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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短篇集)-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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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母说:“不,她会认为我们不要她了,这个办法万万不能实行。” 
“你何必背上这个十字架?” 
“我没有。”后母坚持着,“如果说是十字架,每个孩子都是十字架,都叫你梦魂牵绕,难怪这年头的夫妻都不要生孩子。” 
我紧紧闭上眼睛。 
“你也许说得对,”父亲说:“新年就快来临,我最大的希望是心媛能够回到我的怀抱。” 
随后,很久很久没有声音,终于低微的“噗”地一声,电灯熄灭,他们睡了。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的亮起来。 
一夜已经过去,我没有睡好。 
第二天的功课不用说也是一塌糊涂,测验卷子上一半空着,就交上去,一天用手肘支着下巴,不知老师说些什么,恶果还在后头呢,成绩一落千丈,如何考得上大学? 
我暗暗叹息一声!上天太不公平,这么早就给我烦恼;同学们所担心的不过是隔壁那个英俊的男生为什么不约会她,但我已经尝遍人生的酸甜苦辣。 
也许还有比我更不幸的人,我努力的鼓励自己。别太悲观。放学后缓步走回冢,路过一花档。 
这里一向没有花摊子,这小贩是新来的。 
见我留步,小贩持玫瑰前来,恳求的眼光神色。天气那么冷,天色已暗,他的生意并不好。 
我呆呆的看着他。 
我心里一酸,我何尝不似他,只不过我手持的是一颗心,求父母接纳。 
“买花?”他嚅嚅的说。 
我掏出钞票,捧住一大束花回去。 
到家门,书包比任何时间都重,四肢乏力,我已有多日没有好好睡与吃,忽然之间露了出来,只得用手撑住门。 
我用银锁开了门,一个陌生的、女佣打扮的女人问:“是小姐?” 
我们家那个老钟头女佣呢?辞退了她? 
后母迎上来,见我手中持花,惊喜的问:“多鲜艳。” 
我把花放桌上,我不是为这个家而买花,我为那神情渴望的小贩,我没有解释。 
签母仍然脸色苍白,她坐下同我说:“我告了一个月的假,怕要休息一阵子,所以多请一个人来帮忙。” 
我看新女佣一眼,也坐下来。 
、后母也不顾我有没有回答,絮絮的说下去,“还有一年就预科毕业,我看你最好别转校,我们已经在与美加那边的大学联络,想替你找间小型但高贵的学校。” 
我点点头。 
“虽然经济萧条,但请你放心,”后母笑说:“供给你一个人也还可以。” 
我抬起头来。适逢她也正看着我,精致的五官,秀气的面孔,眼神中迫切的盼望跟卖花的小贩一模一样。 
我心肠很硬的转过头去。为什么?为什么我能施予感情给一个小贩,但不是她? 
为什么她如此盼望我爱她? 
她块要有自己的孩子,我也要离开香港,我爱不爱她,根本不是一回事,为什么她等待了十年?我不明白,但是我不会问。 
她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我缩一下,没有挣脱。 
“心媛…”忽然之间,她哽咽了。 
我垂下眼睛。 
她低声问:“记得吗?十年前,我与你父亲结婚的时候,你也是不肯给我握你的手,后来我们发觉你把我礼服的头纱撕得稀烂,为什么?” 
我呆呆的坐着,我记得很清楚,十年了吗?十年了,就像昨天,我得知父母要分手!我大哭,我求他们,为了我,我求他们不要分手,陪着我,与我在一起。 
但是没有,他们爱自己多过爱我,母亲随即飞往美国,父亲马上娶了后母。 
他们去渡蜜月的时候,整整一个月我独个儿坐在家中思前想后,等他们回来之后,我已经成为一个不笑不哭不说话的孩子。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心头只有一个想法:报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冷淡还冷淡。 
十年以后,我发觉为了令后母不愉快,我也牺牲了自己的快乐。 
到今天,我的确是后悔了,但回头还来得及吗? 
