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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么得罪了,只怕不是一件好事。
「那他们天灵家对咱们就说得过去了吗?」她理直气壮的反问,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哥哥们的憨直。
「这……」落花向来伶牙俐齿的,他一向说不过她,所以被她这么一堵,也哑口无言了。
该死的,他怎么忘了落花固执起来有多么的拗。
就在西门义急得冒汗,绞尽脑汁想着要再说些什么好排解事情时,突然一抹身影飞身过来,以潇洒之姿落在阁台之上。
「四姑娘,天灵家自是知道理亏,所以才派在下前来致歉。」唐傲云双足才点地,立刻有礼地朝着西门两兄妹打躬作揖。
「哼!你又是什么鬼?」西门落花嘴里朝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哼问着,但心知肚明这个人应该就是天灵家那个最近甚是出名的总管唐傲云。
所谓什么样的人就养出什么样的狗,所以对他她自然也不会有多好的脸色。
「在下是天灵家的总管,唐傲云。」
「怎么,现在是你那没用的主子躲在家里不敢出来面对现实,所以才派你这条狗出来摇尾乞怜吗?」
心中不悦的她一张口既毒且辣,她此刻已完全忘了大家闺秀说话不该这样的。
这一席话,只要是人听到大概都会羞愤难当,可谁知唐傲云却没有展现任何怒意,反而还弯起唇,勾勒出一抹笑意。
「四姑娘此言差矣。」他落落大方的反驳。
「喔,差在哪儿呢?」挑起了细柳眉,西门落花双手环胸地问。
「在下虽然是天灵家手底下的人,但却不是狗,来这里也不是来摇尾乞怜,是来谈一笔生意的。」
唐傲云一副昂然的样子,一点都没有那种寄人篱下的畏缩,反而隐隐让人感到一抹傲气散发。
「都一样啦!」对于他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她向来是最最受不了的。
这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既不猥琐可恨,又不傲气凌人,着实害得她满肚子的火不知该怎么发才好。
「你闯进这里,想必是有话想说,我劝你现在最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废话一箩筐,否则休怪我立时将你扫地出门。」
「我来自然是希望四姑娘能够高抬贵手。」唐傲云倒也干脆,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
「不可能!」
「是吗?」
薄抿的唇角又微微地上弯,勾勒出一抹笑容,那笑,西门落花怎么瞧怎么碍眼。
「喂,你笑什么笑啊?」她忍不住质问。
「自然是笑四姑娘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啊!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他的语气很轻,可是话才出口,西门义就忍不住惊骇的倒抽了口气。
这个伟岸的男人果真是好样的,这放眼望去,山海关内还没几个男人敢这样同落花说话,唐傲云恐怕是第一人了,这下只怕就算不被落花打得满地找牙,也得落荒而逃了。
毕竟落花要是牛脾气一起,就连他们几个兄长也拿她没辙。
「我……愚蠢?!」西门落花反手指了指自己,原本直视着唐傲云的丹凤眼倏地玻Я似鹄矗壑懈桥纭�
「是的,四姑娘是愚蠢。」火上添油也不过如此,即便西门义已经小心翼翼地蹭近了他的身边,暗示性的直扯着他的衣襬,但唐傲云还是不卑不亢地说道。
就在西门义以为一场「腥风血雨」大战就要开启之际,西门落花却忽尔敛起怒容,笑意灿灿地问道。
哼,就冲着他有胆、敢这么对她说话的份上,她可以大发慈悲的先饶他一命,听听他说自己的愚蠢是从何而来。
可,他要是说不出个道理来,她那系在腰际的软鞭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活络活络了,他正好可以让她拿来练练身手,让她一扫这半月累积下来的闷。
「现在天灵家还顾全着咱们长公平的面子,所以派在下来谈条件,若是这次商谈没了结果,天灵老爷也不可能眼睁睁地见着自己的爱儿受辱,到时索性来个一推二五六,完全不认帐,那四姑娘又能得到啥好处?」
