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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概念获奖者翘楚之作:盛于繁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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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时间,我几乎带她走遍除了城市中心之外的地方,被开发的山,正在建设中的工地,田野,工厂,老城区,铁路。一起看过日出日落。
在我的镜头里,她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喜欢笑喜欢跳,她奔跑的时候,裙角和长发一起飞扬。
这和我以前所知的她一点也不像,我所碰见过的她和阿J在一起的那些时刻里,她总是那么安静。
她和我说很多的话,说她的同学,说她的童年,说她的爱好。她从来不说她和阿J之间的事情。
而我总是躲在镜头后面看她,看她大大的眼睛,她的笑里有掩饰不住的忧郁。
两个月的时间,我给她拍了700张的照片,没有一张是废片,我擅长拍只有一个人的照片,特别是,她有我所喜欢的一切神情。
我的摄影展和阿J的油画创作同一天在学校里展出。
她在我的镜头下,动如脱兔。
她在阿J的画面上,静若处子。
学校里有很多的人在讨论我们的展览,讨论她。
我去看过阿J的画展,那些画在我的头脑中早就存在过,三角梅一样安静的女孩,木棉花一样单纯的女孩。
很端庄。谁也想不出阿J曾经是个那么激烈的摇滚爱好者,他的心中有一片那么安宁的所在。
可是,我却看到了平静中隐藏的汹涌不安。
我似乎还能听到阿J站在我前面。我的寂寞是我正在燃烧的太阳,我的疯狂是我已经冷却的血液。
是的,阿J一直站在我的前面,我看不到他唱这歌时的表情。
我只能透过他的背后看见米雅。
我和米雅之间总是隔着他。米雅没有看见过他背后背负的灵魂。
然后,我和阿J都毕业了。他离开这个我们一起待了四年的城市。我和他渐渐地失去了联系。
(四)
我站在台阶上看米雅的时候,她也抬头看见了我。我们像以前那样微笑着打招呼。

第94节:呢喃的火花:灯塔里的人(3)

她跟我说,好久不见。
我也说,好久不见。
一刻间,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显得有些尴尬。已经进入了严冬,她裹着大衣,围着长长的围巾,双手环抱着自己。
阿J最近好不好。我们突然都这么说,然后又一起笑了笑。
在这个时候,再一次看到了阿J,我透过他看到她。
好久没他的消息了。她说。
我们一起站了一会。她轻轻地跺着脚,我在脑海里寻找有关她的一切记忆。
我想起阿J用来做他毕业展纪念册画的油画封面。米雅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面前放着那个金鱼缸。那条鱼面对着她。
一起走走吧。我说。
我们一起沿着江边慢慢地并排走着,江边建起了堤坝,新种植了一些树,每棵树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在寒冷的江风中立着,像是虔诚的朝拜者。寂寞是一种信仰。
我想我们曾经,又何尝不是虔诚的爱情朝拜者呢。
江面上已经很少看到采砂船了,倒是多了一辆游艇,固定在江面上,是一家新开张的娱乐城,一些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甲板上,抽着烟,大声说话,江面上随着游艇的轻轻晃动,荡出一层层的水波,水很深,一片阴暗的绿。
上次和你在这里拍照,这里还有沙滩,你的那条鱼死了,你把它放在鱼缸里,然后放到江上,觉得那样,它就会顺流而下,回到大海。可是我现在觉得,那非常残忍。我们就像是单独游在鱼缸里的鱼,飘在海面上。她说。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就好像浮在水面上的水雾一样,就好像她说,阿J毕业后,就去了北京,那里有他的理想,我知道。他说,他会在那里等我。一年了,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前段时间,就是圣诞节的那天,我把手机弄丢了,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其实我一直知道,他是个不安定的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可是我还是爱上了他。而更重要的是,他也爱上了我。我不知道我给他带去了什么样的影响,我只是觉得,他开始不懂得该如何发泄自己了,每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发呆。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之前的那段日子,可以那样地发泄自己,我想介入你们的,可是当我真正和阿J在一起的时候,我明白,有得就有失,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我想拥有阿J,阿J也想拥有我,但是我们都同时失去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我们自己来说,很重要,对对方来说,却是一种障碍。我知道毕业后,我和他就会分开了,阿J画我时的表情让我觉得很不自然,他太压抑自己了,他以为他忍耐我剥夺他原本的激情就是对我好,其实不是那样的。因为我们的性格,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注定要隐藏起一部分自己。而我更喜欢你拍我的那些照片,那时候,我觉得我才是真正在恋爱中的人,所有看过你的影展的朋友都这么说。而我在阿J的画里,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者我不该这么说,毕竟我们相爱了两年。他也为我放弃了很多的东西,但是他最后还是明白,他爱的是他的理想,大学是他理想旅途中的一个站点,而我只是这个站点上的一棵树……
她说的这些话是我后来慢慢整理出来的,其实当时我们的对话都是断断续续的,都像在对着风说话一样,一吹就散了。我们之所以说话,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认识的人,而阿J就是我们谈话的理由,他一直,就那样站在我们的中间。
阿J是爱她的,我一直知道,到现在还这么认为。虽然他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是和我在一起。他没有和米雅告别,他托我跟她说,他要去北京了,可以的话,他会在那里等她两年。
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辈子的。这谁都明白。
阿J是爱米雅的,虽然他在离开的时候和我说,我知道你也喜欢米雅,我一直觉得你比较适合米雅。
他说这句的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词形容他的未来,决绝。
这只是他离开的一个借口,我对自己这么说。
没有谁适合谁,没有谁不适合谁。

