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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志坚抓过酒瓶，给每人又倒了一杯。这时轮到增福要动动唇舌了：“世泽还会高升的，至于你志坚，工作单位好，找了个漂亮的媳妇吧还有正式工作，哪像我们两位总脱不了庄稼地。我满以为你会知足常乐，怎么还有满腹的委屈？刚回到地方，倒不如谦虚谨慎，多尊重领导和同事。我知道你有点文才，切不可人前卖弄。像我在单位上虽然嘴皮子比你利索，可这文词儿向来不说出口。”他稍作停顿，又说道：“至于我的工作单位嘛；别人问起来，一听名字风光的很。可是我只是个跑龙套的，稍有疏忽，就会出点差错，我觉得自己最为怨屈。想到我在部队最后两年，快要熬到家属随军的年头了吧，领导上又安排我转业了。其实家属随不随军我也不在乎，一个丑媳妇，既使带出去自己脸上也无光。”
世泽忙插言：“怕是你当上军官，对自己老婆就看不上眼了吧？依我看嫂子既能干又会操持家务，婆媳关系还处理得好。哪像我家你弟妹，时不时地就犯场病，还跟我母亲时常闹不和，不定什么时间便叫我回趟家，让我也两头作难。”
增福则说：“你先别打叉，我在这里说志坚的事呢——噢，刚才志坚向我们说了自己的远大抱负，我是不敢去想。不过我也奉劝你几句，自己要预先多想想，多了解一下两方面的情况，即一个是别人的成功经验，另一个就是他人的失败教训。说近的吧，县委、县府的秘书大部分都有文才，远的说在部队师、团级的文职干部我也接触过几个，写得不是不行，可他们都没有搞文学创作的欲望，或许有极少数的人自己不外露那又另当别论了。现在咱们已经不是小伙子，你弄得不好，伤心劳神，白耗费精力。有你这踏实肯干的劲头儿，又有勤奋好学的精神，在单位上再认真学点专业知识，我估计你今后是会有所作为的。”说完，端起酒杯，要单独与志坚碰。这位推辞不过，就端了起来。两人碰过杯，增福先喝去一半，志坚也紧随其后，不过这酒比对方下得少了些。然后世泽也像模像样，尾随殿后。三人先后动了动筷子。
这时志坚说道：“师兄说得对，不过这诌文词儿我平时也是很计较的。如今在老同学面前，又多喝了点酒，说话自然随便些，以后会记住你的好心劝告。至于我这文学创作的志向，看来不会轻易改变。我也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所以说先要进行系统的学习，在现有基础上有了大的提高后再说，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世泽随后的谈吐，既对这位的观点不表示完全赞同，也不对那位的志向贬低否定，只模棱两可，使谁也不丢面子。然后频频劝酒，整整一瓶早倒得底儿朝了天，各人的杯中空空如也。世泽又从床腿近旁拿出一瓶，这二人都说不再喝了，他才略把桌上的几盘菜调整一下，撤了酒杯，换上倒满水的茶碗，顺势喝了一口，说去食堂买馒头。这时增福冲对方喊道：“不吃饭了，再夹两块肉下肚就满可以了。”但世泽象没听到一样，迅速走出了房门。果然，增福吃了两口菜，喝过茶碗的水，稍微挪动身子，斜躺在了世泽放了枕头的叠好的被子上面。志坚劝他等饭来了吃点再睡。他眯起眼睛，摆摆手，再不吭声。待到世泽买饭回来，摆放好后拉他起身。这增福已醉态毕显，继续闭着双眼，扬扬右手说：“你这不久后的经理，要多多操心，人家志坚也很快会当秘书的，我就轻松轻松，养养神吧。”
志坚酒已够量，旁边又躺倒一位，已没有了食欲，遂向世泽告辞。两人出得门来，他把担心增福喝醉了的想法讲了出来，世泽说：“他喝这点儿酒醉不到哪里去，睡一觉就好了，主要是他在工作和家庭方面不太随心罢了。”大概这位也喝高了，把当年增福入伍前就定了对象，中间又想反悔的情况透露给志坚。从而使他了解到这增福的妻子，当初在两人定婚之时，身体健壮，敢做敢为，只不过相貌平平。到了对方在部队提干不久，写家信又想不要她了。因为增福聪明伶俐，长得帅气，驻地又处在海滨城市，附近的大姑娘，追他的不少。可这位本村姑娘等到增福探家之时，找到他本人，狠狠地打了这负心郎一耳光，迫使对方乖乖地与其完婚。