唐傲云滔滔地说道,一段话说得西门义频频点头称是,也说得西门落花微偏螓首,开始认真的思索起来。
她的脾气或许不好,但也不是呆子,他不过这么一提点,她马上就知道其中的利害。
也是,到时天灵家要来个死不认帐,顶多就是天灵长风那个纨袴子弟面子上挂不住而已,他们西门家倒是半点好处也没捞着。
这心中的算盘一拨,西门落花缓了缓脸色,问:「那天灵家开出什么条件?」
「这西门赌坊左右两边相临的铺子在四姑娘答应的那一刻起,就都属西门家所有。」
「这……」她又是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她笑意盈盈地轻声说道:「我觉得这西门赌坊的占地还不够宽,有时逢年过节什么的,还让客人在外头罚站。」
「那就左右各两间吧,这样想必一定够宽了。」唐傲云也不啰唆,她讨了价,他也没还价地就接受了。
「好,就这么决定,这白纸黑字可得写清楚,若是天灵家反悔了,就算天灵长风不肯,我也会打得他在地上当狗爬。」她面带微笑,嘴里却在撂狠话。
「四姑娘放心,这事在下既然出面,就可以全权负责。」
即使被质疑,但唐傲云的脸色依然平静无波,一点儿被羞辱的愤怒都没有。
「嗯。」既然谈成了,她满意的回身要进屋,但才迈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地回过头来,「看得出来,你挺傲气的,何必在天灵家当那猥琐龟孙的总管,不如来西门赌坊帮我吧!」
说是欣赏倒也不尽然,她其实只是突然很任性地想瞧瞧他那一张无波的面容,有没有变脸的一天。
「姑娘厚爱,在下只能心领。」
「哼,不愿就算了,也没人求你,你哪儿来就哪儿去吧!」
西门落花耸了耸肩,径自进屋去了,她的身影一没入门内,唐傲云也没有多作停留,朝着西门义一作揖之后,就真如她所说,怎么来怎么去,双足一点窜上天际——
第二章
「嗯,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虽然花了四间铺子,但至少保留住天灵家的面子,算是值得了。
「老爷,您过奖了。」被称赞的唐傲云脸上没半丝喜悦,说话的口气也是一如往常的平铺直叙。
「爹,你干啥夸他啊?」一旁的天灵长风以极度不屑的语气说道:「他不过就是咱们天灵家从半途救回来的一条狗,为我们做事偿恩本来就是应该的,再说他用了四间铺子才摆平这件事,显见能力不足。」
虽然差上那么一丁点儿就得在大街上当狗爬,但终归是自小被人捧在手掌心上的公子哥儿,不一会儿就忘了教训,回复以往吊儿郎当的态度。
他就是看不惯一向严肃的爹这么当着他的面夸赞一个外人,傲气一起,讲起话来自然也不中听了。
「长风,你给我闭嘴!」天灵鹫威严地喝斥了一声,有时他真是拿这个天灵家唯一的长子嫡孙没办法。
就说要动手教训,上头有个老奶奶在护着、呵疼着,若只是动口,他又不痛不痒。
他心里很清楚,天灵家迟早败在这个逆子的手中。
所以自从在路边救了这个失了记忆的伟岸男人后,他心中起了另一番打算。
于是将才气纵横的唐傲云给留了下来,不希望他恢复记忆,让他一辈子为天灵家效命。
「爹,你干么这么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啊,搞不好他根本没有失去记忆,说不记得自己是谁,只是想赖在天灵家而已。」
在下人面前被斥喝,天灵长风的面子当然挂不住,只见他横瞪了唐傲云一眼,气急败坏地嚷。
「长风,你……」
面对这种尴尬的状况,天灵鹫正要开口斥喝,但唐傲云已经抢先一步,不疾不徐地开口。
「大少爷,如果你对唐某真的有这种疑虑的话,那也简单得紧,我现下就去收拾收拾,立刻离开天灵家。」
虽然是一贯不卑不亢的态度,但却清楚的让人感觉到他的坚定。话声一落,他微微地朝天灵鹫颔首,就要转身离去。
「傲云啊,别这样!」
「老爷,这天灵家总有一天会是少爷的,我唐某不过是个外人,而且还是个不清楚自己来历的外人,我想既然少爷对在下不信任,那唐某还是先走的好。」
失去记忆不代表失去傲气,当初也是基于看重这份傲气,天灵鹫才会将他取名为唐傲云,取其傲啸云霄之意。
「傲云啊,你来天灵家这两年来,老夫从来没把你当成外人,你向来也成熟稳重,怎么这会儿却和长风一般见识了起来?!」
这段话说是感叹,不如说是借机讨起了人情,毕竟他的年岁愈来愈大,能再管事也没几年,他很清楚若是傲云一走,那么天灵家的繁华只怕会宛若镜花水月,稍纵即逝啊!
