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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日宇每次看到那位女士,就忍不住想:那是一套怎么样的睡衣?平常那么正经的人……那天可是吃错了乐?
永远没有答案。
日宇把关君的名片压在茶几面的玻璃底下。
她真的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做。
日宇忽然想起,她还有两只幸运饼乾
真要命,这种小小玩意儿竟变为她的良师明灯,锦囊妙计,日宇苦笑起来。
星期六上午,日宇终于拆开另一只幸运饼乾。
她开始紧张,手心冒汗,一边骂自己神经,一边阅读那神秘的经文。
字条说:「勇往直前,切勿儒怯。」
这八字真言其实模棱两可,含糊不清,有一千种可能性,但是你别说,日宇一看,却如醍醐灌顶,即时茅塞顿开,精神百倍。
勇往直前,她握紧拳头,是,说得好,讲得好,可不就是这样,她要勇往直前!
怎么做?
她到著名的蛋糕店去买了点心,另外付老价钱选了一瓶好年份香槟,带著回家。
星期六下午,人家不一定在家。
不过,总得碰碰运气。
日宇拨第一次电话,不通。
过三十分钟再拨一次,关君亲自来接,日宇很傻气的报上姓名,然后说:「没出去?」这是废话不是,当然没出去,否则怎么听电话。
谁知关君也傻兮兮的说:「你也在家?」。
「是呀,在家。」
看这个情形,两个都不是会说话的人。
日宇鼓起勇气,「我在想,假如你有空,或可过来舍下喝一点东西。」
「到府上来?」
日宇笑了,他比她更笨拙,这倒难能可贵。
「十五分钟后我过来按铃。」
日宇连忙扑到镜子前去打理头发口红。
小关过来的侯,手上拿看一瓶香槟,另有鱼子酱及鹅肝酱。
日宇说:「欢迎欢迎。」
进得屋来,小关赞道:「你这裹比我那边考究得多。」
日宇笑,「我倒想看看你那边。」
「请过来参观,别忘记带锁匙。」
小关那边也非常整洁,日宇兴致勃勃,进到人家书房,却看见一幅巨大的彩色照片:照片中青春貌美的女郎巧笑倩兮。
这当然不会是小关的胞妹。
有人捷足先登,日宇当场尴尬起来。
她不得不故作大方地问:「女朋友?」
「是,」小关很大方,「在加拿大读书。」
日宇最没有兴趣做第三者,这 个下午约会显得一点味道都没有了,没有可能进一步发展的友谊不值得投资时间。
他们再回到日宇那边,喝一杯咖啡,就散了会。
他走后,日宇把点心全数倒入垃圾筒。
她出奇地累。
楼上的装修噪音又开始了,要睡不能睡,又没有力气出去玩,日宇觉得真正无聊。
她躺在床上,楼上每一下敲凿声都似打在她太阳穴上。
那些幸运饼这次会怎么说?
电话铃响。
日宇过去接听。
「仍然没出去?我是小关。」
「呵,是,你忘了把酒与鱼子酱带走。」
「不不,那个不重要。」
「你还忘了甚么?」日宇诧异。
「我忘记同你说,照片裹是我从前的女朋友。」
「真的?」
「是,不过一直没有把照片收起来。」
不知道为甚么,日宇相信他,女孩子在感情上永远打直觉,有时对,有时错,完全是一项赌博,碰运气。
「平时我并不解释,只是方才我觉得你态度忽然冷淡,所以」他的声音低下去。
噫,忽然变得会说话了。
「你也太多心了。」
这时侯,忽然传来轰然巨响,日宇整个人跳起来。
「楼上太过份了。」
「他倒底想怎么样?」
「乾脆买一块地皮盖所理想房子岂非更好。」
他们笑了,气氛融洽起来。
「日宇,反正这么吵,出去走走岂非更好。」
「有甚么建议?」
周末到处人山人海,本市也没有甚么地方是安乐土了。
「你可甚游泳?」
「爱煞。」
「我祖父住郊外,要是你不介意,我们到老人家的泳池去散散心如何?」
日宇马上雀跃赞同。
往郊外的路挤车塞,六十分钟之后车子尚未抵达,日宇在途中发掘了小关不少优点。他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涵养工夫极好,尽管车子一寸一寸移动,他却一点都没有不耐烦,每隔一段时候转过头来向日宇笑一笑,可爱极了。
驾驶技术高明,也小心,车子抵达目的地,他先下车,随即替女士开车门,小动作令日宇舒服。
