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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熟的人在,陈皎宁难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瞪了柳歆诚一眼,说道:“怎么,你也想尝尝滋味?”
柳歆诚一本正经道:“不用不用,陈姑娘太客气了。多谢陈姑娘盛情款待,我和卢兄还有事。”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走近卢笙低声说,“咱们先走吧,你那时不在京里不知道,兴德楼那间雅室里的鞭痕现在还有呢,如今那掌柜的一听见是姓陈的,都不许进去听戏!”
他虽然貌似压低了音量,可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陈皎宁脸上越发红了,郝罗博拍桌狂笑,陆静淑没想到柳歆诚还有这么促狭的一面,也跟着偷笑。偏卢笙还很配合,跟着就作势要站起来,问:“当真?”
柳歆诚频频点头:“非常之真!幸亏咱们都不姓陈。要不咱们这就去兴德楼?还赶得上两折戏。”
“来人,拿我的鞭子来!”陈皎宁一见连卢笙都肯开玩笑,也不觉得羞恼了,干脆配合他们玩,“我今儿非得一尽地主之谊,让柳二爷尝尝我的鞭子不可了!”
陆静淑和郝罗博笑够了,才出来拦着,一个对陈皎宁说:“好了好了,你想请柳公子吃鞭子也别选在这,万一误伤了我们几个,岂不是冤枉?”
另一个则冲着柳歆诚说:“她都要鞭子了,你这会还赶着去兴德楼,是想让兴德楼的掌柜再哭一回么?快坐下。”
卢笙怕陈皎宁真的恼了,也推柳歆诚:“看戏急什么?外面冷,先多饮几杯酒吧。”
柳歆诚一直维持着一本正经的神色,这时听了大家的话就顺势坐下,还道:“也好,听说过两日他们要唱《吴越春秋》,到时我请你去。”说完看了一眼还站着瞪他的陈皎宁,“陈姑娘若有空,也一同去听听?”
陈皎宁哼了一声道:“好啊。”说完坐下转向陆静淑,“你也一起来,我练鞭子给你看。”
郝罗博再次哈哈大笑,还说:“你快饶了兴德楼吧。”又说柳歆诚,“我瞧你这顿鞭子是跑不了了。”
这么笑闹了一回,卢笙看陈皎宁很是大方爽朗,并没有真的生气,也就放了心。大家的拘谨都散去,席上的气氛也好了许多,郝罗博抽空问:“那你这是就在长安过年了么?”
“嗯,爹爹来信说,叫我先陪姐姐在长安过年,暂时不用回东都了。”
郝罗博觉得有点奇怪,曹国公不带着陈皎明回东都,也不叫陈皎宁回去,他们家这年是打算分散三地过?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他留在潼关的人回报说,曹国公那边频频有人往来进出,似乎在忙着什么事,而且沿线还有人在打听陈皎明的下落。这事怎么看都不简单,他很想插手查一查,可惜殿下不叫他多管。
从陈皎宁的脸上,也看不出她是否知道实情,郝罗博心下沉吟,想着要怎么再开口探一探才好。
☆、第71章 母子隔心
禁宫昭明殿内,林贵妃斜倚在罗汉床上;左手捧着一个五彩瓷绘喜上梅梢图的香炉;右手慢悠悠的往里面添香料;口里漫不经心的问:“都安排好了?”
昭明殿总管太监余平答道:“回娘娘话,奴才都安排好了;也按着他们的要求把暖房空出来了;那几个正摩拳擦掌的想好好种出几盆好花来;再来给娘娘请安呢。”
“给我请安?呵呵。”林贵妃把加好香料的香炉递给旁边的宫女,让她去燃起来;然后又对余平说,“还是免了吧,皇后娘娘遣来的人;我可不敢使唤。”
余平陪笑道:“娘娘见他们;是他们的体面,不见也是该当的。”
林贵妃神情慵懒,似乎根本不在意余平说什么,自顾问脚边捶腿的小宫女:“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未时初了。”
林贵妃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打发余平:“去看看大殿下来了没有?”