第95节:呢喃的火花:灯塔里的人(4)

(五)
不知不觉中,黄昏降临。我突然爱上这个时刻。两个人走在昏暗路灯下的树荫里,穿着高跟鞋和笨重的马靴,一步两个声音,坚硬沉闷。一边是围墙,一边是马路,偶尔有车开过,然后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们关于阿J的话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的。我问她最近的一些事情,她说她正在准备考研,也可能出国。其实出国的事,在她刚进来念大学的时候,父母就已经开始在给她打算了。
我们沿着堤坝的围墙不知道走了多远,然后又原路返回,这个时候,校园里的广播刚刚开始,我听得出来,那是她的声音,每个晚上都有。只是今天,我听得特别清楚,那是关于一场守望的爱情,是站在原地,彼此相望的爱情。
我说,那你出国后,你所学的专业不是基本都用不到了?
那有什么关系。她耸着肩膀说。
也是。我笑。还不都是为了生活。
你呢?还一直在拍照片吗?这一年多一直待在这个城市吗?有机会,我去看看你这一年拍的东西。
好。我说。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挺奇怪的,大学的时候,都没听说过你有谈过恋爱。现在还是单身吗?
是的。我笑,如果谈的话,估计现在我也离开这个城市了。
她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夜是冷的,很真实。我们都选择沉默,然后怀念。一件多年前的衣裳,美丽而温暖。
习以为常的空虚,习以为常地出现了。可能是由于惯性,我们都漫无目的,继续走过几站地,走在被黑暗渐渐淹没的城里,听到广播里一些和离别有关的爱情。
我开始聆听一些错乱的脚步,忍受一些相遇。
想要离开,却被疲惫钉在原地。
有机会,我再拍拍你吧。快回到立交桥的时候,我停住了,转过脸来对她说。
她看了我一眼,笑一下,然后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我抬头去看那个灯塔,灯塔上有很大的时钟。一寸一寸的光阴被埋在一格一格的坟墓里,像火车一节一节地开过,消失的心跳,对着呼啸的风呐喊,歇斯底里。
这时候,广播里播放的是一个当红歌手的情歌,声音沙哑。尔后是他的内心独白,他讲述的是他在北京漂泊的那一段时光,说他怀念的女孩,说他的行李箱里放着的她的照片,说他在半夜偷偷吻了她,然后悄然离开。然后他说,专辑里最后的一首歌是他在念大学的时候写的,送给他最心爱的女孩,虽然已经彼此分开,拥有各自的生活,但是他感谢她那段时间带给他的平静,快乐和感动。
音乐很平缓,在我想象中,音乐都应该有着破旧的外壳,应该有粗糙的质感,锋利的能伤害人的缺口。
音乐在耳膜处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的寂寞是我正在燃烧的太阳,我的疯狂是我已经冷却的血液。