「老爷……」并非不重情重义之人,唐傲云被他这么一说,当下步履一顿。
他为难的转头看向天灵鹫,本想趁此机会走人,不再受恩情所束,可天灵鹫都发话了,他若还是坚持一走,只怕是要落人口舌了。
「傲云,长风那孩子不羁,你就委屈一点,留下来再帮帮我吧!」
拉下了老脸,天灵鹫以请求的语气说道,他此话一出,唐傲云是一脸的为难,但天灵长风却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气得拂袖离去。
见状,唐傲云不语,仿佛陷入了极大的挣扎之中,天灵鹫见状继续努力的说眼。
「你是不是觉得饷银不够,我可以再加,要不再买栋屋让你落地生根,还是……」
条件一样样的加,到后来甚至得要唐傲云无奈地打断他。「老爷,这些都不是问题,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少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吧!」终于说出了重点,唐傲云的双眼可透彻,什么都看在眼里,留下他,却改不了天灵长风的脾性,这天灵家迟早有一天还是要败亡的。
他终究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啊!
「唉!这我也知道,只是老夫人看不清,总是把他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他……」
天灵鹫一双染着灰白的眉头,在说起了自己儿子的时候差点没有连成一线而已。
这件事早已困扰他许久,却总是无计可施。
「不如替他讨房妻子?」唐傲云略略思索了一会儿,建议道:「正所谓成家而立业,或许娶了妻子,少爷就会定性了。」
「我也想,可是要管住这匹野马不容易呵!」这个办法他也不是没想过,可是要上哪去找一个悍得足以管得住儿子的人,这可是一件难事。
「老爷,这样吧!」唐傲云心中稍一权衡,便思索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他谨慎地说:「我答应您,我就待到少爷成家之后,至于人选嘛,我来替您物色几个可好?」
一听到他肯留下来,天灵鹫当然忙不迭地连声应好。
「好,当然好!只不过人选方面,你可得多费心了。」
「嗯。」他点了点头,心中突地浮现出一个娇俏的脸庞。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管得住天灵长风吧?
她够悍,那一双灵灿的大眼啊,透露出一股旺盛的生命力,若是天灵家有她,要再维持个四、五十年的兴盛应该不成问题吧!
「你还准备待下来啊?」
唐傲云一踏进天灵鹫拨给他的独立院落,人都还没进房,原本紧闭的房门霍地一把被人重重的推开。
懒洋洋地抬眼,看着眼前那怒气冲冲的人,他摇了摇头,心中暗叹一声,但仍是得要打起精神来应付。
「你又去偷听?」剑眉微微地抬起,他语气里的不赞同明显得让人无法听不出来。
「不是去偷听,只是刚巧路过。」罗梭说得理直气壮的。
路过?!
还真亏他说得出来,试问哪个人家的路是开在屋檐上的,还是他已经习惯了将檐壁当成路,所以才能路过?
轻易地瞧出了唐傲云眸底的不赞同,罗梭也没好气的耸了耸肩,他才不想去和他讨论是专程还是路过,现在比较重要的是——
「你到底还要气多久啊?难道你真要这么屈居人下,受那个天灵长风的气?」
面对他的怒气,唐傲云面无表情的耸耸肩,信步走到园子里的小凉亭中落坐。
他瞧着气急败坏的罗梭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我失去记忆了,压根就不认识你,真要说来,我和天灵家还亲些,至少他们曾救了我一命。」
「我去你的跟天灵家亲咧!」他吼得既粗鲁又没好气,一听到唐傲云将他们之间亲如过命兄弟的情谊撇得一乾二净,忍不住就冒起熊熊怒火。
「难道不是吗?」面对罗梭的不悦,唐傲云不以为意,脸上还浮现一抹轻忽的笑容反问。
「你这话去骗骗别人可以,要骗我——可没那么简单。」
若要说别人经历唐傲云的劫难,会失去过往的记忆,他或许还勉强信之,但是要他相信唐傲云这种意志极度坚强,几次鬼门关前兜个一圈再回来都没事的人,会失去记忆?
骗鬼去吧!
