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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香惑儒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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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我很忙吗?”丹凤眼流露出冷淡又无奈的光芒,“你以为支撑起这么大一个家光凭什么‘非凡的气势、无与伦比的魄力和刚毅坚定的心’就可以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还谈什么佩服我、欣赏我?”她的嘴角牵出一抹笑,一抹混合了苦涩的冷笑。     
肖胜坚从这一刻开始才知道自己当初对她的评价有多么无知,他住在府上的这些天听闻也眼见了断云办事的魄力与效率,他从未想到一个女子需要背负这么多、这么重的担子。相比之下,他显得浅薄了许多。除了会写几篇无伤大雅的诗赋,他根本是一无所用。     
“那你看我们的婚事……”     
断云长吁一声,“大姐,麻烦你带肖公子去认识一下亲友,再带他熟悉熟悉长安的街市,一切就有劳你费心了。”     
“哦?”依水顿了片刻,随即答应了下来,“好!胜坚,你随我来吧!”     
肖胜坚也很高兴,几个大步奔向了依水。终于,书房重新恢复了平静,无法平静下来的却是断云那颗孤独而又疲惫的心。     
想想多可笑,再过半月就要成为她丈夫的人,她却称之为“肖公子”,而她的大姐却可以很习惯地叫他“胜坚”。     
她抬起手背掩面,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而那一身的包袱却是她怎么也卸不掉的。     
放下手,她无意识地向外望去。不远处,一抹茫然的身影正悄然滑过……     
第三章     
今晚有暴风雨,要不然望家怎会人人自危?     
今晚有暴风雨,“阎罗望”的书房就是暴风雨的中心。     
第三本账册被摔在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望二小姐特有的冷声咆哮。如果你没有见过望断云的发威,你绝对想象不到世上还要这样奇妙的怒火中烧。她不大吼,也不大叫,冷冷的丹风眼紧随着你,再配上冷冷的声音就足以让你不寒而栗。她不用骂你、打你,只是这样你就情愿去跳井,只求逃离她所制造出的暴风雨。今晚就如此。     
“拿回去重算,三处账目不对,十一处账目不清。算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第三个倒霉的当家畏畏缩缩地退了出去,断云横扫满屋子战战兢兢的男人,冷漠地丢下一句:“你们都出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再说。”     
范大管家领着解脱的众人徐徐告退。人影退去,断云顿时合上眼疲倦地倒在坐椅里。     
她这是怎么了?再强烈的情绪地都能掌控下来,为何此刻竞难以平复心情?在心里,她反复提醒着自己:望断云啊望断云,你忘了老头子的教诲吗?你忘了自己的誓言,忘了要成为比他更加成功的商人吗?你忘了你要打败他,战胜你自己吗?     
这些难道你都忘了?你怎能让心左右你的判断力?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你是掌握着多少人命脉的“阎罗望”。所以,你只能不断地胜过自己,超越自己,你绝对不能输,不能!     
抚面喘息片刻,断云准备驰马再战。然而,上马前有人拉开了战争的导火线——“二……二小姐,药!你……你的药,江愁哥他……他要我端过来。”这个倒霉的人是江愁身边的小厮,平时是没有机会接触断云的,今夜硬被主子推过来送药,他吓得都快哭了。颤巍巍地将药盅放在离断云最远的桌子…亡,他这就准备逃了。     
他真的逃了,以最快的速度逃到书房门口,这才探出半个脑袋向内张望。他不该的!他真的不该多作逗留的。     
“砰——”什么声音?     
是药盅被摔的破碎声。望二小姐非常大气地举手、放手,羿江愁熬了两个时辰的药汤就这样喂了地面。     
哇!小厮真的哭了。“江愁哥……江愁哥,我不干了啦!”     
一盏茶之后,另一盅药在另一个小厮颤抖的双手中摆到了断云的面前,“二小姐,请喝……喝药。”     
没有言语,断云只是手一挥,小厮连试着去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认命地收拾起地上的残渣。     
“出去。”清楚的两个字轻易地将小厮打发出去。她半靠在椅子上,等待着该来的人出现在这里。     
从她坐的角度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夜色,今夜无月,依稀连星光也没有。那个月白的身影又在何方?     
