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旧闲聪吕椿孟氲囊桓龈龉适拢杂椋⒂橛选�
丢人的事情又发生了。
少年米娜交作业的时候交错了本子,老师毫不费力地看到了她写的武侠故事,恐怖的是,居然在不到十页字的故事里,出现了“一番云雨之后”这样的描写。
这祸真的闯大了。
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老师们团坐在一起,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不明白为何全校年龄最小的孩子会知道“云雨”。
少年米娜不知道如何解释,虽然不能明确“云雨”与性事有关,但是至少能感觉到这是比谈情说爱更为邪恶的词。校长在周一的升旗会上,愤怒地说:“我们学校低年级的女生,现在居然写黄色小说,写靡靡之音……”
也许没有人知道是我,但是,我却感觉数千人的眼睛像镁光灯一样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升旗会开完之后,我便开始逃课了。
一个人坐在河边发呆,听到远远的放学铃响起,再慢吞吞地回家。像紧张的兔子,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被吓得浑身哆嗦。没安全感的生活可以扼杀一个人对生的向往,但是少年米娜只是兔子,虽然绝望,却没有胆量将自己脑袋向树桩上撞。
她开始了各种受伤的尝试——先是将自行车骑得飞快,在下坡时,忽然捏紧前刹车,想以此连人带车翻下,摔伤或摔残,这样便可以有名目地在家里休养。摔了几次,却都是不争气地歪倒,除了屁股与膝盖短短的疼上一阵外,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大做文章的伤。
再从双杠上忽然松下手,让自己掉在地上。前几次姿势不对,掉落地上时,只是脚踝闪了一下,马上又恢复正常。终于想出办法,用手与脚将自己倒挂起来,同时松开,让后背着地——她想,这下子总可以伤到腰了吧。可惜,在落地时,人下意识地弓起,又是屁股着地,尾椎撞在石头上,痛是痛了一阵儿,可是依然勾不成休学的借口。
真***沮丧。
副校长在双杠的地上发现了我,他向我走来,我吓坏了,动都不敢动地含着眼泪坐在那儿,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他皱眉问我:“你怎么不上课?”
……
“你们老师说你都有几天没有上课了。”
……
“好了,不说这个了,快起来,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一番云雨”的风波居然这样就轻易过去了,学校要求我参加全市演讲比赛,他们不追究我的逃课与写“黄色小说”。副校长说如果拿不到名次就会和我秋后算帐。
我惴惴不安地回到教室,班主任笑眯眯地将我带回座位,说:“你要好好准备,发挥你写故事的特长,好好写演讲稿,为我们班,我们的学校争取荣誉。”
比赛分了三场,第一场是全校比赛,第二场是小城三所学校比赛,最后一场才是全市比赛。终于抱着第一名的奖杯时,我放声大哭。老师与同学都说我是喜极而泣。母亲骂我没用:“不懂得不露声色,第一名就第一名吧,还喜极而泣,真是给老辛家丢人,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像塞翁一样抚掌感概一下吧:“‘一番云雨’被学校批评,谁说这不是一种福气呢?”
没气的自行车比起男孩来,我还是更愿意与女生做朋友。
男生有什么好?他们会无一例外地喜欢上某个人,然后无一例外地因为那个人而疏远与我的关系。哦,或者,也会有人喜欢上我,但是,那又有什么好?喜欢上了便要开始自私,不希望有别的人与我更亲近。而且,“早恋”这两个字,说的时候嗓门都得压低,更别说以身涉险。
——以上这段话,绝对是真实想法,但是,少年米娜对恋爱的好奇,对吻的向往,也同样的真实。那时,她还没有发育,排队时永远排在第一排,分座位时,永远要分在老师眼皮下的位置吸食粉笔灰。略成熟一些的女生成了她好奇的对象,她喜欢凑到她们身边,听她们讲与男生交往的事情。那些女生们提起来便让脸通红的爱情是什么呢?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做作业,拉拉手,可以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羞涩地用手扶住他的腰……少年米娜不服气地说:“这算什么呢?”她们一副被侵犯的样子,气乎乎地看着她。她有些气短,小声说:“这就是爱情吗?”