余平忙应了告退出去,不一会儿又小跑回来禀报:“娘娘,殿下入宫了,片刻就到。”
林贵妃这才让人扶她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装,又抿了抿头发,然后端坐在椅上等儿子来。
田从焘一踏入昭明殿正殿就闻到一股暖香,他本来紧绷的情绪不知不觉放松了一些,前面带路的余平弯腰指引:“娘娘在里面等您呢。”
他跟着余平进了东侧间,果然就见林贵妃端坐上首,正微笑看他进来。田从焘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儿臣参见娘娘,娘娘万安。”
“免礼,快坐吧。”林贵妃指着身边的椅子让座,又问,“外面冷不冷?我听说刚刚还下雪了。”
田从焘落座,欠身答道:“下了薄薄一层,并不很冷。”
林贵妃看他脸色如常,并不像冻着的模样,也放了心,让人上了热茶,就把下人都遣出去,自己问田从焘近日的起居情况。什么胃口好不好啊,吃的多不多啊,问的极其详细,再嘱咐他出门多穿衣裳,回府记得喝姜汤祛寒等等。
田从焘一一作答,态度认真正经,好像面对的不是亲生母亲的关心,而是上司的垂问。
林贵妃心里酸楚,面上却并没露出来,转而问道:“我听说皇上交了差事给你,这些日子忙坏了吧?”
“也没多忙,父皇只是叫儿臣看着这事,办事自有大臣们去办。”
林贵妃点头:“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你身子才好了没多久,现今天又冷,万一累着冷着了可不好,这些琐事就让大臣们忙去好了,左右也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早不管晚不管,这个时候要管,为了谁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个女人就是会把别人当傻子使。
田从焘应道:“儿臣明白。谢娘娘关心。”
“你呀,就是嘴上答应的爽快。你的性子我知道,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让你表兄弟们帮你去盯一盯,他们都在家闲着没事,也省了你的奔波。”林贵妃知道皇上吩咐的事,儿子是不可能真撒手不管的,于是就把侄儿们推了出来。
田从焘也有此意,当下就说道:“娘娘说的是,您觉得是让希敏表弟帮着儿臣好呢,还是恒坚表弟好?”
他说的这两个人是林家小一辈里比较出色的两个,一个是林贵妃的堂侄,信国公林佐的孙子林锐,字希敏;另一个是林贵妃的亲侄儿,昭勇将军林佑的孙子林钰,字恒坚。
“让他们俩一块去吧,有事还可以打个商量。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一个机灵,正好互为补助。”林贵妃建议道。
田从焘回道:“儿臣都听娘娘的。”
林贵妃看着儿子俊美的面容,越看越心疼,忍不住又提:“儿啊,你也不小了,这回差事办完,娘跟皇上提一提,再给你选个王妃如何?”
“娘娘,儿臣现今并没这个心思……”田从焘终于抬头正视林贵妃,“当日您不是应了儿臣的么?”
想起当初儿子病重之时,林贵妃心里越加难受,可是她当初确实答应了儿子,以后婚事由他自己做主,自己绝不干涉,于是只得说道:“我记得,那等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思了,可要记得跟娘提。”
田从焘答应了,又问了几句林贵妃的身体,就要告退。
“去吧,今天下了雪,就直接回府,别去别处了。要是府里闷,就叫郝罗博和你表弟们去陪你说话。”林贵妃殷殷嘱咐许久,又叫人把她最近给儿子做的衣服拿出来让他带上,“出门千万多穿一些。”
一路依依不舍的把儿子送走,再回大殿之后,林贵妃就觉得空落落的难受,她叫小宫女们在外面殿里玩,自己扶着贴身宫女如意的手进了内殿。
“娘娘放宽心,您看殿下不是越来越好了么?”如意看出她心里难受,就开口劝她。
林贵妃上榻躺下,深深叹了口气:“好什么啊!你看他在我前那木呆呆的样儿,跟我尚且如此,在外面什么样儿还用想么?想起来我就不甘心,我好好一个儿子,生生就让那个贱/人给害成了这样!”
这个话茬如意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接,只能握着美人捶,轻轻给贵妃捶腿。
林贵妃也没想让人答话,她只想抒发一下心里的郁气:“偏皇上把她当成了宝,端着副正经面孔,实则不过是个到处勾人的贱/货!哼,要不是为了焘儿,我早把这狐狸精的尾巴揪出来了!”
