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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少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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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潜咽喉被扣,痛苦非常,还未张口回答,一旁的霍烈先道:“潜儿,你记着,霍家男儿绝不能贪生怕死!”

  自穴道被点后,霍烈迄今未有再望步惊云一眼,当然是怕在雄霸面前露出马脚,此刻他如此叮嘱儿子,其实是叫儿子宁死也不要泄露步惊云乃霍家幼子,继潜怎会不明老父心意,苦笑一下,道:“爹!你放心,孩儿……并不怕……死……”

  他的气息已渐粗,呼吸也感困难,因为文丑丑的手已在逐渐收紧,但他仍鼓起一口气道:“死……并不可怕,生不……如死才最……可怕,他能够……忍受生不如死……

  多年,我……最佩服……他,他其实……比我们更配……姓……霍……”

  继潜说这话时,不是不真心的,眼神亦散发一片敬佩之色,只是他亦没有直视步惊云。

  步惊云一脸木然,不知是在无言感激,还是在思索着一句轻轻触动他心头的话?

  不错。

  生不如死……

  继潜口中的“他”,天下会众当然不知是谁,但霍烈一听立时心领神会,心头不自禁一阵绞痛,黯然道:“孩子,士可杀不可辱,你……这就去吧!”

  继潜闻言浅笑,文丑丑愈听愈不耐烦,喝道:“你两父子别要瞎扯!小子,你真的不怕死?”

  说着爪上复又收紧一分,岂料就在此时,继潜口角渗出一道血丝。

  文丑丑为之一愕,连忙运劲震开其口,一看之下,发现他早已咬舌自尽。

  只为掩饰一个人的身份而不惜性命,继潜此举不独令天下会众震惊,就连威镇天下的雄霸亦不禁有少许变色。

  独是步惊云依然静立原地,整桩事件之中,他最冷,他最静!

  文丑丑见自己碰钉,老羞成怒,随即揪起一旁的继念,又是一爪紧扣其咽喉,道:

  “嘿!好英烈的小子!不过人生九品,我偏不信人人都不怕死,少年人,你道是不是?”

  继念一直说步惊云不配姓霍,但其兄已死,前车可鉴,难道他不怕死?

  不!他浑身都在颤抖。

  霍烈眼见势头不对,道:“念儿,你别忘记自己声声嚷着霍家长霍家短,男儿汉千万别自掴嘴巴!”

  然而继念被握得呼气如牛,他害怕地回望老父,嗫嘴道:“爹……我们犯不着为……

  他而……死,我……我不……想……死……”

  文丑丑深知这回自己狡计必定得逞,爪劲倍重,还怂恿道:“对了!年轻人没必要这样死法呀!能够活着真好,我代替帮主应承你,要是你供出谁是同党,我们赐你一条生路又如何?”

  言毕回望雄霸,雄霸缓缓颔首。

  “真……的?”继念喜出望外,兴奋莫名,目光即时流转,双目在搜索着步惊云。

  许多时候,根本不须出口出手,目光,已是一种答案。

  步惊云的心在发冷,他知道继念为求生存,绝对不会留情,可是自己身份一旦被揭,霍步天的仇将永远沉在霍家的灭门大火中……

  就在继念的目光还距数尺便落在步惊云身上之际,霍地传来一声暴喝,一条人影闪电掠前,一掌重轰在继念天灵之上!

  “爹……”继念仅叫嚷一声已当场毙命,满脸难以置信之色,出掌人正是霍烈!

  原来在此毫发之间,霍烈情急下狂催真气冲开穴道,他绝不能让儿子这样碍了步惊云的计划,他亦绝不想儿子干出不忠不义之事。

  他宁愿他死!

  一掌过后,霍烈不知因为心痛,还是力竭,颓然坐下。

  步惊云依然不动、不言、不语,然而他能否不视、不痛、不再有感情?

  文丑丑恼怒霍烈坏其好事,心知今日立功无望,一怒之下,举掌便朝其脑门直劈!

  就在此时,雄霸突然出手格开文丑丑,文丑丑陡地一呆,愣愣问:“帮主,为何不许……小人杀……”

  雄霸未让他把话说完,兀自冷笑:“凭你也配?”

  此语一出,霍烈不由回望雄霸,只见雄霸一脸欣赏之色,道:“杀子存义,不愧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我雄霸敬重你!可惜,凡与老夫作对的人都必须死,不过以你此等人物,怎屑死在贩夫走卒手中?”

