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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短篇集)-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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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甲座送错到丙座。
    她会顺手把信送进邻居的信箱内,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虽然她与这些邻居从来
没有见面。
    这便是住大厦房子最大好处,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简直已臻老子提倡的化境。
    淑洵在这间大厦的十七楼丙座住了一年多。
    她非常喜欢这幢向海的公寓,不大不小两间房间,露台一整个冬季都有阳光,因此
租约届满,她打算续租。
    淑洵如一般高薪仕女,每月得到公司提供一笔可观的房屋津贴,她不必担心住所问
题。
    那日,如平常任何一日,淑洵下班回到家门,看看金表,恰是下午六时。
    她惯性地开信箱,小小盒子内倒是大迭信件,她将之放进公文袋,乘电梯到了家门,
取出钥匙启开大门。
    淑洵接着脱下鞋子,做杯冰茶,喝一大口,长长吁口气。
    这一日,真的与任何一日都没有什么异样。
    屋子由家务助理收拾得一尘不染,初秋的夕阳斜斜照进室内,静寂无声。
    淑洵查看信件:电费单,信用卡收款单,时装公司广告,搬运公司单张,淑洵打一
个呵欠,还有,噫,这是什么?
    林仲南先生,松辉大厦十七楼丙座。
    地址完全正确。
    但没有这个人。
    白信封,没有回邮地址,信在本市寄出,字迹娟秀,分明是女子笔迹。
    淑洵取过一枝红色签名笔,用力在信封上写三个字:无此人。
    稍后,她会把信放在信箱顶,明天邮差来了,会把它带走处理。
    淑洵不知道这是否正确的做法,但她见人人都这样做,于是学上一份。
    淑洵打一个呵欠。
    单身女子,下班后没有什么可做的。
    当然,她可以去赴约,天天晚上都有欢迎她光临的晚宴,自备衣饰,打扮停当,准
时出现去点缀他人的派对,像一只花瓶一样,陪客吃饭。
    淑洵早已谢却此类应酬,让别人去做时髦兼受欢迎的客人好了。
    她情愿在家看书写字听音乐。
    有合适的人,缘分到了,自然会来拍门。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功德圆满,找到伴侣,表示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开始,双方都得
好好适应迁就,为共同目标努力,也不简单。
    淑洵吁出一口气。
    静态的生活方式令她比同龄女子多些思考机会,看得远一点、也看得多一点。
    旁人的喧哗常令她惊奇,她不爱同其它人比身份比住所比座驾比衣饰。
    她做她自己份内的工作,尽心尽力,然后取回她应得的报酬。
    淑洵的性格独特。
    傍晚她下楼买杂物,便把信带下去放在信箱顶。
    那处还有几封同类型的错信,淑洵查一查,看看有无自己的名字。
    秋风已起,秋意渐浓。
    这种时刻,淑洵觉得特别寂寞。
    她在街上逗留一会儿,便折返寓所,
    自露台看出去,月亮皎洁一如银盘,淑洵忽然想起她初中时读过的诗词,有句叫
“照无眠”,此刻想来倒是十分贴切。
    读完五年大学混得管理科硕士返家之后,不知不觉又做了五年事,淑洵颇有点时不
我与的感觉。
    结婚,七十岁也可以,生孩子,却要趁早。
    淑洵天性喜欢孩子,要求不很高,不需要他们聪明漂亮,淑洵希望孩子健康,胖胖,
有点笨相,不大会哭即可,最好生五六个,黑压压一屋是人头,让亲友永远搞不清楚真
实数目,说起来,只是摇头,并叹曰:“真没想到淑洵那么会生。”
    晚上,统统睡在一张床上,大被同眠,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互相拥抱亲吻。
    家里因为太乱,也根本不用收拾,整天如趁墟那么吵闹……
    这是王淑洵的理想生活。
    可惜她到现在还没找到伴侣。
    再拖下去的话,可能一个孩子也没有,梦想一辈子只是梦想。
    以前,男人做男人的事,女人做女人的事,泾渭分明,近年来,女人先要同男人一
样做好事业,才有资格开始履行女人份内的职责,手脚稍慢,精力略差,使得牺牲一部
分。
    没有事业、经济与精神皆不能独立,根本不算是一个完全的人,处处倚赖他人,生
活毫无意思。
    所以说,这条路虽然无奈,仍然走对了。
    第二天,早上因为要赶着上班,她没留意那封信在不在,傍晚回来,信已不见,恐
怕已被邮差取走。
    淑洵依例开启信箱。
    她看到一封巴黎来鸿,颇为欣喜。
    那是她早年一位中学同学,毕业后往法国留学,现在嫁了当地人,安居乐业,每三
四个月来一封信报道近况,用词幽默俏皮,是淑洵最爱读的信之一。
    她忙不迭拆开,在电梯内已经读将起来。
    回到家,才发觉夹在帐单中另外还有一封信。
    林仲南先生,松辉大厦十七楼丙座。
    奇怪,同一字迹,这是谁寄给谁的信?