她们骄傲幸福得如同成功打了第一声鸣的小公鸡:“嗯,他说了‘我爱你’。”
“那,接吻是什么样子?鼻子要放在哪里?手放在哪里?”少年米娜的问题太不讨人喜欢,女生们不愿意回答,说说爱情还可以,但是说到接吻那也太不纯洁了。
“不接吻,那算什么爱情。”
……
言多必失,漂亮女生们失去了对少年米娜的耐心,她们可能认为她太爱管闲事,或者,她们以为她也开始思春,只是缺少了吸引男生的条件,只好从别人那些偷窥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她们推攘她:“你还这么小,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个子不高的人忌讳身高,体积庞大的人忌讳体重,而少年米娜最忌讳的,便是这个“小”字。一个“小”字,便可以将刚刚还和乐融融的气氛冻僵,将兴冲冲的她像妖精一样被打回原形。
她迫切地等待初潮的来临,等待男生的一个亲睐,等待高跟鞋,等待可以像那些女生一样面露娇羞地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拥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等待得过于迫切,所以丢失了衡量对错的标准。如果做好学生就意味着永远等不到这些,那么,请让她做一个坏学生吧。
收到男生第一个纸条时,她兴奋得几乎想告诉所有人。
隔壁班一个面孔模糊的男生托她的同学将纸条捎给了她。纸条上只是一句:周日下午我们一起去JJ好吗?
JJ是一个歌舞厅。名声并不太好,因为太多的少女少男喜欢泡在那里。少年米娜去外婆家时,与母亲经过几次那里。母亲很鄙夷地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少年们,说:“没一个正经东西。”
啊,如果她去了,她便也成了“不正经的东西”之一。可是,她想不出任何理由说不去。
她对那个女生点点头,她们交换的那个眼神让少年米娜激动极了。我知道,少年米娜在那天有了第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她郑重地在第一页上写:从此,我与过去不一样了。我还知道,那天,少年米娜放学后马上跑到教室后门,从门的缝隙里偷看隔壁班里出来的男生。传纸条的女生与她一起,她们在门那儿蹲了很久,她忽然指着一个男生说:“是他。”
少年米娜的脸真的红了,羞涩紧张地看过去,只看到那个男生的背影——一个头发卷曲的男生。
周日下午出门时,她偷偷穿上了妈妈的白皮鞋,那双鞋真大,但是将带子绑紧些就没有问题。将自行车推出院子时,有邻居出来,做贼心虚的少年米娜总感觉他在盯她的鞋子,她局促地与他打招呼,将脚拼命地向后缩去。
JJ的楼下停着很多自行车。她将车子锁在那里,不给自己打退堂鼓的时间,立刻冲了进去。
歌舞厅里光线很暗,有烟雾在飘。她扶着门站在那里,不敢进,也不知道退,傻傻地站着,将自己暴露在光线里。有一些人起身向她走过来,有女生在叫她的名字,她小声地应了一句,想逼自己装出一副老练的表情,但是脚还是移的缓慢。头发卷曲的男生走到她面前,问她要不要口香糖。她看到他手指间夹的香烟,顿时慌了,她说:“我,我得回去。”
逃似地跑到楼下,男生也追了出来。她的自行车后车胎是扁的,她惊慌地看他,他却笑着说:“你车子没有气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这一切像是一个阴谋,少年米娜越来越心慌,她想,他怎么会心思缜密到在她上楼的这会儿便将她的自行车放了气呢?越想越害怕,少年米娜推着自行车,咣咣当当地夺路而逃。男生在背后叫她的名字,她不管,只顾骑上没有气的自行车,一蹦一蹦地向前拼命驶去。
那天,她吓坏了。
她失落了一个晚上,在日记的第二页写下:我不喜欢这个男生。约会,一点意思也没有。今天,为了修自行车,还花掉了十几元。希望妈妈永远不知道我去过JJ。
成年后,我做学生刊物的编辑时,还铿锵地在杂志上说:“没有早恋过的青春,像没有经过高考的学生生涯一样的不完整。”
请少年读者不用被此话误导。恋爱其实是成年人的游戏。而到如今,写过百万字的爱情故事,我也依然不懂爱情。