第96节:省登宇:玩笑(1)

玩 笑
省登宇
(一)
〃哲学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学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我们还才开始上第一节课,哲学老师在讲台上眉毛上扬,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我报之以一笑,开始努力起来,拿出手机,在下面努力发短信。
〃科学是把双刃剑。〃说到动情处,哲学老师唾沫飞溅,然后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举出实例,说比如手机,在带给我们通信便利的同时还给我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隐患,它就像一枚定时炸弹隐藏在我们的身上,随时准备给我们以致命地一击。我想这还真挺可怕的,正当我在考虑是不是要把自己的手机给关掉时,教室里音乐声响起,周润发版《上海滩》片头曲的和弦铃声迅速扩散到每个人的耳旁,然后讲台上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那人脸一红,说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就掏出手机走出了教室。
我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看起来很陌生的号码,按接听键,我说,喂,你好。
〃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是个女声。
〃我向来就这样的啊。〃我有点莫名其妙,我有跟她说过话吗?〃你是谁呀?〃
〃你想还能是谁呀?〃似乎中间是犹豫了片刻,她改变了一种语气,说,〃想了很久,其实那次是我错了。〃
〃什么呀,你是在说中文吗,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呢?〃
她竟然笑了,那声音像脱离了绳子的束缚的珠子在地板上跳动:〃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我告诉她其实我已经改变很多了。〃只是似乎你更应该考虑下,这个电话打错了。而且,我没太多时间与你周旋,我在上课呢。〃
〃上课,上什么课?〃
〃哲学啊,要不要我跟你讲一下,苏格拉底,罗素,叔本华,还有被流星砸死的贝克莱。〃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而且没准这个电话我还真是打错了。〃
〃是打错了,原谅我不能跟你说太久,先挂了。〃
(二)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还在想这个事情,这无疑成了那段时间以来所有无聊的事情当中还算有一点意思的一件,如果不是双向收费,我蛮有兴趣与她再多说一会。同往常一样,我打算草草打点什么吃下就赶快回去。刚过来时,我还对这边的饭食抱有无限希望,只是各种饭菜名目繁多,只好分次每种都打来尝一下,然后几天坚持下来,感觉神农也不过如此。
赶在吃饭的时候有其他什么事情给搅和着怎么说也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只是有来电,我看了下屏幕,还是那个号码。
〃喂,你好。〃
〃真没意思,竟然还是这个开场白,你就不能换一个?〃
〃我很奇怪,这跟你有很大关系吗?还有,我在食堂哎,还没吃饭呢。〃
〃也没什么,只是感觉你这人还有点意思啦,能告诉我你哪个学校吗?〃
〃西×大,别对我说你要过来找我。〃
〃没准。有没跟你说过,其实我也是西×大的。〃
〃没有啊,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二次打电话过来。而上次你只说什么对不起啊那次是我错了什么的,其实我蛮想跟你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你小子倒是挺贫的,人家不是打错了吗?对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叫我帅哥就行了。〃
〃好的,帅哥,那我还想知道,你爸贵姓。〃
好厉害的女孩。〃我爸姓省的,你不会也开始对他感兴趣了吧?〃
〃别打岔,是哪个字呢,是不是反省的省啊?〃
〃我操,那么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啊,那我就叫你小省好了。〃
〃随便了,反正熟悉的人都这么叫的。〃
〃是吗?〃
〃是啊,我要吃饭了,有机会再说吧。挂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准备再去找种看起来还算好看的饭来尝,发现神农比起我来要幸福多了,最起码不用像我,在味觉受到一次又一次摧残以后还要大把大把往里面扔钱。
(三)
九月的西安,雨总是下得莫名其妙,往往突然落下的雨滴又在瞬间停歇,反常得像更年期女人的脾气。全身都要湿掉了,衣服紧紧贴着皮肤,让人感觉很不爽,身体在颤抖,习惯性地摸下口袋,才发现是手机的震动。又是她。
〃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啦。〃她好像挺兴奋的样子,〃昨晚我一直发烧,都说起梦话来了,一直叫你的名字来着。我问宿舍一个学姐说我会不会是爱上你了。她就只是笑,使得我很想扁她。〃
事情似乎进入了暧昧的轨道。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只笑一下能不能作为对她这话的回应。还是她的再次开口说话打破了僵局。
〃哎,平常你都做些什么?〃
〃也就是每天低着头在街上走来走去吧。〃我感觉如果不好好回答她的问题真有点对不住人。
〃没有什么爱好?〃
〃高中那会曾声称过自己爱好文学。〃这倒是真的。我甚至曾经幼稚到仅仅为了向别人炫耀我的文学方面的才能就去忙很多自己都说不清能有什么作用的事情。当时糊里糊涂地还做了将近两年的文学社社长,每天参加形形色色的傀儡会议。直到最后班主任都烦了,看到我出去,大老远的就问,又去开会呀?