    地址弄错了,辜负写信人一片苦心,又说不定在哪里,有人正在苦苦等候这封信。
    淑洵又取出红笔,写上无此人三个字,再大力在字下划两划。
    看会儿电视,她也睡了。
    床上并没有胖胖笨笨的孩子们。
    早上,她把信带下楼。
    下班与女同事去置衣服,淑洵对这些最考究,她最反对夏衣上加一件外套便权充秋
装,对于她,四季不分明不要紧,四季服装一定要搞清楚。
    购物完毕,顺带在外头吃饭。
    回到家,差不多十点钟左右。
    那封信已经被取走,淑洵有点安慰。
    林仲南先生也许就住在这幢大厦里,他一定会通知朋友,叫她写上正确的地址。
    淑洵的信箱里,又躺着同样的一封信。
    怪异。
    淑洵把信对着亮光照一照,里边厚叠叠,显然是有内容的。
    每天一封。
    淑洵是理智型女性,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或许是一种享受。
    淑洵永远不会知道。
    周末,她出去与房东商谈新租约事宜。
    她问;“在我之前,十六楼丙座租给什么人住?”
    房东一怔,“我们一家四口自住,后来我怀了第三胎,地方不够,才搬的家。”
    “没有租过给别人?”
    “你是首任房客。”
    “有无听过一个叫林仲南的人?”
    房东摇摇头。
    淑洵十分困惑,
    “有什么事吗?”
    “我天天收到一封给林仲南的信。”
    “一年多都如此?”
    “不,最近这几天才开始。”
    房东笑,“不要紧,不会持续很久,现在哪里还有长情的人。”
    说得也对。
    人情练达,即是文章。
    淑洵回到家,想起此刻星期六也派信,便去开信箱。
    果然,又是给林仲南先生。
    淑洵决定为这件事下点工夫。
    反正有空,她问司阍:“这幢大厦,共有几户人家?”
    “一百二十户。”
    “有几户姓林的人家?”
    “哗,王小姐,要算一算才知道。”
    淑洵取出一张钞票,“我请喝茶。”
    管理员笑了。
    傍晚她就拿到资料,林姓是大姓,很普通,但一百二十户当中,却只有七户姓林,
这倒大出淑洵意料。
    到今天她才知道,芳邻姓得很杂,除了王、黄、赵、梁、李、刘、张、区这些常见
姓氏,还有人姓倪,姓卞、姓公孙、姓蒙、姓烈、姓姬。
    还有十一户是洋人,九户是日本人,更有六户人家空置,暂时没有住客。
    这张表甚有帮助。
    淑洵逐户林姓人家去按铃。
    “有没有林仲南先生?”
    五户人家说没有这个人。
    还有两户没有人应门。
    那是十一楼甲座及七楼乙座。
    淑洵将之记下来。
    她去问管理员,“十一楼甲座的林先生怎生摸样?”
    那老头想一想,答道,“十一楼没有林先生,只得两母女住:林太太和林小姐。”
    呵,失望,没有林仲南。
    “七楼呢?”
    “七楼有林先生。”
    “林什么名字?”
    管理员笑,“王小姐为何查起家宅来?”
    “不能告诉我吗?”
