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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小李要底片拿去重洗一份,报公帐,公司不差这点小钱。”小李负责的是摄影的照片、底片存档和挑选,自然得找他要底片。
“知道了。”她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仿佛他才是做错事的一方。
斜睨她一眼,卜焱罡拧紧眉心迟疑了下。“你……真的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吧,我不会再犯了。”讨厌,人家都会背了,他还想再念多久?
“那好,你去忙吧!”而他,需要休息一下,平复被她气得内伤的伤害。
懊恼地瞪他一眼,单纯愠恼地拉开办公室的门,没料到门外一伙人因她开门的动作,全数失衡地往里面跌——
“啊!”她一惊,转身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很悲惨地被一堆高头大马的大男人,以狗吃屎之姿压在最底层,几乎将体内的空气全数在瞬间压光,浑身泛疼且动弹不得。
“啊!死了,快起来啦!”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惊叫着,扭动肩膀传达意念。
“偶也被压死了,动都动不了……”
“要死了!哪个该死的大块头压着我?”
“等我站稳一下啦,你们稍等一下下嘛!”压在最上层的摄影师内疚不已,但他也是两脚悬空,除非踩着同事的屁股爬下去,不然他也很难脱离险境。
哀叫声此起彼落,而单纯,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因为她快连呼吸都没气力。
一双穿着皮鞋的男性大脚以飞快的速度冲到她面前,这让她难受的身体状态稍稍放松;因为她知道这个办公室里唯一行动自如的人来拯救大家了,她很快便可以脱离“泰山压顶”的痛苦。
果然,卜焱罡一手一个,将那些男人像拎小鸡一般扔到墙角,粗鲁的程度令那些男人再度号叫不已,他却懒得理会他们,反倒蹲在趴得难看的单纯旁边。“你没事吧!?”
这大猪头,不会顺道拉她一把啊?单纯心里咒骂着,脸上却撑起笑容。“还好。”
“还好就好。”他当真动也不动地凝着她自己爬坐而起,半点都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你被压坏了还是其次,稿子被压坏可就麻烦了。”他无害地笑道。
粗鲁地被堆叠在墙角的男人全让他逗笑了,而单纯,她的动作瞬面冻结,不敢置信的眼凝在他笑容可掬的脸上,心里忍不住咒骂他千百次!
该死的臭男人,就算他是她的上司又怎样?她和他的梁子结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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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不得不承认,“渐渐”和“习惯”是两件极为可怕的东西。
在STANDUP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自己渐渐习惯那些臭男人的作业和沟通方式。
男人,是全然不同于女人的另类生物,他们用脏话和烟酒来传达他们的善意和友谊,和纤细的女人没一丁点相同,却吊诡地在他们的世界达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平衡。
刚开始,她的确很难适应这种生态环境,但一段时间下来,她发现自己好像也不再那么排斥他们和互动,只不过很难苟同就是了。
相较于单纯的别扭,办公室其他的另类人种也不好受。他们同样不适应一个活生生又娇滴滴的清纯女介入他们的工作生态,这让他们工作起来有点绑手绑脚和错觉,总觉得平常得像呼吸一般的言辞和行为,在她眼里则成了罪无可逭的恶行。
但时间很快便冲淡了彼此间的对垒,因为“渐渐”和“习惯”。
他们渐渐会和单纯开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习惯她体贴地为大家准备的饮料和小点心。
虽然没有人规定她得为他们做这些小事,但同事嘛,“互相”也是极为重要的互动方式;而且避免不了每天要见面的局面的局势,所以大家也很快地便适应这种有点吊诡的相处模式。
卜焱罡也是整个工作团队的一员,自然而然的,他也和其他人一样,适应了单纯的存在价值。
他无法否认她有绝佳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不仅在最短的时间里,融入整个部门里,更甚者,让这个显得粗鲁且没气质的团队因她的介入,而产生莫名的化学变化,仿佛大伙儿的内涵都提升了似的,这是他当初意想不到的结果。
敲定了下一期的主题模特儿,卜焱罡放下手里的电话,转而拿起一旁的水杯;凑近嘴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水杯早已见底,里头早已乾涸。
他不假思索地拉开喉咙喊道:“小善存,麻烦你帮我冲杯茶!”