我们之间像是堆积了千年厚冰,永远不能融解,我想劝她不必多费工夭。 
“心媛,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我能够做些什么?”后母问我。 
我不响。蜜月后他们回来,父亲眼中没有我,我再乖也引不起他的注意,吃饭的时候,只见他们双眼互相凝视,看电视之时,永远双手互握。 
在家中,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多余。 
年终父亲赚得钞票,总有大件小件的礼物带回来给她,包括皮裘、汽车、钻石。 
我什么都没有,永远只是一件新衣服。 
他们像是要比赛谁对我更冷淡,只有后母偶然会说:“心媛没有……”她是故意这么说。 
她对我好,不外是要靠我而建立她自己一个十全十美的形象:爱屋及乌,这么难以胜任的角色她都能够扮演得这么好,尽管我对她十年来一贯冷淡,她却以破斧沉舟之心,来再接再励地以温暖来融解我…… 
我木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几乎要声泪俱下。 
我只好开口:“人与人之间得很难有所交通,我们失败,但有许多同样的情况相陪,父母、夫妻、兄弟姐妹……你何必耿耿于怀?” 
她终于知道整件事无望了,忽然饮泣起来。 
我说:“你再下去,父亲会以为我又得罪了你,为我你要停止流泪,请求你。” 
她吃惊的仰起面孔来。 
“也许是我不好,连我亲母也不喜欢我,”我说:“很多孩子,虽然父母离了婚,仍然可以成为完整无缺的人,只有我一人心有无可磨灭的阴影。” 
后母红着双眼,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太多。 
这件事后,我仍然进出这个家,如一个陌生人。 
连后母都终于放弃。当我申请到大学,预备动身的时候,当真松了一口大气,相信如释重负的人还有父亲与后母。 
这便结束我童年不愉快的经历,十年弹指而过,我终于可以出去闯新天地了──靠父亲的经济支持,他与我之间的恩怨,一言难尽。 
女佣帮我收拾行李。 
一只旧箱子内放着我小时候所有的派对裙子。 
最小的一件只适合三岁女童穿着,却一般的镶看白缎边、蝴蝶袖,我把它抢在手上。 
我清楚地托得那一年我生日,母亲替我举办生日舞会,一只大蛋糕上点着蜡烛,吃得满嘴奶油,坐在父亲的膝盖上拍照,母亲嚷着:“我呢我呢,别忘了我!”于是父亲左膝坐我,右膝坐母亲,多么幸福,多么美丽的一幅图画。 
现在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但是边回想,面孔上的肌肉松弛下来,神情温柔,我把裙子搂向怀中,发誓它会跟我去美国,跟我直到、永远。 
我堕入童年的梦境中,靠着箱子,仿佛像把自己的身体挤进去,挤进去,回到十多年前,当父母还在一起,相敬相爱的时候,箱子里藏看一切美好的东西,我后母不知道,那时没有她的存在。 
我叹口气,挣扎着站起来,猛然回头,看到后母站在我身后。 
我并没有像往常地露出厌恶的神色。 
我让她看裙子,“美,是吗?”我平静的问。 
“太美了。”她顺手接过。 
我顺口的说:“比你的婚纱更美。”我再不需隐瞒什么。 
她忽然说:“不,并不见得,我的婚纱也很美。” 
我一怔,大概她也知道不需要虚伪。 
她说:“有两种看法,心媛,爱不止有一种,你父亲爱我,不错,但是他也可以同时爱你。”她的声音很坚决、很爽朗,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我微笑,并没有被她吓倒,把小舞衣折了折,放入箱子。 
“可以吗?”我反问:“一个人有那么多爱吗?” 
“你太过爱父母,老是希望他们陪你共渡一生,心媛,但是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 
我讶异,她跟我吵架?她从来没有跟我争论的习惯,我不相信耳朵,通常她只是虚假的微笑,不参予任何意见,静静的待好戏上演,现在怎么会有吵架的诚意? 
“你父母已经无法住在一起,他们的感情破裂──” 
“因为你!” 
“因不因为我有什么分别?”她忽然拔高声音,“你这个蠢材,硬是把上一代的恩怨拉到自己身上繁殖,为什么?为什么!”她居然抓住我肩膀来摇。 
“为我的母亲报仇!”我喘息地答。 
“你的母亲不知多逍遥自在,她过腻了家庭主妇刻板沉闷的生活,庆获新生,何劳你替她复仇?” 