第四章 差错难免（上）
那时；县局还是财政和税务合署办公。志坚在这工作岗位上不到一年；一个局一分为二；他被留在了财政这一边。原会计被带到了税务；财政没有单位会计；不几天副局长便出面找他谈话要他补这个缺儿。而本县的行政、事业单位的会计岗位；都是会计和出纳的业务一个人顶着；志坚在部队管过帐；可并没经管过现金。这时他表现出畏难情绪，就向领导表示自己恐怕挑不起这副重担。副局长说全局才十几个人，就是每月发工资时现金多一点，也只有一万七、八千元，平时仅一点零星开支，主要是办公用品，也就和一个大家庭的开支差不多。再说，其他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儿，整天都忙里忙外的，并要迎来送往，有时还得完成上级安排的临时性工作。我们局领导商量过，就你工作量不太大，你接手以后，多熟悉熟悉，帐上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向别人请教。在咱财政局就有这个好处，局长以下，都懂财务，咱们预算股，就是管县直各行政、事业单位会计的，我们局搬了家后，虽然你和他们不在一个办公室了，不过找老师只是到一下隔壁。经他这么一说，志坚只好答应下来。
志坚便接下了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刚上来，预算股的一名同事带领他到银行开立帐户，同时把该股开给的一张下拨单位经费的调拨单交给银行业务人员。因有关的财务公章及单位领导名章，别人早已承办妥当，先期交到了他的手中，现在银行的人让在哪里盖章盖上就是了。第二天，在他人指导下，填好一张3000元的现金支票，到开户行把钱提出来，就算开始了他从此的会计生涯。正像副局长说的，这本局的会计工作，就像一个大家庭过日子，不过是他只管钱的进出。收入一般只是每月仅有一次财政拔款，支出每个月大约也只有二十几笔。人事上两个局已分开一月有余，月初时财政这边的人员工资，还是现分到税务的原是一个局的会计分发。到了这时，本局的帐户有了资金，经济上才算独立了。局长在全体职工会上，讲了全县财政上的前景规划，简单谈及当年的财政预算及企财、农财方面的工作任务。然后讲我们分家后，下面从行政上来说，没有我们需要管理的人员。今后，我们会更好地集中精力抓好全县的财政工作。目前局本身人员不多；当然以后还得发展。现在又从县府大院搬了出来，这办公场所和职工宿舍是一个独立的大院，工作条件和职工生活方面都好了起来。不过财政、税务刚分开，都在一个大院里，工作关系上和其他局不一样，打交道仍然频繁一些，上上下下都要注意搞好团结，互相帮助。我们要风格高一些，要创造一个良好的氛围。当初搞基建时我们是一个局，根本想不到这些，这受着历史条件的限制。
局长稍作停顿，声调比刚才高了些，现在我们有自己的会计了，先多买点文具用品及打扫卫生的工具，每人发一盏台灯，一个痰盂，两把笤帚。业余时间同志们可以多学习学习，注意搞好环境卫生，要讲究仪表。现在我们是个独立的大院，各企、事业和行政单位经常有人前来联系工作，我们要热情接待，以礼待人，切不可觉得人家来求我们，要树立好政府工作人员的形象。
局长当时五十多岁，提到副局级后，就在县组织和其他关键的委、办、局任职，虽然不是干财务工作出身，不过在现任上已有几年时间，整天接触的都是这方面的工作，讲起话来自然会长篇大论。这么一席话，可也让志坚增加了一些自信心。虽然单位本身的会计工作有些琐碎，可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和工作热情。他考虑到本局在全县也是处在显要的位置上，自己今后应该接触点具体的业务工作，慢慢转变思想观念。往往对每一事物都是由生疏到熟练，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特别我刚到地方，各方面都不熟悉，应该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自己年龄又不算大，理应扎扎实实地干好本职工作。