不晓得是谁起的头,就在大伙儿都没发现的时间流转之下,名为单纯的单纯有了个绰号“小善存”,补充营养的那种综合维他命,很像她会做的事;因为她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为大家准备了充分零嘴粮食,把每个同仁都养得肥滋滋的。
单纯翻看前一期杂志成品的手顿了下,马上继续手指的工作,连头都没抬。
“单纯?小善存?”见她不为所动,卜焱罡放大声量,再度喊了几声。“我没水喝了!”
卜焱罡是整个STANDUP里唯一的特权分子,他一个人有两个座位,一个是他专属的办公室,另一个则是共同使用的大办室,里头留有他的固定的座位;此刻他就坐在大办室的固定座位里,因此他可以一眼就看到单纯的无动于衷。
单纯再顿了下,这回她动作了,起身臭着脸踱到他身边,拿起他的水杯往茶水间走去;过没多久,端来一杯热呼呼还冒着烟的茶水,砰地一声放在他面前。
她的所有动作全落入全体工作伙伴眼里,大伙儿眼底全是饶富兴味的光芒。虽然男人是较迟钝的动物,但不表示他完全没有感觉。
说起单纯这位女同事,除了卜焱罡之外,对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笑容可掬。可不知怎地,她好像和卜焱罡不对似的,在面对他时,不是臭着脸就是极易和他发生大大小小的龃龉。
说句难听的话,这些插曲倒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消遣,他们乐得有戏可看,所以也不急着戳破单纯的盲点。
“我不是你的菲佣,没有义务为你倒水。”她的神情带着愠恼,不晓得又哪根筋不对了,冲着他横眉坚目。“还有,我不叫‘小善存’。如果你不习惯叫我单纯,那么麻烦你叫我单小姐!”然后气呼呼地走出办公室。
一个多事的男同事凑到门边观看她的动向,没多久便关上门向大伙儿“报告”。“她到洗手间去了。”
男同事开始发笑了,负责撰文的赛潘安忍不住揶揄道:“唉,小卜,你被嫌恶了。”他虚长卜焱罡几岁,老是这么称呼他。
“卜哥,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亭?惹得我们小善存不高兴了?”
“对啊,她对我们好得很,就属对你最差。”
“这样不行喔,卜哥,你对女人不是最有办法的吗?怎么就搞不定我们的小善存?”
“嘿咩,这样很难给她把到手的说……”
几个男人你一言来我一句,说得好像他当真对单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才惹得她满脸发臭,老大不高兴似的。
“你们够了没有?”或许是被伙伴们激得有点羞恼,卜焱罡直觉地展开反击。“我会看上那种青涩到不行的小柿子?少来了,我还怕塞牙——”缝。
他话还没说完,不经意一抬头,发觉办公室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了开来,门口站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单纯,他没道理地住了口,却开始担心她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单纯一语不发地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来重复自己之前的动作,恍若没听到任何有关自己的交谈和言论。
所有男人全噤口了,他们怜悯地看了眼卜焱罡,哎……那家伙的脸色比单纯还难看,简直……难看得像个鬼啊!
第2章
青涩的小柿子——那种果实纤维会塞牙缝吗?
利用午餐休息时间,单纯坐在员工餐厅里,呆望着其他部门的女同事们,个个看似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般穿梭其间,说不出所以然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如此青涩、生嫩,可一个刚由嘉义茶山上来台北不到半年的女孩,要怎么要求她进步神速,转眼间变成强势干练的女强人?该是社会历练不足的关系,所以她目前只能给别人这种感觉,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可以做得比别人好。
这点企图心她还有,不然她绝不敢一个人独自北上工作。
“嘿,单纯,好久不见了,吃饱了吗?”
一个柔柔的女声打断她的思绪,她茫然地抬头看向来者,眨了眨眼后,才想起对方的姓名。
“香、香柔?”柯香柔,是单纯同期进公司的实习生,跟她编入不同的部门,但她却不很清楚她目前的动向。“真的好久不见,你现在在哪里服务?”