尾声写到这里,感觉很疲倦。我得承认,这个文章到这时,与我写下题记时的初衷并不完全相同。
起笔时,我以为关键词不会很多,因为我坐在电脑前回忆我的少年时,能想起来的事情并不多;起笔时,我还以为这篇文章会很真实,但是,在写的时候,却发现改变了当初的情绪,故事因为我的复述而有了变化,像是将画放在水里浸过,丢失了真实的图案,一团模糊,供我随意指鹿为马。
我不能交待给你们什么。这种交待,很有些像在毕业时,大家纷纷去照艺术照,将自己在灯光与化妆下美化再美化之后的影像给同学做纪念。那些照片,绝对看不出真人的模样来。这些文字,也是如此。虽然我努力地推护着真实,但是,正如那些少年时光一样,真实,早跟着一起流逝。
最后,再解释一下题记吧——不肯回到少年的时光,不是因为少年有多少残酷或凌厉,而是各个阶段都有各个阶段的苦闷。回去了,该哭还是要哭,该笑还是要笑,该面对的成长的烦恼还是要面对。将回头看的时间收走吧,一起向前看。
过去的事情,无需再多耗精力。
正文 花小狸:走出梨花落
12676
简介:花小狸(1983),心理医学专业,现居上海。
那些空洞的眼神裹着金属锹,起起落落。梨花瓣在锹子划过的地方翻涌,一圈又一圈。我坐在凉飕飕的水泥台阶上,托着腮,津津有味地看着。翻腾的白色花瓣让我想起应桑曾经塞在我嘴里的奶油泡芙。
现在,应桑扔下金属锹向我走来。她拽住我的手臂,把我从水泥台上拉起来。几分钟前,我在一个乱哄哄的工地里换掉了长久以来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没有内容的黑,并且异常宽大。此时,崭新的白色长裙勒得我身体有种陌生的疼痛。在我走出梨花落这么多日子后,小镇的人们显然还善良地记得我。他们用空洞抑或鄙夷的目光打量我,——不过我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真的。我是个天生少根筋的家伙。
我跟在应桑后面,向他们挖的坑走去。有个歪耳朵的坏蛋阴险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脚颤微微地挡在我面前。我认得他,父亲被那帮土匪带走时,他想绊倒我父亲。——此人专干坏事。据说智商很低。比如那次,他偏偏绊倒了我父亲右边的家伙。为此,还被逮起来关了一阵。那只歪耳朵正对着我,双腿不住地在我眼皮底下抖动。我面无表情地跳了过去。
“快点,你……”应桑回过头来,皱着眉头,很不耐烦的样子。
“噢!”我反应相当敏捷。
我不喜欢她皱眉头。要知道,眉间外八字的结巴很难看。我想冲上去,把她的脸搁在板子上,用电熨斗仔细地摊平。那样肯定好看很多。
“他们都站好了。”应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我扭过头去,可不是。前面齐刷刷站了两排人,黑色的队服上面有梨花图案。合唱班总是准时出席镇里的大小活动。他们目视前方,神色凝重。看来乐师已经向他们讲解了今天的安排。
应桑说话声音很轻。但看得出来,她对我非常不满。
挖坑是个巨大的工程。尤其是用来对付我这样手脚不老实的人。坑得足够大,足够深。忍不住说一句,那些家伙效率真低,挖了半天,我看只够躺只肥耗子。金属锹不时地碰撞,夹杂着猥亵不堪的咒骂。应桑对他们愤怒地瞪眼睛,又急着回过头来催我。合唱班的队伍里传出一声激昂的朗诵,好像是告慰亡灵洗脱罪名什么的。几乎所有的人都来了,他们像鱼卵一样紧密地堆积在一起,伸长了脖子。
大家都很忙。梨花落这个小镇,还不算小。
1
我知道,躺在这张床上的不该是我。那在乔比的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白色躯体,隐秘处闪烁着几颗鲜红的朱砂痣,柔软得像团棉花。在后来走出梨花落的那些日子,我总是一遍遍想起这个女人的身体。当梨花落的房屋烟囱在我和乔比的身后逐渐隐去的时候,我坐在乔比的腿上,咬着下唇,一边做着极其难看的鬼脸,一边回忆在梨花落的一幕幕。