    “他搬来没多久,我们不清楚,是个年轻人。”
    淑洵心想不要紧,明天一早把他叫醒即可水落石出。
    但很可能林仲南住在隔壁的锦辉大厦,甚至是再隔壁的明辉大厦,那就无可稽查了。
    淑洵又同管理员说:“每天我都把一封信搁在此地,你有没有留意谁把它收去?”
    “我没有注意。”
    人来人往好不忙碌,也难怪他。
    “能不能代为注意?”
    “王小姐,你搞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淑洵向他笑笑。
    她拨好闹钟,八时起床。
    立即梳洗,然后更衣,赶到七楼去按铃,仍然没有人应。
    莫非昨夜没回来,
    淑洵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此君会不会是去了楼下收信?
    她连忙乘电梯赶到地下。
    管理员一见她便说:“王小姐你来得正好。”
    淑洵看,“信呢?”
    好家伙,果然信已被取走。
    “林先生拿去了。”
    “他叫林仲南?”
    “他问谁把信搁在这里。”
    “你有没有说是我?”
    “有。”
    “他人呢?”
    “出去了。”
    “你如看见他,叫他来找我。”
    管理员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淑洵笑,“迟些告诉你。”
    逮到了。
    她回到家,吁出一口气。
    打开早报,看将起来,觉得有点累,便躺在长沙发上打盹。
    门钟响起,把她再度叫醒。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相貌端正,打扮整齐的年轻人,
    “王小姐?”
    “林仲南?”
    他开门见山就问,“那些信你从哪里来?”
    “假如你不介意,进来喝杯东西详谈可好?”
    “打扰你了。”
    “别客气。”
    林仲南一坐下便说:“王小姐,我不是林仲南。”
    淑洵瞠目,“那你是谁?”
    “我是林仲南的弟弟林昆南。”
    “呵,一样啦。”淑洵松口气。
    “不,王小姐,不一样。”他说,“请王小姐告诉我,这批信从何而来?”
    “我完全不知道,它们出现在我的信箱里,收件人却是你哥哥,你说多奇怪!”
    “奇怪的还不止这一点点。”
    “什么意思?”
    “请王小姐给我时间,我慢慢说给你听。”他自外套袋中取出那一叠信,“一共十
封信,王小姐,请你查看邮戳印。”
    淑洵倒一直没留意这些细节。
    被他一提醒,她细细看,看出破绽来,“噫。”
    “看到没有?一九七七年十月三号。”
    淑洵猛地抬起头来,“这封信年期久远!”
    “可不是。”
    “怎么寄了十年才到?”淑洵惊问。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
    “彼时我才念高中哪。”淑洵低嚷。
    林昆南摊摊手。
    “你应该去问令兄。”
    “还劳吩咐吗,”他说:“我一看到信箱上搁着一封这样的信,便深觉奇怪,大哥
移民已有十年八载,这幢楼宇,本来租给他人,我们收回自住才几个月,立刻有人寄信
给姓林的,而且地址写错了。”
    “奇怪。”
    “还有下文。”
    “请说。”
    “一封两封不出奇,怎么天天一封,而且我忽然想起,大哥念高中的时候,收过这
种信,我认得字迹。”
    淑洵问:“谁寄给他的?”
    “是他的小女朋友。”
    淑洵内心一阵温馨,早熟的人感情生活比较丰富。
    “我认识那位小姐,我知道她仍住在本市,但是人家早已结婚生子,不可能再写信
给少年时朋友,但为了证实这一点,我还是与她会晤。”
    淑洵为这个故事着迷。
    她倾耳细听,没想到她与他同样为了这一叠信查根问底,其实他俩既非寄信人又非
收信人,无论池水出现多少涟漪,都干卿底事。
    林昆南说到这里,忽然困惑地问了一个问题:“平日我并不是一个好奇的人,这次
却仿佛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推着我去作调查,为什么?”
    被他这样一说,淑洵也猛地惊醒,对呀,她又何尝喜欢寻幽探秘,但为着这封信,
硬是设法把林昆南自一百多户人家里揪出来。
    是什么力量?
    淑洵与小林都大惑不解。
    过半晌,她才问:“对了,那位小姐怎么说?”