他就徘徊在她的门外,荡荡悠悠不肯前行。     
何苦呢?明明身体虚弱得要命,为什么就是不肯喝药?要知道,她的健康对他……对大家有多重要。或许有人恨她,有人诅咒她,但她若有个万一,靠望家商行提供日用的百姓、在望家谋生的仆佣、她的家人、还有……他都会悲伤的。     
但他不能告诉她,更不能接近她。因为她要嫁人了,她要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将药汤送到她手上。他不能逾矩,他不能!     
手中捧着药盅,他像是捧着生命般神圣。在书房门口站定,他鼓起勇气去迎视她冷淡却深刻的目光。长长的距离拉开两人,彼此的眼神却交织在一起。     
他就在她的注视中蹲下身,将手中的汤药稳稳地放在门槛外。直起身再看她一眼,然后,转身,他头也不回地选择离开。     
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心绪,断云提起裙裾奔至门口,遥遥地望着那如月般的背影,她的唇角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她的心竟闪烁起前所未有的迷惘,似乎就在这一刻,生命中有些东西就此滑过不再重现。     
好累!真的好累!     
一颗心像压着千斤巨石,直压得断云折下腰来。她跪坐在地上,伸出瘦弱的手臂捧起那温热的药盅。打开它,她将苦苦的味道送到嘴边。这是她选择的苦涩,她无法逃避。     
一口一口再一口,所有的苦涩她来承担,够了!这样就够了!     
**dreamark**     
离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望府上下忙成一团。惟一没什么变化的就是婚礼的女主角,望断云依旧是每天忙着她的商行,所有婚嫁的事统统交给二夫人,所有新娘子要决定的事务通通交给大姐依水。     
“断云,你看这套衣服行不行叼?要是不行再让绣坊修改?”依水比划着手中的嫁衣,试图向当事人讨一点意见,“我看你还是试一下吧!试一下就知道好不好了。”     
实在是被烦得不行了,断云总算是有了点回应,“我没有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大姐,你帮我试一下,我看看就可以了。”     
“这……这恐怕不太好吧!”嫁衣被入先穿是相当不吉利的,二小姐她到底懂不懂?依水为难地绞着眉,“而且我们的身材也不一样啊!”她的身材是时下惟美之极至的丰满有韵,不似断云消瘦得只剩下一身骨头,干巴巴的没看头。     
断云无所谓地舞动着毛笔,无所谓地丢出一句:“随便你,你决定就好。”     
依水真的是怕了她,吩咐丫鬟掩上门,她这就换起来,“真不知道这场婚礼到底是谁的,你难道一点都不期待嫁给胜坚吗?他才华横溢又博学多才,风度翩翩又温文有礼。能嫁给他,真的是你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正在说话的依水猛地转过头碰撞到断云探究的目光,她环手安静地凝望着大姐,似有所悟。     
这个比自己小上一岁的妹妹有时候实在是让依水有点怕怕,你永远无法弄清她在想什么,只能认命地等着她来判决你,“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断云轻松地带过, “这件嫁衣穿在你身上很漂亮,也很……合适。”     
“大小姐、二小姐,肖公子来了。”丫鬟在门外轻声唤着。     
只这一声,依水顿时不自在起来,喃喃地说着:“我去把衣衫换掉,我这就换。”     
“不用了,让肖公子看看吧!”断云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外,“既然他是新郎官,他就有权知道嫁衣穿在谁的身上更合适。”     
“依水,你在吗?说好去看珠花的,新娘该配什么珠花才好呢?依水……”     
门缓缓地拉开,现出热情如火的肖胜坚,也现出他迷乱的眼神。显然,他完全被穿着嫁衣的依水震住了。在这一片喜气的红装映衬下,依水的眼神随着他流动。     
断云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她只是漠然地收回目光,将精力放回手中的纸上,她告诉自己要再看一家商行,要再赚个十万两的银子。     
至于其他的,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她不在乎,她对什么都不在乎。     
在她不在乎的誓言里,肖胜坚与依水去选新娘凤冠上用的珠花了,还有什么要置办的,断云也全甩给大姐了。     
如果可以,她会把这个“才华横溢又博学多才,风度翩翩又温文有礼”的丈夫甩给长姐吗?她会吗?     