该说是“广大”的出版品太多,分门别类又太杂,所以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几乎不容易发现同期受训的同事被分配到哪个部门,因此她才会有此一问。
“啊,我到‘知心园地’去了,你不知道吗?”柯香柔微讶地回答。
一听到“知心园地”,单纯便不由自主地羡慕起来;它是个专为少男少女们设计的交友刊物,虽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纯文学范畴,但至少比成人杂志好太多了。
“喔,真的吗?”这让她的情绪更微低落了些,浅浅地叹了口气。“真好……”
“怎么,你不喜欢现在工作吗?”柯香柔见她满脸忧郁,不由得关心问了问。“你后来被分到哪里了?”哪个部门会让她这么头疼呢?
“我……”单纯心里打了个突,不知怎的,她很难向同期同事启齿自己的“沦落”。“呃……就是……唉……嗯……”
“你在说什么啊?”香柔听了老半天,单纯却老是这么嗯嗯啊啊的言之无物,害得她满头雾水。“到底是哪个单位让你这么难开口?最糟也不过就是成人部……”
柯香柔在不经意间踩到单纯的痛处,只见她脸色赧红,整颗头都快埋进胸口了,柯香柔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你、该不会……这么倒楣吧?”成人部只有一个缺额,而和她们同期的新人少说也有二、三个,理论上,雀屏中选的机率很低啊!
“很不幸的,我就是这么倒楣。”她垮着脸,就算想勉强挤出笑容都办不到。
“我的老天!”柯香柔惊呼了声,双眸霍地漾起奇异的晶光。“唉,听说那个部门里全都是男人?”
“啊?”单纯没料到她有此一问,呐呐地应了句。“是……是啊,怎么了?”
柯香柔凑近她的耳边,语出惊人地问道:“不知道编那种杂志的男人,会不会比较‘猛’?”
轰地一声,炸光了单纯脑袋里所有的思考神经。怎么……香柔会问这种恐怖至极的问题?
“别那么惊讶,像个清纯的小处女似的。”柯香柔推了推她,望着她赧红的脸似乎更红了,她微愣了下,愕然发觉自己又踩了她“一脚”。“单纯?你?真的是——”
单纯闭了闭眼,超想结束这个令人害羞又头疼的问题。
柯香柔彻头尾愣住了,她快手快脚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没头没脑地问道:“单纯,你的生日是哪年哪月哪日?”
“干嘛?”人家正在沮丧,问人家这种私人问题做什么?
“问明牌啊!”如此低的工作编派机率,都能让她这种没尝过鲜的小处女遇上,可见单纯的运势一定很强。“我男朋友签乐透杠龟几百次了,搞不好你的霉运会帮助我们反其道而行,签中头彩也说不定。”
单纯差点没晕倒,为她的异想天开。“拜托,人家心情糟透了,你还开这种玩笑?”真是雪上加霜!
“别这么小气嘛,透露一下明牌,顶多中了分一成奖金给你就是了。”
“别闹了,香柔,不会中的啦!”
“那可说不定,说啦说啦,中了分你一成,没中算我的,这总行了吧?”
“这不是分不分成的问题好不好?是天底下根本没这种好事……”
“不要啦!”
“别这么小气嘛,我又不会泄漏你的年龄。”
“……救郎喔……”
其实她根本没必要将那个臭男人的话放在心里,反正他跟她没啥关系,她想那么多做什么?事后单纯想了好久,决定以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别再因而陷入情绪低潮。
摆脱黏人的柯香柔,她回到办公室推开门,马上就发觉有个妖艳的女人,差点没整个贴在卜焱罡的身上。她眯了眯眼,认出那个女人正是这期杂志安排的模特儿范华芝。
照片不是在昨天就全拍完了吗?她还来这里做什么?
说不出所以然的,她盘问的眼扫向摄影师左邺本的位置,发现左邺本也正斜瞄着她,在碰触到她满是疑问的眼神时微耸着肩,硬是挤出一抹苦笑。
“卜哥,你怎么这样嘛!”范华芝用涂得丹红的指尖勾刮着卜焱罡的脸颊,整张脸贴得好近。
“你自己答应要请人家吃饭的嘛,怎么片子才刚拍完,你就直推托没空?”
