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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进眼角微红地道谢,悟笑得更深。
回去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悟握著方向盘,载著二人的厢型车在通往首都的高速公路上奔驰。可能因为时间还早,车子很少。在开往都心的的车流中,悟以高超的驾驶技术一一超越前车。一上了高速公路後,二人几乎没有说话。进无意义地看著窗外流逝的风景。後座的哈瑟乘乖地趴在座位上睡午觉。悟一直看著前面,银色车流永不间断地接续著。凉爽的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进将视线移到车子侧窗,在午後眩眼的阳光照射下,川崎的街道像火焰般摇晃。时钟指在下午三点。在这接近夏至的季节里,太阳看起来好高好高。
──真想就这样去某处...。进想著想著,偷瞄了一眼驾驶座,悟十分凑巧的开口。
“今天是兜风的好日子。”
“唔、嗯!”
进慌忙地应和,悟的下句话让他张大双眼。
“想去哪里兜兜风?”
“咦?”
悟笑了笑。
“你那什么表情?还是你已有排定好的行程?”
进急忙地摇头。
“那就陪我吧。”
“可是...”
“可是什么?”
悟转头後看,
“你怎么样啊?”
“汪!”
哈瑟充满精神地叫了一声。
悟笑笑,
“就这么决定!”
“伊达...”
面对悟这意想不到的提议,进整个人愣愣地张大双眼。
目的地就交给悟。打开遮阳板的厢型车往北驰上一号线,从往昭和岛的交流道进入大井码头,然後穿过海底隧道,经过弯岸线来到葛西的临海公园。
“下车吧。”
悟将车子停在公园入口说。
“伊达...”
悟马上下车。一直关在窄小车内的哈瑟,一打开门就冲出去,如鱼得水般地在四周奔跑。
被留下的进有点犹豫地打开车门,一阵海风拂过鼻子,潮湿的风里含著海水特有的气息。悟吹了一声口哨,到处乱跑的哈瑟马上跑回悟的脚边。
“进,走吧!”
悟走向出口,进慌张地跟在後面。可能因为是非假日时间,所以没什么人。迎著吹拂的海风,二人走过长满绿草的小高丘朝海滨走去。哈瑟跑在前头,时而回头确认他们二人是否跟著。
走了五分钟後,人工海滨在眼前展开。悟走过设计成几何形状的陆桥到达海边,跟在其後的进好像初次约会的害羞少女一样内心充满了期待跟不安。现在到海边时间不对,海滩上也没有什么人影。不过,还是有几对亲子跟情侣在太阳伞下悠闲地享受日光浴。只有他们二位全都是男人。
相对於犹豫的进,悟将哈瑟当作枕头躺在沙滩上。
“累了吗?”
进坐在他隔壁有点担心地低头看著靠著哈瑟的悟。
“嗯?”
悟将手放在额头上遮住刺眼的阳光,眯紧双眼。
“抱歉,回程我来开车。”
看著进垂著头,悟微微一笑。
“我没事。”
“可是...”
“你不要担心。对了,六点叫醒我。”
说完,就闭起眼睛。
西斜的金色阳光照在他精悍的脸上,进稍微移动位置,帮他挡住阳光。
“谢啦。”
悟闭著眼睛微笑,进不好意思地看著海港。
穿著泳衣的小孩们在浅滩上嘻闹,在天真玩耍的身影後方,迪斯耐乐园跟那些商业旅馆在视线里朦胧地摇晃,景色比想像中还要清爽。
在孩子们的欢笑间隙,海上偶尔响起呼啸而过的海上摩托车引擎声。一旦恢复安静,就听得到微弱的海浪声,即使是人工的海滨也是有海浪的声音。
哈瑟跟悟很舒服地发出鼾声,进也躺下闭起眼睛,意识随著不断重复的海浪声逐渐远去,
这里是都市人休憩的地方──。
进也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
“进、进!醒醒!”
感受到有东西在舔自己的脸颊,进张开眼睛,悟在橘红的夕阳中微笑。
“我、什么时候...”
“你睡得好香。”
进脸都红起来。
“难道...你一直看著我?”
“嗯,你好可爱。”
进的脸更加赤红。看著他这副窘样,悟很有趣似地笑了起来。哈瑟舔著他火热的脸颊。
──这不公平。
进正想站起来时,突然有样东西从身上滑落,是悟的上衣。
“伊达,这是...”
