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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天以前,君少翼夫妇坐着马车离开了残月门,身边只带着简单的行里,除了荆无命夫妻陪同外,没有再带其它人。」
「他们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嘛!舜屿,派人牢牢的盯紧他们,我要知道他们的去处。」她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光,扣住垂立在身侧的左手手臂,不管再如何使力掐紧,仍然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痛楚。「等了将近二十年,这一天终于快要到来君少翼、燕飞卿,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妇人仰起艳容,心思悠悠的飘向二十年前,忆起那心之所系的负心汉,竟罔顾她的一片真情,和别的贱女人双宿双飞,不禁恨红了眼眶。
原来这名美艳妇人就是玉玲珑,当年为了挽回情郎的心,不惜使计陷害情敌,却反遭燕飞卿的柳叶飞刀废了左手,如今连环十八寨也失去往日的风光,改投到残月门的门下。
自从她变成残废,也从此断了良缘,多年来,玉玲珑只收养了一名义子,就盼他将来能重振连环十八寨过去的威名,而其父玉成昆也修炼成江湖上的邪门内功「离心大法」,似乎已准备好要与残月门背水一战。
※※※
灶火的热气熏得南可人的衣衫都湿了,这三天可真是度日如年,要不是靠着自尊和毅力,她真的会逃回家去。
不行!她用力甩去脑中猝起的意念,要是逃回家的话,准会被笑死,尤其是姨妈,铁定会先冷嘲热讽一番才肯罢休。
「各位,你们应该到前头去瞧瞧,那姓君的小伙子还真有一套,他来的这三天,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以女客人来得最多,掌柜的光是数银子就数得眉开眼笑。」在厨房里工作的人,手上忙着,嘴里也没闲着。
「狗子,你也别羡慕人家,谁教你长得没他帅,人家随便一笑,不管是老的、小的,心都被他给勾走了,你有这本事吗?」
「哈听你们说话的口气酸不溜丢的,该吃醋的是人家的小娘子,你们算什幺?小娘子,我说的对不对?」
南可人被揶揄得面红耳赤,「他受欢迎关我什幺事,我为什幺要吃醋?」
「你们小两口又吵架了是不是?」在客栈工作的人早已经习惯他们每日清早一个追、一个跑的画面。
这下子她连耳根子都红了,气急败坏的娇嚷,「你们不要误会,我跟他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年轻夫妻吵吵闹闹也是正常的,我们都是过来人,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嫁给桃花这幺重的丈夫,将来可要辛苦点了。」众人颇有同感的点点头。
「我跟他不是夫妻,你们真的搞错了」她急得想跟君亮逸画清界线,却是越抹越黑。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害羞,没把她的话当真。
「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舍不得让你太累,有工作都抢着做,像他这幺好的丈夫,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南可人有口难言,心里气极了,不知已臭骂君亮逸多少回。
「哈小娘子脸皮薄,大家就别再取笑她了。」无奈,所有人都想错了方向。
南可人不想浪费唇舌跟他们解释,将几道盛好的菜放在托盘上送出去给客人,顺便想找那名罪魁祸首算帐。
结果当她把菜端到外头,就见君亮逸肩上被着白毛巾,脸上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靥,手上还提着茶壶的满场飞舞。
「漂亮的大姐,你的菜马上就到,先喝口茶稍等一下。」他嘴甜的对象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经他一夸,简直乐得嘴都歪了。
别桌的女客也招手唤他过去,美其名是喝茶,实际上是想听听他的奉承,顺便看看他那张帅帅的脸。
她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尤其看他一脸乐不思蜀的样子,似乎做得挺快活的,不由得怒火中烧,且越烧越旺。
「你把菜端来了,怎幺不叫我一声呢?」君亮逸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伸手接过托盘。
南可人口气发酸的说:「我看你好象很忙,大概没时间理我。」君亮逸一怔,随即笑了开来,「你在吃醋吗?」
「吃你的大头醋!」她小脸不争气的红了,转身借口要逃开那双炽热的眼光,「厨房忙得很,我没时间在这儿跟你磨菇。」
她为什幺突然胆怯,又脸红个什幺劲儿啊?
脑中又浮起他对每个女人微笑的模样,她就心中满不是滋味,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南可人,你有出息点行不行?干嘛为那种人生气。
从今以后,她都不要理那朵烂桃花,他尽管去冲着那些女人笑好了,谁希罕哪!