老人家不在屋里,管家说,他俩参加桥牌比赛去了。
日宇没想到他们有那么好的兴致,又是一个意外之喜。
泳池不算大,但足够二人畅泳。
日宇跳到水里,开心得一如小孩子,一抒多日疲劳之气,连游六个塘不肯上岸。
佣人做好冰茶捧出来。
日字觉得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享受过。
他同小关说:「你应该时常来才是。」
小关只是笑,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伴,并不好玩。」
话里边有许多意思。
太阳下山,略有凉意,日宇才肯罢泳。
他们坐在花园里吃小关做的意大利粉。
「早知把香槟带来。」日宇说。
回程车不更塞,可幸凉风习习,一山都是秋意,日宇也不愿意这么早回家。
小关说:「在都市中找节目真不容易。」
没有人会有异议。
「明天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你说呢?」
「明早想好了通知你。」
「好的,我等你的消息。」
在门前话别的时候,小关彷佛还有话要说似的,但迟疑片刻,他终于没有开口。
那夜日宇睡得特别香甜,她将之归功于运动,是耶非耶,也只有她自己晓得。
第二天吵醒她的自然是装修工人,接著是关沃暖电话。
他笑,「相信你已经醒了。」
「住在战场楼下,不醒也难。」
「星期天干甚么最好?」
「你说呢?」
「你彷佛有好主意似的。」
「我的 祖父母住在美国新泽西。」日宇笑。
「时间上来不及了,」小关一本正经的说:「来回就得三天,我们明日就要上班。」
日宇说:「那么只能在附近走走。」声音裹都是笑意。
「我要参加一个婚礼,你要不要一起来?」
「方便吗?」
「是我的表弟大喜。」
本来日宇无论如何不肯做这种不速之客,但这次她不笨,她感觉到小关想把家人介绍给她,于是一口答应。
她取出最考究的小礼服,熨一熨,打扮整齐,等小关下来接她。
楼上仍然邦邦邦继续拆楼,日宇已经不大在意。
小关也穿得漂亮,一套西服剪裁贴身,看了叫人舒服。
那是一个美丽的婚礼,新郎新娘犹如金童玉女,新娘脱手把花球扔出来,日宇并没有站在前排,但不知恁地,花束拐一个弯,她无意间一伸手,就接到它,赢得艳羡的目光。
傍晚,他俩回家,小关看看日宇说:「有一件事,我非跟你说不可。」
日宇的心咚一跳。
可是他从前的女朋友回心转意了?
她看看他,「你请说呀。」讲清楚了也好。
「日宇,你迷不迷信?」小关一脸困惑。
奇怪,怎么会这样问,日宇一征。
「请你到我家来,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到他家后,日宇大吃一惊,小关竟然也有幸运饼乾。「你可有拆阅里边的签文?」
「有。」
「说甚么?」
「你来看,一共四颗,已经拆阅三条,这是第一条。」
日宇连忙接过来看,只见字条上写看:今天之内,你会遇到一宗意外,与你终身大事有关。
「哗!」日宇嚷:「我不相信。」同她的签文一模一样,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呢,这是第二张。」
日宇看:要把握机会,免误终身。
日宇大吃一为,她瞪关沃暖。
「我昨天看到这一张。」小关说。
勇往直前,切勿懦怯。
「你在哪里买三文治?」日宇问他?
「天天都在同一家快餐店。」遭遇与日宇一个模样。
「你有没有去追究过?」,
「当然有,店家说见都没见过这种饼乾。」
「还剩几颗?」
「一个。」
「拆开来看,快。」日宇说。
小关把最后一个拆开,字条说:「从此刻开始,幸福属于你们。」
日宇说不出话来,看看小关,小关也看著她,两人都明白发生了甚么事。
第二天,星期一,日宇回到公司,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抽屉,取出最后一个幸运饼,打开它,读签文内容,这一张不同小关那一张,上边只有三个字:恭喜你。
日宇觉得不可思议。
它们倒底从何而来?