我明知这是事实,抓不到任何籍口,怔怔的发呆。 
“蠢材!没有见过比你更蠢的人,埋葬十年愉快的童年,不肯自蛹间走出来,就是为了一件子虚乌有的事。” 
她喃喃的骂。 
我说:“现在我要走了。” 
“希望你抛下此间一切不如意,”她嘘出一口气,“出去看看美丽的新世界。” 
我关上箱子。 
屋子里很静很静。 
我转头说:“你知道吗?我们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她也一怔,随即笑,“可是你从来不搭腔。” 
我指着她,“可是你也从来不说心中的话。” 
后母耸耸肩,“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吵架,算不算是跨前了一大步?” 
我凝视她。 
那不过是因为我要走了,她也知道我永远不会回头,所以解除了威胁性,因而轻松起来。 
我说:“我也很替你难过,后母不好做,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教,十年就这样过去,你有没有后悔的时候?” 
她含笑,“有麝自然香,何必当风立。” 
“父亲会闻得到。”我也笑。 
那是我们唯一的对答。 
之后联络到母亲,她答应来接飞机,与后母通了很长的电话。我看在眼内,的确认为自己蠢,她们两个女人之间并没再存芥蒂,我却直为母亲不值,十年。 
上飞机的时候我并没有说什么。 
后母也跟我一般倔强,不再讨好我,至于父亲,他双目润湿,知我不会再回来,紧紧握住我手。 
我低声同他说:“你得到一些,必然失去一些。” 
他没有出声。 
我与后母始终没有和解,但是并不重要,生命又长又臭,前面的道路千万条,过去的风景不必留恋,无暇回头,已属过去。 
而我,比什么时候都寂寞。 
淑女
作者:亦舒
    十六岁的彭思艺坐在课室里,双手颤抖,背脊爬满冷汗,她垂着头,目光不敢与区
老师接触。
    资深的区老师是一个端庄中年女子,她觉得思艺这个学生棘手。
    她轻轻责备:“思艺,你看你的功课,怎么说你,都不肯改过,不得不再次见你家
长。”
    思艺不出声。
    “请你母亲明早来一趟。”
    下课钤响了,全班松口气。
    大家跑到食堂或操场散心,只剩思艺一人留在课室发呆。
    再记一次过,就要被逐出校了。
    这已经是她第三间中学,思艺不知道是否还有学校愿意收她。
    思艺深深叹口气。
    放学回到家中,她没精打采,把事情告诉母亲。
    彭太太只啊地一声,她装作若无其事,“那么,我明早去一趟好了。”
    思艺流泪,“妈,你会原谅我吗?”
    彭太太把女儿拥在怀中,“你是我的女儿,我永远爱你,只要我在世上一日,我都
会支持你帮助你。”
    思艺躲在母亲怀中痛哭失声。
    彭太太黯然神伤。
    第二天,母女去见区老师。
    区老师开门见山:“彭太太,思艺这个案真特别。”
    彭太太不出声。
    “我们想尽办法,都不能改变她,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
    思艺知道那是什么,她恐惧地躲往母亲身后。
    区老师说下去:“彭太太,这一切都是为着思艺本身的益处,政府在二O三O年订下
法例,保护女生,免得她们成年后受到不必要痛苦。”
    彭太太低头,“是,我明白。”她心如刀割。
    “思艺经过服药及脑电波调整等程序,一点帮助也无,这是她期考的卷子,你看看,
彭太太,每卷一百题,她居然题题答中,我教书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成绩。”
    彭太太惭愧得满面通红。
    “而且,是思艺顽强的反叛态度激怒了校方,即使知道答案,也可假装不知——”
    这时,思艺忽然叫出来:“我不愿做一个虚伪的人。”
    “彭太太,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区老师气结,“彭思艺,你下月一号准备接受脑
部手术吧,以你这般古灵精怪的女孩,将来命运一定坎坷,为了救助你,非得及早处理
不可。”
    “老师——”
    区老师摆摆手,“相信我,彭太太,我们已经给思艺许多次机会,她已满十六岁,
再不接受手术,会铸成大错,你看她,终日受情绪骚,一下流泪,一下愤怒,多么痛
苦。”
    “是,是。”
    “请在这份文件上签署。”
    彭太太只得签名。
    “放心,手术成功率是百分百,思艺会回复正常,像所有的同学一样,成为标准淑