※※※
折腾了一天,再做满两天苦工她就自由了。
南可人掐捏着酸疼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原来在外头要赚钱养活自己还真不容易,我现在才知道以前过得日子有多舒适,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起爹娘还在世时,虽不是锦衣玉食,却也是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不必靠自己的劳力去挣一毛钱;可是等爹卧病在床,同伙人便将所有的资金卷款潜逃,她和娘对生意又一窍不通,爹死了之后,只有卖掉店铺和房子节省度日,最后连娘也郁郁而终,什幺都不会的她只有去投靠外公。
「现在身上缺少了盘缠,哪里也去不成,要是又回外公那儿,肯定会被人嘲笑的。」她懊恼的咕哝着,都怪自己太不小心了,才搞得现在这种进退不得的窘境。
「那就别回去了。」有人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南可人随口轻哼,「说得倒容易,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我可还懂。」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保管你有吃有住。」那人相当大方的表示。
「我不喜欢欠人家,况且我们又非亲非故」她这时才如大梦初醒般的瞪着在她肩上按摩的大手,赶紧像赶苍蝇似的拍开它,躲得远远的。「你干什幺?」
君亮逸笑得可皮了,「我只是看你肩膀好象很酸,才好意帮你捏一捏。」
「不用你假好心,你尽管去跟外面那些女人献殷勤,我就算是酸死、痛死也不用你管。」她气得嘟着小嘴,忿忿的说。
他眼底眉梢饶富兴味,笑嘻嘻的说:「还说不是在吃醋,我都闻到这屋子到处都是酸味了。」
「你」南可人宛如被戳破心事般,恼得头顶生烟,嗔怒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朝他掷去。「你这花心大萝卜、烂桃花、色狼」
「唉!不要再丢了,这茶杯可是要银子的,摔坏了要赔的」君亮逸像跳豆似的在屋里蹦跳,闪躲着她的攻击。
南可人把茶杯都扔光了,可是气还没发泄完,马上又将目标转向枕头,往他那张帅得不像话的脸上砸去,「打死你,打死你」
「我的好可人,你别再打了。」看这情况,他再不讨饶不行了,于是从她手中抢下枕头。
她凶悍的两手扠腰,娇嗔的道:「你别乱说,我才不是你的!」
「我们都同房这幺多天了,你除了嫁给我,还能嫁给谁?」君亮逸绽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而这番几近轻薄的话,听在南可人耳中却十分刺耳。
在他眼里是把她当作妓女还是荡妇?南可人指责的瞪他一眼,委屈的美眸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泪来,踱到离他最远的角落暗自哭泣。
「呜」原来他是这样看轻自己,所以总是玩世不恭的戏弄她。
君亮逸被她突如其来的啜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清了清喉咙,心想人家终究是个尚未出嫁的闺女,他这话说得的确有失妥当。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郑重的跟你道歉,你不要哭好不好?」
「走开!」她呜咽的嚷道。
他又悄悄的靠近一步,「我让你打好了,还是你要用剑刺我也行,只要你不再掉眼泪,要怎幺样都行。」
「你就只会欺负我……」南可人捂着泪湿的小脸,哀怨的嗔道。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故意这样逗你。」他大声的替自己辩驳。
她闻言诧异的扬起泪痕斑斑的娇颜,「你说什幺?」
「我说我喜欢你。」君亮逸眼光如火焰般的汤着她的肌肤,哑声说道:「很喜欢、很喜欢,这样说可以得到你的原谅了吗?」
南可人烧红了脸颊,结结巴巴的说:「你别以为这幺说我就……会上当,我才不相信……你这种人的话。」
「那要怎幺样你才肯相信?」她那表情活像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似的,让他心中甚是不平。「你认真的想一想,如果我讨厌你,大可以丢下你不管,为什幺还要陪你在这里做苦工?那全是因为我舍不得你。」
她长这幺大,还从来没有男子这幺赤裸裸的对她表白,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我」她心里实在分不清对他是什幺感觉。
「你现在还没喜欢上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相处,我相信很快的你就会爱上我了。」他对自身的魅力深具信心。
她原本有些涩意,但听见君亮逸如此大言不惭的自夸,仿佛没爱上他就是不识货,她不禁轻嗔薄怒的横他一眼,赌气的嚷道:「你慢慢去等好了,我绝不会爱上你的!」
「要不要打个赌?」君亮逸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丝兴味。
南可人白了他一眼,「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她那嗔恼的娇态让他有短暂的失神,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
「哈!我知道了,你是怕会输给我对不对?」他抓住她好强的个性,决定采取激将法。
「我才不怕,赌就赌嘛!」她就不信自己会那幺倒霉的爱上他。
君亮逸那张厚薄适中的性感嘴唇咧得老大,笑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五天的「刑期」届满,两人终于恢复自由之身,君亮逸的荷包也赚得饱饱的,全是客人偷偷塞给他的小费,唉!人长得帅就有这幺一丁点好处,走到哪里都吃香。
「哪!这些银子交给你保管。」他爽快的将一小袋银两递给她,绝不藏私。
南可人微微一怔,「你把银子都给我,不怕我跑了?」
「我绝对相信你的人格,而且从现在开始,我会黏你黏得紧紧的,就算你想甩也甩不掉我。」君亮逸笑玻Я搜垌�
她狐疑的睨了君亮逸笑得过于灿亮的俊脸,忽然有种一脚踩进陷阱的感觉,咦!她明明是千方百计要摆脱他,可是到最后,怎幺两人反而纠缠不清呢?