那时的乔比,已经无法看到我肮脏的脸和瘦弱的脖子缩在宽大的黑色外套里的样子。他深陷的眼睛里再也没有我第一次正视他时的光彩。一路上,我疯狂地喝梨花水,——这是我曾经最厌恶的东西。梨花味的液体顺着我的下巴,我的脖子,迅速地流淌。我抓起乔比布满青色筋脉的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狠狠地蹭了两下子。——那是我和乔比走出梨花落的第一百天。就是从那天开始,空中突然下起了雪。
很多时候,我也会想起应桑。从前在梨花落的每个黄昏,她来梨花街给我送梨花水。她蹲下来看我,脖子上紫色方巾的一角轻轻扫着我的手背,痒痒的。
“你要知道,拉尔”,应桑一本正经地诱惑我,“这可以让你的身体变得更漂亮。”应桑每天重复着这句毫无新意的话。我躺在梨花街的角落里,摇头晃脑地假装听着。
我叫拉尔,十三年前出生在这个叫梨花落的小镇。尽管我总是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穿宽大的黑色外套,但我从心底里坚信:自己是个天生丽质的姑娘。而我的母亲总是指着远处的山脉,咬牙切齿地说我像一头丑陋的海拉尔肥羊。我对她这样的看法表现得相当大度。海拉尔肥羊有什么不好。哼。不过,她自己的体积倒是我的三倍。
我和我的母亲住在镇上的西南角。一个有阁楼的破房子。楼下是她住着。阁楼用来反锁我。那里低矮沉闷。不过这些我也不在乎。我有父亲留下的铜体钵。黄得发褐的钵身被磨损得光亮异常。深夜的时候,在钵身上可以看到父亲的脸。而白天,我做贼似的将它藏在房间侧面墙上的暗道里。
应桑眨着大眼睛笑盈盈地看我。她说,生活在梨花落的姑娘,只要没满十六岁,就必须每天喝梨花水。因为我们镇上有的是梨花。应桑还说,梨花水能够让姑娘的身体变得非常诱人。每次应桑开始天花乱坠的时候,我就板起脸来。我不喜欢这种液体。它有一股刺鼻的青涩味。我想不通它到底有什么好喝的。最重要的是,我从不让自己靠虚无的信念活着。那是非常可笑的举动。
应桑低下头倒梨花水的时候,我的眼睛正对着她的胸。那被紧紧地裹在紫色长裙里的胸,沉默地耸立着,像两只过冬用的驼峰。应桑很多时候也沉默着,——她每天给我送梨花水,这是镇上给她的工作。除了一本正经地诱惑我之外,她几乎不再对我说其他什么。这让我感觉相当地沮丧。而我,除了装模做样地咽几口梨花水之外,就是目不转睛地凝视应桑的胸。我承认,我沿袭了祖上世代相传的恶习,——我父亲,他就是因为偷看我母亲洗澡而被一群素不相识的家伙逮起来的。后来的很多夜晚,他反复地在那只铜体钵里语重心长地告诫我:不要盯着一个女人的身体看十秒钟以上。——但我依旧不在乎。应桑俯下身子的时候领口自然敞开,我欣喜地顺着这个绝佳的视角,抿着嘴偷偷瞄过去。——为了显示肉感,她似乎从来不穿内衣,——不过,那块地方的皮肤似乎有些干燥,隐约泛起白色的皮屑,像肥沃的土壤上盛开的雪花。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绷着脸把视线移开。看来应桑肯定喝了不少梨花水。不过,这些于我而言都不起作用,我已经说了,我拒绝那些虚无的信念。我总是穿着宽大的黑色外套,躺在厚厚的梨花上。我是个面对现实的人,我不想自己的身体哪天变得多么的诱人。梨花落的男人几乎没有我看上眼的,对于诱惑这样一群男人的事儿,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后来,在走出梨花落的路上,我这样的想法彻底动摇直至破碎。我托着腮帮子,盯着乔比好看的酒窝,一遍遍忏悔自己,——当初真应该多喝一些梨花水,而不是躺在那里无所事事地看着天空,翻白眼。
2
晚上八点,我被母亲赶到阁楼里,在外面将我牢牢反锁住。
我一开始很厌恶她这样做,因为我经常被尿憋得不行,而我又没有在地上撒尿的习惯。我用力捶打房门,不过我母亲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后来,我忍无可忍,将尿撒在地板上。让我开心的是,那些带着温热的液体并没有汹涌地蔓延开,它们从楼板的缝隙中滴下去,很快就滴干了。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听到她在楼下大声抱怨,这雨怎么来得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