强效迷药。”
伊冬站在门外,指尖流出光芒,圈圈点点,一个漂亮的图案印在门上。
“我进来了。”
“你个贱人不要进来,我没有穿衣服!”
“姐姐,怕什么,我也是女的啊!”伊冬很无辜啊,她什么时候从小丫头上升到贱人了?(旁白:就在你向她泼水的时候。)
进去了,里面竟是漆黑一片——没有窗户的房子。
只是在黑暗中,伊冬注意到一束幽深的目光戳向她,看不到光亮的周围,只清晰地看到了她露出的眼白。
不过在鬼鬼的角度看起来,伊冬更显得恐怖,双眼发出淡淡的浅紫,黑色的头发轻扬,明明脸蛋很好看,却让人不敢去直视。
鬼鬼的身躯被一张旧得发霉岛子包裹着,湿漉漉带着腻腻的感觉同时掺杂着不安,被猎人盯着一样的不舒服感蔓延至全身,她紧紧地抱着旧毯子,对那种霉得令人恶心的味道已经麻木了,反而想抓住什么,那最后的一根救命草。
出乎鬼鬼意料,伊冬没有走向她那边而是走到一边去。她那件湿透的衣服在伊冬面前漂起,脏水像离散一样,发散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唯独没有溅到伊冬身上。
“喏,穿好衣服吧你。”伊冬把衣服递给鬼鬼,清澈的眼睛有着纯墨的黑,那阵肃杀之气倾间消失。
是自己的错觉吗?鬼鬼撅起嘴巴,狠狠地把衣服拽了过去。
伊冬转过身去,趁鬼鬼换衣服的空档里,有的没的聊了起来。
“你也是火族的?”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没有一刻曾是归属于火族的。”鬼鬼缓缓道来,竟没有一开始那种泼辣劲。因为她没把下一句说出来:无论我多么渴求,他们都不曾承认我。
“对啊,在他们面前力量就是一切。”
这句话听起来真不像一个小女孩的话。
“你要干嘛?”不知不觉中,鬼鬼已经换好衣服了。
伊冬转过身来,笑了笑,摊开手,说:“失听。”
“你跟我说‘你也是火族的’难道你是火族的?”鬼鬼性地撇开头,假装看不到伊冬的手势,又把话题给绕开。
“我是不是火族不重要,重要的是……”
※※※
若莫半刻钟,鬼鬼牵着伊冬的小手走出来了,可能是她以往给别人的感觉都是邋遢,这次的她一身洁净清爽,竟给工凡和青冥一种出尘的感觉。
鬼鬼看着青冥和工凡喊道:“吃狗屎的我竟愿意跟你们去流炎城!”良久,见两个人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鬼鬼似乎又有点患得患失,嗔怒道“失听就在我身上,你们丫的敢不带上我?”
额……
好吧,真不得不佩服那个小丫头啊,青冥收起古怪的眼神,走了。
如果没有工凡滇醒,伊冬还不知道,嘿,要上路了。
出外登记弄完,一走出六芒星外青冥默就不作声,一直走在最前头。伊冬,工凡,鬼鬼并排走在后面。
工凡笑嘻嘻地说:“丫头,你和鬼鬼的发色和瞳色都一样,看上去真像一对姊妹啊!”
“我哪有她那么丑的姐姐。”伊冬不屑地说。
出乎工凡意料,一向骂骂咧咧的鬼鬼竟没有反驳,而是,牵着伊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