第97节:省登宇:玩笑(2)

〃哈,〃她那语气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那你应该很喜欢写东西的吧?〃
〃也谈不上啦,只是临近高考的那一个月我基本都是在网吧里度过的。当时灵感大发,还折腾了个长篇出来。后来那个小说通过朋友介绍给了一个盗版商,结果不多久那书就出来了,名字就叫《谁比谁更拽》,封面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韩寒著。我唯一得到的是他们寄过来的作为稿费的三千块钱。〃
〃接连一个月都在网吧过的?为什么啊?〃
〃失恋啊。哈,我女朋友抛弃了我。只给了一个很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所以很痛苦,每天把自己沉迷于虚拟的世界里,坐在网吧里一边听朴树的《我爱你,再见》;一边对着生冷的PC无声地落泪。你知道这种感觉吗?〃该死,她怎么会知道这种感觉,而且,为什么我要对她说这些?
〃你哭了?〃
〃没啊,有一点难过而已。我甚至不愿意她受任何一点伤害,对她好到让人想不出怎样还能更好一些,可是她还是离开了。只是,我问心无愧的是,我从来没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情,从来没有。〃
〃我明白,你很棒,真的,相信我,一切都过去了,重新来过好吗?〃
(四)
无聊表现出来可以是各种形式,而表现在我身上就是除了上网实在无事可做,以致酝酿出大量的郁闷。开学后的第二十四天我逃了第一次课,是要去火车站接一个同样要在这边读书的朋友。回来后我无比激动,在学校网站的论坛里发帖子说我逃课了,结果回贴者的观点难得达成如此的一致,〃在大学逃课也叫逃课啊?〃我想想也是,后来就逃课频繁起来,直到开始拿偶尔一次去教室上课作为炫耀的资本,一跃成为逃课王子。中间似乎有那么一次我满怀兴致地去教室,打算听一下课,当天授课那位老师为了显示自己的幽默,一串一串地讲那些小册子上随处可见的小笑话,我怀疑他是不是每天没事情做就拿一本笑话大全之类的书专门研究这个的。
实在没事情做,我在老毕的建议下给班里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女生写情书,〃如果你愿意与我同在,我愿意站在月亮上,我亲吻太阳火热的嘴唇。〃我承认直接抄朋友情书里的原句实在不怎么道德,不过反正只是无聊,第一节下课的时候我漂亮的字才勉强撑够了一页信纸,正打算下一节接着写呢,那女生被看起来似乎是她男朋友的一个男生揽着腰走了,看样子是不会再回来。我备感没趣,老毕劝我不要伤心不要沮丧,更不要失落,换个名字送到另一个女生手里就是了,然后帮我物色人选,我说最好找个难度大一点的,也好显示出我非凡的身手,而实际情况是,我还没打算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弄个女朋友过来。最后人物定在了老毕所谓的〃无数个人下手都没追到〃我看起来却也不过如此的女生身上。我又花了一节课时间把两页纸勉强涂满,署了名,还留了个电话号码,在下课之前让老毕拿起来送了出去。
想想好久没这么来上课并坚持到最后了,放学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我感觉说不出地轻快,轻轻地哼了首《星晴》,感觉自己似乎那么一挥臂就能飞起来。
(五)
十月六号的时候收到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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