  文丑丑闻言脸上通红,此时雄霸的目光猝然落在步惊云身上,道:“只有死在我第二入室弟子步惊云手上,方是你的福气!”

  真是五雷轰顶,晴天霹雳,惊心动魄!

  步惊云虽仍无木表情,但心中陡的一震。

  霍烈也是一震,呆望步惊云,却见此子居然面不改容,不动声色。

  雄霸不忘嘱咐:“惊云,明天破晓,你就替我取其首级,让他死得痛痛快快!”

  说罢旋即转身扬长而去,文丑丑又如狗般紧跟其后。

  仅余下步惊云静静的、静静的看着霍烈,看着一地的霍家男尸,看着这个未完未了的残局。

  一个将要由他亲手了结的可怕残局。 
 




 
 

 01 009 



第 八 章 让我一哭
 
  夜分五更。

  不同的人,各有不同的夜,不同的梦。

  故在短短的五更,世人已梦尽人间所有沧桑聚散、悲欢离合、生离死别。

  然而对于一个没有梦想、没有眼泪、没有笑容、没有亲朋、只有寂寞的少年人……

  他的每一夜,又是如何度过?

  特别是昨夜。

  昨夜悄悄溜去,抬头已是晨曦。

  秋风阴冷,吹绽一树树的枫红,枫红如血浪般冉冉散开。

  每块枫叶皆鲜红欲滴,红得就像是一滴血泪。

  已是深秋。

  步惊云冷冷提着刀,穿过血红的枫林,踏上通往天牢的曲折小路。

  他走得比平素更慢,每一步均异常沉重,恍似不愿前行。

  只因他要去干一件世所不容的事。

  霍步天死了,梧觉、桐觉死了,继潜、继念死了,今日,连霍烈也要死了,从今以后,霍家将要绝子绝孙!

  他加入天下会本要为霍家报仇,岂料到头来刚好相反,霍家一脉势将彻底断在其冷手之上。

  回心一想,也不知是霍家欠他,还是他欠霍家?

  门开了,霍烈回头一望,他知道,死亡即将降临。

  因为名副其实的死神已站在他的眼前。

  真正的死神仅会为世界带来悲哀与死亡,死神本身却是不哭的。

  眼前的死神,他纵然不哭,但他为这么多人带来死亡,自己心中可有半点悲哀?

  霍烈佯装若无其事,淡淡一笑,道:“你来了?”

  步惊云缓缓把铁门带上,一双眼珠只专注望着手中的刀。这柄刀虽然极尽平凡,此刻在黑暗中却冷冷发光,似在嘲笑着今天握刀的人,尽管冷眼冷面,然而一颗心,可冷得过手中的刀?

  霍烈瞧着他这个样子,温言道:“孩子,别要责备自己!我横竖要死,死在谁的手上有何分别?你今日所作一切,倘若皇天有眼,亦必会……原谅你……”他说着说着,声音亦渐哽咽。

  是吗?

  步惊云听后暗想:那为何抬头看天,从未发现半只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只因皇天根本无眼!

  造化似乎特别“眷顾”步惊云,总为他制造这么多意料之外的悲哀,还有恨!

  包括步惊云昨日的恨,和今日将要新添的恨。

  人间有恨,太多的恨!

  霍烈虽然声音哽咽,但仍未有落泪,续道:“孩子,事到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的语气如此凝重,步惊云亦不由牢望着他。

  “应承我,无论前路如何艰苦,你必须支撑下去直至为大哥报掉大仇为止。”

  步惊云牢牢的看着他,良久良久,终于点头,坚定地道:“我,仍然是继父心中的霍惊觉。霍家永远不会绝后,因为雄霸必死在霍家后人手上。”

  在此之前,他从没开口对霍烈说过半句话,此刻甫一开口,霍烈登时惊喜不已。

  他喜,并非因为步惊云终于开口对他说话,而是对他承诺。

  一个口若悬河、轻易作出承诺的人,大都半途而废,或是草草收场。

  不轻易出口的,这种人最可怕,有恩必报,有恨必雪,一旦开口应承,肯定办到。

  霍烈听得他重新承诺,很是放心,叹道:“很好……那潜儿和念儿也算死得不枉了……”

  他这句话说得不无悲哀,强忍的眼泪又再次于眼眶内不住打滚,势将夺眶而出,然而对这个不哭的孩子,他老大的一个男人怎可示弱流泪?他忽地转身,背着步惊云,假装打了个呵欠,手顺势向双眼一抹,便偷偷把快要滚下来的眼泪抹掉,一切若无其事。

  饶是如此,步惊云可在此仓促之间,瞥见他拭下来的老泪?