按理说后宫跟朝堂一样,成王败寇,林贵妃自己没留住皇上的心,被别人哄去了,她愿赌服输,也不会怎样不甘心,可这个苏蘅,偏偏是最不入流的一个。
“哼,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走运!”反正现在焘儿身体已好的差不多了,虽然性子冷了许多,总算不似先前一样消沉了,再等个一两年,他彻底放下这些糟心事,到时娶妻生子也不算晚。
反观苏皇后,儿子还小呢,以后的事谁知道?兴许皇上有了新欢,兴许那孩子养不大呢?呵呵。
林贵妃慢慢把胸口的郁气呼出去,叫如意给她散了头发,干脆睡了一觉。
田从焘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回了王府,一进门就有小太监来回报:“郝公子来了,在书房等您呢。”
“他不是跟柳歆诚他们喝酒去了么?”怎么又来了?
小太监回道:“说是刚散了。”
田从焘不耐烦的去了书房,一开门就说:“你就不能让我安生几天?”
郝罗博笑嘻嘻的起身行礼:“要不是有事,我还真不敢来打搅您。”
“什么事?”田从焘一句废话没有,直接问道。
郝罗博低声说道:“曹国公世子遇袭这事,不简单。”
田从焘看着他,一脸的“关你屁事”。
“殿下,你不觉得奇怪么?曹国公找到了儿子,却不带他回东都养伤,连长安都没回,只悄悄留在潼关,还把陈姑娘打发回来了。我听说,曹国公府就没几个人知道世子出了事,连世子夫人都不知道。”郝罗博正色说道。
田从焘还是一脸的“关你屁事”。
郝罗博也不气馁,继续说道:“他瞒着国公府,什么消息都不叫传回去,却让人在外面继续找世子,这到底是做给谁看的?”
“你想给曹国公做女婿?”田从焘终于开尊口问了一句。
郝罗博一愣:“啊?”旋即摇头,“殿下又说笑,漫说我已有妻有子,便是我当真没娶妻,也不敢招惹陈府的姑娘啊!今儿她还说要歆诚尝尝她的鞭子呢。”
田从焘不理会他的说笑,又问:“那你老惦记曹国公干什么?”
“……殿下!我都跟你说了几次了!陈希炳是个可以拉拢的人,若他肯支持殿下,那咱们在东都……”郝罗博有点急了。
田从焘却不想听他说,直接打断道:“我不需要谁支持。你让我当个太平王爷行不行?”说完也不等郝罗博答话,起身就往外走。
郝罗博却不肯放弃,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这由得您吗,殿下?您是皇上的长子,从小虽无储君之名,却有储君之实。从吃穿用度,到读书进学,哪个皇子享过您的待遇?当日您出阁讲学,朝野一片赞誉之声,皇上连东宫都收拾好了,只等您大婚就……”
“那又如何?我现在只是赵王,不是太子。”田从焘头也不回的说道。
郝罗博追了一步,道:“可在很多人心里,您就是!在即将成为太子的人心里,您更是如鲠在喉的一根刺!四皇子要出阁读书了,您等着瞧,来日会有无数的人拿他跟您比,殿下,不是我奉承您,您的聪慧机敏,这世上少有人能及。”那时四皇子如何自处?苏皇后能不嫉恨?
作者有话要说:赵王出来刷存在感啦
☆、第72章 脱困后宅
那天从八仙楼回来之后,陆静淑就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再出门。眼看着过年了;各处账目算完;还有家里要收拾。要准备祭祖;还要准备年夜饭;府内各处的人员也要安排;没什么事的就可以放他们回家过年,留下当值的要赏,还有各处庄子上和铺子里也要赏。
方氏已经把张氏也拉出来帮忙;连陆静娴都叫上了;陆静淑更不好再总往外跑,于是就留在家里帮着处置这些琐事。
这日王妈妈的儿子和儿媳妇上门来磕头请安;方氏带着陆静淑问了问庄子上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后,就把要赏的东西给他们叫带回去。
“对了,王嫂子;咱们边上李家的那片地;卖出去了没有?”陆静淑想起来自己去看过的那片地;就问了出来。
王嫂子回道:“没有呢。上个月本来有个贵人要买,都叫了中人要立约了,谁知这个月那贵人家出了事,这事儿就搁下了,眼看过年,估计是卖不成了。”
陆静淑等王嫂子走了,就跟方氏嘀咕:“娘,您手里还有闲钱么?”
方氏笑问道:“想买那片地?”
“嗯。反正咱们现在也没有用钱的地方。”她现在也不需要嫁妆了。
方氏想了想:“加上铺子里交回来的,倒是差不多够了,只是,你不是还打算把铺子扩一扩么?”