悟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金属碰撞声,悟衔著烟看著海港。
仔细一看,刚刚的亲子跟情侣都不见了,留在沙滩上的只剩下他们跟哈瑟。悟什么都没有说,笔直地看著西沈的夕阳。衔在他嘴上的烟头冒出白烟,随著吹起的海风飘散。因为烟薰的关系,悟眯起了眼睛,火红的夕阳映在他精悍的侧脸上。
红,一种骇人的红。
一直盯著他看的进不由得打了个小喷嚏。
悟慢慢地回头。
“会冷?”
“不。”
进摇头。悟修长的手伸过来,将上衣披在只穿著一件T恤的肩上。
“伊达...”
“穿著吧。你会感冒。”
“没关系,你也会感冒。”
悟跟进一样也只穿著一件T恤。
“哈!我才没那么柔弱!”
“...”
进咬著嘴唇。
──敌不过...。
同样都是男人,年纪相同,悟有身为男人的绝对强悍,他的强悍一直保护著进。被同为男人保护说心里没有疙瘩是骗人,但是憧憬跟思慕之情超过那种感觉却是不争的事实。我喜欢悟,不是朋友的喜欢,而是近似憧憬般的恋爱感情。从一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喜欢著他,这思念绝对比任何人都还要强烈。只是...没有表白的勇气...,但还是喜欢。
进缓慢地合隆上衣领子,注意到的悟回头微笑,进双颊发烫地垂下头。穿在身上的上衣好暖和,领子有淡淡的烟味,是悟爱抽的CABIN的味道。
──感觉好像被悟拥抱...
进最喜欢像这样全身被悟拥抱的感觉。
在晴海码头的餐厅用完晚餐,回到青山时已经超过十点。二人搭电梯到位於最上层的办公室,一走出来──
“怎么这么晚!”
“京!”
“瑞纪?”
京平跟瑞纪站在紧闭的铁门前。
“瑞你的头!你们跑去哪里溜躂,这么晚才回来!”
二人对望了一眼。
“你们干嘛不进去。”
“没有钥匙!”
京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悟的问题。
“我们以为你们今天会待在这里,所以没有带钥匙出门。”
“你们二人到底跑去哪里了?”
瑞纪相当生气。仔细一看,他脚边好多烟蒂,身上充满著烟味。
“对...对不起。”
进急忙地拿出钥匙。
“啊...真是!再等五分钟你们没回来的话,我就要回家了。”
“你回去啊!”
“你说什么,京!”
“对不起...”
进再度道歉。
“进,你没必要道歉。”
悟瞪著瑞纪。
“将烟蒂扫乾净!”
“什么?为什么要我弄?”
“你抽的啊!”
瑞纪咋了咋舌。
“好──!我扫就是了!”
“哎呀!瑞纪,你还是这么听悟的话啊!”
“少罗嗦,京!小心我揍你!”
“喔,反对暴力!”
“你们二人...”
悟受不了地吼叫。
“你们不要吵了!”
进看著怒吼的悟跟突然出现吵闹不休的京平跟瑞纪,刚刚充满幸福的感觉立刻枯萎。
一进屋内,进立刻走进厨房,帮尚未吃晚餐的京平做饭。
“真是伤脑筋,这件案子进行得很不顺利,业者又很晚才来。”
京平边吃用微波炉加热的饭配上速食咖哩的简便晚餐边抱怨。瑞纪因为很疲倦,马上就进寝室。现在只有他们二人跟哈瑟在这里。
“而且那位老师又很会奴役人,公主做到一半还歇斯底里起来。”
“那一定很糟糕。”
进拿瓶矿泉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将水注入杯中。京平一口气喝光。
“还要再一杯吗?”
“嗯!”
进拿过杯子。
“你们呢?”
“啊?”
“你少装了!”
看著进一脸疑惑的样子,京平上下挥动汤匙。
“你跟伊达,二人跑去哪里?”
“笨...”
进脸颊微微发红。
“你不要胡说,京子叫我们过去。”
说完,将杯子递过去。
“哦!”
京平投以怀疑的眼神。进的脸越发赤红。
“我说的是真的,京子说草图要修改一下。”
“真的?”
“嗯!她不喜欢花。”
“啊!果然!”
京平总冉邮堋K豢家膊豢春媚歉觥!�
“京子怎么说?”
“嗯...她还是想用山茶花。”
“山茶花啊。说得还真是简单。”
京平语气沈重地低语。
“山城先生没说什么吗?”