女。”
    彭太太带着女儿离开学校。
    她轻轻责备思艺:“你自小任性。”
    思艺不出声,她握紧拳头。
    彭太太又说:“淑女计划已实施了三十年,非常成功,女性的地位稳定,社会安宁,
婚姻纠纷减至最低,女子恢复忍让美德,致力家庭,男性在事业又少了竞争对象,社会
回到男主外,女主内制度,两全其美,备受政客学者赞扬,称是本世纪至伟大德政。”
    思艺低下头。
    “不要怕,妈妈会陪你去做手术。”
    思艺回到家中,非常烦闷,坐到私人电脑面前,在国际通讯网络上寻找答案。
    她知道一个网址,几经辛苦通过几组密码才打进去,它叫反淑女组织,这个地下通
讯网络的成员全同她一样,是具反叛性格,被社会视作异类的女子。
    “彭思艺要求与组长说话。”
    “我是组长,思艺,请说。”
    “组长,最不幸消息:我订于下月一号做脑部手术。”
    “啊。”
    “最大的惩罚终于来临,手术后我再也不会奕棋、绘画、写作,我会对天文地理、
世界大事再也没有兴趣,我将变成家母一样,对丈夫唯命是从,闲时只会逛街买时装首
饰,搓牌度日。”
    “思艺,这是政府的淑女政策。”
    “我知道,他们坚信思想简单、胸无大志对女性是最大的保护,这真是愚民政策。”
    “思艺,假使你愿意逃亡,可加人我们组织。”
    “我害怕离家,我爱父母。”
    “思艺,你总得舍弃其中一样。”
    “我非常痛苦,也许区老师说得对,一切烦恼,在手术后会得消失。”
    这时,彭太太在门外说:“思艺,爸爸想见你。”
    思艺连忙关掉电脑。
    彭先生正在看报纸,他闲闲地同妻子说:“做了矫正手术,你就不必为她伤神了。”
    彭太太点头,“现在,她什么都有主张,叫人头痛。”
    “女孩子不肯安份守己,是一切痛苦的泉源。”
    彭太太肯定地说是。
    思艺出来了,“爸爸你有话同我说?”
    “思艺,手术一定成功。”
    “我知道。”
    “脑中充满杂念,有什么用?区老师说你居然连微积分、地质学、金融上落这种事
都知道,真叫人惊骇,你的朋友会怎么想,将来怎么找男朋友?”
    思艺不出声。
    “一个淑女,不该谈那种事。”
    彭太太说:“她现在都明白了。”
    “是你妈宠坏你,早在七八岁时就该好好处理这件事。”
    彭太太说:“现在又不是来不及。”
    “思艺,去睡吧。”
    思艺回到房内,锁上门。
    她静静流泪。
    她读过历史,像她这种特殊资质,在一百年前,叫做聪颖,但是经过现代科学家及
心理学家研究鉴定,发觉其相,全盘推翻从前说法,现在,称为愚劣。
    具有这种顽鲁资质的女子,对社会全无益处,只会造成混乱,她们不安于室,有太
多欲望,不能成为好妻子或好母亲。
    故此,为着她们本身,以及为整个社会着想,应该堵绝这种缺憾。
    半夜,电话响了。
    “思艺,组长同你说话。”
    思艺惺忪地握着电话。
    “思艺,你可会驾驶?”
    “会。”
    “思艺,出来见面如何?”
    思艺已经清醒过来。
    “你不怕?”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请信任我们,我们不会加害于你。”
    “我知道,组长。”
    “请立刻到九号码头,我们总部设在附近。”
    思艺睡意全消,喜悦地说:“我马上出发。”
    “不要让家人知道你的行踪。”
    “是。”
    思艺取过外套就自家中溜出去。
    她忐忑地抵达九号码头,有一个年轻男子自雾中走近。
    “思艺,你好,请随我来。”
    她略有踌躇,气氛太奇异了,月黑风高,空气潮湿,他们会是坏人吗,他们有什么
企图?
    年轻男子说:“我叫刘文相,今晚,我是你的向导,我负责带你游总部会所。”
    思艺精神一振,她笑说:“久闻那是一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刘文柏微笑,“可不是。”
    “听说警方好几次扫荡你们。”
    “我们也不简单,至今仍然存在。”
    “快带我去开眼界。”
    这时,刘文相怪同情地看着她,“听说你将做脑部手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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