听到范华芝刻意做作的嗲声嗲语,单纯全身泛起一阵难以控制的疙瘩。
夭寿喔!这像人会发出的声音吗?怎么她老想到家乡的茶山上,那夜发春的母猫?完了,人声跟猫叫怎么会如此神似呢?她铁定精神错乱了。
“唉,我不是推托,是真的没空。”卜嵌罡神情自若地笑着,他像感觉不到范华芝那魔手在他脸上作怪似的。“你不知道我们的作业流程有多复杂,拍片还算是最初步的步骤,接下来有挑片、标题、撰文、印刷……后续作业多得令人发疯,你就别再逼我了,有空一定请你吃饭。”
嗯,嗯。单纯深知其苦,他每叙述一个程序,她眉心便打了个结,等到他细数过每一个作业流程,她的眉心已经打了N百个结,差点都要解不开了。
“不要啦……”这回范华芝勾住他的颈项,大胆地在办公室里当众调情了起来。“人家就要今晚嘛,不管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为我推掉好不好?”
单纯抖掉身上几十斤的疙瘩,并开始感到怀疑。如果办公室恰巧没人在,范华芝是不是就会在办公室里对卜焱罡“上下其手”、“恶虎扑羊”,顺道将他“吃干抹净”了为止?
那不是……太精彩了吗?绝对超过导演级的标准,儿童不宜啊!
“范小姐,真的不行啊!”侧身,卜焱罡不经意地发现单纯杵在门口,紧皱双眉的他完全不需要思考,便恍若看到救星喊道:“小善存,麻烦你为范小姐倒杯冰开水,最冰的那一种!”这花痴女需要冰水来降温呐!
咦?冰开水!?单纯眨了眨眼,不懂为什么那些男同事都笑得那么暧昧。她莫名其妙地睐了眼卜焱罡,倒是没啥异议地走向茶水间——没有理由的,她就是不想看到办公室上演的“春宫剧”。
倒了500CC的冰开水,单纯回到办公室,一进门发觉范华芝更扯了,几乎整个人都要坐到卜焱罡腿上,让她莫名地感到火大。
那个女人以为她在做什么?这里可是办公室,大家作战的圣地,她怎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最过分的是卜焱罡,在她看来,他根本没有拒绝范华芝的意思;之前之所以推拒,八成是意思意思作戏给同事看,好表示他没有暗爽在心头,哼!
低级的臭男人,下流的大色狼!他尽管这么玩下去好了,祝他早日性病缠身,死不瞑目!
“不管啦!人家好说歹说,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全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硬’?”
不晓得是不是单纯的错觉,她总觉得范华芝似乎特别强调那最后一个字,竟也惹来男同事们不明所以的讪笑,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啊?
不过,她倒是对其他同事竟能视而不见感到不可思议,决定效法他们不为所动的精神,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木然地将冰开水放到卜焱罡的桌上,发觉他苦着一张脸,这让她有点报复的快感,感觉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些。
她恶作剧地背着范华芝做了个鬼脸给他看,然后稍嫌太过愉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解决范华芝那块烫手的“花痴山芋”!
“我是真的走不开啊!”敷衍战术是可行,但用久了连他都感到乏力。“才刚过午餐时间,你真有这么饿吗?”
怎么这女人看不懂别人的脸色?说要请她吃饭也是随口胡说,她干嘛如此认真咧?
范华芝的美眸迸出晶光,毫不介意其他人嘲讽的眼,大剌剌地给他一个香吻。“饿!人家饿得足以吞下一只大象。”
除了单纯,办公室里所有男人都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完全明了她真正的语意。真正的解读是——她饿得足以将一个身强体壮的精壮男人,吞吃得“精尽人亡”。
卜焱罡的嘴角微微抽搐,再也受不了她的症头。“赛潘安,你陪范小姐吃晚饭。”事到如今,他只好找个替死鬼来顶替。
“呃……那个,我今天要想文案,没办法唉!”
“那小李,你去!”
“卜哥,我我我……我今晚要去拿照片,回来还得挑过……”
“小陈!”
卜焱罡一个个点名,被点到名的同事个个惊跳得“花容失色”,不仅让单纯觉得好笑且看得津津有味,也让范华芝的嘴角越来越沉,脸色越形难看。
“够了!”直到卜焱罡点到最后一个替身左邺本时,范华芝终于开口了。“你不想陪我去就算了,多的是男人愿意陪我吃饭!哼!”
她趾高气昂地抬高下巴走出STANDUP,顿时办公室里同时合唱出一声“放松曲”,