“有啊!他说预算跟日子都会乱掉!”
“我就知道。”
京平苦笑。
“亏你逃得出来。”
“嗯...”
进垂下视线,脑海浮现悟庇护他的宽广後背。
“怎么了?”
看著进突然沈默,京平疑惑地看著他。
“不...不是我,伊达...他帮我挡住...”
“哦。”
京平稍微瞪大眼睛。
“很好啊!”
进撇开头。
“然後,二人就约会到这么晚啊?”
“笨蛋!我们只是去吃个饭而已!”
“在哪里
“...晴海的餐厅...”
进小声地回答。
京平发出一声口哨。
“很棒的约会地点!你们该不会特意去晴海的吧?”
“没有办法啊!哈瑟也跟著去,能带狗一起去的地方只有那里啊!”
“哦。”
京平低头看著趴在脚边的哈瑟。
“有被请饱吗?”
哈瑟抬起头摇摇尾巴“汪”的一声。进生气地站起来。
──什么啊!
进把怒气全发泄在吃空的盘子上,用力洗著。
“放弃吧。”
京平突然低语。
“嗯?”
进大惑不解地回头看他。京平手靠在桌上橕著头,一直盯著进看。
“什么事?”
“我说,要你放弃伊达!”
“你...”
血液瞬间集中脸颊。
“你.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京平看起来很不一样,异常认真。进忘了反驳,只是茫然地站著。
“你在想什么啊!”
如果我身在地狱,
就不会期待阳光……
隔天早上,进说明京子昨天要求更改的地方时,瑞纪突然发飙。
“可是,若要加重京子的印象的话,还是...”
“那也有该做跟不该做的啊!你连这种事不知道吗!”
进跟瑞纪的感情一直不是很好,从以前开始,只要有点小事瑞纪就会开骂进。在旁边听的京平抱著头,一副又来了的表情。在房间角落睡觉的哈瑟担心地看著他们。
刚刚离席的悟回来。
“你们在吵什么?”
“这个白痴竟然接了办不到的事情。”
瑞纪凶焊地瞪著进,进整个人畏缩了起来。
“瑞纪!”
悟瞪瑞纪。
瑞纪毫不退缩。
“考量一下现实问题嘛,现在这季节上哪去找山茶花啊!”
“这件事,京平说他会跟认识的鲜花批发商说看看。”
“能顺利拿到吗?”
瑞纪不爽地点烟。
“好了,你快点修改草图。这件事──”
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设计图摊在桌上。瑞纪咋咋舌勉强坐在悟的对面。被下的进怔怔地看著面对面开始讨论的二人。
瑞纪是位漂亮的青年。从学生时代开始,跟京平同届的人都叫他“公主”,从此就可以知道他的相貌有多么美丽,常有摄影师希望请他当模特儿。加上他天生的激烈个性,更令他过於美丽的长相添加了一分魄力。
看著他们二人脸部靠近专心讨论的画面,脑海想起昨晚京平说的话。
──我知道...。进悄悄地在心底说。
瑞纪是悟的恋人。虽然他们并没有公布,但二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公认的一对。可是自己还是喜欢悟。胸口充满想哭的失落感,进不由得背过脸。这时候,突然看到京平正用认真得可怕的眼神盯著自己。进不由得往後倒退了几步。但京平突然移转视线。
──?
“进。”
瑞纪叫他。
“什么事?”
进慌忙地回头。
“你若没事的话,就去仓库拿一下材料。”
“喂,瑞纪。”
“没关系,伊达。”
进制止瞪著瑞纪的悟,站起身来。
“进。”
一走出走廊,悟就追上来。
“抱歉。”
看著为恋人道歉的悟,进的内心突然觉得很悲伤。
“没关系。”
强压想哭的冲动,进勉强挤出笑容。
“怎么了?”
“没什么。”
进急忙逃进被用来当作仓库的空房间。
“喂,进!”
追来的悟从背後拍拍他的肩。
“你怎么了?”
“...”
进咬著嘴唇垂著头。
“没什么...真的没有...”