不过接了这份会计工作，就等于领导告诉他秘书工作不安排你干了。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来局里报到时，就没拿出点像样的礼物，后来，这方面的钱丝毫再没破费过，这等于是局长给的面子一点没领情。但是志坚自己也有小算盘，如果当上这财政局的秘书，只能是局长多安排点工作做，最风光的莫过于组织各股、室人员统一干点局内人人有份的事情，参加参加股长以上的办公会。至于写材料，各股业务性较强，具体方面正、副局长及各位股长预先都有筹划。那么文字方面，上述各位已具有这方面的才能，自己年龄摆在那里，又没有后台，既便是勉强占了这个位置，也不会再爬得上去。
志坚心平气和地从事着他的会计工作。像购买扫把、办公用品之类，能用自行车的他就用自行车带回来，所开发票、单据自己回到办公室后就把它放在上了锁的抽屉里。如果有人报销差旅费他支完现金后，同样把单据用铁夹子夹上放好。这单个的支现金好办，唯独发职工工资时有些忙乱。正常上班的职工加上在局里临时帮助工作的及退休人员，总共十七、八人。别人预先又没教个笨办法，他直接从自己经管的一叠现金里边给每个人点出来，往往普通职工一下子涌进来好几位，急急忙忙先在工资表上签完字，然后他就把现金递过去。退休的人员里面，有两位老局长家在农村，是通过邮局汇款，再有一位曾经是副局长，家就在本院内，他便抽个空闲，给送过去。还有一位是老股长，虽家在外地，但当时在给本局写史志，他也直接交到本人手中。这一气支出去十几个人的工资，志坚心情就有些紧张。发到最后，那位老股长手里拿着钱进得门来对他说：“你看看发的对吗？给了我多少工资呀？”如今志坚刚干上这一工作，恐怕给人家少了，又重看了看工资表，说一共多少元。那位道：“你点一点，这不多给了我30元。”他像少给了人家一样，很是尴尬，忙说：“谢谢老股长，谢谢老股长。”然后，收回了这多支出的现金。
第四章 差错难免（下）
预算股长预先对他说过，等到了月底，我再指导着你把这些单据归归类，制制凭证，干上二、三个月后就熟悉了。
可是到了月底，股长工作忙了起来，他就吩咐一位任职不久的副股长抽空帮志坚把帐给建起来。这位女同事也忙，白天各行政、事业单位的会计不断前来送报表，多少也得接待一下，所以抽不出大空。局里反正已经给志坚安排了单职工宿舍，她就告诉对方近几天内抽出一个晚上加加班。等到了那天铺开摊子，两人按部就班地一步步紧着赶的时候，志坚又感到当时所干的与几天前老股长所讲的有不太一样的地方。可具体是身旁这位来指导，他又提不出个反驳的理由，只好随着打下手。这位的孩子小，工作了仅有一个小时，保姆已领着她二、三岁的小孩进了办公室。自然这位副股长指导、监督就不那么细心了。志坚见此情景，硬充自己能行，说如果还有不清楚的，上班时再问你。对方就顺水推舟，领着一大一小，回了自己温馨的小家。这样就剩下志坚一个人，照葫芦画瓢地继续干了下去。
整整两排办公室只他自己，加班也不能时间太长，再说有几个要制的凭证他对其归类不太明了，会计分录又记不准确，就记了张纸条，等待以后请教老师。然后把账本、凭证整理了一下，分别放入橱子和抽屉中，便熄灯；关门；回了宿舍。
第二天看这位副股长不太忙的时候，志坚就几个疑难点请教对方，不过他觉得其中两个问题这位还讲得不够透彻。又要趁这位副股长不在，老股长也不太忙的情况下，再让这后一位作指导。比如说把帐拢起来后，与实际现金相核对的具体方法（他后来才记清这帐实相符的专业术语），就是对方指导后才弄明白的。这副股长虽然具体审核各单位送来的报表，但是她针对一个单位的会计工作从没干过，又加上是文革后期的中专生，在校的学习成绩也不一定好，指导这个预先没看过专业教材，生插根儿干工作的人，效果就不见得好了。