「那你的意思是……」即使被直指为说谎,但唐傲云的眸中依然平静无波,就是那么一片的深幽,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转什么心思。
「我的意思是,你压根就没忘了过去,说失忆只是不想再涉入纷扰的红尘。」
这一段日子,罗梭早被唐傲云磨得没了耐性,他懒得再继续兜圈子,索性开门见山地点出。
「这话可是随你说的。」唐傲云没应是,没应不是,回避技巧十足地道。
「是随我说的,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即使他的「攻击」被这么软绵绵的化解,但他依然不肯放弃的追问。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着实看不惯向来高高在上的兄弟,这么受气、这么虐待自己。
要知道,以前他纵然称不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也是拔尖儿的人物,一呼百诺总也是有的。
可现在却这般心甘情愿地去受一个纨袴子弟的气,这事怎么想就怎么气人。
「是或不是,有那么重要吗?」还是打着软绵绵的太极,唐傲云好整以暇的不见一丝激动。
「当然,若是的话,你何苦在这儿受气?不说庙堂之上,就说是态意翱游在天地之间,也是逍遥自在啊。」
「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我能不回庙堂之上吗?」
唐傲云口气尖锐的反问,话一落,罗梭顿时打住话,玻а坳焖�
「你承认了你没失去记忆,会这么说只是没原谅『他』,也不想再回去过以往的日子而已。」
罗梭虽然天性冲动莽撞,但可不是愚笨之人,唐傲云那玲珑剔透的心思,他是一点就通。
「是或不是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唐傲云回避着他的注视,又四两拨千斤的反问。
但无可否认的是,一阵浓得化不开的苦涩正在他的舌尖儿蔓延。
「当然重要,那皇……大哥已经后悔这么对你了嘛,你……」真确认了他的心结所在,罗梭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这左边是兄弟,右边也是兄弟,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左右为难了。
「你说的事,我真的不记得了,你何不就当你找的那个人死了。」他脸上勾勒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很多事做了就是做了,后悔是于事无补的。
不信任有时其实是一种毒药,会一点一滴的渗入人心,与其去奢想回复到以往乎静无波的日子,不如就此了断。
失忆是一个很好的离去理由。
再说,他不是真没失忆,在刚被救起的那一刻,他真的是忘了所有前尘往事,虽然事后那些事又一点一滴的回想起来了。
那些难堪,他不想去承认,也不愿去承认它们曾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你……真是该死的固执耶!」
将这批评当成了称赞,唐傲云气死人不偿命似的还朝着罗梭点头致意。
「我现在很好,一旦偿完了恩,就准备离开这儿了。你要走要留,我不勉强,但我已忘了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他有他的骄傲,他的傲然的确不能让他长久的寄人篱下,等他偿完恩情,他即能无牵无挂的离开。
「你……」面对唐傲云的固执,罗梭除了挫败的发出咕哝之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它的办法。
到最后,他只好恨恨地道:「我留下!」
反正就比耐力嘛,说起武功他或许真的比不上他,但是要说起磨人的功力,他可也是一等一的。
哼,就不信磨不到他这个拜把的回心转意,可千万别小瞧他了。
零零落落的乐音飘荡,西门家的三个男丁莫不苦着一张脸、面面相观着,每人眸中的渴望都一样——
究竟谁可以让那魔音停止啊?
大哥看二哥,二哥看三哥,三哥再看向大哥。
就这么看来看去的,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或者该说是有那勇气可以去阻止那琴音再继续荼毒他们的耳朵。
「已经一个时辰了耶,这小妹不累啊?」
「不如大哥去替落花送送茶水,慰劳一下她的辛苦吧!」
「我不要。」
想都没想的,西门忠就忙不迭地摇了摇头,「落花现在可是立了志要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闺秀,这个时候去探她,不是自个儿找骂挨吗?」
他咕咕哝哝地才说完,西门义将祈求的眼光摆往西门勇身上。「不然三弟去,你一向是我们三个之中最疼她的,她也跟你最亲!」
头摇得像是根超大号的波浪鼓似的,拜托,那落花一向不将他当哥哥,他要去了,怕不被叮得满头包。
「二哥,你干么不自己去啊?」
「我?!」西门义扬声,反手指了指自己。
「对啊,就是你!」西门勇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一向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一定有办法可以不着痕迹的暗示落花别再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