这些幸运饼乾像是专门为看撮合他俩而设。
完全没有人合理的解释。
金汀在一边问:「这小小字条是甚么玩意儿?」
日宇完全没有答案。
三个月后,她与小关订婚。
还有,楼上终于装修完毕,业主进去一看,却非常不满意,索性把房子卖出来,小关与日宇进去参观,却对间隔一见锺情。
现在,十八楼甲座属于他们共同的家。
日宇决定保留自己那间小小公寓,万一有什么事,她还有个退路。
她没有把她也有幸运饼乾一事告诉小关。
现代女性同男性一样,也有权保留一点点私隐,日宇一直在推测,为甚么这几块饼乾,会在她生活中起了这么大的作用。
若不是受到小小字条的鼓励,也许畏羞的小关与拘谨的日宇永远不会有今天的发展。
抑或他俩缘份已届,始终会在梯间碰面?
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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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弦记
亦舒
妻去世后,拖着三个孩子,我靠老佣人阿珍的忠心耿耿,居然又维持了三年。如今大儿已经七岁,刚入小学一年级,我才松口气。
前面的路途还远着呢,我警惕自己,千万别摔倒,起码要等大儿进大学才可松口气,还要十年。十年!
但是我现在已几乎挨得眼睛发白,尤其是妻去世不久,大儿子倔强,动不动就向我说“妈妈不是这样做的,”我听了往往号啕大哭。
妻是高薪女职员,为了孩子,她宁可耽在家中,因为大家都喜欢孩子,一生三个,都由她亲自哺乳带大,任劳任怨,比乡下女人还能吃苦,都说是我几生修到,可是这种福气不耐久,她说去就去。
我没敢想过续弦。
第一,孩子多,怕别的女人不耐烦。
第二,实在伤心,心里装不下别的女人。
第三,经济情形不允许我家中再增加人口。
老佣人阿珍时常说:“先生越来越憔悴。”
睡眠不足的时候,照照镜子,看见两只大眼袋,腮络下巴,就象个大贼。
也好,省事不少。我下半辈子就抱着三个儿子过日子好了。
三个孩子叫小明、小力、小川,分别七岁、五岁、三岁。
我最爱小川,牙牙学语,对爸爸从不怀疑,因为他娘去的时候他还小,不懂得批评比较,老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甚为重要。
小明最顽皮,长得高,一双眼睛象妻,小力比他纯,但也不是只省油的灯,喜欢看电视,一边看一边问,把我搅得精疲力尽。
啊,我那三个宝贝。
如果没有他们,我早就萎靡至死。
三年后的今日,我们一家去妻墓前献花后,阿珍有若干意见发表。
“先生,你这辈子就打算这么过了?”她问。
“不然怎么样?”
“娶个人?”她试探。
我苦笑,“小川还同我睡,我怎么娶人?”
“总要娶个人,先生,太太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这么孤苦,从早上六点做到晚上十二点,做完公事做私事,一点私人享受都没有。”
“你以为别的女人会为我照顾这三个孩子?想也不要想,我不会娶个后母来虐待他们。”
阿珍拍胸口,“有我在,她也不敢。”
“到时连你也打骂。”我白她一眼。
小明马上疑心,问:“爹爹,后母是什么?”
“后母就是收拾你们这班顽皮鬼的克星。”
“打人吗?”小明问。
“不一定打,可是也不称赞你们,冷冰冰的一副嘴脸,叫你们难受,时时加几句讽刺的话,叫你们哭笑不得。”
小明说:“听上来好象跟李老师差不多,李老师也这么对我们,不过李老师是男人。”
小川在啜手指,他问:“后母,有糖吗?”
“有黑心。”我说。
阿珍说:“这先生,真不打算娶还是怎么的,无端端恐吓孩子。”
阿珍说得对,我是没有打算再娶。
后母的心是值得谅解的,带孩子需要极大的爱与忍耐,除去亲生父母之外,根本没有第三者可以做得到,要求旁人负起这么巨大的担子与压力,也是非常不公平的,所以我不急那么做。
小明又问:“如果我们不乖,你就娶后母,是不是这样?”