再说那时还没实行考职称、办上岗证的制度，大、中专毕业生的教材又都是自己的，人们还想不到让志坚这样的新手先看看书。老手向对方讲时觉得明白，但新手仅凭脑子，短时间内能记得了多少？结果一对帐，短款一百三十多元，这个数目，就相当于现在的一千还多。志坚就慌了手脚。不过这时他还不敢告诉别人，只向这作具体指导的说了一下。对方认为是帐上哪个地方搞错了，说等忙过来，再帮着给理一理。因为报表有截止日期，他就按当时结帐的数字作了报表。他巴不得单单是帐上出了差错，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过等到了副股长及别的同事把本县各单位的报表汇总起来报到市局，又好几天过去了。这位回过头来再帮着他把上月凭证核对一遍后，只纠正了很小数额的差错，短款仍然在百元以上。志坚又紧张起来，他周围、前后地细想，记起第一个月因单位还没购买保险柜，凡是当天抽屉里有超过二、三百元的现金时，就塞到自己的提包里带回家，直接放在上了锁的存放衣服的木箱中。想到这一情况后，回到家又是翻箱倒柜，又是问妻子。可是对方说，虽然我有钥匙，不过你是晚上放了钱，早晨就取走，而且这种现象也不多，我就没见到过你的钱。他再找别的原因，可希望越来越渺茫，而且越发意识到，发工资时出现差错的可能性最大，那就无从查找了。最后剩下个唯一的希望，就是再到月末结帐时，先把现金盘好点，然后结完帐，看帐实是否相符。因为在此之前，他通过请教老股长，弄清上次盘点时，自己手中的现金和单据所截止时间有点交叉，这次再不能那样办了。到了月底又盘点时，他在相应的方面多加注意，结帐时也特别细心。结果出来后，帐实相核对，累计短款又变成了一百六十多元，志坚的心情就又紧张起来。经过这两个月的时间，一般的会计业务他大体已弄懂，知道再查也无望，花钱买教训吧。不过仍抱有一线希望，即公家是否能承担一部分损失。在正、副股长明了这一短款现实的情况下，他向副局长作了汇报。当领导的听取了自从发现短款以后所进行的一系列工作，然后询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又安慰他本人几句，可当时并没表态。
几天后，副局长来到志坚的办公室对他说，你这事我向局长汇报过了，按照财务制度，出现短款由经管人员个人承担，不过因为咱们局财务刚独立，指导人员把关不严，我们作领导的也没能及时检查一下，你又是新手。针对这种情况；先定个临时措施，你把第一个月发现短款多少，到了第二个月查清实际短款的金额记下来，再本人签上名，预算股的股长作个证明人也要签一下字，把它先放在保险柜里临时顶帐，说不定以后能查得出来。志坚看到当时自己不赔钱，就及时地按照领导说的去办。这样，他心情上时而紧张时而缓解的一段特殊日子总算暂时度过去了。
第五章 外出旅游一心两用（上）
自从志坚和刚转业的老同学增福久别重逢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由于财政局搬出县府大院后，两人很少有见面的机会了。最近他从别的老同学那里得到消息，随着行政区划的调整，新建了地级市，组织上同时抽调大批具有一定专业知识的大中专毕业的干部，充实到市一级的党政部门，增福也被选拔去了市府办公室。这次上调人员，县财政局也抽调了两人，志坚的大姐和姐夫在市区附近工作，虽然新建市条件不太好，终究发展比小县城快，何况自己妻子想往县城调几年都没办成，他是很愿意去的，可是没有专业文凭，就无从谈起。每天仍然是收发一下报纸，几天内来了文件登记一下及干点相关方面的工作。局里需要购买文具及日常用品时，他具体去落实一下。像逢年过节，单位把职工所需要的副食品及肉菜之类统一采购回来后，他就要多跑跑腿，这样，平时放点木料、杂物的仓库门钥匙就由他保管。仓库紧靠职工住宅，一次志坚去开门准备将几只扫把拿到办公室。正在这时预算股的副股长走出家门，见到仓库门开着，志坚在里面晃动，她便走近前来，有话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