  步惊云突然再次开口,问:“你,有没有其他心愿?”

  他口舌笨拙,然而此番心意,霍烈怎会不明?

  在此命绝前的一刻,他深深感动,于是转过头来,以手轻拍步惊云的肩膊,微微苦笑道:“没有了,不过……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把我们三父子的尸首烧为灰烬,把骨灰带给陕西弥隐寺的不虚大师……不虚大师是我的挚友,这次我们来行刺雄霸他亦曾加劝阻,相信他定会把我们好好安葬,念经超渡……”

  不虚大师?

  原来霍烈也认识不虚大师?

  步惊云心中一阵失笑。

  怎么兜兜转转,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同一堆人?

  霍步天、黑衣叔叔、雄霸、不虚大师、霍烈,他们有些互相认识,有些互不认识,然而大家全都牵连于此事之中。

  想真一点,莫非一切有所注定,半点由不得人?

  命运,仿佛早已部署了步惊云的每一步,每一着。

  它本已安排他去会不虚大师,即使避过一次,也避不过第二次。

  这就是捉弄。

  步惊云正自沉思之间,忽闻霍烈道:“孩子,你如今就立即动手吧!”

  步惊云抬首,静静的凝视他的面,未有举刀。

  霍烈凄然问:“我太像我大哥,你杀不下手?”

  步惊云并没回答。

  “孩子,不要心软,心软就不能报仇,更不配当男儿汉!”

  他说着突然一把捉着步惊云握刀的手,手劲一吐,狠狠便把其手中刀向自己心房一戳,鲜血登时激溅而出,溅得步惊云满额满脸满颈都是血!

  血热面冷,他的冷面,可会被霍烈的热血所融化?

  事出突然,步惊云并没抽刀,因为已经太迟。

  他的刀已贯穿霍烈心房,且由背门破出。

  血,正自霍烈的心房源源渗出,沿着刀锋刀柄,染满步惊云正握刀的手,但他的手并未有丝毫颤抖。他的脸也一样。

  不要惧怕!

  不要哀伤!

  不要痛哭!

  只要复仇!

  霍烈已奄奄一息,他虚弱地看着这个孩子那张如旧木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只未有颤抖的手,一直逞强忍着的老泪终于不听使唤,狠狠滑下他的脸庞,他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笑意,若断若续道:“大哥……在信中……常……说,他有……一个……了不起……

  的儿……子他……他说……得对!惊觉,你……真的……很了不起,因为……他始你……

  不哭,你……很……坚……强……”

  是的,连他自己也要哭了,这个孩子依然不哭,真是谈何容易?可是他虽把面对生离死别而不哭的步惊云视为坚强,一般人却定会视之为冷血。

  霍烈说到这里,已然支撑不住,口中猛地喷出一大蓬鲜血,但他坚持下去,一字一字地吐出他最后的一句话。

  也是他最想说的一句话:“但……我……知道,你……你……的……心……却……

  在……哭……”

  “哭”字甫出,他的身子倏地剧烈抽搐起来,一只手紧紧抓着步惊云的肩膀,象是不忍心留下这个孤单的孩子,独自去面对未来的莫测的噩运。

  他就这样定定注视步惊云,良久良久,目光始终没有再移开过。

  因为从此以后,他的一双眼珠已无法再动。

  血,滴答,滴答,滴答……

  血,一点一滴落到地上,渐渐凝成一条血路,凄厉地朝天下第一楼延伸而去。

  血,是霍烈的血,自他的头颅滴溅下来,血滴如泪。

  他的头颅已被一刀斫下,此际散发披面,满目冤屈不忿,真的死不瞑目。

  头颅并不伶仃,因为一旁还伴着一双比它更伶仃的脚,正在踏着这条真正的血路。

  脚是属于步惊云的。

  他的脸还是一贯的木无表情,然而霍烈在他额上面上颈上的血仍未抹去,就像所有的血都是从他头上流下一般,模样异常吓人。

  吓得从树上落下的枫叶也不敢飘近。

  他始终没有流泪。

  天下会并不是落泪的地方。

  江湖也不是落泪的地方。

  可是走至半途,忽尔雨粉霏霏,连天,竟然也开始哭泣……

  雄霸看见步惊云的时候,他早被雨水打得全身湿透,脸上的血亦给洗尽。

  只是,霍烈头颅的血犹未滴干,还在一点一滴的落到第一楼的地上。

  血未干,头带恨!