没有窗户的房间,唯一光源就是由开著的门射进的光线,房内微暗以致於悟无法看清自己的表情,是进最大的帮助。
──我知道,京平...。进在心中悄悄地说。不管自己怎么想他,都只能当他的朋友。
“我们快点找吧。”
他故作明朗地说。
不这样的话,他真的会哭出来。不过悟还是用很讶异的眼光看了他半晌。最後还是放弃,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点亮了灯。昏暗的萤光灯将四周染成一片昏黄。
“啊──啊!瑞纪那家伙,又塞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悟看著散乱的室内,无奈地说。
“真是的,也不整理一下。”
说完,就开始整理到处散乱的纸箱。
进在这时候从里面拿出三角梯,靠在墙上。
“应该是在这附近。”
“喂,小心点。”
悟在下面说。
一箱一箱展览需要用到的材料堆放在靠两边墙壁的柜上,其中还有难以保持平衡的东西。
“咦,应该在这附近...啊,找到了。”
发现要找的箱子就在中间,进伸出手拼命的拉,但是箱子动都不动。
“咦...?”
“怎么了?拿不出来吗?”
“嗯...”
不管怎么使力,都只能摇动却拉不出来。
“好像被什么卡住。”
“我看看。”
突然背後感到一股温热,进讶异地回头,悟就站在他後面。
“伊、伊达...?”
“嗯,真的拿不出来。”
悟很自在地站在进後面。
他一动作进的背就可以感受到他厚实的胸部肌肉。心脏开始噗噗狂跳,整个脸颊热了起来,脚开始擅抖。
“进?”
察觉到进的样子有点奇怪的悟从背後看他。
“你怎么了?”
这时候,进突然脚一弯。
“进?”
身体浮在空中。微脏的天花板在眼前展开。瞬间,进的背部感受到剧烈的冲击。堆积在柜子上的箱子往下倾倒。
“危险!”
这是最後的记忆。一回神,进趴在地上。背部觉得很沈重。进慢慢爬起身,有东西从身体上滑落。厚重的尘埃扬起,进轻轻咳嗽。身边相当混乱。地上全是落下的箱子,散乱得找不到立足之地。
“怎么了?”
听到走廊奔跑的声音。
“悟?”
房门口发出悲鸣。进慢慢地回头。
“悟!悟!”
瑞纪靠在动都不动的悟身边激动地摇他。
“住手,瑞纪!不要摇他!”
京平吼叫著。
“悟!”
“进,你发什么呆!叫救护车!”
四周充满不安的骚动气氛。
时钟的指针缓慢地移动,时间在气氛沈重的办公室内慢慢地流逝。这是漫长又沈重的时刻,从来不觉得一分一秒可以过得如此地缓慢。
“好慢...”
京平看著手表低语著。刚刚一直看著墙上时钟的进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叹了口气。从弯曲的膝盖空隙,可以看到进的脸毫无血色,像死人般灰白。趴在沙发角的哈瑟担心地发出“呜”的叫声。
“喝吧。”
京平递上一杯热咖啡。慢慢抬起头的进摇摇头。京平叹了口气。
“你放心。他才不会那么简单就完蛋!”
“...”
进温柔的脸都扭曲在一起。
堆积的箱子往不倾倒的瞬间,悟马上趴在进的上面当他的盾牌。因此,进只有稍微擦伤跟撞伤,悟则手跟头都受了重创,还被倒下的三角梯划破皮肤,流了相当多血。瑞纪开车送悟到医院,出门时,还笑著说“不要紧。”但是,时间已经过了二小时。
“都是我不好...”
被留下的进充满了恐惧跟悔恨。
这时,哈瑟突然站起来。数秒後,听到电梯停住的铃声。二人顿时互看。门一打开,瑞纪跟悟走进来。
“伊达?”
悟额头缠著绷带,左手打上石膏用的三角巾。看著这惨不忍睹的画面,进的脸更加苍白。
“伊达...?”
瑞纪走近茫然低语的进。
“瑞纪!”
瞬间,脸颊感受到一阵冲击。
“瑞纪?”
“进!”
进趴倒在桌上,哈瑟吠叫起来。
瞬间进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过了数秒,才意识到自己被打。摸著疼痛的脸颊回头,瑞纪用非常可怕的表情怒视著他。
“你这混蛋!”
“瑞纪!”
悟抓住还打算继续动手的瑞纪。
“放开我,悟!”
“住手!”
悟用没受伤的手紧抓瑞纪纤细的手腕,进擦拭嘴角的鲜血。
“没事吧?”
京平靠近询问,进点点头。
“放开我,悟!”
“算了,住手!”
“为什么?你缝了十针,连骨头都有裂痕。为什么还不怪他!都是他害你...!”
“不是进的错。”
悟冷静地说,进不由得看著悟。
瑞纪恨恨地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