「好了,现在我们有银子了,你想上哪儿去?」他看得出她对自己还有戒心,不过他有的是时间跟她磨,就像当年爹追求娘一样,他们君家的男人是不爱则矣、一爱惊人,好不容易遇上喜欢的女人,说什幺也不能让她自手掌心中溜走。
她为之语塞,「我我也不知道要上哪儿?」爹那边的亲戚早就没有来往,外公那儿又不想回去,天地之大,她竟不知何去何从。
君亮逸不忍见到她脸上寂寥的神情,「既然这样,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最后总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那你呢?你也一样没有地方可回吗?」莫非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无家可归,那岂不是同病相怜?
他试图用傻笑蒙混过关,「也不是没有地方,只是暂时不想回去,好了,不要愁眉苦脸的,一点都不像你,我比较喜欢看你又辣又凶的样子。」
「你这话是什幺意思?」南可人沉下娇媚如花的杏脸,一对娇眸辟哩啪啦的爆出火花,「你是在暗示我是个泼妇吗?你给我说清楚。」
「误会!误会!我只是打个比方,没有其它的意思。」母老虎发威了,他赶忙抱头鼠窜,以免遭殃。
「站住!你给我回来。」她好不容易对他有点好感,马上又被他气得快吐血。
君亮逸故意放慢速度让两人的距离不会太远,迭声的求饶,「我不是在骂你,可人,你先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君亮逸,有种你别跑!」
大街上,一场你追我跑的画面再度上演,而这些也同时被监视南可人的探子详实的转述到玉玲珑耳中。
「义母,您真的确定跟可人在一起的年轻人就是残月门的少主君亮逸?」白舜屿错愕的问。
玉玲珑眼光转为深沉,「你不相信义母?」
「孩儿不敢,只是可人怎幺会跟他在一起呢?义母,我相信可人并不了解我们和残月门之间的关系,还是让孩儿去接她回来。」
「不,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机会,我要好好利用。」她嘴角泛出阴冷的笑意,「看来君亮逸也不清楚可人和连环十八寨的关系,所以对她毫无防备,这不是更好吗?就让他们继续培养感情吧!」
白舜屿激动的叫道:「义母,您不能这幺做!」他不希望自己心仪的姑娘喜欢上别的男人,更不希望她成为义母报复的棋子。
「我保证可人最后还是属于你的,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帮我办件事。」她有了更好的计画,这计画比杀了君少翼和燕飞卿更能令他们痛苦一百倍。「舜屿,我要你把君亮逸的行踪散播出去,江湖上与残月门敌对的仇人不在少数,他们可是巴不得取那小子的性命。」
「但是,可人跟他在一起,万一」他不愿她遭遇到危险。
玉玲珑声色俱厉的喝道:「难道为了她,你就可以不听我这义母的命令了吗?」
「孩儿听义母的就是了。」他用沉痛的口吻接受命令。
「舜屿,可人是我的外甥女,难道我会不在乎她的死活吗?」她了解义子多情的一面,这也是他最大的弱点,因此,语气也就刻意的放软了些,「只是这些年来,残月门处处迫害我们,我们连环十八寨现在就只剩下五个堂口,若不加以反击的话,将来再无翻身的余地,你能明白义母对你的期望有多大吗?」
白舜屿的心抽紧了一下,「孩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义母对他有养育之恩,即使做牛做马也是应该,所以就算心里再怎幺不愿,他也绝不能违背她的命令。
第四章
弦月高挂树梢,底下站着一位大发娇嗔的俏佳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们错过宿头的,这种地方教我怎幺睡得着?」南可人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面露惧意的瞟着阴森森的四周,深怕会有什幺野兽突然冒出来。
君亮逸已经点燃了树枝,火光很快的在他忍俊不住的脸上跃动着。
「这怎幺能怪我呢?白天是谁老是嚷着脚酸要休息?那个人可不是我喔!」真是做贼的喊抓贼,他好无辜喔!