  雄霸并未因他这个模样而感到半丝惊讶,相反显得有点高兴,赞道:“好!干得好!

  虽然我们终究无法寻出其党羽,但杀一儆百,相信此后欲谋害老夫的人亦不敢再轻举妄动。”

  猜对了,若非今次之事,步惊云真不知道雄霸的“三绝”居然如此厉害!他亲眼所见,霍烈三父子还未瞧清是怎么一回事已悉数被制,要杀雄霸,当真不宜轻举妄动。

  步惊云听罢雄霸所言,默然点了点头,眼神并未出卖半分蛛丝马迹。

  原来在此需要之时,步惊云也是异常出色的戏子呢!

  不过人生如戏,试问世间,谁又不是戏子?

  现实之中,大家为着生存,为着达到目的,尽皆施展浑身解数,七情上面,倾情演出,但求获得一个自己满意的大结局才落幕去。

  可是在此舞榭歌台,步惊云落的却是重重血幕,试问谁愿欣赏?

  这台戏虽才刚刚开始,未尝获利,他已赔上霍烈的血,真的血本无归,但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因为此恨未终。

  步惊云依然凝视雄霸,目光虽近,心却异常遥远。

  他的心,正在默默地。悄悄地不断盘算,继续布下他复仇的天罗地网。

  雄霸并没发觉步惊云在演戏,更没发觉他正在布着天罗地网来对付自己,他续道:

  “惊云,明天开始,老夫便正式传你排云掌,不过今天,我先给你介绍一个人。”

  言毕向身后的帷帐深处使了一个眼色。

  一条人影自帷帐深处悠悠步出,当这个人逐渐步近薄薄的帷帐时,步惊云已可隐约辨见此人容貌。眼前人是一年约十六的修长少年,身披一袭淡灰素衣,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如他那身素衣一样,淡淡的,毫不显眼,却又令人瞧得十分舒服。

  再瞧真他的脸,怎么说呢?他长得不算俊俏,然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嘴巴方正,一脸的忠厚表露无遗。

  此人虽年方十六,但脸上那股忠厚与老成持重已远远超越他的岁数,他一点也不像个初出道的江湖少年。

  或许,他最特殊的地方,就是他太平凡!

  平凡虽不会惹来艳羡目光,不会技惊四座,不过,平凡往往是最致命的杀着,因为谁都不会去注意、防范一个平凡的人,于是他便在众人不知不觉间“得道成仙”。

  雄霸侧脸瞧着此平凡少年,眼神中的欣赏之情简直无法遮掩,他对步惊云道:“惊云,这个便是你的师兄秦霜。”

  然后又转脸对那平凡少年道:“霜儿,这个就是你的新师弟步惊云!”

  秦霜?原来这名平凡少年就是雄霸的第一入室弟子秦霜?

  雄霸笑着续道:“霜儿率众攻打千峰寨报捷而归,岂料归途中听闻老夫被刺之消息,忧心之下,旋即把门下托付副帅,自己连夜兼程,第一时间赶返天下会,一来为探望老夫是否无恙,二来,当然是要见见他的小师弟步惊云……”

  雄霸边说边笑,笑容何其满足,何其灿烂!显而易见,他对秦霜的信任并不是装出来的。而这秦霜,他那一脸忠厚纵然易份,但是他回望雄霸的眼神,当中所流露的那股忠心之情极其自然。他对雄霸是彻底的尊敬、服从,一切皆发生真心的。他并非文丑丑那种面笑心不笑的人物,可以看出,他对雄霸,绝对忠心不二!这个人才可能是步惊云复仇的最大障碍。

  雄霸笑声之中,秦霜已气定神闲地步至步惊云跟前,他拱手一揖,浅浅一笑,道:

  “惊云,以后我俩便是同门了,若你此后有何疑难,不妨向我直说,我必然竭力相助,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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