“对。”我说。
阿珍既好气又好笑。
也不是没有女人给我青睐的,但我没有时间,有时光是陪孩子们去买鞋子已经花一整天,什么其他应酬都得搁在一边。
有时间夜深起来替孩子盖被子,我会想到妻,如果她在,一切都两样了,是我没有福气。
星期六,下班赶回家,本来答应与孩子们去看电影,阿珍来应门说:“小力发烧。”
他们老是轮流发烧,我早已习惯。
当下并不在意,我说:“我带小明小川出去,你陪小力在家。”
等我们散场回家,阿珍那里已经闹翻天。原来小力的热度暴升,开始说胡话。
我也吃惊,抱起孩子,要赶到医院去。
阿珍说:“隔壁有位陈医生,找他来瞧?”
“也好,快去请,看他在不在。”
小力的额头滚烫,嘴巴喃喃地说:“妈妈来了,妈妈来看我们。”
我心疼,眼泪忍不住滚下来,紧紧抱住他。
小明问:“他怎么了?”
我说:“他没有怎么,快带着小弟回房去,别让细菌有机会感染你们。”
小明在这种要紧关头是很听话的。
我紧紧抱着小力。
没一会儿阿珍气喘呼呼地赶回来,“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我放下一半心,抬头一看,医生是女人。
她带着简单的医药箱,立刻替小力诊治。
小力还在胡言乱语,“不要后母,不要后母,后母不睬我们。”
我深深后悔起来,一时戏语,就在孩子们心中留下这么大的阴影,真不该乱说话。
那女医生顿时给我投来老大的白眼,那双眼睛可是炯炯有神的。
她诊视完毕,说:“请跟我来拿药,小孩没大碍,服药后好好照顾休息。”
小明探头探脑地张望,听了这话,跟小川说:“他没事。”
女医生去摸他们的头。
阿珍说:“医生,真吓死我们。”
女医生瞪我,“有时孩子们受了惊,也会无端发高烧,请特别加以护理,不要刺激他们。”
小力还在嚷:“不要后母。”
我尴尬得要死。
送陈医生过去的时候,顺便取了药回来。
阿珍说:“是不是?有事没事吓唬孩子,你现在知道了吧?”
我没好气,“叫天雷打死我吧,我已经够累,死了可以休息,随你们怎么自生自灭。”
阿珍这才住了嘴,我一直好脾气,他们就一直压上来,我事事以他们为重,他们就踩我,一家人尚且有那么大的政治意味,做人不容易。
这三年来我筋疲力尽,不少日子我接近崩溃时刻,就暗暗默祷,叫妻祝福我,给我力量。
我当下叹口气,“阿珍,我想你们给我三天假期。”
“先生,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阿珍瞪着我。
“我想搬到酒店去住三天清静一下。”
“我一个人怎么带三个孩子?小川没有你,晚上是不肯睡的。”
我疲倦地说:“权当我死了吧。”
“喂,先生!”
我知道再下去,我一定会得倒下来,于是开了门,离开这个家。
阿珍跟在后面,“先生,先生。”
我生气地说:“我找后母娱乐去了,我是一个万恶的父亲!”
小川立刻学着我说:“爸爸找后母,爸爸找后母。”
阿珍连忙说:“别乱讲,小川。”
我暂时脱离这个家。
我并没有到酒店去度宿,当然不,我怎么放心得下?
我只到附近的餐馆去喝杯冰冻啤酒,冷静一下头脑,前后坐了近一小时,便决定打道回府。
我再度回家的时候,哭声震天,不是小力,他已安静下来,吃了奶,天下太平的在房中睡,见小力由阿珍抱着,哭得牛奶都呕了出来,见到我,扑过来叫我抱,我叹气问:“什么事?”
有人冷笑。
我才发觉咱们家有外人,她是个年轻妇女,穿着时髦的衣饰,正在哄小明,小明正在抹眼泪。
阿珍说:“先生,你回来就好了,我见他们两个一起哭,只好请陈医生过来照顾,多双眼睛打点。”
我说:“怎么打扰人家呢。”
小川一边哭一边说:“爸爸找后母。”
那陈医生除下制服白袍,我一时间没把她认出来,她站起来,“我是个外人,有许多话不应说。”
我软弱地看着她。
“但是我相信这位未来的后母,一定是个对付孩子的好手,怎么把孩子都吓成这样。”
我睁大双眼,莫明其妙。
阿珍连忙说:“陈医生,你误会了,先生没有打算再娶人,是不是,先生?”
我也懒得回答,一径进房替小川换去脏衣服,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