    “称她为那位太太才对,她嫁给欧阳氏,生活很愉快,我们约会喝茶,她记得我—
—”
    林昆南把信取出来,欧阳太太讶异的说,“什么,仲南还保留着这些信?真亏他的,
都十年了。”
    她把邮戳日期指出来给昆南看。
    昆南呆若木鸡。
    欧阳太太笑道;“信里也没写什么,只不过是同学与同学之间的问候。”
    但是这批信却流落在不知名的空间十年之久。
    “你可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林昆南问淑洵。
    淑洵如入迷离境界,事情的过程她完全知道了:一个小女孩子写信给男朋友,信不
但迟了十年才到收信人的手,还写错地址。少女与少男在十年后都已分别组织家庭。
    淑洵问:“如果当年林仲南收到这些信,他俩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谁知道,也许他们会成为恋人。”
    “你有没有到邮局去查过?”
    “有,你看,邮印上盖着北角字样,于是我到该处分局查询。”
    “结果如何?”
    “服务人员一口咬定开玩笑。”
    “不,不是玩笑。”
    “很难叫他们相信这件事。”
    “我相信。”淑洵说。
    “我也相信。”
    他们静下来。
    然后两个人同时想到一件事,淑洵与林昆南同时说:“咦!”
    “你先说。”
    林昆南不好意思。
    淑洵说:“我们虽然住在同一幢大厦里这些日子,若不是因为这十封信,可能无缘
会碰头。”
    这么说来,整件事就是为着要使林昆南认识王淑洵?有这个可能吗?
    冥冥主宰为何要作如此安排。
    连淑洵觉得有点尴尬,她站起来,伸一个懒腰。
    “我想去开信箱,看看有没有信。”
    “我陪你去。”林昆南毫不犹疑地说。
    信箱里已没有错信。
    会不会是他们的任务经已完成,因此光荣退休?
    淑洵暂且把这宗神秘的事搁在一旁,与林昆南闲谈起来:“你也一个人住?”
    “正是。”他微笑。
    他哥哥的感情生活比他活跃得多。
    淑洵感喟的说:“这是一个最热闹也是最寂寞的城市。”
    林昆南点头同意,他到这个时候才看清楚王淑洵:白皙皮肤,高佻身段,大眼睛里
全是聪明,说话条理分明,他忍不住喜欢她,
    他看看腕表,“吃饭的时间到了。”
    淑洵笑道:“一起吧。”
    一见如故。
    淑洵真怕有人问她:你是怎么认识林昆南的?
    届时她唯有答:是因为一些信的缘故。
    你写信给他?
    不。
    他写信给你?
    也不。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淑洵完全不能解释。
    算了,反正她喜欢他。
    饭后,小林问她:“要不要到舍下来喝杯咖啡?”
    “我是嗜茶人。”
    他笑:“我做茶也一样好。”
    他们把那十封信摊开来研究。
    信封右角都被淑洵批着“无此人”三个大字。
    淑洵问:“信拆开没有?”
    “没有,但哥哥说,他授权给我,任我处置这些信。”
    “他不关心?”
    林昆南惋借地说:“可不是。”
    看来他比他大哥敏感细致得多。
    他取出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打开来,与淑洵一起看。
    信上写:仲南同学,星期五放学在图书馆见面好吗?有些教学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张丽堂,七七年十月二日。
    短短两句话而已,少女情怀毕露。
    信纸浅蓝色带图案,正是当年最流行的式样。
    他们急急拆开第二封信。
    “仲南同学,在图书馆见到你,但为什么不与我说话?”
    林仲南根本没有收过张丽堂上一封信。
    林员南说:“我认得张丽堂的字,她曾经亲手做生日卡片给大哥,大哥还给我们众
人笑了整整三天。”
    淑洵忍不住说:“年轻真好。”
    这是真的。
    一旦成年,就得为扬名立万努力,非得抛却闲情不可。
    “你想不想再看其余的信?”
    淑洵轻轻摇头。
    “张小姐浪费了不少时间,看得出这些短短的信都经过誊清。”
    “难怪大人老说小孩无聊。”
    淑洵看着林昆南把这些信都放进一只牛皮纸信封里去。
    淑洵问:“张小姐有没有问你要还这些信?”
    “没有,她也不要它们了。”
    “换了是我,我会讨还。”
    “现在这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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