**dreamark**     
难得今天所有的事都合望断云的意,才过一更人已经处于闲置状态。披上外衣,她踏着月色徜徉在春夜中。     
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十八年,即使闭上双眼她也不会迷路。她真的闭上了双眼,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与全天下玩着躲猫猫。将所有的意识交给脚下,她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依稀听见阵阵萧声,她才惶惶然睁开了双眼。     
月色下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倚坐在西洲居的回廊上,他手持碧萧,夜色顿时扬起悠悠的哀愁,那可是属于他的心曲?     
他吹得动人动情,她听得在意在心。月明风轻,连天也要成全这片刻的相对。     
一曲终了,羿江愁茫茫然抬起双眼,她的身影就此闯进他的天地,“断云……二小姐,这么晚了还过来察看药田呢?”他不敢妄想她是来看他的,他只能认为她是为了药材而来。     
他的自以为是换来她的冷笑,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她率真地坐了下来。回头望望他的住处,她突然开口:“这栋别苑是我娘用她从娘家带来的私房钱盖的,除了新婚的头三个月,她活着的时候就一直住在这里,她死后这里再没有人住过。”     
江愁一惊,他知道这是她的母亲住的地方,但不知道这里在全府中有这么特别的意义。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让他住在这里?惊骇之余,他变得局促不安起来,“那我是不是不应该住在这里?这好僳对大夫人不敬……”     
“她死了这么多年,应该不在意你住这里。再说,你不是‘活神仙’吗?”     
她语气里调侃的成分远胜于嘲讽,江愁不觉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心情放松的关系,压在心底的思绪一股脑儿全冒了出来,“对了!你要成亲了,我还没向你祝贺呢!祝贺你……”     
“祝贺什么?”她迷蒙的丹风眼紧瞅着他,“祝贺我要嫁给肖胜坚那个男人,是吗?”     
被她这么一追问,他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直觉告诉他,她并不喜欢这场婚礼。为什么不拒绝?这个问题他问不出口,他只听见自己的嘴巴这样询问着:“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感觉说得有点过火,他随即转移话题,“我是你买下的奴仆嘛!”     
在这样的夜晚,他的话,她的婚礼,屡屡让她感觉不舒服。或许是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她打起诨来,“都交给二娘和大姐了,要是惜虹喜欢,她也可以来插一脚。”     
儒生终是儒生,这种事情总是忍不住摆出端正的态度,“这是你自己的婚礼,一生就这么一次,你该……”     
突然间,她的手握住了他的,她深不可测的眼眸装下他未出口的话语,“不要再提什么婚礼,不要再提了。”     
她的手冰冷,相信同样冰冷的还有她的心。这样的感触让他无怨无悔地奉献上自己温暖的手掌,即使不能陪她一生,只这一刻也是永远。     
月光覆上她的身体,此刻的断云显得脆弱而娇嫩,她不是那个可以执掌整个天下商行的女商人,她不再是为了顶住“天下首富”的匾额而心狠手辣的“阉罗望”,她只是一个需要人爱、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     
“陪我走走。”见他没有言语,她讷讷地道:“可以吗?”     
“哦!可以。”没想到阎罗王也会询问小鬼的意见,他手握着碧萧匆忙站起身,随着她的方向跟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放慢速度。春夜还是有些凉的,她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地颤抖,看得他有些不忍,忘记丁儒生心中该有劝主仆、男女差别,他脱下月白的衣衫披上了她的肩头,“很凉,你的身体不好。”     
断云没有倔强地辩解,温顺地披着衣衫,贪婪地吸取着它所携带的温度,那属于他。     
弯弯曲曲地走了一长段小径,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也就沉默地陪着她。潜意识里,他希望这段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也就没有所谓的婚礼。     
几乎是刹那间,这样的延续被打破了。不远处人声嘈杂,断云本想绕过去,但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从一道男声里掉了出来。     
“我不能娶断云!我不爱她!”     