陆静淑眼珠转了转,悄声问:“那公中的钱呢?”
方氏拍了她的手一下:“公中的咱们别打主意,不然到时候,这地到底是谁的?”
“公中买的就公中的呗!”陆静淑寻思了一圈,“娘放心,这事儿我去寻爹爹说去!”陆家的地,也有她和方氏的份嘛,自己的钱不如留作活动资金,到时想干什么都灵活,买地还是让陆文义出钱吧。
让陆静淑意外的是,陆文义答应的很爽快:“我让赵勤去一趟吧,顺便连那宅子一块看看,合适的话就买下来。”说完又看了看陆静淑,这个女儿依旧还是瘦瘦小小的,但面容气质却比几个月前沉着淡定许多。
“上次你提的事,我跟你祖母和二叔商量过了,是好事,不过还要徐徐图之。”陆文义不太习惯跟女儿商量这种事,但他现在身体还不太好,弟弟又是只知听话不会自己动脑子的,儿子还小,也只能跟她商量了,“我打算趁着这次祭祖,跟族长商议一下添置祭田的事,顺便挑两个好孩子来陪着你两个弟弟读书。”
陆静淑笑道:“女儿只是想跟爹爹说说读书心得,没想到还真能于家族有益,真是意外之喜。”
陆文义听她跟自己面前假装,只微笑道:“行了,现在再在爹爹面前装乖巧已经晚了。你能明事理,为家族着想,爹爹也是高兴的。你弟弟还小,帮不上爹爹的忙,有你在,爹爹也能省心不少。”
哟,这是肯把她当能商量事的人了?陆静淑不动声色,只笑道:“女儿都听爹爹的。”
陆文义也没再多说,当即就把赵勤叫了进来,让他寻人去问问李家的地价,再看看李家的宅子。
陆静淑顺便提起王妈妈的儿子王保国,让赵勤有事就去找他帮忙探问,免得被人哄骗。
等打发走了赵勤,陆文义又说:“过两日家里闲了,你若想亲自去瞧瞧,也可带着人去。对了,前两日陆祈来,我听他说你母亲那铺子经营的不错,你们还想再把铺子扩一扩?”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祈大哥说左近并没有铺子要转租,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扩去。”
陆文义想了想,说道:“咱们家在东市也有一间铺子,租给人卖胭脂水粉,那间铺子倒是大,要不然收回来,你看着叫人做吃食吧?”
这间铺子陆静淑知道,她看过账册,那间店开的挺不错,交的租金也不少,倒没必要收回来自己开,就说道:“那倒不用,那铺子现在租金高,收回来自己开,未见得就比现在强。倒不如另租一间,也用不了多少租金。”
“也好,这些事情我一向少管,都是你祖母管着。不过她老人家现在身体不好,你母亲于外务诸事上也有不足,以后你多帮帮手。”
陆静淑应了,陆文义就说没事了,打发她走,结果她刚回到正院,家里几个铺子的账册就送到了她这里,说是老爷让送来的。
方氏听说后有些不高兴:“谁家小姐要劳心劳力的管这些事?你爹爹倒会躲懒!”
“娘,这是爹爹信任我呢。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无事,再说这几个铺子大多是租出去的,只有一间是咱们自己开着,不用我费心力,您放心。”陆静淑扶着方氏的胳膊哄,“再说爹爹现在身子不好,若是不交给我,岂不是要劳累您了?”
方氏握住女儿的手,叹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最后还是默许了此事。
赵勤去了几次李家庄,回来报说,李财主的最低报价,是一共六十四亩地都买的话,就十八两一亩,若是只买挨着方氏庄子的那三十亩,价钱就没得商量,二十五两不能少。至于宅子,要价六百两,赵勤连谈都不跟中人谈了,一个村子里的宅子,也敢要这么多银子,纯粹是抢!
期间陆静淑已经着人打听了市价,就是长安城南的小四合院,三间门面带左右厢房、并三间正房的,用不了几百两也就买下来了。那李家的宅子虽说经过着意修缮,号称花了多少银子,到底土财主的品味是入不了他们官宦人家的眼的,何况又是在村子里?陆静淑的意思,就二百两,卖就买,不卖拉倒。
连赵勤都觉得二姑娘这价还得有些狠。那宅子他去看过,大大小小有二十几间屋子,里面还有个花园,虽然假山一看就是让人糊弄着摆弄的,实在不堪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