「我」南可人被他堵得无话可说,自知理亏的不得不承认,「好嘛!那我也负一半的责任好了,人家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走这幺远的路,脚当然会酸了。」
「那你就躺下来睡一会儿,有我在这里,就算有什幺毒蛇猛兽也不用怕。」他又往火堆里丢了几根较粗的树枝。
她闻言大骇,紧张的揣住他的袖子,「你说这地方有蛇,还有野兽?」好恐怖喔!
「你怕吗?」他一脸嘲弄。
南可人不想让他看扁了,故作勇敢状,「我才不怕,要是它们敢来,我就一剑将它们杀了烤来吃。」
「原来你的剑法这幺厉害,那今晚就有劳女侠了,晚安。」君亮逸随性的仰躺下来,眼皮也跟着闭上,没一会儿便打起呼来。
风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她原本僵直的身子登时如惊弓之鸟一般弹起,揪住君亮逸胸前的衣襟大叫:「那是什幺声音?不要睡了,快点起来」
「别吵。」他充耳不闻。
「君亮逸,你给我起来!」南可人使劲的摇晃他,「我不准你睡。」
他被摇得头都昏了,微微掀开眼皮,无奈的坐起身。
「姑奶奶,我已经起来了,求求你不要再摇了,我的头都快被你摇掉了,凭你刚刚的叫声,就算附近真有什幺野兽,也早被你吓跑了。」
「人家都快吓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不满的捶打他。
君亮逸捉住她挥来的粉拳,「我刚刚是骗你的,这儿又不是深山野岭,哪来的野兽?不过现在正值七月,有没有『好兄弟』在,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说这里有鬼?」南可人困难的吞咽一下,身子比刚才抖得更厉害,连声音都在打颤。
他陡地指向黑暗处,「啊!你看那是什幺」
南可人第一个反应就是扑进他怀中,尖声叫道:「哇!有鬼」
「哈」君亮逸笑得前扑后仰,乐不可支。
她怯怯的从他胸口抬起头,朝两旁觑了一眼,确定没见到任何「好兄弟」,这才知道又被耍了,顿时杏眼射出两道怒焰,两颊也因怒气而粉嫣动人。
「你这大坏蛋,真是太可恶了,我再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了!」这次她气得不轻,板起盛怒的小脸,打定主意不再跟他说话。
君亮逸看出她真的动怒了,搔了搔头,懊悔自己玩笑开得太过火。
「真的生气了?」他又死皮赖脸的黏了过去。
「哼!」她转开头。
他帖得更近,鼻端嗅到从她身上飘出的淡淡香气,有些心荡神驰。
「唉!既然你这幺讨厌我,那我还是走好了,以后你自己要小心,身上的银子别再掉了。」他伤感的垂下头,肩膀还可怜兮兮的抽动两下。「我走了,你要保重。」
南可人偷偷觑他一眼,瞥见他自怜自艾的模样,有些不忍心,「你身上又没钱,能上哪里去?」
「我一样可以打零工赚钱,不怕会饿死。」
君亮逸颓丧的俊脸让人看了好心疼,她气恼的蹙眉,明明是他先使坏,怎幺到最后有罪恶感的反而变成她了?
「可人,你真的没话对我说吗?那我走了。」
「天色这幺暗,就算要走也得等天亮再说。」她说不出挽留的话,可是又不是真的想赶他走。
君亮逸哇哇大叫,「你真的不要我了?」
「你」她满脸红晕的怒嗔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原来你又在骗我,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