江愁惊愕的双眼定睛望去,是肖胜坚!是那个将要娶断云的肖公子。和他相对的不是别人,正是断云的大姐,望家的大小姐——望依水。     
肖胜坚徘徊着,他的烦乱被他的脚写在了地上,“依水,我不能娶断云,因为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依水挣扎地甩动着双手,“可是……可是你为了她毅然离开了肖家,你还说你很欣赏她的魄力,再过几天你就是她的丈夫了。”“不!我错了,我完全错了。”他痛苦地摇着头,“的确!她是有着非凡的气势、无与伦比的魄力和刚毅坚定的心,她的确让我佩服,让我欣赏。然而这些都不足以成为爱,不足以成为我与她共度一生的理由。我可以远远地观望她,却没有足够的勇气跟她相知相守。这样的感情让我如何娶她为妻?原来,我以为我可以的,直到看见你,我这才明白,我需要一个可以跟我分享诗赋之美、琴棋之乐的女子。这个女子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可是……可是……”依水摇摆不定地盘缩着,“可是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你要娶断云,如果现在取消婚礼她该怎么办?”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肖胜坚却不愿就此作罢,“依水,难道我们要牺牲两个人的爱情只为了成全她一个人的闺誉?”     
“胜坚,再怎么说断云她……她也是我妹妹啊!”依水挣扎在亲情的边缘。     
肖胜坚似乎还准备劝说她奋起反抗“阎罗望”的压制,以争取他们之间可贵的真爱,江愁却不打算再听下去了,他满心只想着这样的结局,断云要怎么面对……断云!他猛然想起一直立在他身边的断云,蓦然回首,她的眼怔怔地看着月色下的一对“狗男女”。     
透着月色,他细细地打量她——她看起来很平静,惯有的冷漠挂在嘴角,亮晶晶的丹风眼冷硬地勾起。     
“你……要不要过去?”他试探地问道,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危险的机关。再怎么说她也是“天下首富”的大当家,怎能忍下如此的背叛?     
断云默默地转过身,偏着头最后看了一眼月色下准备对抗她的准丈夫和亲姐姐,直视前方她继续着自己的道路,江愁只得跟了上去。     
似乎走了很久,他们再次回到江愁所住的院落。长长来路,谁也没有开口,静默得一如今晚的月色。终于,江愁放不下心,忍不住开口了:“你还好吧?”     
“我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好了?”她反倒问他,“这个结局我早已预料到,我只是在想它究竟会发生在婚礼前,还是婚礼后。事实证明,它比我想象的要早了一些。”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所谓的愤怒,平静得就像在看一出戏。江愁反倒不知所措起来,“那你打算……”     
“我可以甩开什么女儿家的闺誉不要,反正我也没什么闺誉可言。可是望家不能丢这个脸,它会影响辖个家族的名望,影响商行的信誉——我将要做出的不是我的打算,而是他们逼着我作出的决断。”她的丹风眼微微一勾,流露出的光华可以称之为伤感吗?     
望着她孤单的背影,江愁突然好想吹萧。他真的吹了,让萧声伴着她走回院落。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生他可以用萧声伴她。     
如果可以……     
**dreamark**     
异常难得地,望断云出现在早餐桌上。看见她,二夫人、大小姐、三小姐,还有准姑爷都摆出了古怪的表情。她没有多说,随意地坐在左手第一位上,吩咐下人摆上早饭。     
“断云,你今天不用处理商行的事吗?”二夫人忍不住好奇地追问。这不能怪她,断云一年中能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决不多于三次,往往除夕夜的年饭都是佣人单独准备送到书房,更别说如此平常的早饭了。     
断云拨了几口粥,淡淡地说道:“我一会儿有事宣布。”     
她不说,大家也不追问。表面上,每个人都在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可餐桌上的气氛却异常诡异。平时大家边吃东西边说说笑笑,现在连惜虹都安静了下来。     
私底下,肖胜坚的眼神却频频与依水作着交汇。     
决定了!就在这一刻他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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